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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帽成婚-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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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园的人工湖上,有水鸭子游来游去,绿色的翠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其实他们的位置背阴,绿树环绕,清风徐来,气温要比外头的大马路起码低了十度。凉爽的临风却并不能让男孩背后的汗水消退,他整个人大汗淋漓,僵硬地挺直了背,一动都不敢动。
  他怀中靠着的女孩同样一动不动,只看着湖水发呆。
  日影悄悄地变换着方位,水鸭子游累了,摇摇晃晃地爬上了岸,消失在长长的绿藤黄花背后。不知名的鸟儿扑腾着翅膀从林间掠过,她看到了肥胖的松鼠摇晃的大尾巴。原来街心公园里头还有松鼠。
  灌木丛背后的紫茉莉舒展开身体,开出喇叭形的花朵时,公园里头的人渐渐多了。有人沿着人工湖散步,有人在林间奔跑。小孩子吹出了一连串泡泡,被夕阳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彩。他们居然在公园里头枯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男孩低下头问她:“你渴不渴?我去给你买水。”
  女孩像是受了惊一样,瞪大了还蕴着水光的眼睛,惶恐地摇摇头,下意识拉住了男孩的T恤下摆:“你别走。”
  男孩浑身一抖,赶紧又坐直了身体,宛如不动明王立场坚定:“我不走。”
  日影西斜,最后一道天光终于恋恋不舍地消失在地平线之下。男孩伸手帮她赶着蚊子,再一次小心翼翼地开了口:“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坐,这儿蚊子太多了,特别毒。”
  她抿了下嘴巴,声音细的跟蚊子哼一样:“我没鞋子。”
  男孩咧嘴笑了,蹲下身拍拍自己的肩膀示意:“上来,我背你去买鞋。”
  他的手在身后规规矩矩握在了一起,动也不敢动,生怕碰到了不该碰的位置。这一个下午对他来说,简直就跟做梦一样,仿佛太阳晒得人发了昏,充满了不真切的虚幻。
  两人如同做贼,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公园。外头路灯隔着老远,夜色成了最妥帖的伪装。他背着女孩半点儿功夫也不敢耽误,急急忙忙找到了最近的一家街边店。
  店主正在一边吃盒饭一边看电视剧《罪证》,砸吧着嘴巴自言自语:“活该吧,搞婚外情能有好下场?”,没空搭理进来挑鞋子的小孩。
  他的无视让一双少年人都放松了下来。女孩随意拿了双小白鞋套在脚上。男孩赶紧去结账。他有意无意地挡住了女孩的身体,摸着口袋问店主:“多少钱?”
  店主探过脑袋,想看清楚他们到底拿了几双鞋。女孩立刻扭过脑袋,只拿背影对着人。店主看到了她的校服,放心地笑了起来:“一中的学生啊,那给你便宜点,十五块。”
  女孩哆嗦着身子,被男孩扶着站起来时,脸上的肌肉已经僵硬得发抖。
  男孩压低了声音安慰她:“没事,他不认识你。”
  两人迅速离开了鞋店,朝街上走。行了大约两百来米远,有个打着赤膊的小胖子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凑到了男孩面前:“阳哥,喇叭花她妈被人推了!好多血噢,医生说救不活了。我们在找那个人呢。阳哥,你帮帮忙,多叫点儿兄弟呗。”
  “去去去,哪凉快哪待着去,别跟我套近乎。谁认识老婊。子的小婊。子啊!”男孩将女孩一把藏在了广告牌后面。
  小胖子急了:“她有钱啊!二奶家的能不出手大方。她保证了,只要有人抓住了害她妈的人,请客不算,一口价五百块!”
  真大方啊,她父亲一个公安局的副局长,一个月不过两千多块钱。她母亲连件九十九块钱的真维斯都舍不得买,最后还是自己买了布料,动手给她做。
  男孩不耐烦得很:“还不知道哪儿来的脏钱呢。没事你们少掺和。”
  小胖子不服气:“钱就没脏的。阳哥,你不帮忙,可不能拦着弟兄们挣饭吃啊。”
  男孩忍无可忍:“你他妈知道是谁吗?光听你大嗓门的在这儿瞎逼逼。”
  “不知道。”小胖子无比实诚,“喇叭花看到的时候,她妈已经从楼梯上滚下去了。”
  男孩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蠢不可及的小弟:“谁知道她妈是不是自己一脚踩空了?瞎逼逼的,大热的天你也不怕中暑发痧。滚滚滚,哪儿凉快哪呆着去,别烦老子。”
  小胖子叫老大堵得不敢再直抒己见,只能贼眉鼠目地往老大身后探头探脑:“阳哥,这是嫂子吗?五专的还是和田街的那个?哎哟,阳哥——”小胖子脑袋瓜子上挨了一下,可怜兮兮,“你打我干嘛?”
