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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数派旅人-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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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很快开进学林街,卫怀信习惯性要下车上楼坐一坐,看看他的宝贝卫饱饱,可想起杜若予几个小时前还要和自己划清界限,他又板住脸,不高兴地缩回手。
杜若予偷瞥他一眼,正要走,却发现车门被锁。
她转向卫怀信,愕然地问:“怎么不开锁?”
“哼!”卫怀信重重喷了口气,心不甘情不愿打开车锁,“再见!”
杜若予哭笑不得,“……再见。”
说罢,直接下车,一路走得慢,却也坚定不回头。
卫怀信一直等到她走进大铁门,还是没等到她的态度软化,气到头脑发昏,一脑锤撞到方向盘上,结果不小心碰到边上喇叭,整辆车发出一声义愤填膺的轰鸣。
捧着篮紫茄路过的魏婶被吓一跳,捂着胸口认出散财童子,半句国骂生生憋了回去。
卫怀信悻悻的,心口的火越烧越旺。
他烦躁地卷起衬衫衣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小积木,竖在中控台上。
他深吸一口气,给杜若予发微信。
【卫怀信:你收回那句话!】
跟瘸腿老大爷似的刚挪上三楼的杜若予收到消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指的是哪句话,她站在楼道上,给他回复。
【小仙也是仙:这事咱们应该客观商量一下。】【卫怀信:没得商量。】
杜若予都能想象他说这话时干净利落的口气,又气又好笑。
【小仙也是仙:这会儿演什么霸道总裁?】【卫怀信:反正你那些道理完全无法说服我。】他发出去第一条,又恨恨补了第二条。
【卫怀信:简直毫无道理!】
杜若予想起他刚刚气恼的表情,忍不住嘴角弯弯,心里像是肆意仰仗了什么,便在表情包里挑了个“说什么都晚了”的鬼畜表情发过去。
作为大半美国文化熏陶出来的高级知识分子,刚回国没两个月的卫怀信啥都不缺,就缺表情包,他盯着那鬼笑人脸,气急败坏地找起援军。
“方未艾!”卫怀信给方未艾打电话,开门见山,“我要表情包,越多越好!”
小天使方未艾纳闷了,“干啥啊?”
“吵架。”
“哟呵这可新鲜了,和谁吵?要啥样的?你算找对人了,我这些个表情包,要多凶有多凶,巨凶!你等着,我现在就给你批量发过去!”
电话挂断,小天使果然用微信噼里啪啦甩来一个流量包的超凶表情。
怼人专用,巨凶无比。
卫怀信一一审视,本想挑个火冒三丈把人抡起来揍的卡通表情,想想于心不忍,又换了张准备打人的,信心满满地发给杜若予。
龟速爬到三楼半的杜若予歪着脑袋看了半天,“这是要战斗啊。”
士可杀可辱,表情包绝不能输。
没洁癖的杜若予一屁股坐到台阶上,把眼镜顶到额头上,找到张闪躲的表情,底下还配图“打不着”。
然后她抱着手机,嘿嘿嘿奸笑起来。
相对的,楼下保时捷里,卫怀信对着手机,半天面无表情。
他感觉杜若予这个人,如有必要,需绑起来从头到尾细细揍一遍,最好咬她几口,才能消心头之恨。
方未艾那边发完表情,终于想起个重要问题。
【和平天使就是我:你和谁吵架啊?】【卫怀信:杜若予。】
【和平天使就是我:……】
【和平天使就是我:我要叛变!】
【和平天使就是我:我不给你发,我给杜杜发,闹死你!】卫怀信并不想留时间给方未艾和杜若予谈天(情)说地(爱),他直接下车,飞一般赶往那栋古朴老旧的居民楼。
他大步流星往楼上去,带起的风卷起他心内的火苗,呼啦啦烧遍全身。
他多想马上见到那个气死自己不偿命的家伙。
可毫无准备的,他就在三楼楼梯拐角处,见着了她。
杜若予傻傻抬头,脑门上顶着个滑稽的黑眼镜,见到他,她的嘴张成圆形,半天才吐出一口气,惊讶地问:“……你还真跑过来打我啊?君子动口不动手……”
“杜若予。”这是他们结交以来,卫怀信头回连名带姓喊她。
杜若予不自觉正襟危坐,本来还在抠裤缝的手立即在膝上乖乖放好。
卫怀信看着她,原地转了两圈,气道:“你站起来。”
杜若予马上站起来,立正。
卫怀信把她要掉不掉的眼镜摘了,深吸口气,无比严肃道:“我现在就和你客观冷静地谈谈你和我的事。”
他一旦生气,往日的亲和必定烟消云散。
杜若予再不敢胡闹,“你说。”
“我把你当成朋友,希望你也能平等地对待我。你既然能正视自己的疾病,为什么不能正视咱们的关系?和我做朋友很困难吗?生病和我之间,难道是什么必须二选一的难题吗?”
