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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几许-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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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信并不要求家中女儿必须做学问,只要求她们闲时练练字,会背《女戒》和《孝经》便可,若谁想继续读书,也可跟着兄长们一起上课,但除了钱翩翩,其余三个女儿均对读书不感兴趣,宁愿留在闺阁里学女红。
在宋玉林眼中,钱翩翩是个奇特的女娃儿,她对女红不感兴趣,认字认得极快,千字文只学了几天便全认得,比一同上课的四位小公子聪明多了,但她却不喜欢练字,他每天布置他们写二百个字,她从来都是敷衍了事,往往只写二三十个便跑了。
别的女子对算术向来望而却步,可钱翩翩在他开讲《算经》的时候,却是听得格外认真,对他布置的题目算得又快又准,以至另外四位小公子常常偷看她的答案。
因见钱翩翩悟性不错,若不好好教导实在可惜,宋玉林曾想单独对她开小灶指导她学问,可钱翩翩却老神在在地道:“我不过一介妇孺,学问再好又不能入仕,终将嫁作人妇生儿育女,学来何用?”
宋玉林一噎,又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何用心学算术?”
钱翩翩眨了眨眼睛,理直气壮道:“所谓学问,不外乎古人将自己所思所悟汇集成卷,留待后人品鉴领悟,个中道理深奥,我现在还小,学了仿若囫囵吞枣,体会不了一二,将来我长大了,有了见识和经历,自会有所体会,何需现在刻苦?可算术不同,将来我就算再有见识,这演算之法却不是我能悟出来的,自当好好学习。”
宋玉林又气又好笑,这算是什么道理?
“胡说,书中一言一句,无不是圣人行千里路,读万卷书,历一世浮沉方能悟出,又岂是你一小小女子能无师自通的?你竟以为你长大了自会懂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钱翩翩毫不退缩,“夫子常言率性之谓道,学生这也是听从夫子教诲,顺着自己本心行事而已。”
宋玉林一时气结,但因大司马和他说过,府中的女子要学便学,不学便算的话,宋玉林也不再对钱翩翩有所苛求了,她不想学的他不勉强,她感兴趣的,他便尽心教导。
虽然宋玉林对钱翩翩宽厚,可对另外的学生可是及其严厉。此时,宋玉林正板着脸,点了方笙的名。
“书云: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己而不求于人则无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何解?”
方笙战战兢兢地起身,两手绞着衣角,白净的小脸涌起红晕,结结巴巴地道:“嗯……讲的是,站在高处者,不往下看……站在低处者,不、不、不……”
一旁的钱颢和裴珉捂着嘴噗哧地笑出声来,方笙本就长得唇红齿白,比女子还娇柔,被这么一笑,霎时连耳朵都红了,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宋玉林面露不悦之色,举起了戒尺,方笙哭丧着脸伸出左手,哆嗦着忍痛挨了一下,宋玉林又指了钱颢来答。
钱颢起身,朗声答道:“圣人言,处上位者,不可欺凌下位者,处下位者,不攀附上位者,君子当端正自己,不苛求别人……”
宋玉林脸色稍霁,捋着胡子微微颔首。
坐在钱翩翩身后的顾隽,趁宋玉林只顾盯着钱颢,伸手偷偷扯了一把钱翩翩的小辫子,又飞快地缩回手,竖起书册挡在自己面前,装作认真看书。
钱翩翩最厌烦这几个小家伙将她当成同龄玩伴,总缠着她玩,拿起镇尺朝他拿书的手就是一下,顾隽痛得呲牙咧嘴,指着钱翩翩便要告状。
“夫子,翩翩拿镇尺……”
一旁的裴珉却眼明手快,大声打断顾隽的话,“夫子,顾隽刚才扯翩翩辫子,又拿镇尺打她的手!”
顾隽没想到裴珉会横插一脚,立时恼火道:“我、我、我没有,明明是翩翩打我的手!你冤枉我!”
裴珉叉起腰,老气横秋地道:“夫子言君子不妄语,我明明看见你扯翩翩的辫子了,你还敢狡辩!”他又扭头朝一旁的钱颢道:“颢哥哥,你说是不是?”
钱颢其实只看到钱翩翩打顾隽的手,可哪有不帮自家妹妹的道理?也大声道:“不错,我也看见了!”
顾隽气极,想辩驳一番,但他确实扯了人家辫子,一看到宋玉林铁青的脸,顿时慌乱起来,“我、我、我只是扯了她辫子……”
方笙刚挨了一尺,心中本不愤,乐得有人陪他一起受罚,也大声嚷嚷道:“一定是顾隽捣鬼,他平时最爱欺负人了!”