  男孩像撵什么似的,挥挥手:“滚滚滚,立马给我滚蛋!”
  他一下脸,效果立竿见影,小胖子一路绝尘,瞬间消失。
  男孩紧张兮兮地跟广告牌后头的人解释:“那个五专的还有和田街的,都跟我没关系的。真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全是他们瞎掰掰的。”
  女孩子不说话,只低着头默默往前面走。男孩莫名心虚,一直小心翼翼跟在后头。怕她不高兴,他还特地拉远了点儿距离。快到公安局门口时,前面的小卖部转过头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男人,见了女孩不掩欣喜:“小雪,你回来了!”
  赵建国大踏步上前,一直走到她面前才停下脚:“快点,你妈的灵位都布置好了,你赶紧进去。”
  她垂着脑袋不吭声,默默地跟在警察身后。等到跨进公安局大门时,她才转过头,小心翼翼地朝男孩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快走。
  警察小区的家中作为命案现场,暂时已经被封了。爸爸也不愿意继续住在那里,父女俩被公安局安排进了职工宿舍。没有地方设置灵堂,母亲的灵位只能摆放在局里头的小礼堂当中。她跪在灵位前,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每来一个人,她就朝对方磕个头。那些面孔熟悉又陌生,好像每一张脸都覆盖着面纱。
  有母亲的同辈人抱着她轻轻叹气;有她的朋友拉着她的手掉眼泪;也有父亲的同事粗声大嗓门地拍着胸口打包票,他们一定会抓到凶手,绝对不会让嫂子白死。
  她木木地听着,忘记了哭泣跟感激。隐隐约约的,前来吊唁的客人中间传出了声响,这丫头怎么这副冷肠灶,死的可是她亲妈。
  赵建国跟着忙里忙外,好不容易空闲下来,过来上了香,朝灵位拜了拜。她朝他磕头时,他竟然磕头回礼。看着她木愣愣的样子,当时还参加工作没几年的年轻警察脸涨红了,像是写保证书:“小雪,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抓住凶手的。”
  她不予置否,只垂着脑袋。
  赵建国似乎有点儿尴尬,像是没话找话一般:“你今天下午去哪儿了?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走呢,你们班主任都急死了,电话打到了公安局来。”
  她捏紧了拳头,眼睛盯着蒲团。小礼堂的前阶铺着暗红色的地毯,火光跳跃下,如同满地的鲜血。穿着高腰裙的女人仰头躺在楼梯上,殷红的鲜血从她裙子底下蔓延开来。女人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手费力地向上伸展着,好像食人树探出的藤蔓,朝旁边的小腿抓去。
  女孩下意识地往后挪了一步,咬着嘴唇小小声回答警察的问题:“我难受,我想我妈。”
  少女的泪水打动了赵建国,他有点儿手足无措,只能下意识地强调:“我们会抓到凶手的。你别怕,我接的电话,我不告诉你爸。”
  林副局长最近情绪都极为暴躁,今晚尤甚,简直就是谁点炸谁。
  旁边有人过来喊赵建国,他安慰了她一句,匆匆离开。少女绷紧了的脊背猛的松弛下来,她拿手捂住嘴唇,轻轻地吁了口气。
  礼堂里头的喧哗声大了一些,父亲皱着眉头匆匆走进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着冷淡的厌烦。这样的眼神,她已经感受过很多次了。母亲被杀后的这几天里,每次她看着父亲,父亲都是毫不掩饰的烦躁与厌恶。
  大概对这位副局长而言,妻子的死亡更多的意味着麻烦吧。
  或许,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升官发财死老婆,是人到中年三大赏心悦事。
  她握紧了拳头,抬起眼睛看父亲:“爸爸,你刚才出去是有什么事吗?”
  亡妻的头七,如果不是有工会的人帮忙张罗,他恐怕都想不起来还要烧七。她的父亲,还真是日理万机。
  林副局长没有回看女儿,只心不在焉地敷衍了一句:“爸爸有事要忙。”他腰间的寻呼机震动了一下,他立刻又火烧屁。股一般赶紧走到了边上。
  她木木地目送父亲的背影远去,牙齿咬破了下唇。一股腥咸味充斥着她的口腔,鲜血含在嘴里跟闻在鼻尖的感觉,真的不一样。
  空气中,血腥味似乎还没散尽。女人的身体在往外源源不断地淌着血,似乎永远没有干涸的时候。
  黑色的影子随着脚步声靠近,她抬起了头,对上了赵建国严肃的面孔:“小雪,你今天中午离开学校以后,都去过哪些地方,见过什么人?”
