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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几许-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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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一人虎背熊腰,浓眉鹰目,蹬蹬来到赫连玥马前单膝一跪,声音洪亮,“武卫营中郎将李赫,恭候十七殿下。”
赫连玥并未下马,高高在上瞥了地上的人一眼,“李中郎将是奉何人之命前来?”
李赫低着脑袋,恭声道:“回十七殿下,下官是奉四王爷之命前来,请十七殿下和夫人在镇上先盘桓一晚,再由下官护送回蓟城。”
“如此,有劳了。”
赫连玥答得客气,可脸上冰冷如铁,看不出任何情绪。李赫和他的人马立即围了上来,看着像护送,实则有点监视的意味。钱翩翩抱着果儿下马车时,李赫明显怔了一下,两眼在果儿身上扫视片刻。
虽不知道这李中郞将是什么人,但钱翩翩直觉地认为,他绝不可能是赫连玥这边的人。从之前她了解到的情况来看,燕国的几位皇子为了争夺王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各种势力之间错综复杂。六皇子因早年曾照顾过赫连玥,又一直支持赫连玥继承丹夏王之位,所以赫连玥是六皇子赫连云最忠心的支持者。
而这个李中郞将,却是四皇子的人,钱翩翩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若这次出行只她孤身一人,她倒没什么顾忌,可现在大哥将果儿托付给她,不管果儿是不是大哥的儿子,她必须对果儿的安危负责。
是夜,无星无月,天幕黑压压的,小小的驿站笼罩在一片诡异气愤之中。
苏宙站在赫连玥房中,压低声音道:“驿站外方圆数里,全是李赫的人马。”
“苏宇那边还没消息?”
“暂无。”
“传令下去,今晚小心些。”
赫连玥悠悠踱进钱翩翩的房间,本以为钱翩翩应该梳洗完睡下了,却见房中主仆两人和那个小不点连衣服也没换,包裹也整齐地放在一边,不由微微诧异了一下。他过来其实就是想提醒她今晚要万事小心的,可明显人家已预感到了什么,并做好了准备,不亏为将门之后。
他有点讪讪的,背着手环视了房中一圈,又打量了一番窗户的位置,正要说点什么,钱翩翩已平静地开口道:“今晚若是有何异动,你必须护好我和果儿,否则后果如何,你知道的。”
虽然赫连玥本来就有这个打算,可被钱翩翩这么气势凌人地抢先说了出来,心里顿觉不是滋味,磨着牙道:“若有不妥,你机灵点,跟在我身边,保证你死不了。”
他正要转身走人,小腿一紧,果儿已抱住他的腿,正“呼呼”地唤他,腿上的袍子已被果儿的口水弄湿了一块。
“糖糖……呼呼……糖……”
赫连玥的脸先是一黑,随即笑得如沐春风,低头问道:“果儿想吃糖果?”
果儿流着口水点头,赫连玥掌心合拢,递到果儿面前,“糖果就在这里。”
那花枝般招展的笑,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钱翩翩正要上前阻止果儿,却是来不及了,果儿那胖呼呼的小手已将赫连玥的手掌掰开,一只毛茸茸的蜘蛛从他掌心冒了出来。
果儿虽小,天性里却知道这是可怖吓人的东西,吓得小屁股往地上一坐,嘴巴往两边一歪,哇地哭了出来。娇花唬了一跳,连忙上前将果儿抱开。
钱翩翩气极,一边哄着果儿一边骂赫连玥,“赫连玥,你连两岁稚童也算计,你还是人不是?”
赫连玥让月姬在他手指间攀爬,方才的郁闷心情此时变得愉悦之极,悠悠道:“我这是为了他好,连人都没认清,就向人讨吃的,我小时候要是向他这么没脑子,早就死无全尸了。他经这一回,以后也好学精点。”
钱翩翩冷嘲道:“他和你怎么一样?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样,天天都被人惦记着,求神拜佛都恨不得你不得好死?”
赫连玥收敛了笑意,淡淡瞥了她一眼,“你的脑子还留在祈国没带来么?你真的认为这小不点的身份只是你侄子这么简单?大司马府家大业大,想养个儿子还要这般左藏右躲的?还要你这尊泥菩萨带他到燕国躲着?”
虽然钱翩翩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可她却不愿意承认他说得对,“他的事不需要你管,既然那天你当着我五哥的面答应了照顾他,你就得负责到底,就算我是泥菩萨,你也是得护着我们过江。”
赫连玥嗤了一声,“我有说过不管你们了?事事靠人,能靠到什么时候?与其靠人护着,不如自己学会自保。”他朝果儿俯过身子,又笑得和蔼可亲,“果儿,姑父送你一只蜘蛛好不好?”
