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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数派旅人-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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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在162厘米左右。”
方未艾听到后,笑道:“行啊,算得越来越快了!”
戴着口罩的法医浅浅一笑,挡在眼镜后的两只圆眼就弯出几道褶子,“就你话多,还不快找!”
方未艾笑嘻嘻淌回塘里,俯身一寸寸地往淤泥里摸。
不知摸了多久,终于叫他摸出点成绩,他轻轻捧出水面一荡,从脚底心到天灵盖都细细麻麻抖了个遍,“妈呀!这是只手!”
这回不用法医辨认,他也能认出,自己捞出的是截人的左手。
方未艾也有丰富的办案经验,捞出这只手后就觉得不大乐观。
这截断手在水中浸泡太久,又深受河水流动刮碰影响,外表皮几乎已全部脱落,手上还不断渗出黑色黏液。
他走到岸边,把断手递给法医,撇嘴,“求你菩萨显灵,务必能从这手采集到有效指纹。”
法医只看一眼,摇头,“已经成手套样化了,有一定难度。”
“别啊!”方未艾哀嚎。
法医又笑了笑,开始反复冲剥断手上的粘质肌液和混合杂物,然后又蹲在岸边,把断手托在水中水平抖动,做完这些,他仔细检查断手的每处细节,对陈副队说:“剩下要回实验室处理了。”
泡在鱼塘里的警察们又来回搜索许久,直到再找不出一块尸块,才纷纷上岸。
方未艾脱下臭烘烘的渔裤,和荆鸣说:“看来凶手只往这儿抛了三分之一的尸体,找不到头颅,也没人认尸,现在就希望DNA那边能比中死者身份了,要不然又是一具无名女尸,好麻烦。”
荆鸣凝重地点头,却想起另一件事,“哎,你手机刚刚一直在响,我看了一眼,是卫怀信。”
“他找我?”
荆鸣问:“他不是回美国了吗?还和你有联系呐?”
方未艾抹抹脖子上的汗,“他啊,一直托我照顾杜杜来着,哼,喧宾夺主。”
荆鸣哟呵一乐,揶揄他,“你说这话,就不怕你家杜杜半夜往你梁上吊个小鬼?”
方未艾哼哼两声,“我们杜杜才不干这种邪魔外道。”
荆鸣又笑,“哪是不干,是不会吧?”
===
傍晚时分,听说卫怀信回国,也即将要走,急匆匆赶来相见的方未艾便上门了。
他来的时候不仅浑身恶臭,手里还拎着个屎黄色的编织袋,袋里似有活物,吓得杜若予抵住门,死活不让他进屋。
“活的!是活的!”方未艾解释,“这是我妈要我送去我师父家的走地母鸡,没死,也没禽流感!放门口丢了怎么办?可贵了!”
“它是活的,你为什么臭得像个死人?”
“那我刚从现场回来啊。”
杜若予不敢置信,“你直接从凶杀现场来我家?”
“不是凶杀现场,是抛尸现场,而且我中间还绕道去了趟我妈家。”方未艾撩起衣袖,露出黑壮小臂上的红肿,满脸无辜,“你看,我妈拧的。”
“……”杜若予心说你妈怎么不干脆拧断你的腿。
两个人在门口对峙半晌,最后杜若予气力不济败下阵来,眼睁睁看着方未艾把编织袋拎去阳台。
本来在沙发上坐山观虎斗的卫怀信登时跳起,奔过去一顿划清界限,“别让你的鸡靠近我的树!”
“呀,还有棵草!”方未艾丢下他的走地鸡,好奇地拨弄卫饱饱的枝叶,“你们往家里搬盆草干什么?这能吃吗?是西红柿还是小辣椒?”
卫怀信推着方未艾迅速回到客厅,顺手关紧阳台门,不让他有机会对卫饱饱动手动脚。
“小气!”方未艾也不和他计较,往沙发上大刀阔斧一坐,便指使着杜若予端茶送水。
卫怀信看不惯他颐指气使的模样,摁着杜若予不让动,坚持要有手有脚的方未艾自己去折腾。
“大哥大姐,行行好,我一整天都在打捞尸块,还千里迢迢赶来看你们一眼。”方未艾手脚摊开,确实累得像条狗,“不都说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吗?情呢?爱呢?还是说你们只对彼此如春风温柔,对我就像严冬般残酷?”
“……”杜若予不想和这二位探讨情爱问题,顺杆子转移话题,“打捞尸块?哪里的分尸案?”