方笙还真没冤枉他,这顾隽平时就是个小霸王,总是争勇好斗唯恐天下不乱,方笙平时没少挨他拳头。
顾隽一听,顿时如斗鸡般跳了起来,钱颢比他大三岁,且早就开始习武,他自知打不过他,唯有冲向裴珉和方笙拼命,书册哗啦落地,桌案被掀翻。
宋玉林看着乱作一团的几个娃娃,气得吹须突眼,花白的胡子一抖一抖,戒尺在桌上敲得啪啪响。
“胡闹!胡闹!都给我住手!全部抄道德经十遍,何时抄完何时离开知秋苑!”
待宋玉林微佝的身子一颤一颤地出了书斋,钱翩翩便开始收拾自己的物什,方笙瞪大那双水汪汪的杏眼,放下手中的笔,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道:“翩翩,你要去哪儿?”
钱翩翩不看他,继续收拾着,“你五姐和我二姐约了去天绣阁,我也一道去。”
方笙的眸子瞪得更大了,“那我、我、我也要去。”
一旁偷听的顾隽不屑地嗤了一声,“那是女子去的地方,你是女子吗?”
裴珉嘿嘿笑了几声,“没准他就是呢,他爹想儿子想疯了,将女儿当儿子养。”
钱颢今年已九岁,自觉自己比他们年长,应当做好楷模,端起一副老成模样斥责道:“别胡说,方笙只是模样像女子,平时又爱哭了点,除此以外,哪里像女子了?”
顾隽和裴珉却同时道:“哪里都像!”
话音一落,三人相视一眼,会心地嗤嗤笑了起来,就连奉命看着他们抄经的书童,也忍不住跟着一起偷笑。
方笙的父亲方贺在朝中是出了名的惧内,他的妻子唐氏连生五个女儿,就是生不出儿子,还硬是不许他纳妾。方家二老急了,开了祠堂,将族中长者请来,逼着方贺要么以“无子”之罪休妻另娶,要么纳妾,不料唐氏大闹了一场,放话若方贺纳妾,她就带着五个女儿从雍城城墙跳下去,方贺吓得马上打了退堂鼓。
第二日方贺上朝时,顶着一双乌鸡眼,脸上还有几道抓痕。祈王对朝政之事不感兴趣,正听得犯困,见了方贺这样子,倒是起了好奇之心。一问之下,哈哈大笑,当即赐了三个美人给方贺作妾。唐氏再强悍也不敢违抗王命,只得哑忍,可惜的是这三名美人也不争气,又为方贺添了三个女儿。
就在方贺以为自己命中注定无子时,四十岁的唐氏却突然怀孕并产下一子,这下唐氏总算扬眉吐气了,方贺对她更是千依百顺,那三名美人被唐氏送到方家乡下的田庄,从此再见不到方贺的面。
老来得子,方笙是被方府上下众星捧月般捧在掌心里长大的,他对上有八个姐姐,每日在脂粉堆中生活,加上他本身模样长得俊俏,肤色白净,一受委屈就眼泪汪汪的,娇气十足。
偏偏方笙最讨厌别人嘲笑他像女子,此时嘴巴一扁,眼圈通红,用力将手中的书册朝顾隽扔去,“你、你才是女子!”
顾隽笑嘻嘻地躲开,“不得了了,九姑娘发脾气了……”
九姑娘是顾隽给他起的外号,方笙为此已和顾隽打了几架,涨红脸大叫道:“我要告诉宋夫子,你们又欺负我!”
作者有话要说:
☆、私访
四人又吵吵闹闹地打开了,书扔了一地,小书童在一旁干着急,钱翩翩视若无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径直走了出去。
裴珉眼见钱翩翩走远,挣扎着从顾隽胳膊下钻出,将那小书童推进战圈,趁着几人打成一团,偷偷溜了出书斋。
“翩翩,翩翩,等等我……”
钱翩翩停下,裴珉小跑上前,笑嘻嘻地从腰间荷包掏出一小油纸包,小脸闪着兴奋的神色,“翩翩你瞧,这是松子糖,是我爹爹上月从南阳带回,统共只有一小匣子,我偷偷装了些出来,你尝尝。”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捻起一颗松子糖不由分说便往钱翩翩嘴里塞,“好吃吗?”