好不容易止了哭的果儿,看着逐渐放大的脸,小脑瓜子又想起刚刚的一幕,哇哇两声,哭得惊天动地。
赫连玥哈哈大笑,心情大好,转身走人。
钱翩翩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活该你断子绝孙!”
赫连玥脚步不停,回敬一句,“你气归气,何必咒自己早死。”
作者有话要说:
☆、赶路
钱翩翩提心吊胆地过了一晚,这一晚却出奇的平静,没有她想像中忽然而来的杀声四起,也没有一场从天而降的诡异大火,更没有蒙着脸悄悄潜入室内的杀手。第二天一早,李赫便打点妥当,请众人继续上路,钱翩翩不由暗自猜想,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如此又走了三日,队伍每天早上出发,走得三个时辰,李赫便要求大家到附近的镇上歇息一晚,如果附近没有小镇,便就地扎营,总之就是不肯尽快赶路。
燕国皇室举丧的风俗,逝者的灵柩在宫中灵堂停二十一天,这段时间足够各地子孙赶回蓟城拜祭,灵柩在第二十一天入皇陵,举行大葬仪式。
今天已是第十八天,离蓟城却还有六天路程,即使不眠不休连夜赶路,三天内也不一定能赶到。钱翩翩本以为赫连玥会急得跳脚,但他却没有,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李赫说如何他更如何,仿佛一行人只是在游山玩水,而不是赶着奔丧。
这日晌午过后,李赫又提出修整,因附近没有村镇,李赫便选了一处有溪流经过的林子扎营。
十一月初,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晴空一碧千里,山林里草木繁茂,鸟鸣啾啾,若抛开那些暗中汹涌的激流,倒真是游山玩水的好时节。
钱翩翩让娇花将果儿带到溪边,好好替他梳洗了一番。果儿见到阿虎在浅水处玩得欢腾,指着阿虎朝钱翩翩道:“狗狗……大狗狗……”
这几日阿虎经常在马车与钱翩翩同坐,对钱翩翩不再陌生,见钱翩翩朝自己招手,便伸着舌头踏着水扑腾扑腾过来了,惹得果儿咯咯直笑,可当果儿一见到紧随而来的赫连玥后,脸蛋顿时一皱,小嘴遍遍的,随时要哭的模样。
赫连玥一身天青直缀水缎,衣领上绣着银丝牡丹暗纹,头束白玉冠,脸上笑意盈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有何喜事。
“骗骗,食水趁现在准备好,再过一个时辰,这溪里的水碰也别碰。”
他笑意依旧,声音却低低的,钱翩翩诧异地瞧了他一眼,正要扭头看向李赫那边,便听赫连玥的声音冷冷响起,“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钱翩翩醒悟过来,不再四处张望,也不计较他鄙视的眼神,压低了声音问道:“如今情况究竟如何?你最好让我心里有数,省得到时我找不着北,坏了你的大事。”
赫连玥瞥了她一眼,虽然脸上依旧笑着,却怎么也掩饰不了眼中的鄙视之色,“我和你说不是不行,但你可不可以别一副死了爹的样子,这附近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在商量大事吗?”
钱翩翩一噎,心道死了爹的人是你!可她眼下要顾着果儿的安危,也懒得和他计较,嘴角往两边一咧,硬生生挤出一个笑脸,“你现在可以说了。”
于是赫连玥在钱翩翩身旁的大石头上坐下,脸带笑意,压低声音道:“我父王临死前留了密旨,指定王位继承人,但这密旨如今不翼而飞,我的几位兄长如今为了找这密旨,各施各法,蓟城如今已封城,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
难怪他不着急赶路,原来他早知就算赶回蓟城,他也进不了城。
“李赫是我四皇兄的人,他来此是为了阻止我回去,也许过了今晚,还会杀了我。”
钱翩翩问道:“既然你四皇兄明知你是你六皇兄的人,为何不一早动手杀你?还要一路护送?”
“如果我四皇兄成功夺了位,他自然不会留我,可若登基的是我六皇兄,留着我的用处可大了。”
天家无情,为夺那九五至尊之位,从来不是你死便是我活,赫连玥和他六皇兄却是少有的兄弟情深,若六皇兄成功夺位,有他为质,那些沦为阶下囚的皇子或许能换回自己一条性命。
“既然明知自己处境不利,你还坐以待毙?”