  她的心一阵狂跳,简直要从嗓子眼里头蹿出来。小礼堂的冷气打得太足了,她跪在火盆跟前,后背冰冷,前胸汗涔涔,校服T恤贴在身上,无比的难受。她没有抬头,声音仿佛蚊子哼:“我就随便乱逛,好像去过公园,我不记得了,没人陪我。”
  赵建国的眉头皱得死紧,半晌又追问了一句:“真的什么人都没有?你再仔细想想,是不是有谁见到你了。”
  汗水一颗颗从胸口往下滑落,她怀疑蓝色校服裤子的腰身都被水打湿成深蓝。身后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前来吊唁的客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起了闲话。是有人死了,对,在家里头被杀死了。可是生活还要继续,旁人不可能感同身受。旁人的生死真的没有自家孩子暑假在哪儿补课重要。
  她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警察似乎有些焦灼,语气放重了一些:“小雪,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还是好好想想。”
  “赵叔叔。”她抬起了头,一脸茫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赵建国一时语塞,下意识地拿拳头挡了下嘴巴,含含混混道:“没……没什么,就是你旷课不好。”
  夜色深了,前来吊唁的客人渐渐散去。工会主席孙阿姨过来抱着她,拍了拍她的后背:“好姑娘,没事了,晚上好好睡一觉。你好好的,你妈才能放心。”
  她垂着脑袋不吭声,眼角的余光睇着父亲。果然,最后一位客人吊唁结束,客人前脚刚走,父亲后脚就跟着出了礼堂门。
  从小礼堂到她暂住的单身女职工宿舍,要经过一条长长的过道。走廊声控灯年久失修,非得重重地踏上一脚,才可能有反应。她跪着磕头的时间太久,腿脚都使不出力气,反正光亮不是她现在需要的东西,她宁可在黑暗中踽踽独行。外面的路灯打进来昏暗的光线,走廊墙上贴着各种各样的普法宣传贴画。每一张贴画都告诉她,要相信人民警察。
  过道拐角处的值班室里头,当班的警察正在跟朋友打电话:“卧槽,你看了没有?NBA传奇明星队跟我们国家队的比赛,就是17号晚上的那场,我去,真精彩!我哪儿能去现场,第二天中午不是有复播嘛。滚,我从头看到尾,那个牛掰啊。你他妈才光看报纸胡吹呢!”
  她死死盯着值班室里头眉飞色舞的警察,下意识转过了脑袋。公安局大厅的电子钟显示着日期:2000年8月24日。
  8月18日中午,她的母亲在家中遭遇了谋杀。今天,是母亲的头七。
  父亲匆匆忙忙地从办公室出来,看到她就皱眉:“杵在这儿干什么?明天不上学了?”
  她看着父亲手里头的车钥匙,没能忍住:“爸爸,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你以为我成天跟你妈一样,闲的没事做?”父亲十分不耐烦,“赶紧回去,我没空盯着你。”
  她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爸爸,你真的认为妈妈很闲?妈妈除了上班以外,还要照顾家里。你多久没有去学校给我开过家长会了?家里头的事情,你又关心过多少?”
  父亲勃然大怒,指着她的鼻子厉声呵斥:“给我回去!你别以为我会跟你妈一样,把你教成这么没规矩的样子!”
