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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帽成婚-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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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头有个穿制服的男人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朝地上吐了口浓痰,拿脚踏了踏,嘴里头喊着:“快点,赶紧去隔道街,那里一堆人要拖哩。”
  喝酒吃肉的人全都站了起来,抹着嘴巴准备去干活。大鹏哥索性将桌上半只还没来得及动的烧鸡一并打包塞给了男孩:“赶紧回家去,别让你妈担心。”
  “哎,大鹏哥,你还没告诉我废品刘去哪儿了呢!”男孩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无比后悔就这样冒冒失失地把人领到了收容站来。这儿多脏多乱啊,她怎么能来这种地方。
  大鹏哥已经拎着裤子朝外头走,闻声不耐烦:“你个小崽子,都让你别瞎掺和了。去哪儿了?回老家了呗!侉子就不该来我们新市抢老百姓的饭碗。”
  “他老家在哪儿啊,有电话没?”男孩被推到了边上,还不死心。
  “你个小崽子话真多。穷的滴尿的地方,鸟不拉屎,哪儿来的电话。”
  男孩一把拽住他胳膊:“不行,哥,你得给我查查清楚!”
  大鹏哥急着出工,只能挥挥手应下了:“好了好了,给你查。赶紧回家去,再打架,老子打断你的腿!”
  一路上,男孩都在安慰她:“你别担心,大鹏哥就是说话不好听。他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的。他们有他们的门路,肯定能查到的。”
  她低着头默不作声,快到校门口的时候,才轻轻地“嗯”了一声:“你快回家吧,不然菜要捂坏了。”
  男孩不好意思地摸了下头发,小心翼翼地看她的脸色:“那你下晚自习了,我过来接你。到时候,大鹏哥肯定查到废品刘的下落了。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她微微点了下脑袋,转过身走了。
  男孩立刻高兴地跳了起来,然后想到她妈妈刚过世,又吓得不敢手舞足蹈了。
  一中是全市最好的学校,高一学生八月初就开学,每天晚自习到九点。他等在学校门口,脖子都要伸断了。放学铃终于响起,一群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纷纷涌向大门口。明明是同样的蓝白校服,同样的马尾辫,他还是能够一眼就从人群中辨认出他要等待的女孩。
  她背着双肩书包,手上拿着两杯饮料,走到他面前时,递了一杯给他,是冰过的奶茶。
  “你喝你喝。”男孩很想扇自己脑袋一巴掌,他怎么能蠢成这样。光在这儿傻站了一个多小时,都不晓得去给她买杯饮料。上学多累啊!他看五分钟书就想打呵欠。原来她喜欢喝甜不拉叽的奶茶啊。也对,女孩子就是甜甜的嘛。
  女孩没说话,举着杯子的手却不缩回头。
  男孩赶紧一把接住,猛的吸了一口冰奶茶,差点儿没呛到自己。
  她嘴角翘了翘,露出了母亲过世后第一个微笑。从初三起,她开始上晚自习。每次妈妈来接她的时候,都会带点儿小零食。有的时候是自己做的凉果,有的时候是自己煮的酸梅汤,有的时候来不及了,也会直接从街边店买奶茶。
  她身上没钱,好在饭卡上还有高一刚开学时,妈妈在她饭卡上充了三百块钱。学校的食堂在晚自习中途休息时间,提供煮玉米跟奶茶,还有茶叶蛋。
  “下次,我给你买。”男孩咳得脸红脖子粗,终于能够正常说话了。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他赶紧提到了废品刘的事,“现在还没找到他的电话。不过大鹏哥答应继续帮忙问。他们遣送回乡是要走手续的,肯定有记录。”
  女孩摇了摇头,轻声道:“不要再问了,你忘了刘叔这个人。”
  那个大鹏哥都说刘叔是在公安那儿挂了号的。什么公安,非得找个收废品的外乡人的麻烦?又不是搞全国文明城市评比,要把所有的流浪汉都先送到收容站里头藏起来。况且,他还不是流浪汉。
  八月下旬的晚上,夜风还带着暑热的燥意,她却无端觉得背后发凉。
  “哎,就是她吧,你们学校的新校花。听说她妈是被人强。奸杀了的?”旁边有两个男生走过,不时回过头冲着她指指点点。
  “什么强。奸啊,是轮。奸,发现的时候,淌了好多血。《南京大屠杀》看过没有,跟那个女的一样,光着身子。”男生丝毫不掩饰兴奋,鼻孔都张开了。
  案子迟迟没破,警方大张旗鼓地排查让副局长夫人遇害的消息,迅速地传遍了小城的每一个角落。就是那个照片挂在照相馆外头的大美女,是官太太,死的时候穿着睡衣;这些线索交织在一起,足够刺激穷极无聊的民众的神经。盗窃杀人哪儿有强。奸轮。奸富有话题性,凶杀与色。情产生联系,才更能让人兴奋。
  “你他妈的想死啊!”男孩愤怒了,将奶茶往女孩手里头一塞,直接冲上去一拳一个,打翻了那两个臭嘴的男生。
  两人猝不及防,一人擦破了嘴巴,一人鼻子下热乎乎地流出了两管血。
  “跪下,磕头认罪!”男孩阴鸷地眯着眼睛,拳头捏得咯咯响。
  旁边有下晚自习经过的学生看到了,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男孩一眼扫过去,学生们吓得集体噤了声。
  两个男生要面子,不肯下跪,被他一人一脚踢到了膝盖,本能地跪了下来。
  “说,对不起,是你们烂嘴!”男孩威胁着,“再敢瞎咧咧,老子见一次打一次!”
