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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情敌(艾米)-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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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奶奶一看到两个小神仙蜻蜓点水似的吃点饭,就总是担心:“你们饭都不吃,是神仙啊?”
艾颜妹妹说话有点嗲,总是把“神仙”说成“闲仙”。太奶奶一问,她就肯定地回答:“系闲仙。”
太奶奶“足”她:“好哦,你不吃饭当神仙,我就怕你没人家神仙的本事,把自己饿死了哦。”
妹妹欢快地请求:“我要卧洗(饿死)!”
太奶奶不敢多说了,怕这个口无遮拦的小人儿说出更多不吉利的话来。
这两个小神仙的吃饭问题,一直都是我们家里几个大人的心病。
黄米哥哥吃奶的时候好像还行,虽然每顿吃得不算多,但他吃的餐数不少,白天黑夜都吃,小肚肚总是饱饱的。
太奶奶那时总说黄米吃的是“猫儿食”,大概猫儿是这样开流水席的吧。
奶奶就夸奖说:“宝宝从小就懂得养生啊,少吃多餐,最利于健康了。”
断奶后,黄米的饭量就令人担心了,开始是不肯吃奶瓶,一放进嘴里就往外顶。如果你跟他对着干,不让他往外顶,他就吐了,于是只好停止吃奶瓶,只吃稀饭糊糊之类。
但稀饭糊糊他也吃得很少,他不想吃了,就是不想吃了,如果勉强喂他吃,他也会吐。
老爸老妈从网上看来一些育儿经,就依样画葫芦,黄米不到两岁,就训练他自己吃饭。他倒是很乖,叫自己吃就自己吃,但他吃得天女散花,到处都是,真正搞进嘴里去的却很少。
太奶奶怕重孙子饿着了,总是提出喂饭,但老爸老妈都不同意:“让他自己吃,不会饿着的,如果他这顿没搞饱,他下顿自然知道吃回来。”
太奶奶反驳说:“人家不是不想搞饱,但人家搞不到嘴里去,你们也不帮他?”
“如果他自己不吃,大人就喂,那他永远都学不会自己吃饭。”
“那才巧呢!你们小时候都是我喂大的,也没见你们永远都不会自己吃饭嘛?”
老爸老妈被噎得一翻,但还是相信专家意见,坚持要让黄米自己吃:“美国小孩都是从小就自己吃饭的,如果他现在不学会自己吃,以后去了幼儿园怎么办?美国的老师才不会给孩子喂饭呢!”
太奶奶气咻咻地说:“我看你们几个真的是本本主义,只知道啃书本,乱搬乱套。人家外国人吃面包吃香肠,小孩子能抓着吃,当然可以不喂饭。但你们的孩子吃的又不是面包香肠,你们也不喂,他能搞到嘴里去?我看那些外国人就算做爹妈了,都还拿不稳筷子,你们学他们,能学到个好?”
“黄米又不是用的筷子……”
“不是筷子也比手拿着面包吃困难嘛!”
爷爷奶奶不想干涉老爸老妈的育儿方针,所以一般不插嘴,只从实际上帮忙解决困难,尽量多给黄米做用手抓的食物,我们也允许他无论什么食物都抓着吃,即便他要抓米饭吃,我们也不干涉。
但太奶奶看不惯小孩子用手抓饭吃:“筷子筷子不用,勺子勺子不用,用手抓着吃,你是野人啊?”
老妈辩护:“人家印度人就是用手抓饭吃的。”
老爸也说:“新疆不是还有抓饭吗?都是抓着吃的。”
“好哦,我看你们惯哦,等他去人家家里做客的时候,我看你们怎么办,不怕人家说你们的孩子没教养?”