钱翩翩咂了几下嘴,味道果然不错,伸手装钱曜手中的油纸包取过,往自己怀中塞去。
裴珉见她喜欢,喜上眉梢,摸着脑袋道:“你若喜欢,我、我明儿再取些过来……”
钱翩翩老实不客气地应了一声,冲他嘻嘻一笑便转身走开了。
宋玉林不喜门下弟子娇惯成性,那些丫鬟嬷嬷一律不许进入知秋苑,钱翩翩出了知秋苑,等在门口的娇花上前接过她手中的物什,告诉她方家五小姐已经来了。
钱翩翩由慈娘伺候着吃了两块桂花糕,喝了新采的冬蜜,便和二姐钱婧一道坐上方昕的马车出门了。
方昕是唐氏生的最小的女儿,和方笙的感情比其余姊妹亲厚些,加上和钱婧是手帕之交,故而常陪着方笙到钱府上课。
马车里,钱翩翩由钱婧抱着,眼睛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耳朵却竖着,将两人的谈话一字不漏地听入耳中。
“他主动要求调去北坞塬?为何?”钱婧讶异道。
方昕神色有些落寞,“还能为何,他出身寒门,若无功名,我爹娘怎肯将我嫁给他。”
钱婧担忧道:“可如今祈、燕两国开战在即,他此时身赴战场,岂不危险?”
方昕淡然一笑,眸中亮起自豪之色,“他说正因如此,他才要调去前线,要凭自己的本事立下军功,他日凯旋归来,才能堂堂正正地上门求娶。”
“可这战事何时能了?而你就快及笄,你爹娘能容你空耗韶华?”
方昕神色稍暗,语气却坚定,“那我可不管,我早已和爹娘禀明心迹,非他不嫁,无论如何会等下去。”
方昕的心上人叫王岩,行伍出身,在骁骑营任中尉,骁骑营负责守护帝都雍城,军营驻扎在郊外,同是参军,在骁骑营当差算是份不错的差事。
两年前方昕陪方夫人到安国寺祈福时曾遇上劫匪,王岩恰好路过,仗义相救,自此便和方昕偷偷交往上了。
尽管方贺不满意王岩不过区区中尉,配不上他女儿,但因了这救命之恩,他也不好恶言相向,只希望他能自己醒悟过来,主动退出。但王岩和方昕却铁了心要在一起,王岩为了挣得功名,主动调往前线。
钱婧了然,看着方昕脸上那因提起心上人而泛起的红潮,既替好友欣慰,又心生羡慕。
人人都说她要嫁的何家二公子品貌俱佳,与她是天作之合,可这些全是别人说的,她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嫁个怎样的人,但每当想到新婚之夜,揭开自己盖头那一刻,她看到的会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孔时,那种不甘又不安的念头便会悄悄噬咬她的心。
两情相悦的滋味,自己这辈子怕是体会不了。
两人各自想着心事,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钱翩翩心里暗自着急,摇了摇钱婧手臂,钱婧明白了她的意思,脸上顿时一红,却低了头不言不语。
自家二姐的性子,钱翩翩心里清楚,见她不语,她可不管这么多,扭头朝方昕甜甜一笑,“昕姐姐,二姐说想请你帮个忙。”
方昕素来喜欢钱翩翩,见她粉脸红润,笑意盈盈,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笑道:“小丫头,你二姐又不是哑巴,有事自己不会说吗?她还没发话,你倒替她着急了。”
“她不敢说。”
“哦?”方昕本以为是钱翩翩人小鬼大闹着玩,可瞥见钱婧那张红得柿子般的脸时,也猜到事出有因了。
她用肘部碰了碰钱婧,问道:“婧,怎么了?有何事为难吗?”
钱婧两手紧紧绞着帕子,“没……没什么……”
钱翩翩大声道:“她想偷偷见一见何家二公子,想请你想想法子。”
此言一出,钱婧吓得伸手去捂她嘴巴,“你、你、你别这么大声。”
“原来如此。”方昕望着钱婧若有所思,问道:“婧,你为何想见他?你们的婚事已订,好与不好,你明年都会嫁到何家,此时见了,又能如何?若觉得他好,左右不过是等半年的事,若觉得不好,你难道还能违背大司马的意思?既然如此,与其自添烦恼,还不如安心待嫁好了。”
钱婧默然片刻,怅然道:“昕,其实我很羡慕你。你喜欢王岩,便敢和他私定终身,敢向父母禀明,不像我,胆小怯弱,连说个话也瞻前顾后的。其实我……我也没别的想法,不过是心里有些害怕,不知和自己渡过余生的是个怎样的人罢了。”
方昕终于明白了钱婧的心思,即将和自己渡过余生的,是一个从未谋面的人,这种茫然且不安的心态,是所有待嫁女子都有的吧,自家已出嫁的四个姐姐,不也曾经如此?
