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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祸-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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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知璇跟他一起下楼,站在楼梯上就看到一个陌生的短发女孩儿跟穆嵘推推搡搡扭在一块儿。女孩子背了个双肩包,像是刚从外面进来,淋雨走了很远的路,浑身上下都湿透了,站的位置都是水渍。
她搞不清楚状况,看了穆峥一眼,他也只是扬声问了一句:“大清早的,你们在干嘛?”
穆嵘扭头发现他们,显然受到了惊吓,赶紧像拨开八爪鱼一样把那女孩子推开,手在身上擦了又擦,磕磕巴巴道:“没没没……没什么!她就是路过,非要进来……躲雨,我不让,她就……哎呀,反正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不认识她!”他把那姑娘往外推:“走吧走吧,你没看我家里还有人吗?你打扰他们休息了……”
事不关己,穆峥没再吭声,拉起梁知璇就走。
她忍不住回头往楼下看,穆嵘把人往外赶,短发女孩儿手扒在门边就是不肯出去。两人僵持着,她正好看到女孩脸上无助又充满期许的表情。
那一瞬间,她有点像看到了好多年前的自己。
“那女孩是谁……以前就认识的吗?”
穆峥答道:“穆嵘带回来的人我怎么会认识?”
“她……”
“你别管他的事儿。”他停下来,想起昨晚跟穆嵘的那番对话,语气不善地转过来说,“你别真把自己不当外人,穆家其他人不管跟你说什么,要你干什么,你都当没听见就行。”
他这话简直说得没道理,但因为涉及到穆嵘,她知道他的症结在哪里,也已经习惯了。
没想到这天再到老太太那儿去,穆嵘就把那个短发女孩带上了,煞有介事地介绍说是他那位害羞的“女朋友”,终于克服了羞涩肯陪他来见家长了。
别说梁知璇不相信,穆家其他人也一脸怀疑。只有两位老人家高兴,毕竟家里最闹腾最不安分的因子也有了安定下来好好过日子的意思,而且这姑娘话不多却非常懂礼貌,礼数周全得让梁知璇一度在想她是不是日本人。
她服务的航班也飞亚洲其他国家,日本是去的比较多的地方,她对那里相对熟悉,这个叫“何美”的女孩子仪态风度都比较像日本女孩,甚至连名字的发音也很像,似乎应该叫和美才对。
可她却说一口流利的中文。
因为又多了这样一件高兴的事儿,昨天最后那点阴霾似乎也不算什么了。老爷子有老战友夫妇到访,他们去招呼,就让小辈们自己玩。
俞乐言、高月拉上梁知璇跟和美一起打麻将。和美是个好奇宝宝,见到麻将张大了嘴巴,规则却不懂,高月于是手把手现教。俞乐言趁机悄声问梁知璇:“昨天那药没吃吧?”
她摇摇头,俞乐言也算松了口气:“虽然我不知道你跟老四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但我看得出他心里是在乎你的。他从没在冯亚茹面前露过怯,昨天难得紧张一回,全都是为了你。”
对面的高月哼了一声道:“不用说悄悄话了,那药盒昨天还是我捡到还给她的,老四这臭小子净给人添堵。小璇你别怕,有了孩子生下来,他不养我给你养,咱们老穆家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家,有他这么作践人的吗?”
和美从码好的牌堆里抬起头来问:“你要生宝宝了吗?恭喜你。”
梁知璇有点哭笑不得,也不知该怎么解释,只得说:“我弟弟跟冯晓晓的事的确做的不对,穆峥一直耿耿于怀。我看家里的长辈们,也未必不介意。”
抛开对冯晓晓的个人观感不谈,这的确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她是梁文东的姐姐,身份更尴尬。
高月笑道:“冯晓晓那种任性妄为的丫头,娶进门当菩萨供起来吗?早晚三炷香也是要花钱买的!”