老爸老妈也为这犯愁,只能硬着嘴说:“那我们只去吃面包的人家里做客。”
好在黄米是个门旮旯的簸箕,只会背着人簸,到了别人家里,胆子小得很,看见别人都不用手抓饭吃,他也不敢抓,只敢拿着个勺子慢慢吃。有时吃一些手抓食物,他也不敢抓,要家长三番五次告诉他“可以抓着吃”,他才敢抓。
现在黄米哥哥很会用勺子叉子了:吃米饭用勺,可以把碗里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不剩;吃面就用叉子,把叉子往盘子里竖着一插,然后转啊转,等叉子上绕了一大圈面条了,再往嘴里喂。
奶奶私下对老爸老妈说“可能用不着那么早训练他自己吃饭,到了一定年龄了,他自然就会自己吃了,训练不训练都一样,何必那么早就折磨他?”
老爸老妈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看来真不能全信专家的话,不然怎么有“你才是专家,你们全家都是专家”的说法呢?
但黄米哥哥的饭量到现在都不大,幼儿园的午餐,他很少是全部吃完的,早餐晚餐在家里吃,我们也都觉得他吃得不多。
太奶奶总是说:“还不都是你们害的!他从小就没吃饱过,胃都饿小了,现在想多吃都吃不进去了!”
几个“本本主义”家长心里还是有点慌的,不知道黄米的胃是不是真的给饿小了。但看他精神还是很好的,智力方面好像也没受影响,人也很少生病,就自我安慰说:可能他吸收能力强吧,每一粒米每一片菜都尽力吸收了,也就不用吃那么多了。
艾颜妹妹小时候食量很大,贪得无厌,吃奶经常吃到溢出来的地步,人也长得胖胖的,号称“小肉坨”。也是自从断奶之后,她就节起食来了。
妹妹对奶瓶不反感,很早就提着个奶瓶,走几步,喝一口,太奶奶说像鲁智深一样。
但她可能奶喝多了,吃饭就不好好吃,总是还没吃多少呢,就拍着小肚皮说:“饱饱了,饱饱了,不七了。”
老爸老妈吸取了哥哥的教训,不再那么严格地不准喂饭,只不准“跑跑地吃”,也就是不准妹妹到处跑,大人在后面追着喂饭。吃饭就要坐在饭桌边吃,大人小孩都一样,吃饭期间不看电视,不玩游戏,一门心思吃饭。
但妹妹对吃饭好像没什么兴趣,她也跟大家一样,一到吃饭的时候就坐在饭桌边,但她真是关心他人胜过关心自己,总在那里指指点点,给这个夹菜,给那个夹菜,搞得到处都是,但自己碗里的食物却总不见少下去。
她喜欢吃的东西,她会抓起来喂嘴里吃,但她喜欢吃的东西太少了,所以主要还是靠家长喂。她一边关心他人,一边心不在焉地吃着,有时一口饭含在嘴里好长时间都不嚼,要家长催三催四,才想起来嚼几下。没吃几口,就喊“饱饱了,饱饱了,不七了!”
如果你问她:“为什么不七了?”
她就指指喉咙:“七胡咙了(吃到喉咙这里来了)!”
这是太奶奶说过的话,她听过几次,就学会了。
太奶奶又好气又好笑:“你才吃了几口啊,就吃到喉咙来了?撒谎!”
妹妹既不惧怕,也不生气,还自动接个下句:“打j(嘴)!”
爷爷奶奶为了两个“小神仙”能多吃点饭,真是想破了头,操碎了心,每天变着花样做出色香味俱全的食物来,希望能激起两个小家伙的食欲,多吃一点。但这两个“小神仙”一点也不领情,仍然吃得很少。
最让爷爷奶奶想不通的,就是这两个小神仙吃起垃圾食品来,却很是饕餮。像什么麦当劳啊,肯德基啊,汉堡王啊,温迪快餐啊,等等,还有比萨之类,他们都爱吃。哥哥一顿可以吃掉麦当劳的一个儿童餐;妹妹没那么厉害,但也能把一个儿童餐吃得七七八八。
听说这些快餐既没营养又对身体有害,所以不敢让他们多吃,每周最多吃一次,而这一次,就是两个小神仙整周向往的大餐,从星期一就在盼望。
到了周末,全家陪同两个小神仙到快餐店去吃大餐,太奶奶不爱吃汉堡之类的东西,只吃点薯条,总是一边看着两个小神仙大快朵颐,一边不解地说:“这到底有什么好吃的啊?像木头一样,咬都咬不动,又酸不拉叽的,为什么你们两个这么爱吃?”