  能考上一中的孩子基本上都是文弱书生,打打嘴炮还行,真到了动拳脚的时候,哪里是街头混混的对手。比起面子,他们更加务实惜命,赶紧含混着朝女孩的方向弯了弯腰。等到男孩鼻孔里头喷出热气,他们立刻撒腿就跑。
  周围人一哄而散。
  第二天,她被教导处主任喊了家长。
  林副局长日理万机,恐怕连女儿升入了高中这件事都不记得,哪里有空拨冗来学校。代替他到场的是赵建国,人民警察灰头土脸,缩着脖子被老师绵里藏针教训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我知道,孩子妈妈没了,你们警察忙顾不上。可女孩子一步错步步错,小小年纪就跟社会青年拉拉扯扯。我们一中就没这种学生!”
  赵建国陪着笑脸:“主任您消消火,是我们工作不到位,您别生气。回去以后,我们工会主席跟团委书记,一定好好跟孩子说。”
  临走前,他还试图给教导主任塞购物卡,被人民教师直接摔在了地上,嗤之以鼻:“别拿你们那一套来玷污学校!”
  她木着脸出了办公室的门,轻蔑地笑了。说得这么大义凛然,好像学校这么愤怒不是因为昨晚挨打的有教育局领导家的公子一样。她进办公室之前,教导主任不是在保证一定要给领导个说法嘛。
  大人的世界,永远都蒙着块遮羞布。仿佛护城河周边拦着的广告牌,不管背后脏臭成什么样,广告牌上的标语永远光鲜闪亮。
  只要想找,哪儿没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呢?政。治正确,才是最大的正确!
  男孩已经等在了学校门口,急得团团转。一中校门管得严,非本校人员根本进不去。他一见女孩就跑过去扶住她的胳膊,上上下下地看:“怎么了,他们有没有欺负你?都怪我,我就该拉他们到小巷子里头去再揍。”
  不然她也不会被教导主任找。
  “小雪。”赵建国终于追出来了,一把拽着女孩的胳膊到边上,警惕地瞪着面前的小混混,责备女孩,“你怎么能跟这种人混在一起。”
  男孩十分不服气,却不敢在警察面前造次,只能强调:“她没做坏事。”
  女孩甩开了警察的手,走到了男孩的身后,半点儿也不掩饰对警察的敌视:“你不是问我那天去哪儿了吗?我现在告诉你,我跟他在一起。”
  全世界都对她关上了门,只有他站在她身旁。哪怕是与全世界为敌。
  大人的世界,她走不进去。只有孩子,才敢说皇帝光着身子。


第38章 有心的隐瞒
  “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说?”赵建国痛心疾首。
  因为那个小混混的存在; 此后他连着一个多月都坚持接女孩下晚自习。小姑娘不能走错路,一步错步步错。那么多机会,她一句话都没对他说过。
  沈青突兀地笑了,手指头轻轻抚摸着PV管,慢条斯理地说着不相关的话题:“李警官为什么要给我父亲作证,说他中午人在办公室?因为他中午根本没有好好值班,而是溜去了休息室看篮球比赛。他当然不知道林副局长到底有没有出去。”
  死了人又怎么样?即使这个人对他十分友善,他叫过嫂子; 还吃过她做的饭; 这些加在一起都比不过他的饭碗。公安系统正在严抓工作作风呢; 还要精兵简政。他凭什么发傻,冒着自己被处分的危险站出来,说出事情的真相?
