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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数派旅人-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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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嫂给他抹嘴,搀扶着他上床,给他盖薄棉被,又拉好窗帘,这才关门离开。
      路过客厅时,她甚至把电视机调成静音。
      如此细心温柔,亲生孩子也不过如此了吧?
      ===
      佯装回商铺的高怡下楼后,迅速猫进楼下一辆并不起眼的黑色汉兰达七座SUV,她身旁坐着杜若予和银发肃容的华奶奶。
      杜若予问她:“没打草惊蛇吧?”
      高怡摇头,“应该没有。”
      驾驶座的卫怀信向后递来平板电脑,电脑上正在直播高怡离开后,玉嫂在家照顾老公公的视频。
      这家的监控比较多,客厅和老人卧室各有一台,玉嫂把老公公送回房间安顿补眠后,他们就只调取卧室里的画面。
      副驾驶上的黄岳反身跪坐着,手里提着一台监听设备。
      高怡看了会儿视频,并未看出不妥,她疑惑地看向卫怀信,“卫先生,玉嫂真的有问题吗?家里的监控装了很久,我有时也会看看,从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啊。”
      不等卫怀信开口,黄岳强势道:“小高,你家的监控都是无声的,你咋确定一定没问题?”
      高怡显然是个没主见的,被抢白一句,就又倒戈了,“那……我刚刚照你们说的,把那个监听器装好了……”
      黄岳低头调试仪器,车里先是传来一阵嘶嘶电流音,杂音过渡后,就又恢复安静。
      “没声啊。”黄岳纳闷。
      华奶奶白他一眼,“你傻啊?人家老头子在家睡觉,那保姆连电视音量都关了,能有什么声?你去她家放串鞭炮,倒是有声了!”
      “对哦!”黄岳呵呵笑。
      一车几个人埋头细看视频,同时外放监听。
      盯着老头睡觉画面十分钟后,黄岳转转僵硬的脖子,正要开口抱怨,卫怀信却打手势制止他,皱眉道:“别出声,我听见了!”
      众人同时屏气凝神,也侧耳去听,却什么都没听见。
      “小卫听见什么了?”华奶奶问。
      黄岳嘟哝,“不会是幻听吧?”
      杜若予说:“他听力一直很好,你们别说话,让他听。”
      卫怀信的眉头越皱越紧,“……滴、滴、滴,很有节奏……是秒数。”
      他微停顿,随即肯定道:“是计时的声音。”
      黄岳把耳朵贴到监听器的外放喇叭上,片刻后,终于也听见了那规律的计时声,“确实有声音!”
      “你们看!”杜若予指着屏幕上的昏暗房间,突然低叫。
      画面里,瘦骨嶙峋的耄耋老翁晃悠悠坐起身,他行动不便,拄着床才勉强站起来。
      因为探头多,画面质量便打了折扣,加上房间窗帘合拢,噪点更多,可饶是如此,他们几人都能看见视频里这老公公面露极端恐惧,五官都扭曲起来。他扶着墙,大张开口,监听器里立即传来几声憋闷的低哑叫喊,像愤怒,又像求救,从他干瘪的胸腔里咻咻传出,像是要与眼前看不见的敌人斗争。
      老公公又往前走出几步,一只手臂胡乱挥舞,不听使唤的脚也不断踢踏。
      昏暗的房间里,老公公一直走到墙角,才开始对着空气拳打脚踢,嘴里断断续续叫喊着,“鬼……勾魂的鬼……别带我走……别带我走……”
      昏黑多噪的老房间,一个行动缓慢的老人,像牵线木偶似的与不可见的“怪物”拼死争斗,倍显孤立无援,稍有延迟的监听设备里全是杂音与喘气。
      这样的监控画面实在太恐怖了,SUV里的众人大气也不敢喘,都有些�
      高怡惊恐地捂住嘴,“难道我家真的有……黑白无常?”
      胆小如她,甚至不敢说出“鬼”这个字。
      监听器里又传来电流音,混杂着老公公粗嘎的喘息,还有若有似无,催命一般的倒计时响。
      滴、滴、滴……
      卫怀信别过脸,不想再看那阴暗恐怖的画面,“玉嫂呢?看看玉嫂现在在干什么?”