方未艾一提起案情就滔滔不绝,“昨天傍晚,有钓鱼的群众在五县鱼塘发现一截人体小腿,我们今早天一亮就去打捞了,捞半天也没捞出个全尸,死者身上赤条条,周围搜证也找不出能证明死者身份的东西。这不正忙着周边排查,看能不能直接查出死者身份嘛。”
卫怀信好奇问:“死了多久?”
方未艾抖抖腿,“得有十多天吧,具体要等法医报告。”
卫怀信又问:“十多天,没人报失踪吗?”
“这位小同志,你知道南城这样的人口大城市,外来务工人口多,人员流动大,每年每个月会有多少起人口失踪报案吗?”方未艾老气横秋讲完知识点,蓦地又咧嘴一笑,“当然,这之中大部分是妇女老人儿童走失,不少还是虚报误报,夫妻吵架子女离家出走的,也不少。”
杜若予抱起胳膊,“听你口气,我差点以为南城要变成米花市,不到半年时间,杀人分尸爆炸抢劫无恶不作。”
方未艾笑得前俯后仰,“没有万年小学生男主角,我们可不敢!”
卫怀信看他们热络,纳闷地问:“米花市是哪儿?”
杜若予和方未艾面面相觑,得出个结论——卫怀信果然没童年。
“其实昨天最早发现尸块时,我们已经提取DNA,但DNA库里的亲缘比对、前科人员库和打拐儿童库都没有数据符合的,近期所有的失踪人口报案,都和她对不上。”方未艾恢复正色,“反正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她的身份,总不能叫一姑娘被杀了,还做孤魂野鬼吧。”
卫怀信本来要请方未艾吃饭,结果不等天黑,方未艾就被一通电话叫走,那边似乎情况紧急,他火烧眉毛便跑了。
呆到夜里,卫怀信因为要赶第二天的早班机,也向杜若予告辞。
===
小公寓里接连离开两位大男人,氧气似乎都充裕不少,杜若予有些松快,还有些失落。
不知道下一回再见到卫怀信,又是何时。
有卫怀信在的地方,卫怀瑾便不会出现,杜若予将此种现象解释为同姓相克。
如此一消失,等到杜若予夜间临睡前,才听见卫怀瑾在阳台哇呀一声尖叫。
“总算回来了。你怎么被锁在阳台了?”杜若予拉开阳台门,就见卫怀瑾花容失色站在卫饱饱身旁,一手惊恐捂脸,一手颤颤指向前方。
杜若予顺着她手指方向看过去,只瞅了一眼,差点昏厥过去。
只见阳台地面上,那个屎黄色编织袋的开口结绳已经松散,一只黄黑毛母鸡从里挣扎出大半身体,鲜红色的冠头下,一只黑溜溜已经扩散开的死眼正冷冷瞅着阳台天花板。
那鸡侧身倒着,一动不动,不是睡着了,就是死了。
杜若予吓个半死,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三个大活人竟然一起把这只鸡遗忘了,更想不到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有朝一日,她竟然要在最安全的家里目睹“尸体”。
她捂住眼睛问卫怀瑾,“死的还是活的?”
卫怀瑾也害怕,伸长胳膊,用他们午后种树的小土铲戳戳母鸡的头。
母鸡儿童拳头大的脑袋晃了晃,毫无动静。
“……死了……”卫怀瑾丢下土铲子,绝望地看向杜若予,“杜杜……你……”
杜若予重重关上阳台的门,冲去沙发找手机,压抑着雷霆怒火给方未艾打电话。
“杜杜啊,我这忙……”
方未艾一句话未说完,杜若予已经破口大骂,“你的鸡在我家死了!”
“什么鸡?”方未艾怔了好半晌才想起来,“啊!啊!我的鸡!我把它落在你家了!我说怎么总觉得少了什么。它死了?怎么死的?自杀还是他杀?”
杜若予气得一脚踩上茶几,“我怎么知道!”
“你是不是没把袋口松开,活活把它闷死了?”
“我、怎、么、知、道!”杜若予这会儿已经气到声音拔尖又飘忽,恨不得灵魂出窍钻过手机,抓住方未艾一顿千刀万剐。
那边有人在催方未艾,方未艾应了声,对杜若予小声道:“杜杜啊,我得忙了,那鸡你帮我处理了吧,回头再说,挂了啊!”
“诶?哎!”杜若予在原地一蹦三尺高,“方!未!艾!”