杜若予想笑不敢笑,她很想问问你和我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可她不敢开口。
她怕她开口,有些东西,就真的不一样了。
卫怀信见她神情有所松动,手指下意识要戳她脑门,又怕戳疼了她,便改而戳了下她软软的脸颊,“表态。”
杜若予终于举手投降,“好好好!”
“好什么?”
杜若予笑了,“全听你的。”
卫怀信依旧不悦,“你真诚点!”
杜若予收敛笑容,正直地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坚决驳回与卫怀信先生保持距离的诉求。”
她想方未艾有句话真说对了,卫怀信确实像只刚破壳的雏鸟,因为第一眼见着自己,便有些死心眼只认自己一个,可等他在国内渐渐扎根,总有一天,她的存在感会淡去,到时,她就不再是唯一那个。
如此一来,所谓距离,不用她刻意保持,其必然结果也是渐行渐远。
她如今又何必惹他不痛快。
卫怀信定定看她两眼,板着的面孔再也憋不住,露出个相当自矜却春风拂面的笑容,“说话算数。”
杜若予忙不迭点头,“算数的,一定算数。”
卫怀信满意地笑笑,原地转了个弯,火已经扑灭,改而萌芽出天晴后的小小春花,矜持地下楼去了。
杜若予趴在栏杆上,目送卫怀信离开,心里一半是砂糖,一半是黄连。
微信里,方未艾还在孜孜不倦地向她传递战力,并八卦询问。
【和平天使就是我:你和他为什么吵架啊?】【小仙也是仙:我们没有吵架。】
【和平天使就是我:咦?他说你们吵架了啊!】【小仙也是仙:这不算吵架。】
【和平天使就是我:???那算什么?调情啊?要不要脸?要不要脸!】杜若予双手插兜,慢悠悠边走边念。
“……好春光不如梦一场……梦里蓝天白云青山绿水,还有轻风吹斜阳,一千年年年花开放,天天好时光……”
~~~~~~作者有话说~~~~~~方未艾:就算我是狗,也不能这样对我!!!!
她们中的少数派 第二十一章 圆桌会议
回家时,杜若予在房间里看见闷头睡觉的卫怀瑾,她把她摇醒,亟不可待地问:“鸡呢?”
“什么鸡?”卫怀瑾揉着惺忪睡眼反问。
“就是那只成天下蛋,欧洲贵族一样的鸡啊!”
“哦,它啊……”卫怀瑾昂着脑袋四处查看,似醒非醒,“可能在卫生间酝酿下一个蛋吧?”
杜若予抛开她,自己跑去卫生间,果然在擦脚垫上找到眯眼打瞌睡的贵妇鸡,她将鸡一把拎起,喝问道:“你今天跑去我家了没?”
贵妇鸡一脸茫然,下秒终于如梦初醒,狠狠啄了下杜若予手腕。
杜若予吃痛撒手,贵妇鸡扑腾到地上,飞快跑了。
“是你笨了还是我傻了?你为什么要和一只鸡说话?”卫怀瑾揉着脑袋晃荡过来,“出什么事了?”
“……这鸡,今天莫名其妙出现在了我老家,毫无征兆,一闪即逝。”
卫怀瑾不以为意,“那有什么,它又不是没去过。”
杜若予摇头,“在我的逻辑里,它只应该是跟着我,才有可能出现在那儿。”
卫怀瑾不明所以,“那又怎么样?”
“不合逻辑,意味着混乱和失控。”杜若予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紧,“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什么逻辑?什么失控?”卫怀瑾更用力地揉自己的脑袋,“是我还没睡醒吗?我怎么都听不懂呢?”
杜若予敲敲自己的额头,转向卫怀瑾,似笑非笑的,又像要哭,“你哥哥都早看出来了,你个傻蛋怎么还看不出来?非要我向你捅破那层窗户纸吗?”