俞乐言被她的毒舌逗笑了,对梁知璇道:“其实你不用太介意冯晓晓,穆峥对她也许是有些特别,一半是因为兄妹的情分,一半是因为他太渴望有人对他好了,冯晓晓恰好钻了这个空子。后来说结婚什么的,老太太一直就不同意,毕竟是一家人,从伦常上来说老人家还是不太接受这个……”
说到穆家的事,她还是顿了顿,跟高月对了对眼色才继续说下去:“其实老四主要是为了公司那10%的股份,他始终觉得公司有一半是他妈妈的财产,落入冯亚茹的手里,他反倒处处掣肘,不甘心。”
她说的这些因果,梁知璇并非一点都没想到。尤其从她生病至今跟穆峥的相处,多少感觉得到他对冯晓晓的感情跟她原先的想象有出入。
可她最难受的在于即使想明白了这些因果,仍然不是事实之全部,他还隐瞒了其他的事,不愿意告诉她,却拉着她陪他一起挣扎。
四个人打了一会儿牌,俞乐言闻到饭菜香,于是到厨房去烧拿手菜。和美也跟着去,一直好奇地问东问西,甚至掏出个精致的小本子来记录菜的做法。
晚饭跟前天一样差不多是那些人,冯亚茹不在,她娘家就在北京,有地儿去不见人并不奇怪。晚上因为多了和美这个新客人,两个小朋友又有了新玩伴,而且她简直是神奇美少女,那个双肩包看着不大,却不断有各种新玩意儿翻出来跟他们玩,好像哆啦a梦的四维度口袋。
这种热闹的时候总是见不到穆峥人的,他通常都在其他人不太留意的角落或者院子里坐着抽烟。
今晚穆嵘也是一个头八个大,避风头避到窗台边,见高月翘着二郎腿坐那儿喝茶,抢了穆峥放到嘴边的烟,却又不见她点,只是拿在手里摆弄。
他从茶几上顺手拿了只火机,狗腿地凑上去:“月姐我还说你去哪儿了,原来躲在这儿……”
还没来得及狗腿完,火机就被抢走了。穆峥打着火往她跟前递,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姐,谢谢你,不过暂时还没有这个需要。”
高月眯眼看他,眼里却全是了然:“我知道男人的自尊心是怎么回事,但我跟你姐夫、包括咱大哥有能力帮你就帮一把,自家人没什么丢人。你别为了争口气把自己喜欢的女人弄丢了。”
她拨开穆峥的手,从窗台上溜下来:“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吧,我的烟生孩子之前就戒了。”
穆嵘不知道两人打的什么哑谜,有点傻眼地站在一边干看着。穆峥敛眸低头也不说话,他刚想问个究竟,就听到穆皖南在楼上喊:“快点叫救护车,老太太晕过去了!”
☆、第46章 辞世
老太太被直接送入医院抢救,医生诊断是中风,因她之前身体状况就不太好了,还是嘱咐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穆家原本其乐融融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愁云笼罩,穆皖南对穆峥道:“老太太眼看要不行了,我爸妈已经在往回赶的路上,姑姑也要过来,你要不要通知你爸爸也回来一趟?”
照冯亚茹的说法,三叔穆坤也是血压高最近不宜长途奔波坐飞机,但现在毕竟是亲生母亲生命垂危,怎么也该赶来见最后一面。
穆嵘也着急,“是啊,要不我跑一趟,去把咱爸接回来?奶奶就这三个儿女,临终了还见不齐该有多遗憾啊!”
见穆峥不表态,他急道:“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穆峥终于抬起头:“咱爸现在不是该不该来的问题,而是还能不能来。”
“什么意思?”
穆峥道:“你不会真的冯亚茹说什么就信什么吧?我开春那会儿还见过爸爸,他的身体远没有糟糕到连飞机都不能坐的程度。”
穆皖南比较冷静,反应过来道:“你是说冯亚茹控制了你爸,不让他露面了?”
“嗯。”穆峥看他一眼道,“我的公司最近是什么情况你也知道,冯亚茹那么大的动作,肯定不希望有人干涉她。”
穆皖南蹙紧了眉,穆嵘不懂商场上的明争暗斗,但这时也明白事态严重:“冯亚茹为什么要那么做?咱爸从来都没有对不住她的地方。她跟冯晓晓还有信托,不管公司将来交给谁都衣食无忧,为什么……”
“贪心不足蛇吞象,她自认有能力操控整个公司,怎么可能满足于那10%的股份,何况信托受益人还是她的女儿不是她。这回股灾,她找到资金一下子又低价购入公司两成股份,实际控股的比例已经超过我,就要成为公司第一大股东了。”
穆嵘这回听懂了,也变了脸色:“那怎么办,就任她为所欲为吗?”