电话里只剩系统提示音。
“杜杜……”背后阳台的门被推开,卫怀瑾弱弱唤了声。
杜若予心惊肉跳地回头,就见卫怀瑾抱着那只母鸡,虽万般无奈,可眼里还是藏了点忍俊不禁,而她怀里那只原本已经死绝的母鸡,此刻正昂然抬起脑袋,骄傲冷漠地斜睨杜若予,红色的肉髯随着它脑袋一转一动,很有活力地抖动着。
卫怀瑾想笑,又怕激怒杜若予,“那个……杜杜……它好像……复活了……”
透过卫怀瑾,杜若予清楚看见阳台地上那只鸡的尸体。
她又看看卫怀瑾怀里母鸡的亡魂。
“杜杜……”卫怀瑾搜肠刮肚,试图安慰。
杜若予呆子似的杵了许久,忽然捶胸顿足嚎啕两声,然后默默蹲下身,抱头沉思。
卫怀瑾走近她,将母鸡一递,宽劝道:“不就是只鸡嘛,它还能把家掀了不成?放宽心,放宽心!”
杜若予略一撩眼,就和鼻梁前的母鸡大眼瞪小眼。
母鸡瞪着她,蓦地咕了一声,漠然撇过脸。
“……”杜若予垂下脑袋,“……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有话说~~~~~~方未艾:鸡是只好鸡,你们不要歧视它嘛!
她们中的少数派 第五章 贵妇母鸡
事实证明,这绝不是一只普通的母鸡。
第二天天未亮,杜若予和卫怀瑾就被母鸡满屋咯咯哒的尖锐叫唤吵醒,卫怀瑾还好,拿被子一闷头还能再睡五百年,神经衰弱的杜若予却不行,她下床后满屋子找那只鸡,终于在卫生间的擦脚垫上找到雄赳赳气昂昂的母鸡女士。
这只母鸡可能嫌擦脚垫不够软厚舒适,从挂钩上自助啄下杜若予的擦脚巾,在擦脚垫上团成一团,才勉强满意地蹲下。
杜若予瞪着它。
母鸡也斜睨她。
大概睡眠不足眼神涣散,杜若予居然败下阵来。
母鸡轻蔑地站起身,抖抖毛茸茸的屁股,倨傲地返回客厅。
它的背影,活像个摇曳生姿的西方宫廷贵妇。
它一走,那团毛巾里赫然露出个淡黄色的鸡蛋。
杜若予拿手一摸,嚯,还是热的。
===
杜若予家来了位贵妇母鸡,每天天不亮就扯着嗓门下个蛋,没人理会能嚎一清晨,有人过来她就跑,徒留光秃秃的子孙后代窝在卫生间的擦脚巾里。
卫怀瑾从人类心理学上做出解释,“她可能需要褒奖,需要认可,你多鼓励就好。”
杜若予头几天还能挣扎着起床去给母鸡下蛋拍掌叫好,然后把蛋供奉进厨台,一心指望贵妇鸡妈妈能心理健康高抬贵手。
事实证明,她过于天真了。
贵妇鸡该嚎叫嚎叫,该下蛋下蛋,压根没理过她。
一不做二不休,杜若予索性买了对耳塞,至此也能勉强恢复回她的生物钟。
好些天没捡蛋,这日,她终于想起那些蛋的下场,就问卫怀瑾,“蛋呢?”
她本来以为卫怀瑾这嘴馋的指不定已经把那些蛋煎炸煮炒了,谁料卫怀瑾神秘兮兮一笑,拉着她跑去看衣柜最底层。
杜若予这一看,差点又昏过去。
卫怀瑾把她捡来的蛋全装进个小棉布窝窝,里头还垫着杜若予一件羊毛衫,羊毛衫下还有一块电热脚垫。
杜若予惊讶问她,“你这是干什么?”
“孵小鸡啊!”卫怀瑾十万个理所当然,天真无邪的脸上还透着兴奋的光彩,“电视里科学孵小鸡不就是这样的吗?给它们足够的温度,让它们自然孵化。我是不是很聪明?”
她抱着杜若予一边胳膊,晃荡来晃荡去,积极地求取赞美和夸耀。
杜若予垂头扶额,“……你这智商到底是怎么考进南大成为我直系师妹的?”
卫怀瑾则呆若木鸡,“啊?”