卫怀瑾更茫然了,“看出什么啊?况且我一个鬼,干嘛要和他一个人比聪明?”
“你不是鬼。”杜若予摇摇头,重复一遍,“你不是鬼。”
这话在相见的最初,她也郑重其事说过一遍。
卫怀瑾大半的睡意被她吓跑,张口结舌,讷讷地问:“不是鬼……是什么?”
“是幽灵。”杜若予这次做了更充分的回答,“是只存在于我眼前的,被我的大脑自行创造出来的幽灵,是幻觉,是妄想,是分裂。”
她苦笑,“怀瑾,你明白了吗?”
向卫怀瑾坦白,就像和自己的心灵告解,这让杜若予轻松不少。
卫怀瑾却傻傻看着她,不知所措。
良久过后,她沙哑着问:“所以……我是假的?赫奇帕奇是假的,鸡也是假的,都是……假的?”
杜若予点点头。
卫怀瑾小心翼翼摸摸杜若予的脑袋,仿佛那是颗一碰就碎的沙雕,“我是从你这儿,创造出来的一个假象?”
杜若予将她的手摁在自己额头上。
这一年的南城已经开始入夏,而她的手犹自发凉。
杜若予说:“很多事情,其实想想就该明白的,比如我看见的你根本不是真实的你,因为潜意识里拒绝真实,所以你从来不会出现在真正认识你的人面前,比如你哥哥,比如你父母。”
“……杜杜,我需要想一想。”卫怀瑾抽回自己的手,眼神混乱,不敢看杜若予的眼睛,“你让我想想……”
她说要想想,结果往床上一倒,竟又睡了半天。
等她二度醒来,她先是坐在床上怔怔发了半晌呆,然后才说:“杜杜,我想明白了。”
“你在梦里想明白的?”杜若予揶揄她,又不由自主正起脸,有些忐忑地等待她的结果。
卫怀瑾揉揉乱蓬蓬的脑袋,“嗯,我想明白了,你不就是生病了嘛?人生在世,谁能没个头疼脑热的,放心吧,这都是小事。”
“小事?”杜若予心想卫怀瑾要么是心比天宽,要么就是压根没抓住重点。
“当然是小事!”卫怀瑾蹬掉被子,有些恼怒地瞪着杜若予,开始撒泼耍性子,“医院都没有给你下病危通知书,你为什么要觉得是大事?我说是小事就是小事!”
杜若予静静瞧着她,良久笑道:“行,那就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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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县黄岳那儿很快传来消息,查到玉嫂在林孝珍之前,陆陆续续照顾过二十多户人家,其中由她“送终”的有五个,都是重症在身,完全无法自理的老人。
黄岳在电话里的语气很凝重,说具体细节还要面谈,让卫怀信和杜若予再回一趟业县,并且将地点约在了慈心养老院的会议室。
这是杜若予头回进到慈心养老院的办公区域,说是办公楼,不过是他们后院活动室的二楼,会议室紧挨院长室,是间明亮却不大宽敞的小房间,正中央的吊扇下摆放着张圆形的古旧大桌子。
杜若予和卫怀信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围坐了五位老人,除去黄岳,杜若予只认出其中一位——那日在凉亭里快人快语,嫉恶如仇的老奶奶。
黄岳一一介绍,杜若予才知道,这位姓华的奶奶就是黄岳说过的退休内科医生。
“咳!”黄岳让两个年轻人坐下,说他已经把基本情况和这几位老头老太解释过,他们也有他们的看法,想让最先发现问题的杜若予和卫怀信听听看。
黄岳翻开自己面前的一本黑色小手册,还像十多年前在刑警队开会般,“我先说我了解到的啊。我走访过玉嫂工作的几个家庭,发现这个玉嫂每一任工作有长有短,越是家里老人身体健康好伺候的,她做得越短,反倒是那些病得严重,脾气不好,屎尿失禁的,她能做得长久。这完全违背了正常道理,有古怪。”
圆桌旁的几个老人纷纷点头。
他们都是需要受人照顾的群体,最清楚那些保姆护工喜欢什么样的看顾对象。
其中一个穿条纹短袖衬衫,戴眼镜,看起来格外有学问讲格调的老爷爷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位老爷爷姓周,是比黄岳更老资历的退休刑警,也是在座老人中年纪最大的一位,因为肝不好,脸色总显得蜡黄。
众人很尊敬他,又齐齐点头。
这话卫怀信没听过,他在桌下踢踢杜若予的脚。
杜若予听得入神,没搭理他,只在桌下毫不客气地踹回去,却不想用力过大,误伤身旁黄岳。
黄岳蹬他们一眼,眼神警告年轻人不要在严肃场合开小差。
他清清喉咙,转向华奶奶,“小华姐,你们上回说,老汪头和林孝珍是一个主治医生,我去找了那个医生,那医生对林孝珍还有些印象。”
华奶奶挑起稀疏的眉毛,“她怎么说?”
