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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数派旅人-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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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鸣笑道:“不错不错,这刑侦水平突飞猛进,刚进门就知道死者有个儿子还是自闭症,哪儿看出来的?”
      “不巧听你金主爸爸说的。”方未艾正经起来,“说真的,他妈出事时,那儿子呢?这家听说只住了她们母子两个人,发现尸体的不会是那个小孩吧?”
      “放心吧,不是小孩发现的,是门口那个保安发现的。”荆鸣说,“保安说,董蕾蕾有个快递今早送到他们值班室,说好午饭后来拿,可董蕾蕾一直没出现。因为是冷鲜包装的食材,最近天气热,保安怕坏,打了电话确认家里有人,就直接给送上来了。”
      方未艾抓到重点,“几点打的电话,接电话的是谁?”
      “就他上楼前刚打的电话,接电话的是董阳。”
      方未艾想起李嘟嘟对自闭症的描述,有些诧异,“董阳还能接电话?”
      “保安说电话虽然接通了,但没人说话,他比较了解这家的情况,就猜应该是董阳,况且他带着东西上来时,摁门铃,开门的也确实是董阳。”
      方未艾嗯了一声,“然后呢?”
      “然后保安问董阳他妈妈呢,董阳不理他,他以为家里就这么个小孩,不放心,就打董蕾蕾的手机,手机就在客厅里,他以为董蕾蕾在家,大声叫了几声,没人答应。他本来要走,却看见二楼渗下来的水,心里觉得奇怪,就上二楼看看,沿着水流的方向找,就看见死在浴缸里的董蕾蕾了。”
      方未艾沉吟会儿,问:“不是说有遗书吗?在哪儿?怎么写的?真是求爱不成,自杀泄愤啊?”
      “是啊!”荆鸣拉他走出浴室,来到董蕾蕾的卧室梳妆台。
      遗书是写在半张从记事本里撕下来的纸页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如今已被装进证物袋。
      方未艾取来一读,也不知该气该笑,“‘卫怀信,你就像我人生里的一盏明灯,你刚刚照亮了我,却又将我推进黑暗,我痛不欲生,不如死去。’这真是她写的?够酸的啊!这是情书还是遗书?”
      遗书底下还写了好几遍卫怀信的名字,大大小小,写在一起,也不知道董蕾蕾反复写卫怀信的名字,是要干什么。
      荆鸣笑道:“你管这是情书还是遗书,反正金主爸爸这口大黑锅,得暂时背背。”
      ===
      方未艾和荆鸣一起下楼去找卫怀信时,肖队长已经问清了他与死者董蕾蕾的来龙去脉,正要合上笔记本上楼,见到自家这俩成天吃人嘴软的熊孩子,面无表情招呼道:“别浪费时间,聊完赶紧上来。”
      方未艾笑嘻嘻哎了一声。
      这二位的威仪自然不比肖队长,关上门后,卫怀信马上问:“楼上什么情况?”
      他的表情很不自然。
      方未艾扶着墙壁笑得前俯后仰,“肖队没和你说吗?董蕾蕾真是为你而死的。哎,你是不是怕了?”
      卫怀信严肃道:“别开玩笑。”
      方未艾说:“真的啊,她说是你把她推向了深渊,让她痛不欲生,不如死去。结果她就真的被发现死在浴缸里了。”
      同样笑得花枝乱颤的荆鸣踹了方未艾一脚,“不是深渊,是黑暗!”
      “对对,是黑暗!”
      卫怀信严肃道:“人命关天的事,放尊重点,不要开玩笑。”
      方未艾和荆鸣这才停止打闹。
      站在不远处的杜若予叹口气,也觉得卫怀信实在倒霉。
      荆鸣笑完了,拍着卫怀信的肩膀,安慰道:“你放心,我和方狗都是相信你的!”
      卫怀信并不觉得释然,他皱眉,“董蕾蕾真的是自杀吗?”
      “现在还不能确定是自杀。”方未艾也终于正经起来,“她的右手手腕上有一道四厘米长,深可见骨的割伤。说实话,平常的割脉自杀没那么容易死的,如果董蕾蕾真是自杀,她应该做了充足准备,她那伤口是竖着切开的,准确地切到了手腕动脉的位置,切开后还让自己泡在水里,水阻碍了她本身的凝血功能,这才让她失血过多死掉了。”
      荆鸣说:“可是一个决心想死的人,会在死前给自己买冷藏快递的高级食材吗?即便是当最后的晚餐,可她也没吃上啊。我更倾向是他杀。”
      卫怀信问:“那封遗书呢?她为什么要写那样的内容?”