杜若予摁住她的肩,用慈母关爱弱智儿的神情与她对话,“没有受精的蛋,你孵到天荒地老,也还是个蛋。”
卫怀瑾似未消化这理论,又愣愣啊了一声。
杜若予越看越觉得这孩子智商平平,加上又是死过一遭的,便怜悯慈爱地摸摸她的头,自去做事了。
除去这莫名其妙到来的贵妇鸡,杜若予生活中最大的期盼事至少多上一桩——卫怀信每天中午都会来消息,关切询问他头生子卫饱饱的生长状况。
杜若予便每天换着角度给他拍卫饱饱的照片。
不过是一株先天不良的幼树,再怎么调角度修图换滤镜都玩不出一朵花来,可卫怀信就是乐此不疲,一有闲暇就和杜若予讨论养花种草的理论知识。
卫怀瑾在终于弄明白鸡蛋受精和不受精的区别后,秉持着兄妹智商共沉沦的精神,讥笑卫怀信要养活一株有病的弱苗,其心智行为并不比她孵小鸡高明多少。
杜若予听后居然深以为然,觉得这俩兄妹不愧有血缘关系,在某些方面一样幼稚且执拗。
===
清明节前一天,杜衡余又来接杜若予回业县老家,准备第二天去墓园扫墓。
哥哥见到妹妹,第一句话便问:“你最近没睡好吗?眼圈都黑了。”
“呃……”杜若予不好当着后排卫怀瑾和贵妇母鸡的面数落这二位狼狈为奸的罪状,支吾两句,聊起王青葵的生活,“爸在家还好吗?”
“还是老样子,做饭忙家务带孩子,几个叔叔找他玩,他都没时间。别人老来享清福,哪像他,老来还要累得像陀螺,还是我没本事……”杜衡余苦笑,“如果我有老爸年轻时候一半能干,咱家都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杜若予想起王青葵隐秘的烦恼,也很为难。
出租车刚驶进老社区,杜若予就隐约听见阵阵哀乐,等到车停在他们那栋楼下,靠墙立着的花圈和震耳欲聋的哀乐彻底震慑住杜若予。
她把脑袋从窗口缩回来,不安地问:“有人去世了?”
杜衡余探头看了眼,唏嘘道:“是林奶奶,昨天就说不好了,估计今早走的。”
杜若予一听是她,有些怅然,“是她啊,她也不容易。”
这位林奶奶全名林孝珍,享年71岁,杜家搬来此地后,便与林家做了十多年的上下楼邻居。林孝珍奶奶生前患有阿尔茨海默症,俗称老年痴呆,病史六年,中后期起生活便完全不能自理。
杜若予记得,在林奶奶患病前,她每天午后都会步行去接孙子放学,后来孙子渐长不让她接送,她就回回站在社区大门口,远远张望孩子们放学归来的身影。
“我们这一带,就林奶奶最和气,咱们小时候刚搬来,她也最照顾我们,好吃好玩的,一定分咱们一份。”杜衡余边感慨边把车停靠路边,“等回家后,咱们也去送送她吧。”
杜若予面上没有半分犹豫,“好。”
后排的卫怀瑾却抱着贵妇鸡凑过来,耳语道:“我没听错吧,你要去吊唁死者?你看见只死鸡都怂成那样,还敢去瞧死人?”
贵妇鸡也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不屑,“咕!”
杜若予趁杜衡余没注意,一掌将卫怀瑾拍回原位。
===
到家时,嫂子为避讳,带三个孩子暂时回趟娘家,只王青葵坐在客厅边看电视边嗑瓜子。
天热,杜衡余去厨房猛灌了一杯水,才问他爸,“林奶奶的份子,咱们凑多少?我和若予等会儿过去一趟,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王青葵听到这话,丢下瓜子,故意念叨着他厨房里的汤,顺手将杜衡余拽进厨房。
卫怀瑾是个鬼灵精,立即跟过去,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听。
厨房的小门轻轻合上,王青葵压低声道:“你去可以,你妹妹就不要过去了。她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况且一个没出嫁的女孩,能不去就不去,死的又不是我。”
“呸呸!你个老头子瞎说什么?”杜衡余拍拍脑门,自责道,“我这猪脑子,其实刚刚若予在楼下就有些紧张,我还缺心眼招呼她一起去送林奶奶。若予也是,我错了,她也跟着我一起错,都不知道纠正我。”
“你还不知道她?最怕给家里添麻烦。”王青葵想起楼上的丧事,感慨道,“老太太这几年的毛病越来越严重,脾气也坏,动不动就摔东西打骂人。前三年还是儿子媳妇照顾,后来开始找保姆,没有一个受得了,做一阵就赶紧跑,最近这位算是最长久的,做了足足五个月呢!”