两个小神仙答不上来,连“本本主义”的老爸老妈都答不上来,爷爷奶奶更是答不上来。
奶奶是坚决不吃汉堡薯条之类的东西的,顶多点个沙拉。
爷爷吃了几次就适应了:“是还蛮好吃呢,不怪他们喜欢。”
老妈只吃炸鸡块,不吃薯条,不喝饮料,只喝没加糖的茶,或者喝水。
两个小神仙百无禁忌,什么都吃,吃得津津有味,有时吃完还能得到一个小玩具,真是开心死了!
看来这两人只是中国神仙,外国的烟火,他们还是食得很带劲的。
舞林高手
艾颜妹妹在一岁生日时的“抓周”,一连三次都抓了那个穿红裙子的芭蕾娃娃,搞得几位家长都有点迷信了:莫非这真的预示着妹妹长大会去跳芭蕾舞?
后来发现,妹妹还真的有点爱跳舞,什么藏族舞啊,新疆舞啊,彝族舞啊,傣族舞啊,苗族舞啊,阿瓦族舞啊,等等等等,我们妹妹都会跳,连印度舞都会跳。
当然,所谓“会跳”,也就是会按奶奶太奶奶教的那样跳,而她们教的呢,也都是她们记忆中文革时学生跳过的那些舞,除了新疆舞有个“拐脖子”的特色外,其他民族的舞蹈,区别都在歌曲和服装道具上,而不在动作上。
不管是哪个民族的舞蹈,妹妹的动作都是叉腰啊,转圈啊,摇手腕啊,跺脚啊。如果伴唱的歌曲是《北京的金山上》,那就是藏族舞;如果伴唱的歌曲是《阿瓦人民唱新歌》,那就是阿瓦族舞;如果伴唱的是《吐鲁番的葡萄熟了》,那就是新疆舞。
奶奶她们爱教妹妹跳舞,主要因为跳舞好混时间,因为要花很多时间准备服装和道具,而妹妹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总是很乖,不用人陪,自己玩自己的,玩一会跑来看看服装和道具准备好了没有,所以奶奶太奶奶都爱教妹妹跳舞。
不知道是男女性别上的不同,还是我们培养上的不同,我们家的妹妹显然比哥哥更爱跳舞。
哥哥小时候也跳舞,跳的是太奶奶说的“扭屁股舞”。其实哥哥并不是扭屁股,而是两手夹在身旁,像跑步的姿势,然后不知道他是动的哪个部位,看上去就像在扭屁股一样,但仔细看去,你就会发现他的屁股其实没扭动。
那时只要有人叫一声“憨包包,来跳个扭屁股舞噢!”,哥哥就会很大方地站出来,夹着两臂,身体一动一动地跳起“扭屁股舞”,很有节奏感,每次都引来满堂喝彩。
但哥哥长大一点,就不那么大方了,有点扭扭捏捏的,叫他跳,他总是推三阻四地不肯跳。但你如果以为他真的不想跳,那你又搞错了,因为他其实还是想跳的,就是有点不好意思,如果大家都群魔乱舞地出来跳,他也会慢慢放下架子,跟着跳起来。
但妹妹就不同了,喜欢跳舞就是喜欢跳舞,不管你们跳不跳,也不管你们笑不笑,她想跳她就跳,哪怕把你们笑昏,把你们的嘴笑歪,她也照跳不误。
妹妹的舞蹈启蒙教师是太奶奶和奶奶,经常是在老爸老妈上班去之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教会了妹妹一个新舞蹈,等老爸老妈下班回来,妹妹就来露一手,让老爸老妈大吃一惊,不时地需要刮目相看。
有一天,老爸老妈回到家的时候,听见太奶奶激动地说:“妹妹,你爹妈回来了,快跳个舞他们看。”
只见我们的妹妹很有表现欲地伸出一只手来,等着太奶奶给她唱歌伴奏。