赫连玥边笑边白了她一眼,仿佛在看个白痴,“他们有三百人,我们加上你那个小不点,一共才十五人,你想怎的?”
“那……为何是今晚?”
“蓟城的内乱,今晚便会有个结果,李赫在等,我也在等,但我会比他早些知道,所以我会比他先下手。”
钱翩翩正想问他为何笃定他会比李赫早知道,忽然想起这几日不见巫师露面,便明白了过来。她忽然有点后悔当初一看到那张纸上的灵犀圭图案,便头脑发热跟了过来,以至如今骑虎难下,不得不趟这趟浑水,更担心会因此连累了果儿。
“无论如何,你都得护好我和果儿。”
“我可不能保证什么,你能否全身而退,得看你自己的本事,我说过,你若能做到不离我左右,不会那么容易死。我相信闻名天下的钱家军后人,不会连逃命的本事也没有。至于果儿,那是你的事。”
这么说,他是没打算看顾她的,保不保得住命,全看她自己在混乱中能不能跟得上他,她心里暗骂他无耻,“当初若不是你逼我,我怎会跟着你来燕国?你现在倒说风凉话。”
赫连玥回眸一笑,“骗骗,说话可得经经脑子,我何时逼你来着,是你自己巴巴地跟来的,你倒是提醒我了,今晚凶吉难测,不如你现在就告诉我,那灵犀圭到底有何用处?省得你将秘密带进棺材,死不瞑目。”
钱翩翩心中怒极,脸上极力保持着笑意,“若想知道灵犀圭的秘密也不是不行,你先告诉我为何你能画出另一阙灵犀圭的图案?”
赫连玥托着腮很认真地想了想,最后还是摇脑袋,“我若无说了,你不告诉我,那我岂不是亏大了?你的名字就叫骗骗,我可信不过你。”
他把她骗了来此,还信不过她了?钱翩翩心中升起腾腾火焰,很想将眼前这个笑得风情万种的人一把火烧成灰烬。
“既然你不肯先说,我也没有吃亏的道理,你若是想知道灵犀圭的秘密,便好生护着我,我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不但得不到真相,你的丹夏国也没了继承人,你下半辈子就是个孤家寡人。”
赫连玥不以为然地啧啧两声,“女人真是死心眼,我又没说不管你,你今晚跑快点跟着我不就得了?”
她要护着果儿,怎么跑得快?瞧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显然早就想好了今晚的对策,她非常肯定他是对自己怀恨在心,有意让她吃点苦头的。
钱翩翩哼哼冷笑两声,“别说我没提醒你,现在我肚子里没准已经有了你的种,你不好好护着我,死的是你儿子,你自己看着办。”
赫连玥一愣,顿时没了笑容,他当然知道她这是故意的,可如今离上次他们行房刚好一个月,她怀没怀上,还真是不好说。
一旁陪着果儿玩的娇花,看见自家小姐脸上那僵硬的笑脸,和赫连玥乍喜乍怒的神色,立时感觉到两人身上那股冷飕飕的杀气正一圈圈荡漾开来,自觉地将果儿抱远一些。
待赫连玥黑着脸走了,娇花才抱着果儿回到钱翩翩身边,“小姐,方才苏宙要我准备好今天要喝的水,这是何意思?”