他沉下声,凑近长子,“说实话,老太太去了,她家孩子其实都松了口气,没见多伤心,我不让你妹妹去,也是怕你妹妹听见些不该听的,心里难过。她啊,敏感着呢!”
杜衡余恍然大悟,“对对!别让她听见难受!那你在家看好妹妹,我去楼上看看就下来。”
王青葵捏着手指想比划ok手势,却笨拙地捏出了个孔雀头。
杜衡余撇撇嘴,给他爹把手势掰圆了,才拉开厨房的门,和杜若予招呼一声,迅速溜出大门。
他一走,王青葵坐回到沙发上,将电视频道换到歌舞升平的晚会重播,他还往杜若予手里塞了把瓜子,父女俩边聊天边嗑瓜子,从嫂子娘家的油菜花田聊到三个孩子的小考成绩,又聊到杜衡余公司里刚离婚的同事,拉拉杂杂什么都侃,却都默契地不提楼上丧事和林孝珍老太太患病的事。
好像生活只要被这些琐事填充,就不会再有他们忌讳的病痛空间。
不用卫怀瑾打小报告,杜若予也很清楚王青葵在回避什么。
阿尔茨海默症往往会改变患病老人的人格,大部分老人随着病情加重,情感淡漠发展为暴躁多疑,在记忆、认知、行为和生活障碍下,严重者可能还有极端情绪和行为,这就给照顾他们的家人带去极重的经济负担和精神折磨。
而对患病老人来说,被失忆、孤独、恐惧和病痛围剿的晚年,没有身临其境的人,根本无法感同身受。
那是被抛弃在深渊里的绝望,哪怕呐喊,也无人来救。
===
林孝珍老太太的遗体在第二天清晨出殡,杜若予站在家中窗口,目送老太太的棺木被抬出楼,等仪仗队和披麻戴孝的人群都离开了,她看见楼下绿化带旁站着个面生的中年女人,方脸大眼,嘴唇微厚,穿着打扮十分朴素干净,看着像个中规中矩的厚道人。
她问身旁王青葵,“那是谁?”
王青葵探头看看,不以为然,“哦,那是玉嫂,就是老太太生前最后一任保姆,看来也是个重感情的,还来给雇主送行。”
那天正是清明节,嫂子带着三个孩子和家里三个大人汇合,一大家子坐了两辆车,才来到业县公墓园,给早逝的杜若予母亲扫墓上香。
公墓园里堪称人山人海,到处烟熏火燎,还要提防有人时不时在脚边炸响一串鞭炮。
卫怀瑾从进园开始便亦步亦趋跟在杜若予身后,紧紧抱着怀里的贵妇鸡,东张西望的架势,比杜家三个小朋友还好奇。
王青葵和杜衡余清理杜母墓碑时,嫂子就和孩子们整理供品。
公墓园的过道狭窄,杜若予被挤到最外圈的台阶上,和卫怀瑾挨在一株桃花树下。
卫怀瑾有一下没一下地替贵妇鸡梳毛,难得闭紧嘴,不大说话。
杜若予察觉古怪,问她:“你怎么总抱着它?暖和吗?”
“不是,我怕它被人拐跑。”
“它有什么价值值得别人来拐它?”
卫怀瑾却很正色,“一只母鸡,能吃,能下蛋,就会有人拐。”
杜若予很想提醒她,即便是只十项全能的鸡,它也已经死了。
像是体察到杜若予的轻视,贵妇鸡转来脑袋,高贵冷艳地瞟她一眼。
杜若予不忿,作势要戳它眼睛,反倒被贵妇鸡啄了下手指,“嗷!”
“你怎么还和只鸡打架?”卫怀瑾护着贵妇鸡,不让杜若予伺机报复,“哎杜杜,你母亲去世多久了?”
杜若予翕动嘴唇,片刻后才嗫嚅,“我小学时候她就去世了。”
“那真是很多年了。”卫怀瑾看她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还记得她吗?”
“记得。”杜若予露出个叫她放心的浅笑,“她在我心里,从来没老去。”
卫怀瑾却良久沉默。
杜若予嗅出不对,侧眼看她,才发现这姑娘半垂脑袋,黯然神伤。
杜若予问:“你怎么了?”
卫怀瑾小声问:“杜杜,这么多年,你们家是不是每年都来给你们妈妈扫墓?”
“那当然。”
“那……”卫怀瑾说这话时,底气严重不足,“等我父母去世,很多年以后,我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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