穆峥沉声道:“公司的事我会处理,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把咱爸找回来。”
然而老太太的病根本拖不住,趁着短暂的清醒,把穆峥叫了进去。病房里只有老爷子陪着她,原本精神矍铄的人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穆峥在病床边坐下,握住老太太的手道:“奶奶,我爸他现在回不来,你再等等。”
她摇摇头,开口咿咿呀呀说话,但因为中风,口齿不清,穆峥听不懂她说的什么,只得更紧地握住她的手。
老爷子俯身过去,这时候也只有他一个人能明白老伴儿说的话,凭的是相守一生的默契。
“你奶奶问你,姓梁的那丫头是不是邱月琴的女儿?”
穆峥这一刻有一种奇异的冷静:“是,没错。”
老太太已经表达不出情绪,只是继续含糊不清地说话,老爷子代她道:“那你奶奶当年留给你妈妈的那串翡翠珠链,你是给她了吗?银行的保险柜开过了,东西是你取走的吧?”
穆峥点头。
老太太没再说话,病房里一时只听到仪器的滴滴声和氧气管的呼呼声。
这回似乎不需要她再说什么,老爷子自己叹了口气,对穆峥道:“你爸爸糊涂,当年是咱们对不起人家,你不要也跟他一样糊涂。”
又是长久的沉默,穆峥才道:“我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我妈。到了这个时候赶不回来,他也对不起您。”
老爷子摇头:“人要走的时候或者走了以后见得到谁、见不到谁、有什么排场,其实都不要紧,要紧的是活着的时候有没有尽到心,日子过得好不好。人活一世,谁都免不了有遗憾的,我跟你奶奶这辈子养大你们这些儿孙,看你们过得好,也尽了孝道,就没什么可遗憾的了。你也不要太钻牛角尖,要知道你们这一辈里,你奶奶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
穆峥从病房里出来,掏出烟来想点,想到是在医院里,又把烟塞了回去。
黎明过后会有日出,太阳跃出地平线就是新的一天,但老太太是半夜走的,永远也看不到新的一天了。
俞乐言哭得很伤心,连穆皖南也红了眼眶,把她抱在怀里,夫妻两人依偎在一起互相安慰。
梁知璇不是穆家人,但心里也很难受,她知道失去至亲的痛苦,而且虽然不是真正的家人,但穆老太太一直对她很友善。
她找到穆峥,他倚窗站着,不说话,也没有掉眼泪。
大概他妈妈离世的时候,他也是这个样子。
她走过去,不知该怎么安慰,只得说:“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熬了两晚,身体会受不了的。”
他转过来看着她:“你怎么还在这儿?”
“那我应该去哪儿?”她看着他眼里布满红色蛛网,“这趟你带我来北京不就是为了让老太太高兴?她现在人都不在了,你觉得我应该去哪儿?”
穆峥又看了她一会儿才挪开视线:“你的任务完成了,走吧,别在这儿杵着了。剩下的都不是你能搀和的事儿。”
她知道他指的是老太太的身后事:“这种事我也有经验,我可以帮忙。”
“不用了,你什么都帮不了。”
“我可以先问问乐言姐……”
“我说不用了,不要你帮忙,你听不懂我说话吗?”他突然暴怒,两手死死扣住她的肩膀恨不得把她骨头捏碎,“你充什么滥好人,在这儿惺惺作态给谁看?你以为我会感激你?你以为你可怜我我就会感激你?梁知璇,你休想,你这辈子都欠我的,做什么都弥补不了!我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你,你继续留在北京也好,回南城也好,总之别在我面前出现,我真的……一眼都不想看见你。”
这样似曾相识的情形,一点都不陌生——五年前他也是这样叫她滚,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而事实是快刀未必斩的断乱麻,她跟他时隔一千多个日夜反而有了更深的纠葛。
她也跟他一样,有超乎寻常的冷静:“你要我走可以,但至少你该告诉我我到底欠了你什么,欠了多少?为什么你总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冯亚茹也是,甚至你奶奶也是……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我们家到底有什么对不起你?”
“你想知道?”穆峥看一眼被推开的玻璃窗外,揪住她将她大半个身子推出去,“你不如去问问你妈妈,她应该能告诉你答案。”
窗外离地面有十几层楼高,在黎明到来之前犹如黑洞洞的深渊,天空还下着雨,潮湿的夜风吹过她的头发和脸颊,凛冽得令人发抖。
那一刻她觉得也许这就是她生命的终点了,穆峥是真的想把她从这里推下去,杀了她。
可能会很疼,但也就那么一下子,她也就解脱了。只是据说坠楼的人死的都不会太好看,她想到自己会断手断脚、肝脑涂地地躺在冷冰冰的水泥地上,甚至比出水痘的时候还要丑,眼泪就忍不住往上涌。
但她还是被拉了回去。她不知道穆嵘远远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被吓得魂飞魄散,跑过来抱住两个人扑到地上才颤着声音吼道:“穆峥,你特么是不是疯了?”