“照他说的做,看好果儿,别让他离开我们身边半步。”
入夜后的山林一片静谧,又是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山风穿林而过,偶尔惊起林中的鸟兽,每次有些许动静,钱翩翩主仆便如惊弓之鸟,一个提包裹、一个抱果儿,随时准备冲出帐篷。好不容易熬到四更时分,一切安静如常,主仆两人才渐渐放松下来,和衣打瞌睡。
就在她们打瞌睡这会儿,一只通身褐色羽毛的鹰隼,从夜幕中展翅而来,在林子上方盘旋了几周,将将滑入林中之际,嗖嗖几声,几支冷箭从林中飞出,擦着鹰隼的身子掠过。那只鹰隼受过严格的训练,临危不惧,双翅用力一拍,又飞出了林子。
一直匍匐在黑暗之中的阿虎,咻地一声从隐藏的地方窜出,无声无息地向放冷箭的人扑去,林中顿时一阵骚动,数名月影司的人紧随阿虎,身影犹如鬼魅,手起刀落,那几个放冷箭的人连哼也没哼一声便倒下了,不过数息之间,月影司的人已散去,林子里又恢复了静谧,仿佛从未骚动过。
巫师拍着翅膀落在赫连玥的手臂上,赫连玥顺了顺巫师的羽毛,从它脚上的脚环中取出一卷细细的羊皮纸,展开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第二日一早,李赫命人收拾好细软,恭谨地等候赫连玥一行上路,而赫连玥也神色如常,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对昨晚的事一字不提,仿佛昨晚的事从未发生。队伍如常上路,走了大约三个时辰,赫连玥忽然弃马上了马车,带着阿虎坐在钱翩翩对面。
“一会儿抱好你的乖侄子坐稳了,脑袋别乱伸出窗外。”
钱翩翩顶着两个黑眼圈,不明所以地看着赫连玥,赫连玥也没向她解释的打算,说过那句后便开始闭目养神。马车又走了一会,远处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呼啸声,马车一个急停,钱翩翩踉跄了一下,心中大为紧张,两手抱紧了果儿。
马车外,箭矢破空疾飞的声音不断,李赫气急败坏地指挥手下将马车围起,“十七殿下,有埋伏,还请殿下保重,留在马车内别出来。”
敢情李赫还不知道伏击他的人正是赫连玥的人?钱翩翩瞥了一眼气定神闲闭着眼的赫连玥,刚刚提起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你昨晚得到消息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曾经
通常这么问,自然是想知道结果如何的,可赫连玥却爱理不理地嗯了一声,眼眼也不睁一下。钱翩翩心里恨得牙痒痒,可又想知道燕国的局势,只好追问:“你哪个兄长登基了?”
赫连玥终于睁开眼,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仿佛她问的是个极蠢的问题,“自然是我六皇兄。”
钱翩翩想了想,他昨天说过,如果他六皇兄成功登基,他四皇兄绝不敢杀他,只会留着他做人质,以换自己全身而退。巫师第一时间将蓟城的消息带给赫连玥,赫连玥知道他六皇兄登基了,自然不愿意自己沦为人质威胁到他,所以这才有了这场偷袭,只不知他的人有多少,可以斗得过李赫这三百人马。
偷袭的地点选得极妙,两边是都山壁,三百人马如同聚集在一只碗低,任由密集的箭矢铺天盖地从两边山林上射落,毫无招架之力。可怜那李赫还不知偷袭他的正是赫连玥的人,为了护住他主子要的人,还拼命护着马车要冲杀出去。直到看到自己的人打着打着忽然手脚发软,纷纷从马上倒下,那些马儿也似得了瘟疫,马蹄发软,怎么鞭打也跑不起来,他这才感到蹊跷,他们中毒了。
“他娘的,老子上当了!兄弟们,弃马!活捉燕十七和他的女人,只有活捉了燕十七,咱们才有活路!”
知道自己正在鬼门关前挣扎,那些中毒不深的,纷纷弃了马,提刀攻向马车。钱翩翩不安地望向赫连玥,毕竟此时护在他们身边的总共只有十一人而已,李赫的人虽然中了毒,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也还有百来人在硬撑。
赫连玥仍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从腰间摸了把匕首递给钱翩翩,“好好呆在马车里。”
他说罢一揭帘子出了马车,阿虎也咻一声跟了出去。娇花虽然也害怕,但还算镇定,将早就收拾好的包袱紧紧绑在身上,准备随时护着小姐冲出去。两岁的果儿浑然不知大人们正面临的危险,吮着手指窝在钱翩翩怀中打瞌睡。
钱翩翩心里嘭嘭乱跳,一手握匕首,一手抱着果儿,竖起耳朵仔细听马车外的动静。片刻后,厮杀声逐渐变小,她终于忍不住用匕首挑开一点帘子,往外瞧去。李赫的人身上多多少少中了软骨散,根本不经打。赫连玥的月影司人数虽少,却个个是百里挑一的高手,手中的刀一旦碰上李赫的人,切豆腐似的一砍一个倒。
很快便大局已定,钱翩翩下车后,才知道原来埋伏在两边山壁的月影司,也不过只有二十多人而已。三百具尸体堆积如山,月影司的人往尸体上浇了油脂,临走前一根火箭射去,那堆尸体便瞬间成了火山。
钱翩翩骑在马上,回首望那熊熊燃烧的火山,那些昨日还活蹦乱跳的年轻将士,转眼便成了一堆灰烬,她心里只觉涩涩的,全没有死里逃生的喜悦,说不清是何滋味。
赫连玥看了她一眼,极难得的没有出言嘲讽,只道:“成王败寇,历来如此,昨晚若不是我事先做了安排,今日躺在这里的也许就是我们。”
钱翩翩沉默不语,她是将门之后,自小跟着哥哥们,没少听那些沙场上让人热血沸腾的故事,可听是一回事,自己亲身经历又是另一回事,人的生命竟是这般脆弱,不堪一击。
心里似有一块巨石压着,她用力挥鞭,率先冲出了去。一口气跑了十几里路,心里方觉好受点。她放慢速度,让马儿慢慢小跑,这才发觉,原来赫连玥一直紧紧跟着自己,其它人已被远远抛开。
赫连玥策马上前,蹙着眉看她,眸子里有点不满,语气也有点不善,“我说,你这么跑法,我儿子岂不被你跑没了?”