      卧室里的监控探头角度有限,于是黄岳调取客厅画面。
      画面一出来,他立即骂了句脏话,差点没抓稳电脑。
      客厅里,玉嫂哪也没去,赫然就站在老公公的卧房门口,她将门推开一条细缝,正微弓着背,鬼鬼祟祟朝房里偷窥。
      没有人能看见她此刻的表情。
      但所有人都为她那看不见的脸,倒抽一口凉气。
      ===
      卧室里突然传来重物砸地的声响,在门口窥视许久的玉嫂想要进去查看情况,忽又听到客厅大门响,是高怡去而复返,在她身后,还有位西装笔挺斯文俊秀的男人正搀扶着位面相凶严的银发奶奶。
      她脚步迟疑,就要往老公公卧室去,高怡却拦住她的去路。
      高怡的脸色很不好看,青白交加,说话声音也有些抖,“你干嘛去?”
      玉嫂惊疑不定看着她,“我……我去看看,可别摔了……”
      高怡不理她,只恳切地看向在场唯一的男人,“卫先生……”
      卫怀信看向老公公房门紧闭的卧室,嘴上不敢说,也明知是假,但心里对国产的黑白无常,仍是有点发憷。
      “我……”玉嫂还要说什么,卧室里,老公公拉开门,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扶着门框,神色惊慌,步履蹒跚地走出来。
      老人家脸色煞白,像是受到极大刺激,见到高怡后,扶门框的手改而揪住心口,大张的嘴里咻咻吐出不连贯的气,整个人就要萎靡倒下。
      卫怀信怕鬼不怕人,箭步上前,扶住老公公,下秒已经拨打急救电话。
      “爸!”面对变故,高怡终于回过神,也上前扶着老人,惊慌失措地问:“这是怎么了?”
      “都让开!”华奶奶走到老公公近前,严肃吩咐,“让他躺平,他这是心梗。”
      老公公刚被放平在地上,马上失去意识。
      高怡大哭,“爸……”
      “别吵!”华奶奶厉声呵斥,她伸手摸摸老公公的颈部动脉,就要卷起衣袖,可瞟眼自己枯柴似的手臂,她微叹气,转而问高怡和卫怀信,“你们谁会CPR?”
      “什么?”高怡张口结舌。
      卫怀信立即说:“心肺复苏,我会。”
      华奶奶点点头,“那你来,我没力气。”
      卫怀信这个人,用杜若予的话来说,只要脱离怪力乱神,那就是全天下最可靠的人。
      此刻他跪在老公公身旁,一下一下摁压他的胸口,手法之稳当,连华奶奶都赞不绝口。
      “卫、卫先生……”高怡突然说,“玉嫂……玉嫂跑了……”
      ===
      杜若予好不容易拉住黄岳,让他耐心等在卫怀信的车里,结果不到两分钟,就见玉嫂从楼道里跌跌撞撞跑出来,像是要跑路。
      黄岳老狼似的蹿出车子,飞扑过去逮住趁机要溜的玉嫂。
      “哎哟!”
      “别跑!”
      杜若予也匆忙下车,没明白楼上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让罪魁祸首逃了。
      那边还在僵持,小区大门开进一辆救护车,车子停在楼下,再过会儿,楼上老公公被医护人员用担架扛着,高怡护着,送进车内,呼啸而去。
      杜若予起先是闭紧眼睛不敢看,生怕自己家里再多出位头发花白的小老头。
      好不容易等救护车开走了,她身旁这位半百的黄老先生又不听话了。
      “这是不是闹出人命了?我得上去看看!报警,封锁现场,保留重大物证!”黄岳急哄哄把玉嫂塞进汉兰达,杜若予拼尽全力才能将他拦住。
      两人互搏间,差点掀翻车上的一台小型监听机。
      杜若予特别无奈,“你别急,卫怀信他们都在楼上!”
      “他不专业,也没经验!”
      “那玉嫂呢?她再跑了怎么办?”
      “不还有你吗?”
      同样是女人,但杜若予对玉嫂身上的“邪气”畏惧极了,“别啊!我手无缚鸡之力……”
      黄岳还要闹,那边楼门口,卫怀信扶着华奶奶出来了。
      这下,天王老子也拉不住黄岳了,他如脱缰野马飞驰而去,扯着嗓子问:“找到了没?”
      “喏,这就是黑白无常的催命符。”卫怀信的手里拎着个透明证物袋,里头装着个腕表大的计时器。他把计时器放到黄岳耳边,笑问:“声音响吗?”