“她说林孝珍的病比正常患者恶化得快,后面两年也没做到积极复诊,才六七年的病史,却已经进入重度痴呆期。她还清楚记得林孝珍本身是有肾病的,情况比较严重。”
华奶奶哼地冷笑,“我就知道!她年纪明明比老汪头小,却死得快,任何一次故意疏忽,都有可能是间接谋杀!”
华奶奶右手边坐着位银发披肩的奶奶,两侧鬓角用黑色发卡整齐别住,看上去有种老旧的端庄贤淑。她姓沈,便是慈心养老院侨商创办人的老母亲,据黄岳说,这位奶奶算是这些人里最没文化的,会写的字不超过十个,但她吃苦耐劳善良敦厚,脾气也是顶顶的好,因为有她,这些位各有脾气的老头老太才能在同一屋檐下和睦相处至今。
此刻,听了华奶奶的话,沈奶奶已经握紧手里佛珠,恐惧地念了句阿弥陀佛。
华奶奶左手边则是位光头圆胖,慈眉善目的老爷爷,姓曹,是业县重点高中的退休老师,他用蒲扇戳戳华奶奶,“哎,那你从专业角度分析分析,怎么个故意疏忽算是间接谋杀?”
华奶奶不悦道:“她死前什么模样,我又没见过,怎么知道?”
曹爷爷笑呵呵地继续戳她,“没人让你当法医,你就瞎猜嘛!你不是最聪明了嘛!”
华奶奶不耐烦地挥开蒲扇,“不许弄我!”
曹爷爷把这话当耳旁风,继续戳她。
华奶奶气鼓鼓地喊:“黄岳!”
黄岳倏地站直,作势要爬上圆桌去揍曹爷爷,曹爷爷笑嘻嘻地往后缩,表示自己不闹了。
年纪最大的周爷爷撇撇嘴,对这群没正经的老头老太不屑一顾。
沈奶奶笑着没收了蒲扇,“小黄,你继续说。”
黄岳这才继续说:“我让青葵去打听了,哦,青葵就是若予的爸,住林孝珍家楼下。林家儿子说林孝珍有阵子体重明显增加了,他还以为是吃得香有所好转,可没过几天,林孝珍就时不时恶心呕吐嗜睡,偶尔还会抽搐和昏迷,往后没多久就去世了。”
他问华奶奶,“小华姐,这是什么症状?”
“这症状很常见啊。”曹爷爷笑出声,“孕妇害喜不都这样!”
满屋的老少,一起看向他。
曹爷爷拍拍自己的嘴唇,扮个鬼脸,“我无知,我闭嘴。”
华奶奶瞪他一眼,“你家孕妇还抽搐昏迷啊?嘁,再闹把你赶出去!”
她看向黄岳,问:“林孝珍是不是摔过,几乎偏瘫,因此长期坐轮椅?如果她很依赖尿管导尿,那照顾她的人有没有预防好尿路感染?像她这种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预防感染本来就是护理的重点。”
“这点她家媳妇重点提到过,说医生交代过,她自己也很注意定时清洁消毒和更换导管和尿袋,平时多喝水,观察尿量什么的。”黄岳警觉地问:“这方面能做什么手脚吗?”
华奶奶皱眉,“她媳妇要上班,这些细节,恐怕都是那个小保姆在管吧?那她怎么知道林孝珍一天的饮水量和尿量都是多少?小保姆多喂些,偷倒些,她也发现不了吧。”
曹爷爷怪叫,“不是吧,喝水还这么精细?多喝几口水难道不行?”
华奶奶横眉竖眼训斥道:“当然不行!不知道喝水过量也会中毒吗?水中毒,也是能死人的!”
满座的老头老太都吃了一惊。
杜若予对喝水过量伤身略有耳闻,追问:“奶奶,你怀疑林孝珍是水中毒?”