钱翩翩一怔,随即想起那日随口说自己肚子里可能已经有了他的种,看来这厮对这事是上心了,难怪方才还亲自守在马车里护着她。
她面无表情地道:“嗯,没了。”
赫连玥咬牙,“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你……”
“没错,我的名字就叫骗骗,我最爱骗你,我说的话,你可得小心。”
赫连玥再次咬牙,“你在我身上下的依依,也是骗我的吧?”
钱翩翩心中咚咚一跳,他难道开始怀疑了?但实则虚之,虚则实之,他就算怀疑,难道就敢找个女人试试?
钱翩翩哈哈大笑,“没错,那也是我骗你的,你根本没中依依。”
她英姿飒爽地策马扬鞭,长发飘飘,笑得那样开怀,眉眼弯成了月牙儿,两边脸颊上各有一个小小的酒窝,阳光洒落在她那身水红色的丝缎上,似团火焰般耀眼。
赫连玥嘴角勾起,低喃道:“你这个骗子,我就知道……”
没了四皇子的人阻挠,一行人赶路的速度快了许多,钱翩翩原以为他是要赶回蓟城,两天后才发现,他们正在前往的地方根本不是蓟城,而是武宁郡。
待所有人歇下,房间里只剩了赫连玥和苏宇、苏宙两兄弟,苏宇单膝下跪,将一只密封的锦匣双手捧上。
“辛苦了。”
赫连玥接过锦匣,用锋利的小刀将匣子打开,躺在里面的,是两卷黄色的圣旨,还有一只虎符。其中一卷,正是燕国几位皇子不惜代价想得到的传位密旨,而另一卷,是已逝的燕王留给赫连玥的。
苏宇和苏宙已经退下,房间里只剩下赫连玥一人,钱翩翩进来时,赫连玥正手捏眉心,靠在矮榻上闭目沉思,连她进来了也不知道。
钱翩翩往桌上瞄了一眼,两卷圣旨,只有一卷打开,正是燕王留给赫连玥的,圣旨里明确只要赫连玥满了二十岁,离开祈国后可直接回丹夏,继承丹夏王之位。而另一卷,却连封蜡也没有打开。
蹲在矮榻旁的阿虎,呜呜低吠两声,提醒主人有人来了。赫连玥缓缓睁眼,看了钱翩翩一眼,却没说话,起身来到窗边,撩袍跪下,向西方叩了三个头,这才道:“何事?”
今天正是燕王薨世后的第二十一天,灵柩下葬的日子,虽然赫连玥自小没在老燕王身边长大,但那圣旨上,老燕王字里行间拳拳在念,就算他对老燕王没多少感情,但身为儿子,连父亲下葬也不能亲自相送,他心里总不会好受。
钱翩翩心里有些同情,无论以往她和他之间有多少恩怨,此刻都被暂时抛在脑后,“逝者已矣,你也别难过了,保重自己,回丹夏继承王位才是正理。”
赫连玥背手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隐在山峰上的朦胧星月,久久地沉默着。钱翩翩本来是想问问他究竟打算怎样安置她和果儿,但现在见他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想着还是明天再问好了。
她正要退回自己房间,却听赫连玥沉沉开口,“我父王共有十七子,我是最小的一个,一出生便被送回丹夏。小时候我母亲常说,我父王送我走,是因为爱我。可到我母亲失踪,我六岁回到燕国,他对我也是不管不问,放任自流。我母亲嫁他,并非自愿,只是因为丹夏需要强国的扶持,我便想,老头子有那么多个女人,那么多个儿子,我们母子俩,在他眼中微不足道,他大概连我的名字也不愿起,所以我在燕国,只叫燕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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