他也许是疯了,那些之前感觉不到的悲痛和不舍在看到她、听到她声音的时候就迸发出来,成了一种锥心刺骨的痛。他恨到极点,却不知恨的是谁,唯一能想到的也就是眼前的梁知璇了。
他也幻想过时光倒退,假如时光可以倒退,一切可以重来,他宁可把她从记忆深处抹掉——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
然而梁知璇觉得,他不是疯了,可能他是真的不想再看到她。反正那之后他就有很长时间没有露面,据说是忙于老人家的后事和公司的股权战争。
梁知璇一个人离开北京飞回南城,走的那一天穆老太太下葬,照理穆家所有人都没空理会她,但她却见到了冯亚茹。
冯亚茹一身黑裙,端庄优雅地跟她说话:“这么快就要走,是穆峥让你走的?”
她已经不想再虚与委蛇:“我不是穆家的人,跟你不一样,好像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
冯亚茹只是笑笑:“这话听着像是置气,看来直到现在老四也没跟你好好说当年的事。他气的不是老太太的事儿,而是他妈妈的死,他一直没放下。”
梁知璇想到在照片里看到的那个妇人,心头一震:“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其实就是你一直想要知道的事儿啊,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穆峥对他爸爸没能赶回来见老太太最后一面有这么大反应吗?”
梁知璇带了丝嘲讽:“不是因为你吗?”她已经听俞乐言和穆皖南提起,穆峥的爸爸可能已经被这女人控制无法露面,现在人到底在什么地方都不能确定。
可冯亚茹依旧笑着:“当然不是,是因为他妈妈。当年他妈妈去世的时候,他爸爸也没能赶回来。那时交通虽然没有如今这么便捷,但想赶还是能赶得上的。他爸爸就是不想回来而已,因为他的心根本不在他妈妈身上。”
☆、第47章 可怕真相
梁知璇道:“人都不在了,当然随便你怎么说。”
“可你不觉得奇怪吗?穆家在北京要什么有什么,为什么他爸爸把事业的重心放在南城?”
梁知璇打心眼里不喜欢她这种仿佛掌控全局,非得压人一头的谈话方式,而且直觉答案也不是她愿意听到的,于是说:“穆太太,如果你要这么一直打哑谜,我就先走了,飞机不等人。”
冯亚茹轻轻啧了一声:“真是像,外表看起来弱不经风的漂亮女人,骨子里却透着倔强,性子比石头还硬……你跟你妈妈还真是像。他们父子俩算是踢到铁板了,也是冤孽。”
梁知璇只觉得脑海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也看不清,思维像停摆的钟,整个世界都定格在她刚才那句话出口的瞬间。
她僵硬地站在那里,定定望着她:“你怎么认得我妈妈……你到底想说什么?”
冯亚茹走近两步,脸上笑意更深了:“我说什么,你这么聪明,一定猜到了。穆峥他爸爸爱的人一直是你妈妈邱月琴,因为得不到最后才不得不跟穆峥他妈妈结婚。你妈妈生活在南城,他就守在南城,刚开始还北京南城两头跑,后来都不怎么回北京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嗯……大概就是从你出生后不久吧!”
梁知璇脸上已经没了血色,一手紧紧握着行李箱的拉杆,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
冯亚茹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懂了,可是连贯起来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懂,大概是因为真相太可怕,她潜意识里的自我保护机制屏蔽了这一部分,而事实上她也已经没办法思考了。
“穆坤这辈子有两个儿子,就是没有女儿,所以你妈妈生了你,他真的很高兴。”冯亚茹还在继续,“剩下的我就不好多说什么了,你妈妈不在了,你可以回去好好问问你爸爸,这些事他应该都知道,就连他原本那份工作都是穆坤为了照拂你们全家才给他的。”
梁知璇缓缓摇头:“我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信!要是我妈妈……要是我妈妈认识穆峥的爸爸,为什么她生病的时候我爸还要去偷公司的钱?”有什么必要这样,绕那么大一个圈子?
冯亚茹怜悯似的看着她:“那就得问问穆峥了。当然了,我也是明媒正娶的穆太太,也不愿意让老公太过关注别的女人。所以穆坤是在你妈妈去世的时候才得到的消息,你真该看看他的反应……穆家的男人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痴情呢!”