太奶奶唱道:“拿多来,拿多来,拿嗦拿。”
而我们的妹妹就跟着伴奏音乐转起手腕来了,嫩藕一般的胖胳膊,包子一般的小手,居然转得那么灵活,每到第一个“拿”,就把手腕向下一栽,到了“多来”,就把手腕向上一挑,循环往复,一圈一圈,转得老爸老妈眼花缭乱,连连喝彩。
不过那时的妹妹,因为不会走路,只能做个“半身舞蹈家”,主要是手的动作。
现在妹妹会走几步路了,能跳的舞就多多了。可惜妹妹的两位舞蹈教师只知道从前的那些歌曲和舞蹈,所以我们妹妹现在跳的都是在座的很多人的父母跳过的舞,号称“专攻民族舞蹈”,确切地说,是“专攻少数民族舞蹈”。
太奶奶以前教书的时候,学校经常搞文艺汇演,各班都得出节目。那时特别讲究民族大团结,经常表演不同民族的载歌载舞。
但那时的经济条件有限,不可能置办那么多民族的戏装,就只好因陋就简了。太奶奶那时学了不少因陋就简的技巧,如今派上了大用场。
话说有那么一天,老爸老妈下班回到家,看见客厅沙发边站着一个身穿奇装异服的小人儿,简直认不出来是谁了,搞得老爸老妈差点以为走错了门:“咦,这是谁呀?咱家没这么个小人儿啊!”
太奶奶说:“你们不认得我们了吧?我们是藏族人哦,你们怎么认得出来呢?是不是呀妹妹?”
老妈惊叹道:“哎呀!我们妹妹是藏族人啊?了不起,了不起,这穿得几好看哦。”
妹妹很得意。
老妈蹲在妹妹面前,仔细查看妹妹的藏族服装,发现头上是一条彩色毛线编成的花辫子,盘成一个圈,顶在头上,身上背着一条哥哥的旧裤子,腰里系着老妈的丝巾,上面贴着一些彩纸条条。
老妈扯扯那条裤子,问妹妹:“这是什么呀?怎么要背条臭裤裤呢?”
太奶奶说:“这哪里是臭裤裤呢?这明明是人家藏族人穿的背心嘛。”
老妈笑昏了:“这是背心?我怎么看着是哥哥的一条臭裤裤呢?妹妹后颈这里不是裤裆吗?还有一边肩上扛着的这一条,不是两个裤腿吗?裤子还兴这个穿法?”
太奶奶说:“你不懂嘛,我以前的学生跳舞,都是这么打扮的,穿件白衬衣,把黑裤子背在身上,就是黑背心,下面穿条裙子,再系一条围巾,围巾上面贴三行彩色的纸条条。”
妹妹仔细看着老爸老妈的脸,仿佛在检查这两个老土听懂了没有一样。
老爸老妈笑够了,然后说:“这多麻烦啊,等我们上网看看有没有妹妹穿的藏族服装卖,有就买一件。”
奶奶说:“要的就是这个味嘛,买件干啥?你买一件正正规规的藏族服装给妹妹穿着,那还有什么意思呢?我们这样装扮,也好混时间嘛,编彩色辫辫啊,贴彩纸条条啊,一混就是大半天,妹妹不知道有多喜欢,乖乖地在一边玩,等我们给她准备藏族服装。”
太奶奶说:“妹妹,来跳个藏族舞蹈给爸爸妈妈看。”
妹妹就一手叉腰,一手高举,等着太奶奶的命令。
太奶奶说声“预备——起!”就唱起来,“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毛主席就像那金色的太阳。”
太奶奶一唱,妹妹就和着歌声跳起来了,一只脚站着不动,另一只脚则一踮一踮的。太奶奶边唱边拍手,特别强调每小节的第一拍,而妹妹就知道在太奶奶拍得特别响的那一拍踮脚,还蛮合得上节拍呢。
老爸老妈使劲鼓掌,大声吆喝:“跳得好!跳得好!妹妹跳得太好了!”