  小李早就辞职离开了公安系统,多少年不见的人,即使现在找到了; 对方也未必记得清十八年前的事情。
  赵建国沉默了半晌; 才艰难地开口:“你认定了是你爸爸害了你妈妈,可你怎么不想想看; 你爸为什么要铤而走险,他没有杀人动机!”
  沈青平静地转过了脑袋; 看着警察:“这应该是警方的工作; 而不是问我。”
  “关美云的事情; 还不足以……”
  沈青不耐烦地打断了警察的话:“关美云跟我爸妈有什么关系?十几年前的事情; 您参与了; 您是林雪的长辈,您要说什么我都没话讲。可是林雪已经死了,十五年前起,这世界上就再也没有林雪这个人。请你不要对沈青的生活指手画脚。我知道你是警察,你现在位置不低,可我不需要求你任何事!”
  隔壁实验室的学生伸进了脑袋,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眼巴巴看着沈青:“沈主任,枪能借一把吗?我那边坏了。”
  赵建国吓了一跳,本能地盯着沈青的动作。直到对方拿了把他说不上名字的仪器塞给学生时,他才暗地里松了口气。
  “你这样握枪很吃亏。不要把‘耳朵’朝外,最标准的方法是‘耳朵’压在虎口上。你试试,这样的话不会按压不垂直损伤了枪,也好控制液体流速。”沈青手把手教着研究生使用移液枪,不再理会赵建国。
  研究生一边“嗯嗯”听着,一边没话找话:“沈主任,你临床患者招募得怎么样了?”
  沈青叹了口气:“还在筛选呢,最耗神的就是这部分。你那边怎么样?进展顺利不?”
  研究生也是龇牙咧嘴:“麻烦着呢,根本就不配合,就指望着把补贴骗到手走人。一点儿道德都不讲。”
  沈青笑了笑:“患者审核这一块,无论如何都不能放松。不然后面麻烦只会越来越大。”
  正说着话,隔壁实验室里头跑来位小师妹:“孙师兄,那个人过来了。”
  研究生赶紧向沈青道了谢,拿起移液枪就走。到了走廊上碰到参加实验的患者时,忍不住抱怨起来:“你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我可没办法签字给你发补贴啊!行了吧,谁敢打你啊,别胡咧咧了,赶紧过来。”
  实验室的门被带上了,只剩下沈青跟赵建国沉默地站在仪器前。沈青低着头继续看自己的数据,不时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她现在被吓怕了,每写一张,就用手机拍张照片。
  赵建国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旧话重提:“你不认识关美云?”
  “啪”的一声,沈青重重地撂下了笔,转过头眼睛喷火:“我真怀疑你们警方是不是有疑病症?我说了多少次了,我在收住关美云入院前,对她一点儿印象都没有。我每次上门诊要看那么多病人,我怎么可能记得住每一个?我对她绝对没有任何主观恶意性!她死了,我很遗憾,但不意味着我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赵建国被她的震怒给惊到了,下意识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抱歉,赵警官,我现在对你们警察一点儿好感也没有。我理解你们的工作,也请你们理解我。我真的忙得要命。这件事已经严重干扰了我的正常工作和生活。如果你们还需要我配合调查的话,请走流程。”沈青转过了脑袋,只盯着电泳看。
  赵建国并没有放弃,目光如炬,仿佛要将沈青的后脑勺烧出两个窟窿来:“小雪,我希望你能够对警方说实话。如果当初你照实告诉我们你发现的线索的话,也许你母亲的案子会有新的转机。”
  沈青连头都没回,声音清洌洌的如同冰冻过的矿泉水:“赵警官,您高估了人民群众的胆量。我无依无靠,我哪儿来的胆子怀疑林副局长杀了我的母亲。”
  试剂滴进了试管,透明的液体产生化学反应,呈现出鲜艳的血红。
  她微微晃动着试管,声音轻轻的:“比起那些,活下来不是更重要吗?我可不想变成第二个刘师傅。”
  “小雪,你对你父亲有很大的误解。”赵建国眉头皱得死紧,“你父亲其实非常关心你。”