梁知璇坐在候机厅,手脚冰凉,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像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她低着头,看到人群来来往往,每双脚从她面前走过都像直接踩在她的胸口,她窒闷得想吐,却又吐不出来,每想到冯亚茹说的那些话就有酸楚从身体深处涌到喉咙口,最后终于跑到垃圾桶边干呕。
可能是太难受了,她最后捂住脸哭得不能自已。
过去多少年没想明白的因果如今赤果果摆在眼前,她却宁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怪不得穆峥那么恨她,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看见冯亚茹的时候会有一种微妙的熟悉感,是因为冯亚茹长得像她妈妈邱月琴。穆坤娶她并不是如外界以为的那样看中她的能力,而是恰好因为她长得像他这辈子喜欢却又求而不得的女人。所以她也恨,她伪装的淡定和优雅下隐藏的是这样恶毒的反击——她等着这个机会,就等这个机会,把这渊源讲给她听,欣赏她的反应,正如当初她妈妈去世时欣赏穆坤的反应一样。
而冯亚茹最高明的一点在于话只说一半,剩下的让她去向她爸爸求证,那些哪怕只是假设也足够残酷的情形足以敲碎他们过去生活中所有幸福的假象。
可梁国兴已经不认得人了,他的病发展得很快,梁知璇出水痘之前去敬老院看他,他就已经记不起她是谁。现在就算是提醒,他也不能把她跟他记忆中的“小璇”联系起来,因为他总是说:“我女儿?我女儿小璇啊,她刚上学,成绩很好的。”
她没办法逼他,工作之余尽量抽时间到西礁岛去看他,就陪着他说话。他失了心智,没有防备,最喜欢回忆过去,跟妈妈在一起的日子,有了她跟弟弟的日子,一点都没忘记。他只是分不清时空,也不认得眼前的人,并不影响他倾诉的欲望。事实上她觉得她这个懦弱寡言的父亲,这辈子话最多的时候就是得了老年痴呆之后的这段日子。
很多事情讲出来她也有印象,有的事她就从来没听过,但他的记忆里好像没有关于穆坤的事,除了曾经工作的那点事儿,他都不太提起穆家的人。
他讷讷地嘱托梁知璇:“你要是见到我女儿,就告诉她我过一段时间就回去给她做好吃的。现在她和阿东放了学,可以去她妈妈单位吃。”
妈妈工作的幼儿园为孩子们准备的晚餐多少会有一点剩,她学生时代没少到那里去解决晚饭的问题。
他还在自言自语:“周末该给他们多做点菜的……”
梁知璇心里原本那些沸腾的焦灼竟然渐渐冷却下去,她等不到父亲亲口证实什么,但她也同样不愿意相信冯亚茹的一面之词。
她去做了dna鉴定,等结果的日子里她有时整晚都睡不着觉,闭上眼就看到穆峥的脸,还有那晚在医院里他恨不得将她推出窗外时的决绝和狰狞。
他一定也知道,比她知道的早了很多很多年,也一定感到恶心过。两个做尽了亲密事的男女,竟然有可能是亲兄妹……任谁都接受不了这样可怖的假设,即使那个人是穆峥。
所以她不相信冯亚茹,也不相信穆峥,她最相信的人其实是妈妈。她妈妈绝对不会做对不起家庭和爸爸的事,在婚姻里跟另一个男人有染还生下孩子;也不会像那个年代的某些这是她唯一的一点底气。
还好最后的结果显示她跟梁国兴就是亲生父女,没有其他的意外。她出了一身冷汗,但压在心上的大石总算解绑,从北京回来那么些日子,她也总算睡了一个安稳觉。
在梦里她仿佛又听到穆峥的讥嘲,是啊,这个结果他应该也早就知道,否则不会再见面时又纠缠上她。
然而她从来就摸不透他的想法,在她眼里他从来就没怎么正常过,谁知道他会不会是心理过于扭曲就变态了。
回到南城她租了个小公寓,跟程洁离的很近,方便有个照应。房子虽然不大,但好好收拾一下也很像模像样的可以住人了。
她知道这不等于开始新的生活,因为穆峥虽然没有联系她,但她偶然发现他的车出现在她住处的附近,开车的人是小曾,可见北京的事情还没了,他本人还没回来,但他并没打算放手让她去逍遥。
她没回穆峥的别墅,而程洁似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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