      黄岳仔细听了会儿,皱眉道:“够响的!难怪咱们隔着监听设备,都听得那么清楚。好家伙,这要放人家老头子屋里,一睡觉就嘀嘀嘀倒计时,一醒来就什么也找不着,正常人都要被逼疯,更何况是身体那么差的老人家,这不成心折磨人嘛!”
      卫怀信在这些位老人面前向来乖巧,立即附和,“可不是。”
      他把证物袋交给黄岳,“接下来就交给警察了。”
      “这回人赃并获,保证那群小兔崽子完成任务。”黄岳喜滋滋地给方未艾打电话,这样那样说了一通,方未艾来得快,接手玉嫂时,还有些茫然。
      “你们这是……怎么抓的?”
      黄岳拍拍胸脯,“靠我!”
      旁边华奶奶不乐意了,“我呢?”
      黄岳立即改口,“我们!”
      华奶奶才略有满意,“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方未艾笑了,“嚯!见过少年侦探团,还是头回见到老年侦探团。”
      他把玉嫂塞回自己警车,扬手与他们告别,“我先把她带回局里,再差同事过来。杜杜,卫怀信,你们送完两位爷爷奶奶,记得来局里做个笔录。”
      磨磨蹭蹭走过来的杜若予哦了一声。
      等方未艾的车开走,卫怀信搀着华奶奶回自己车上,黄岳跟在他们身后,一步一问:“小华姐,你们怎么还把120叫来了?你都看出什么了?”
      “叫120当然是来救命的,难不成还是带人去玩的?”华奶奶坐进车内,不忘冷哼,“这回真是我们来得及时,否则那老头又得死了。”
      黄岳也蹿上车,“怎么死的?又是多喝水?还是活活被吓死的?就是那个黑白无常的催命符?”
      华奶奶翻了个白眼,“你知道老年人每天睡多久最理想?”
      黄岳乖乖摇头。
      “七小时,不要超过九小时,也不要少于五小时。因为身体衰老和大脑皮质生理变化,老年人本来就容易失眠,尤其像他还患有较严重的神经系统的疾病,失眠更容易引起身体及心理上的并发症,比如免疫力严重下降,高血压、糖尿病,还有今天这个急性心肌梗塞,都很危险的。”华奶奶说,“这老头本身有痴呆症,失眠也是痴呆症的一种表现,因此他的严重失眠并不能引起家里人的重视,都不知道这是那保姆有意为之。”
      黄岳点头,“谁能想到这么个体贴周到的保姆,会在老人床铺周围藏计时器,说这是杀人行凶,谁会信啊?”
      “我现在认同杜杜的那个说法了。”华奶奶说,“这保姆做这些事的目的不在杀人,更像是恶作剧,一种游戏,她就是以折磨这些毫无抵抗力的老人取乐,获得心理满足。她啊,就是个变态!”
      黄岳更用力地点头,随即,他把脑袋凑到前排,夸赞地拍拍卫怀信的肩,“还是你有办法,说服那家女主人在老头房间里偷装窃听器。”
      卫怀信笑,“过奖。”
      “可也是因为以前那些监控,她还信誓旦旦相信那保姆来着!”黄岳说,“监控里哪看得出什么,这保姆明知道有监控,在镜头里不就表现得更体贴周到了嘛?不过那监控拍出来也怪恐怖的,跟恐怖片似的。”
      “确实有这类专门以监控画面为噱头,力求真实的恐怖片。”杜若予说,“我和卫怀信都不敢看,我怕看见死人,他怕看见鬼。”
      她看眼卫怀信,正好他也因为她的话看过来,两个人相视一笑,一个挺高兴,一个颇羞赧。
      黄岳左看看右看看,意味深长,也跟着笑起来,“总之,今天你们算立了一功!”