  值班室里头的警察终于被惊动了,赶紧出来劝:“哎,小雪,你不要老缠着你爸爸啊。我们一直在调查案子,这种事情急不了的。你爸爸都已经请省厅的专家过来帮忙了。”
  她咬住嘴唇,死死逼着自己不要落泪,跌跌撞撞地跑回了暂住的女职工宿舍。合上门板后,她跌落在门背后,将拳头塞进嘴巴里。她不能哭,她不可以哭,妈妈死了,她找不到可以哭的地方。
  “砰”的一声轻响,什么东西砸上了宿舍窗户玻璃,她听到了一声奶声奶气的小猫叫。以前她一直想在家里养只小猫,妈妈也喜欢。但是爸爸跟奶奶都嫌脏,不肯让小猫进门。强烈的悲愤激发了她心中的叛逆心理,她就要养一只小猫,起码小猫能听她说话。
  少女推开了窗户玻璃,朝外头张望,嘴里头轻轻唤着“咪咪”,希冀能够吸引小猫过来。窗外树影婆娑,夜风吹出了沙沙的声响,她没看见小猫的身影,目光却撞上了个男孩子的脸。
  男孩骑在树上,朝她咧着嘴巴:“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怎么眼睛红了。”说完以后,他似乎反应了过来,赶紧道歉,“对不起,今天是你妈头七。”
  月亮缺了一半,夜空中也没有闪亮的星,他的脸在昏黄的路灯下,只一双眼睛紧张地看着她。
  人的泪腺非常奇怪,禁不住任何刺激。本来她已经忍住了眼泪,听了男孩的话以后,却忍不住抽噎着哭出了声。
  男孩子急了,从窗户口爬了进来,手足无措:“哎,你别哭了啊。没事的,你爸是公安局副局长,肯定能抓到杀人犯的。给你妈报仇雪恨。”
  她张开手捂住了脸,泪水从指缝中露出来,声音哽咽:“抓不到的,不会抓到的。”
  男孩子大着胆子轻轻拍她的肩膀:“会抓到的。嗐,你不懂,不破不立。命案必破,立了案的必须得破。不然肯定得有人承担责任。”
  她缩着脑袋不吭声,半晌才咬了下嘴唇,小小声地开了口:“刚才在灵堂的时候,有警察问我中午去哪儿了,碰到过哪些人,做了什么事。”
  男孩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神色:“你怎么说的?”
  她抿了抿嘴唇,声若蚊吟:“我说随便乱逛的,去过公园,我一个人。”
  男孩表情严肃:“这样说你没证人。中午是我带你离开学校的,我们一直在一起,去公园喂过野鸭子跟鸽子,晚上才回家的。”
  她抬起眼睛,眨了眨长睫毛,轻声道:“不行,我……”
  “你就是跟我在一起的。”男孩斩钉截铁,“你怕你爸爸骂你,所以才不敢说。我们在公园玩的时候,你的鞋子陷进了烂泥里头,所以我又背着你去买了双新鞋。”他低下头看女孩的脚,神情有点儿扭捏,“我今天出门忘了带钱包。”
  也没给她买双好点儿的鞋,十五块钱的球鞋,太委屈她了。
  她有点儿发慌:“可是你在公园才碰到我的,之前……”
  “没什么可是。”男孩再一次强调,“我们就是去了公园。我一直追你,所以看到你不开心,我就撺掇你旷课出去逛逛了。你爸要是发火,让他打我好了,你别怕。”
  “我爸爸不打人的。”她咬了下嘴唇,看着男孩,“你明天下午放学,能不能陪我去个地方?”
  男孩立刻激动起来,满口答应:“好,我去接你放学,然后我们一块儿过去。你要去哪儿?我要不要准备什么东西?”
  “不要。”她缓缓地摇了摇头,轻声道,“我要去找个人。”
  一位重要的目击证人。


第35章 盲生的华点
  雷震东回房时已经夜里十二点一刻了。珠罗纱账后; 妻子正坐在床上,盯着窗户发呆。他轻手蹑脚地走过去,一把搂住人:“怎么还不睡啊?没我在就吃不香睡不好?”
  沈青身子僵了一下,像是受了惊。她下意识地捏了下手,鼻子嗅了嗅,对着他伸过来的手指头皱眉:“你这抽了多少烟?”
  雷震东借坡下驴:“接了个电话谈了点儿事,没多抽,就两根。我在外头散味儿。”
  沈青没忍住; 又开始嘀咕:“你少抽点儿。你看看所有的疾病治疗的第一条原则就是戒烟。”
  雷震东怕她健康教育起来就没完没了; 赶紧一把将人从床上抱起来:“走; 带你去看昙花,开了!”
  这句话瘙到了她的痒处,她立刻眼睛一亮,暂时放过了老烟枪,伸手拍着雷震东让他把鞋子拿过来。雷震东却犯混劲儿; 就是不肯放她下地; 非得背着她往外头走:“来咯,猪八戒背媳妇。”
  庭院当中的花木日常有人定期过来打理; 草木丰饶,月光下散发着植物特有的气息。雷震东跟献宝一样; 兴冲冲地驮着沈青到廊下:“看; 是不是开了?”
  他眼睛跟着努嘴的方向去; 然后傻眼了。眼前细长的绿叶依旧; 清香袅袅; 洁白的花朵却已经缩成一团,开败了。
  “雷震东!”