哥哥最不喜欢妹妹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跑了,鄙夷地说:“妹妹像个‘掰子’(瘸子)一样。”
大家一看,是有点像个“掰子”,都呵呵大笑起来,连太奶奶都笑得唱不成歌了。
但妹妹一点也不受影响,仍然一踮一踮地跳着她的舞,跳了一会,才发现太奶奶没唱了,非常扫兴地停了下来。
奶奶出来主持正义:“你们怎么能这么乱笑妹妹?这不是打击别人的积极性吗?谁说像‘掰子’?这叫节奏感,人家藏族舞蹈就是这么跳的。太奶奶,接着唱。”
太奶奶忘了唱到哪里了,只好从头唱起,妹妹又跳起来。
太奶奶唱完一段,抽个空子,大声说:“妹妹,第二段了,换动作了哈!”
妹妹真的换了动作,不光是原地一踮一踮了,还转起圈来。
可不要小看了这个转圈啊!
想一想,人家才一岁多啊,走路都走不稳呢,现在得完成这么高难度的动作,容易吗?光这个转圈,就得身体多少个部位配合啊!一只手叉腰,一只手高举,一只脚站地,一只脚点地,还要转圈,多不容易啊!
小人儿还没转完一圈,就马失后蹄,一屁股坐到地上去了。
大家生怕妹妹会哭起来,都出手相救,七手八脚把妹妹从地上搭救起来。但妹妹情绪一点也不受影响,刚站稳,就对着太奶奶大喊一声:“一杯!”
太奶奶笑得眼泪流,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老爸老妈都搞糊涂了:“妹妹,你要一杯什么呀?是不是要喝水呀?”
奶奶也笑得要死,拼命忍住了笑说:“不是—杯,人家说的是——预备。”
“哦,是预备,太奶奶,人家还想跳呢,你再唱吧。”
太奶奶笑得“喘喘神”(直喘气),不成声地问:“妹妹还来啊?你屁股没摔疼?”
妹妹坚持说:“一杯!”
“好,好,一杯就一杯。北京的金山上……”
一个舞跳下来,摔了好几次跤,累得黑汗直流,刘海都汗湿了贴在额头上,小人儿自己用手往旁边一抹一抹的,像个小大人。
老妈心疼地问:“妹妹,好热噢,我们把这些长袍大褂脱了吧?”
妹妹不肯脱。
太奶奶说:“人家穿了一天了,睡午觉都没舍得脱,就等着你们回来给你们看的,现在人家正在表演兴头上,你叫人家脱掉戏装,那不是要人家的命?”