      后排已经开始闭目养神的华奶奶却兜头泼来一盆冷水,“我看那老头状况太差,这趟去医院,能不能救回来还不可知,你们别高兴得太早。”
      ~~~~~~作者有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们中的少数派 第二十三章 负重前行

      华奶奶的乌鸦嘴,在一个小时后就得到应验。
      那位七十多岁的老先生,在送去医院不久后,因心力衰竭去世了。
      方未艾也干脆利落,直接要求解剖死者遗体,结果老人的儿子怕没给父亲留下“全尸”,死活不同意,在和死者家属一顿扯皮后,还是铁青着脸的肖队出面,震慑力十足地让家属同意了解剖。
      市局的法医在解剖后,结合临床医生的判断,给出了老人死亡的详细解释。
      老人本身患有严重痴呆,身体也不健康,长期睡眠不足,过度疲劳,精神紧张已经造成其心血管、肺、脑以及内分泌器官潜在性病变,事发当日,老人因为极度紧张和恐惧,大脑皮层内形成过强的兴奋灶,使肾上腺活动明显增强,在交感神经和肾上腺素的共同作用下,老人一方面心脏收缩加强、加快,心输出量增多,另一方面,身体大部分区域的小血管收缩,外周阻力增大,血压迅速升高。
      身体和意志都已经被消磨殆尽的老人,即便得到及时抢救,也阻挡不了真正黑白无常的逼近。
      得知消息时,杜若予和卫怀信正坐在慈心养老院的花园凉亭里喝茶,杜若予很是后悔,“如果我们早点阻止玉嫂,这位老先生是不是就能得救?”
      华奶奶捏着块小凉糕,小拇指优雅翘起,“那老头本来就是强弩之末,虽说早发现早治疗,但也不是什么命,都能救得回来。”
      坐在华奶奶身后给她摇蒲扇的曹爷爷也笑道:“对啊,杜杜,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要我说,能人赃俱获地抓住那个小保姆,已经是功德一件。哎对,那个小保姆是被抓了吧?”
      “抓了。”卫怀信说,“但方未艾不太满意,让我们下回有什么发现及时通知警方。”
      “就算是警方,没找到证据前,能做什么?万一打草惊蛇,玉嫂收手不干了,先前死在她手下的那些老头老太,岂不是死不瞑目?”黄岳哼了一声,从牙齿豁口里喷出糕点沫子,“要我说,我们几个,不比他们年轻警察差!”
      华奶奶哼哼两声,也不知道是对这话赞同,还是对黄岳曾经的刑警身份嗤之以鼻。
      曹爷爷笑道:“话虽如此,但也不能不服老啊。你看那玉嫂一个乡下妇女,学了点护理知识,就敢折磨人命取乐,不也是看着对方人老没有反抗能力吗?说起来,我们无病无灾还好,像老汪头这些丧失自理能力的,子女再不上点心,不就和蝼蚁似的,被个随随便便的人捏在手里,活得毫无尊严。”
      “那怎么办?人总要老,老了总会生病嘛!”黄岳说。
      “养老养老,人是老了,但谁来养哟。”曹爷爷总是笑眯眯的脸上难得浮现起忧郁。
      华奶奶拍他的手,“怎么?你嫌这儿不好了?”
      曹爷爷又笑起来,“哪能啊!可这世上,又能有几个慈心这样的养老院?”
      黄岳想起一件事,“对了,我听小沈姐说,咱院子要招个打杂的,招到人了没?”
      曹爷爷摇头,“小沈还在看。”
      杜若予心中一跳,下意识推推卫怀信。
      正在倒茶的卫怀信看她一眼,也不知怎么心有灵犀的,忽的就明白她心中所想。
      他立即说:“我那儿有个不错的人选,人笨了些,但手脚勤快,也听话,她也算这起案件的受害人,正无处可去,如果沈奶奶方便,不知道可不可以收留她?”
      “人是笨的?”曹爷爷笑道,“那再好不过,我们这些个聪明人,就喜欢笨的!笨的好,越笨越好,不懂尔虞我诈,不懂假仁假义的,最好!”
      ===
      杜若予再次见到玉嫂,是在市局审讯室外的隔间里。
      玉嫂还是那个玉嫂,方脸,一派敦厚贤惠的模样,可她交代出来的案情却令人发指。
      “一共十一个,做保姆时候八个,以前做护工时三个。”
      “我挑人有自己的条件的,要挑那些老人不能自理,精神不好,最好和家里人有矛盾,说的话人家不大相信的,这样的老人比较好控制,家里人也不会干涉太多,还怕你走。家里条件不能太差,也不能太好,太差的请不起保姆,还会对保姆挑三拣四,太好的没有经济上的烦恼,就比较看重老人的身体健康了,月月体检周周复查,我什么都干不了。最好是那种夫妻都要工作,请得起保姆养老但没有很多闲钱的家庭,他们忙,压力大,一般都只顾着小孩,对老人也就是个义务,这义务还要看他们有多少良心和能力。”
      “没人教,就是觉得看他们不舒服难受,我心里痛快。那种痛快怎么说呢,就好像自己站得高高的,什么都明白,什么都能掌控。”
      “其实那些人活着也没意思,无非就是浪费家里的钱,折磨自己也折磨家里人,我这是在帮助他们解脱。帮他们解脱,也帮他们的家人解脱。”
      “有两回我差点就被发现了,一回是我把他们该吃的药冲马桶了,一回是我给一个老头灌糖水,他糖尿病,不能吃糖,都被临时回来的主人看见了,但他们就像没看见一样,自己又走了。我也不知道他们究竟看没看见,还是看见了当没看见。”
      “我一直没觉得自己做错,我觉得我做得挺好的,这是在帮助别人,做很多人想做不敢做的事。”
      “现在应该是错了吧?要不然我也不会被抓了。”
      “后悔啊,被抓了当然后悔。”
      “什么是同理心?我只知道同情心,我对他们确实是出于同情,早死早解脱难道不是帮忙?”