  被掐着后颈肉的男人绝望地闭上了眼,只能缩着脑袋求饶:“我错了,不生气,咱不生气成不,你看这不还有花骨朵么。我们抱回家去,等着它再开。”
  “你少打我东西的主意,这是我家!”沈青被他一溜烟地驮回了房间,躺在床上还争取所有权。
  “行行行,我都是你的。”雷震东脱得只剩条裤衩,钻到毛毯底下,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假模假样地振夫纲,“我跟你住的地方才是我们的家!这是你娘家,你已经嫁出去了。”
  沈青梗着脖子要跟他掰扯清楚关系,被他一下子按下了脑袋:“睡觉,头七呢,规矩懂不懂?”
  回魂夜,家里人得缩在床上睡觉,免得惊扰了亡灵,引得挂念,不得往生。
  就他也好意思跟她说什么规矩,他就是最不讲规矩的人!沈青心不甘情不愿地打了个呵欠,缩在雷震东的怀里头动了两下,闭上了眼睛。
  雷震东轻轻摩挲着着妻子的后背,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夜色深沉,他怀中的人睡得香甜。他低下头,用下巴蹭了蹭妻子的头顶,渐渐的,跟着睡着了。在他的身体放松下来时,他抱着的人睁开了眼,默默地盯着窗户的方向。窗帘厚重,拦住了月色与星光。
  空调发出轻微的轰鸣声,源源不断发送着凉气。她甚至不得不裹着毯子来御寒。十八年前的小城夏夜,公安局职工宿舍里头却只有电风扇呼啦啦地扇着热风。整座城市白天是砖窑,晚上就成了蒸笼。用玩笑话来形容,就是从烧烤模式切换成桑拿。
  母亲头七的那个夜里,男孩没有离开,直接在地上铺了张凉席打地铺。其实宿舍里头还有另一张床,上面堆满了她临时从家里带过来的日用品。她想收拾出来,结果声音太大了,招来了对面女警的敲门:“小雪,别哭了,早点儿睡觉,明天你还要上学呢。”
  她不敢再动,只能支支吾吾应答着,立刻关了灯。
  男孩直接拿凉席往地上一铺,压低了声音:“就这样。”
  她急了。这几天她都浑浑噩噩的,宿舍的大理石地面根本没拖过,上一次扫地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
  “没关系,你睡觉吧。你睡着了,我再走。”男孩咧着嘴巴,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直接躺倒在凉席上,催促她,“睡吧。别怕,有我在呢。”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躺回了床上。走廊尽头的公用卫生间里,水龙头总也拧不紧,滴滴答答漏着水。明明隔了一个房间斜对门,可她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宿舍的百叶窗帘坏了,路灯透进来一块奇形怪状的光斑,明明闭上眼睛就看不见,可她却怎么都没办法忽视它的存在。
  老式电扇吱嘎吱嘎响个不停,摇摇晃晃的,让人始终担心它下一秒钟就要掉下来。她抬起头,看到了光斑明亮处,灰蛾子集聚成团,趴在上头,像一团不怀好意的鬼火。
  “睡不着?”躺在凉席上的男孩转过了身子,小心翼翼地将手指头搭了点儿尖放在床板边缘,“别怕,我陪你。”
  黑暗中,女孩子抿紧了嘴巴,慢腾腾地从毛巾被下面拿出了手,一点点地挪向床边,终于握住了少年的指尖。男孩子抖了一下,最终僵硬着没敢再动。他指尖微凉,那点儿凉气给了女孩些许安慰,她终于又闭上了眼睛。
  吊扇呼呼地吹着,头发吹干了又汗湿。八月下旬的夜晚,风依旧带着温热,仿佛经过了阳光的暴晒。她迷迷糊糊间,又深一脚浅一脚踩进了结满了无花果的小院。
  墙角的葡萄爬满了架,秋白梨挂了果,美人蕉舒展着鲜红,是佛祖脚趾头流出的血。她推开客厅大门,看到的是母亲身体淌出的血。电风扇呼呼吹着,母亲的头发散开了,沾着血,仿佛从地狱伸出来的曼莎珠华。
  院子门没锁,她看清楚了,院子门只是虚掩,她的母亲没有锁门。
  她从迷瞪中惊醒,自从母亲被杀以后,她日日夜夜都备受噩梦煎熬,连午睡都难以逃脱。母亲睁着大大的眼睛,瞳孔已经散大。母亲的瞳孔倒映出她惊恐无措的脸,母亲在向她求救,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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