她握了握钱婧的手,笑道:“真傻,我有何可羡慕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多少女子都是这样过来的,像我父母和你的父母,不都是这样吗?可你看他们不也恩爱和睦吗?你千万别羡慕我,如你所说,战事不知何时能了,况且战场凶险,我和王岩,将来还不知会如何。”
钱婧见方昕忧心,连忙道:“你别担心,他一定会平安归来的。你若担心他安危,不如请我大哥想想办法,给北坞源的大堂兄带封书信,将他调到我大堂兄帐下,方便照顾一二。”
方昕失笑道:“瞧我,明明是想安慰你来着,反让你替我担心了。这事不提也罢,他心性好强,此番出征本就是想凭自己本事挣功名,若我私下帮他,他知道了不但不领情,还会生我气的。”
钱婧想了想,也不再坚持,倒是一直留心两人说话的钱翩翩,见两人说着说着偏了题,忍不住提醒道:“咱们到底何时去见何二公子?”
这脆生生突然冒出的话,逗得钱婧和方昕掩嘴而笑,方昕心念一动,道:“要见还不容易?我曾听我大姐提过,何家在城南有间古董坊,离天绣阁不远,是祖上传下的生意,正是由何二公子打理的,一会我们不妨去看看。”
钱婧本就没想过真要见面,忐忑道:“可……怎么看?难不成我们就这样走进店里看?再说,何二公子也不一定在店里。”
“我们就装做买古董的顾主,大大方方地进去看看又如何?如果何二公子在,就证明你们有缘。”
钱婧又不安起来,“那……如果何二公子不在,我与他岂非无缘?”
方昕不在意地道:“不在也无妨,你们婚约既已订下,便是缘分了。”
钱婧终于笑了起来,“哪有你这样的,好话丑话都被你一个人说完了。”
方昕也笑道:“哪有丑话,都是好话,横竖你就安心待嫁好了。”
钱婧的心虽忐忑不安,但一想到可能见到未来夫婿,也难得活跃起来,车厢里一时气氛轻松。
因惦念着去古董坊的事,在天绣阁她们也没心思选绸缎了,匆匆选了两匹,向天绣阁的人打听了一下古董斋的位置,便戴上帷帽,带上钱翩翩,绕开仆人悄悄离开天绣阁。
何家的古董坊名为归璞斋,因是百年老铺,素有口碑,离天绣阁只隔了两条街,两人很快便找到了。那掌柜一见这两名女子的衣着打扮,便知是大家闺秀,但见两人连从人都没有,只带了一名幼童,不免心生疑惑,亲自上前招呼。
钱婧平时极少出门,更别说只身在外了,站在方昕身后一言不发。方昕却是个见惯场面的,隔着帷帽大方告诉掌柜,她们瞒着家人到此,要寻一方上好的古砚,给家中长辈做寿礼,最好是哪位前朝名士用过的。
那掌柜忙将两人请上二楼,二楼的摆设古朴雅致,几座雕漆屏风将二楼分为数个雅厢,这里陈列的古董比一楼的名贵,只用来招待贵客。
此时女管事已呈上数方古砚,又沏了茶,掌柜殷勤地向方昕和钱婧一一介绍古砚的来历和名贵之处。方昕应对着掌柜,钱婧却透过帷帽的薄纱,悄悄打量四周。
钱翩翩知道二姐心思,也跟着四处张望,隔着半镂空的屏风,依稀见到临窗那边的雅厢有数人正在交谈。二姐不方便四处转悠,她这个六岁幼童却无所顾忌,蹬着小腿便往临窗的雅厢跑了过去。
钱翩翩身子矮小,在屏风外探出半个脑袋,里面的人并不察觉。一名衣饰华贵的少年正站在窗边的紫檀雕花格子架前,打量着架子上的陈设,两名从人分立两旁。另一名青衣男子正站在华衣少年身后,回答着华衣少年提出的疑问。
钱翩翩眼睛一亮,这名青衣男子的打扮不同于店里的管事,态度虽恭谨,语气却从容有度,一定是那位何家二公子了,可惜他背向自己,看不真切。
钱翩翩正打算继续暗中窥看,突然眼前光线一暗,一阵猛风刮来,一只尖利的爪子几乎抓到她脸上。
钱翩翩大惊,倒退一步跌坐地上,惊魂未定之际,却听一阵嘻嘻笑声自屏风另一头传来。
“哈哈哈,胆小鬼!”