      杜若予沉默地走出隔间,背后的玻璃窗里,玉嫂还在和审案的警察真诚地“聊天”。
      “被抓了,那就错了嘛!”窗户里,玉嫂自嘲地笑,被扣在椅子上的两只粗壮胖手布满老茧,“但是咱们的生存空间这么有限,该活的活,该死的死,我以为这和节约自然资源是一个道理。”
      她说话时的神态和亲切温柔,好像从头到尾都不是在与警察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她只是在阐述自己的生活道理。
      那是她理解中的,人类的弱肉强食。
      来到刑警队办公室时,方未艾正在手写材料,抬头见到她,打了声招呼。
      杜若予走过去,轻声问:“玉嫂和小华花妹她们的关系,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是老乡,小华就是玉嫂介绍去的那家保姆公司,她们一直有联系,玉嫂很早就知道小华出事了,但她没过问,她那人……怎么说呢,骨子里冷血的不像个活人。”
      方未艾又说,“她们那个乡村很贫穷,村里的年轻男女都挤破头想找门道离开那儿,玉嫂头脑好,读书后考上卫校,是头一批飞出鸡窝的凤凰,因此逢年过节,总有人拜托她带自己出去见世面,你猜这些人里,她最早带出去的是谁?”
      杜若予说:“小华?”
      方未艾冷笑,“是顺哥。”
      杜若予皱眉。
      “顺哥就是玉嫂带出去的,后来顺哥自力更生做的那些买卖,怎么迫害那些女人,玉嫂其实都知道,但她懒得过问,她说她忙自己的事还来不及,没时间管别人。玉嫂后来想做保姆,就是顺哥把她介绍到曾老板的保姆公司,再往后,小华卖了花妹,被顺哥带出来,就跟着玉嫂干保姆。”
      “玉嫂说,小华在顺哥那儿学过些下流手段,听说了仙人跳,想捞钱,但没章法,是她教她怎么控制老人,只不过用的不是同一种方法而已。她也早料到小华会出事,保姆公司的人不过睁只眼闭只眼。”
      方未艾最后叹了口气,“杜杜,你说一样是女人,像玉嫂这样的,怎么就狠得下心呢?她不是没见过被顺哥控制的那些残障妇女,花妹还是她同乡呢,可她完全无动于衷。还有小华,卖花妹卖得理所当然,她明知道花妹以后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还有那个为老不尊的钱老头!我们一直说要保护妇女老人,可这样的妇女老人,我有时候真想让她们自生自灭。”
      他的脾气直白惯了,抱怨起来也像竹筒倒豆子,“那些被玉嫂害死的痴呆老人最可怜,我也气他们的家人,可生气有什么用,玉嫂有句话还真说对了,那些个本来就捉襟见肘的家庭,顾得上小的就顾不上老的,人的血脉亲情就像水,从来只会由高到低地流,你责怪他们什么呢?责怪他们没钱没人没时间没精力吗?可大部分这样的中年群体,只是像样地活着,就已经很累了。”
      他烦躁地抓抓头皮——他的头发有段时间没剪了,乱糟糟半长不短,“杜杜,我有时候会觉得当刑警好累,不是身体累,不是脑子累,是心累。”
      杜若予拍开他的手,把他抓乱的头发抚顺,才柔声道:“你觉得玉嫂、小华、顺哥、钱老先生……这些凶狠自私冷漠残酷的人可恨,我也觉得他们可恨,但世界这么大,即便小到一个南城,也不是只有他们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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