好,不脱就不脱,咱们把空调开大些。
过了一段时间,妹妹又开始专攻新疆舞了,奶奶用花毛线钩了一个新疆人的小花帽,再用粗粗的黑棉线编了很多小辫子,连在小花帽上。妹妹戴上小花帽,就从头上长出很多的细辫子来,挂在她头的四周,像细细的瀑布。
妹妹爱死了这玩意,成天戴着不肯取,吃饭时戴着,洗澡时也戴着,那可真是极难侍候啊,除了哥哥和爷爷之外,几乎是全家出动为妹妹洗澡,一个扶着妹妹,一个帮忙提着辫子,一个负责浇水搓背,另一个负责递毛巾。
小“新疆人”一般是穿着一件自己的小背心,光着膀子,腰里系着老妈的丝巾做成的裙子,那丝巾很透明,幸好妹妹还不是真空上阵,是打了底的,里面穿着尿裤裤,总算没走光。
老妈见妹妹光着膀子,打趣说妹妹是新疆卖羊肉串的,因为成天站在火炉旁,太热了,所以光着膀子。
于是大家都笑妹妹是陈佩斯的徒弟,用怪头怪脑的弹舌音大呼小叫:“羊drrrrrrrr肉串——哎,新疆的羊drrrrrrrrrrrrrrrrrr串。”
太奶奶批评说:“你们呀,就会嘲笑我们,人家新疆人穿的是又轻又薄的大袖子上衣,你们有没有呢?你们又没有,又要笑我们光膀膀,我们没有大袖子的衣服穿,我们不光膀膀还能怎么办?”
好在妹妹不知道什么嘲笑不嘲笑,你说她是卖羊肉串的也好,你说她是“掰子”也好,她横竖给你们一个不理不睬,她自己认为好就是好,她自己喜欢就行。
妹妹就光着个膀子,头上戴着一个接满了辫子的小花帽,下面系一条看得见底裤的纱巾,吆喝道:“一杯!”
太奶奶忍住笑,回答说:“好,撒场子,撒场子,我们妹妹要跳新疆舞了!新疆舞要跳得满场飞的,场子小了跳不开糊(施展不开手脚)。”
于是大家把地上的东西收开,给妹妹“撒”出一个跳舞的场子来。妹妹当仁不让地往中间那么一站,这回的预备姿势是两手叉腰,但不是手心向腰那种叉法,那个是吵架的姿势,我们妹妹是手背向腰的叉法,是跳舞的姿势。
对她来说,这样叉腰可是个艰难的动作啊,手臂都快扭翻了,肚肚也被挤突出来了,才叉成那样。
太奶奶清一清嗓子,唱道:“亚克亚克西,什么亚克西啊,什么的葡萄——亚(啊)克西呀。”
大家也都一起跟着唱起来:“亚克亚克西,什么亚克西啊,什么的葡萄——亚(啊)克西呀。”
妹妹才不管你们唱的是什么呢,总是一本正经地跳她的舞,两手叉腰,一只脚一踮一踮转圈。
然后妹妹表演了新疆舞的绝招“拐(guai)脖子”。据说不会“拐脖子”的就不算会跳新疆舞,具体来说,就是要头不动,肩不动,光是脖子两边晃。这可是高高高难度动作,大家可以对着镜子试一试,看看自己会不会“拐脖子”,不会的就不要想跳新疆舞了。
妹妹断奶之后,掉了一点“奶膘”,刚刚长出一点脖子来,当然不可能学会新疆舞的这一绝招。但太奶奶有办法,教了妹妹一个偷工减料的方法:一手平端在胸前,另一只手举在额前(应该是头上,但妹妹的膀膀又短又胖,举不了那么高,只好在偷工减料的基础上再偷工减料一下),两臂左右晃动,就可以给人一种错觉,仿佛是在“拐脖子”。
不过这个偷工减料的方法对妹妹来说还是太复杂了,妹妹不会把两臂都朝一个方向动,总是朝着不同的方向,各动各的,看上去就不像是在“拐脖子”,倒像是在挠痒痒,上面那只手挠额头,下面那只手挠胸前。
哥哥又鄙夷地说:“像在抠痒(挠痒)一样。”
管它呢,抠痒就抠痒,只要妹妹喜欢就行。
妹妹还有一点跟哥哥不同,哥哥无论迷什么东西,都是“门旮旯的簸箕——背着簸”,一出门就要变回“普罗大众”的模样。他那么迷超人,但除了万圣节之外,他从来没把超人服装穿到外头去过。
但妹妹不管那些,喜欢什么,就时时刻刻穿着,进门也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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