华奶奶说:“这只是一个猜测。长期留置尿管可以引起泌尿系统感染,如果必须长期留置尿管时,每天局部清洗,每周更换引流袋一次,尿管每月更换一次,每日饮水量最好在2000到2500毫升,可有效降低感染的发生,这些都没问题,可问题是,林孝珍本身肾功能有障碍,因肾脏排水功能差,如果入水量不加限制,则可引起水在体内潴留,很容易增加水负荷,引起水中毒。”
她想了想,补充道:“而水中毒的症状,就像黄岳刚刚说的那些,脑细胞水肿引发颅内压增高,让患者疲乏、头痛、恶心、呕吐、嗜睡,并且体重增加,身体水肿,严重的还会出现肺水肿,呼吸、心跳骤停。”
沈奶奶捂住嘴,惊恐地问:“这……就是水喝多了?”
“对啊!”华奶奶说,“实施起来也很简单,让她多喝水,就中毒了。”
杜若予皱紧眉头,“能检验出来吗?”
华奶奶耸肩,“如果她还活着,那就简单,做个血液检查就可以了。”
可问题是,林孝珍的尸体早已经火化一个月了。
~~~~~~作者有话说~~~~~~大家假期愉快!
她们中的少数派 第二十二章 反社人格
“玉嫂,今天要买什么菜?都很新鲜的!”
“玉嫂,今天来得挺早啊!给你留块最好的瘦肉怎么样?”
这天,玉嫂挎着个花布袋,依照往常,笑容满面穿梭在大学城的菜市场里,每一个与她打招呼的摊主,她都热忱地回应两句。
拥挤的过道上,有个孩子摔了,她快步上前把孩子扶起,给他拍干净膝盖,孩子的母亲笑着道谢,玉嫂忙回不客气。
边上菜贩笑道:“玉嫂,你上回教我的养胃食谱真有效,我吃了一周,感觉舒服多了!看来你真是懂点门道,名不虚传啊!”
隔壁的菜贩探头笑道:“玉嫂过去可是护士,当然懂这些!”
刚刚的菜贩哗了一声,竖起大拇指,“难怪人家都愿意请你做保姆,脾气好,能力强,又有护士经验,一举三得啊!”
玉嫂微红了脸,“我哪懂什么,都是经验。”
欢喜地买完菜,玉嫂挎着鼓鼓的布袋往回走。
她如今住在大学城附近的最新雇家。那也是户普通家庭,三代人,老人同样患有严重的阿尔茨海默症,已至二期,行动不便,日常生活全靠保姆维系。主人中年夫妇经营商铺,早出晚归,两个小孩都在外地上大学。
到家时,难得这家的女主人高怡还未去上班,正在老公公的卧室里翻箱倒柜地搜寻物品。
见玉嫂回来,高怡显然松口气,“玉嫂,你可回来了!快来帮帮我。”
玉嫂忙放下购物袋,急急走过来就要帮忙,“怎么啦?要找什么东西吗?”
高怡轻轻嘘了一声,偷瞟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的老公公一眼,才低声说:“他说他房间里有黑白无常,每天晚上来给他数数,数目一数完,就是他阳寿断掉的时候,他非要我给他找出来,把黑白无常赶走。”
玉嫂愕然,“黑白无常?”
但她随即恍然,“哦,所以他每天晚上都不睡觉,精神才这么差?”
“可不是嘛!”高怡痛苦地揉着眉眼,“难得你每天给他精心搭配营养食谱,可他整夜整夜不睡觉,你看他脸色差的,越来越瘦!我真担心……”
玉嫂轻拍女主人的手背,安慰道:“别着急,他这个病,会这样也正常,咱们慢慢来,总能解决的。”
高怡叹口气,“幸好有你在,要不然我可怎么办。”
玉嫂温言劝了两句,又和高怡装模作样,在老公公的眼皮底下找了许久,始终没找到那两位“黑白无常”。
等到十点,高怡不得不赶回商铺,家里便只剩下玉嫂和八十多岁的老公公两个人。
玉嫂给老公公喂了小半碗粥,老人家因为长期睡眠不足,精神差,胃口也差,嘴里含的半口粥全溢出嘴角,困得几乎睁不开眼。
玉嫂给他抹嘴,搀扶着他上床,给他盖薄棉被,又拉好窗帘,这才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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