  “知道我为什么高中坚持住校吗?只有在学校宿舍,我才敢踏实睡觉。所有人都期待寒暑假,我最害怕。因为学校宿舍封了,我必须得回家。高中三年,我在那个家里头没有一个晚上是睡熟了的。我身上时刻带着把美工刀,我回到家以后就会反锁死房门,用桌子堵住门,然后在上面放一盆水。”沈青轻轻地笑了,“每个人都夸我学习自觉,成绩好。我只有考出去,才能离开新市,离开那个家。每一次伸手问他要学杂费,我都要忍受被轻蔑的侮辱。”
  谁知道她那三年是怎么过的。她无时无刻不在忍受旁人或明或暗的指指点点。关于母亲的“艳。情”遇害故事,已经在那座小城里衍生出了千百个稀奇古怪的版本。
  千禧年,掩盖在飞速发展的经济繁荣背后的,是底层民众的惊惶无措。不是所有人都能骑上时代的浪头,每一场巨浪打过来,都有无数的人被击垮,成为洪水席卷过后的灾民。
  国企迎来了倒闭潮,下岗让人不知所措,城市对外来人口抱有敌意。心在梦在饭碗不再,人们的心头挤压着澎湃的怨气。阿Q挨打了,转身去欺负更加孱弱的小尼姑。他们不敢惹硬茬,可嘴上编排个死了的女人还不是舌头打个转儿的事情。
  呵!局长夫人。
  呵!死的时候光着身子(睡衣已经被他们的意识自动剥掉了)。
  呵!贪官污吏,不得好死,活该!
  男孩的拳头能够打跑当着她面胡说八道的男生,却不能阻挡流言蜚语的传播。人们用舌头作刀,唾沫为箭,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戳出千疮百孔。
  她走近的时候,还可以从大人们脸上看到没来得及或者懒得收敛的眉飞色舞,伴随着别有用心的尖利嗓音:“哎哟哟,这么小就没了娘,可怎么办哦!你爸爸打算什么时候给你找个新妈妈啊!是不是要生小弟弟啦!”
  似乎将十五岁的她,臆想为五岁的孩童,更能体现出他们作为成年人的能力优势。
  渐渐的,关于她命硬命不好的流言尘嚣日上。那些一听都让人怀疑传播者智商的传言被津津乐道着。她母亲是被她克死的。就连她同桌下楼梯踩空了摔断了腿,都被传成是她克的。那个女孩子的父母找到了学校,坚持给女儿换了座位。
  全年级排名第一的她,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跟她坐在一起。班主任只能安排她一个人坐在讲台下面。
  他们未必相信传言。只是玄学这东西,可信可不信,信了总归对他们没什么损失,还更保险不是?
  很多年以后,她在异国的医院偶遇了当年的高中同学。同学愤愤不平地告诉她,当初是那个教育局领导的儿子怀恨在心,故意编排了流言中伤她,其实自己是不信的。
  她笑了笑,按规章办事,没赋予这位主动认上门的熟人插队的权利。
  她恨死了新市,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到那个护城河全是臭水垃圾的地方。
  赵建国忍不住反驳:“你想太多了,你爸爸很为你骄傲的。有一次我们破了个案子后一起喝酒,他就说他这辈子估计差不多到头了,就指望着你能够青出于蓝光宗耀祖。”
  沈青脸上的笑容不变:“是吗?真不好意思,女儿是人家的。他应该找个人生儿子替他光宗耀祖。”
  “你爸在你妈走了以后,没再找过对象!”赵建国语气严厉,“你对你父亲存有很大的偏见!”
  沈青半步不退:“那他就是在我妈走之前找的咯?我真好奇,那到底得是什么样的天仙,居然连我妈都要退避三舍!”
  赵建国蓦然沉下了脸:“你找到她的话,打算做什么?”
  沈青像看笑话一样看着警察,语气不掩饰轻蔑:“我找垃圾做什么?垃圾堆我躲还来不及呢,为什么要凑上去脏了我自己?”
  实验室的门被敲响了,雷震东拎着一大袋子的饮料、披萨跟切好了的香瓜站在门口,冲赵建国笑:“赵处长,您怎么来了?这是有什么公干吗?”
  沈青抢在了赵建国前面开口:“ICU报警了,怀疑投毒。”
  雷震东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两人中间,放下了吃的,打电话招呼隔壁实验室的人:“过来拿吃的吧,这么热的天。”
  等挂了电话,他的身子已经完全挡住了沈青,笑嘻嘻地跟听八卦一样:“投毒?谁给谁投毒啊?”