作者有话要说:
☆、小登徒
钱翩翩定睛一看,一绯衣男孩正从屏风后转出,肩上立着一只通身灰褐色、毛发油亮的鹰隼。原来刚才袭击自己的正是这只鹰,幸好自己退得快,不然脸上挨了一爪子,这脸便毁了。
钱翩翩心中气极,可那鹰仍立在男孩肩头虎视眈眈,她不敢贸然发作,况且今日的大事仍未办妥,不宜节外生枝。
她哼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屑,继续往里面张望。那男孩见她被自己的鹰隼吓了一跳,却不哭不闹,也没有惊恐失色,反而心有不甘,伸手揪了揪她的小辫子。
“哎,小卿卿,你看什么呢?你是哪家的姑娘?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钱翩翩不看他,嫌弃地拍开他的手,不耐道:“与你无关。”
男孩嘻嘻笑着从腰间小囊里挑出一条菜虫来,对钱翩翩道:“喂,小卿卿你看,我的巫师可利害了,会捉兔子呢,不过你们这雍城里可没兔子给它捉,幸好它还喜欢吃虫子,你看你看……”
钱翩翩扭过头来,看着男孩献宝似的给鹰隼喂了几条虫子,原来这鹰叫巫师。
她又瞥了男孩几眼,这才发觉这男孩长得极漂亮,肤如白玉,唇若桃瓣,尤其是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如星般明亮。若论五官,他和方笙不相上下,精致如玉琢,比方笙少了些柔弱女子气,多了些蓬勃英气。
“怎么样?它利害吧?”
男孩神气扬扬,钱翩翩却只是嗯了一声,便扭过头不再理他。男孩不甘心,伸手又扯住她的小辫子,将她拉向自己,“不许偷看,过来陪我玩!不然我放巫师啄你!”
钱翩翩脑袋吃痛,恼怒这男孩蛮不讲理,还一口一个小卿卿的唤她,当即用力推了一把,她人小力气却不小,那男孩猝不及防摔了个四脚朝天,那只鹰隼拍着翅膀飞到屏风上。
“可恶!你这蛮女,竟敢顶撞本……看我如何收拾你!”
那男孩显然平时颐指气使惯了,如今竟被一个女孩推到在地,顿时怒气冲冲,指着钱翩翩朝那只鹰隼叫道:“巫……”
巫字刚出口,他的嘴巴已被钱翩翩死死捂住。钱翩翩心道,你想放鹰啄我,没那么容易。钱翩翩一个跨身,骑在男孩身上,腾出一只手往男孩身上挠去。
男孩嘴巴被捂住,小脸憋得通红,偏偏叫不出声来,正恼怒间,突然腰间和腋窝一阵瘙痒,竟忍不住嗤嗤笑出声来。
虽然这男孩禀性恶劣,横看竖看也无半分像她的咏青,但本着宁错杀一万,不放过一人的原则,钱翩翩把心一横,伸手便向他的束腰扯去,不料衣领处突然一紧,下一瞬便被人拎了起来。
“翩翩,你又胡闹!”
这声音……钱翩翩吓了一跳,扭头一看,那紧绷着脸一身玄衣的少年,正是他的大哥钱昱。
“大、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钱昱瞪了她一眼,“你问我,我还问你呢,你怎么跑来这里胡闹?”
此时,雅厢里的人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华衣少年率先走了出来,扶起地上的男孩,“怎么回事?”
那男孩一起身,便指着钱翩翩道:“六哥,这小美人我看上了,我要带回蓟……”
他的话没说完,再次被捂了嘴巴,华衣少年狠狠剐了他一眼,“胡说什么!肯定又是你乱放鹰吓人,还不赔礼道歉!”
“我哪有……”
“不许生事。”
那男孩不服气地嘟着小嘴,满脸不愿意。
钱翩翩刚才虽没吃亏,但见这男孩小小年纪,竟然像那登徒子般轻薄无礼,有心留难他,小嘴一扁,可怜兮兮地对钱昱道:“大哥,那只鹰刚才啄我,翩翩的手好痛。”
钱昱听了,果然脸色一沉,剑眉怒蹙,冷眼望着那男孩。那男孩到底年纪小,在钱昱凌厉的注目之下不由心虚,声音已没刚才强硬。
“没……没有,巫师根本就没啄她,倒是她把我推倒了,她还想脱我裤子。”
那男孩说到此处,钱翩翩便感觉钱昱的目光犀利地扫了她一下,仿佛已洞悉了她的那点小心思。钱翩翩顿感心虚,只好装出可怜的样子,将脑袋伏在钱昱肩上,呜呜地哭出声来,却不见有眼泪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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