  “不知道。”沈青没敢下定论,只简单讲了一下那个病人的情况,“现在考虑百草枯中毒可能性最大。一会儿我问下检测报告回来没有。”
  雷震东喜形于色:“该!老婆大着肚子就在外头搞三搞四的,活该折腾死他!”他可是见识过百草枯中毒的患者,眼睁睁感受着自己死,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沈青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合着没怀孕的,那就没关系了?”
  雷震东赶紧表明立场:“那不能的,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都该天打雷劈!”
  隔壁实验室的小师妹过来领救济,闻声笑得厉害:“对,要有这样的觉悟,雷总。要知道医生最擅长用刀,连捅你几十刀,刀刀避开要害,最后定性为轻伤。”
  雷震东半点儿脸面都不要,恶心吧唧的:“哪儿舍得累着了你们沈主任的手,我绝对挥刀自裁。”
  沈青翻翻白眼,摆出标准的假笑:“噢,那辛苦你咯,雷总。我要求一定刀刀见血。”
  小师妹赶紧拎起袋子一溜烟跑了,嘴里喊着:“关爱动物人人有责,不许虐狗!”
  赵建国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完全被这对夫妻屏蔽在外头。
  他想,也许他搞错了,这个沈青跟那位沈青不是相似的人,她也不再是当年的小林雪。或者准确点儿讲,他从来不曾真正认识那个叫林雪的小姑娘。
  她也许真的走在黑暗中,可是他们每个人都对她打开了一扇门,点亮了一盏灯。她随时可以走进去避寒取暖,甚至一起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晚饭。她却视而不见,宁可在暗夜中踽踽独行。
  不,身旁还陪着个什么都顺着她的男孩。
  赵建国的目光落在了雷震东脸上。三十多岁的男人微微弯着腰,正笑嘻嘻地听妻子埋怨:“领子也不拾掇好了再出门。”
  她的指尖翻着他的领口。
  赵建国收回了视线,其实她从未改变。总有人愿意为她冲锋陷阵。
  雷震东扶着妻子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笑着低下了头:“要不怎么说,男人有没有成家,一眼就能看出来。我就指望着我们沈主任给我拾掇出个人样子来呢。”
  沈青哭笑不得,伸手点他:“那雷总以前是什么样子?”
  “等你的样子啊。”雷震东土味情话时刻在线。
  沈青直接被恶心到了,捂着嘴巴推他:“走走走,赶紧回去。”她转过头看赵建国,礼貌地微微颔首,“赵处长,不好意思,我知道我已经全都说了。如果还有什么想起来的事情,我会及时跟警方联系的。”
  她跟隔壁实验室的研究生打了招呼。对方分出位小师弟过来帮忙盯实验,让沈主任赶紧跟老公回去过二人世界。
  可惜雷总辜负了研究生的满心期待,他车子的行驶方向不是温泉,而是家。雷母逼着雷父买了一大堆菜,发话儿子儿媳必须得回家吃晚饭。
  雷震东想着马上就要劝父母搬出去单住,无论如何都有赶老人出门的嫌疑,自觉心虚理亏,只能捏着鼻子应下,白瞎了礼拜六晚上的温泉之旅。
  “明天,明天我一定带你去泡温泉。”
  沈青冷笑着系好安全带:“滚,谁稀罕谁自己去!我明天上午去科里查房,下午去做实验。雷总,您请自便。”
  雷震东伸手勾她的脖子:“别这样啊,沈主任。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的这一次吧。”
  沈青死命掐他的胳膊,骂道:“看着路!好好开你的车子。”
  再不情愿,当着公公婆婆的面,沈青还得做足了贤惠儿媳妇的架势,低眉顺眼地拎着菜进厨房。雷震东从背后抱着她的腰跟进去,咬着耳朵甜言蜜语:“辛苦我老婆了,我老婆上得厅堂入得厨房。”
  沈青翻着白眼,抽出了架子上的陶瓷菜刀,银光流转,寒意森森。
  雷震东赶紧拦住:“我来我来,领导哎,您在边上指导工作就行。”
  为了尽可能避免在医院发生感染,雷震东从来不敢让沈青动刀,生怕割伤了她的手。医院里头病人的情况错综复杂,谁知道大咯血要抢救的人有没有传染病,要是碰上艾滋,哭都没地方哭去。
  沈青在旁边清洗小白菜,盯着电炖锅上冒出的白雾,抽了抽鼻子:“妈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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