      荆鸣又忍不住想笑,但瞧卫怀信脸色,憋住了,“你没当过少女,你不懂!如果不是她死了,那几行字完全可以解读成失恋少女的自我垂怜,我以前暗恋陈副队的时候,也天天在小本本上写他的名字,一写就是百八十遍的,不是生就是死,情感起伏可激烈了。”
      “还陈副队,不已经是你老公吗?”方未艾戳她胳膊,挑眉揶揄。
      荆鸣又一巴掌拍回去,“于私是老公,于公是副队长,哼!”
      方未艾哼得比她还响亮,“哼!”
      不怎么吭声的杜若予突然开口,“董蕾蕾在她死前一天,半夜下楼找过卫怀信,说她家里闹鬼了。如果当时不是闹鬼,是有个人闯进了她家,和她的死会不会有关系?”
      方未艾和荆鸣异口同声问:“闹鬼?”
      卫怀信向肖队交代过自己和董蕾蕾的相处情况,其中自然包括了闹鬼一事,他便又把经过讲了一遍,直听得方未艾和荆鸣目瞪口呆。
      荆鸣搓搓胳膊,“怪说陌。 �
      “还有更吓人的呢!”卫怀信撇嘴,“杜杜昨晚也见到那个女鬼了。”
      因为卫怀信怕鬼,在查明女鬼身份前,杜若予本来想把自己看见的事隐瞒下来,谁想如今出了命案,她刚刚便把自己所见所闻也告诉肖队。
      果不其然,卫怀信听后整张脸都沉下来,杜若予估计,没个十天半月,这阴影不好去除。
      这也是卫怀信脸色始终不大好的原因。
      “真的假的?”荆鸣说,“我刚看卫怀信家门口是有监控的,有没有鬼,看看监控就知道了。”
      卫怀信说:“我们正要去调监控。”
      方未艾却在偷看杜若予,他的想法和杜若予最初听到这事时一样,都怀疑董蕾蕾的“鬼”会不会是第二个精神分裂出的产物。
      杜若予瞥他一眼,他立即闪躲,眼睛还一眨一眨,十分心虚。
      杜若予觉得好笑,也不提这件事,只说:“这鬼到底是真是假,去查董蕾蕾有没有精神病史或者滥用药物史就知道了,正常人总不会突然出现幻觉,而且董蕾蕾声称她儿子董阳也亲眼见到了那个鬼,可以为她作证。”
      他们四人来到书房,卫怀信打开电脑调取门口走廊的监控录像,快进到杜若予说的昨夜四点前,深夜走廊上果然蜘蛛一样爬来个黑发拖地白裙逶迤的女鬼。
      无声视频里的画面太过诡异恐怖,荆鸣吓得尖叫一声,就连方未艾都骇然地缩紧下巴。
      卫怀信面无表情,头皮却已发麻。
      只剩下个杜若予,在亲身经历过后,反倒彻底镇定,她凑近屏幕,瞪大眼,皱着眉,仔细查看蛛丝马迹。
      半晌,她摁下暂停键,“这女鬼有影子。”
      方未艾和荆鸣一起凑过去,果然在女鬼身侧看见个短短的影子。
      走廊的灯在正顶头,一个爬行的人,影子合该这么点。
      “所以这是个人?不是鬼?”荆鸣问,“可这家伙想干什么?闹完董蕾蕾家,又来闹卫怀信家?”
      杜若予问:“如果是个装神弄鬼的小偷,大半夜能闯进这么一栋安保系统极好的住宅大楼吗?董蕾蕾住的还是25层。”
      “她穿成这样,不可能不引起别的监控的注意。咱们的调查方向分明确了。”方未艾敲敲拳头,“大花,走吧,咱们去还金主爸爸一个公道!”
      荆鸣干劲十足,冲卫怀信摆摆手,连口水都没喝,也走了。
      等人走光,杜若予问卫怀信,“你怎么看?”
      卫怀信憋着的气立即泄出来,扭着头不敢看电脑,“你快把视频关了!”
      杜若予关掉播放器,同情道:“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
      卫怀信还觉得胃里一阵恶心,脑袋里全是那女鬼蜘蛛一样爬来爬去的诡谲模样,“正常人能这样爬行吗?”
      “过去有新闻说过入室盗窃的小偷假扮成鬼,也这样爬行过。”
      这话并不能给卫怀信多少安慰,“……我要搬家!”
      “可这不是鬼。”杜若予说,“别的我不知道,但我真没看出董蕾蕾会自杀,更不可能因你自杀,如果你这时候搬家,算不算畏罪潜逃?”
      卫怀信抓住书桌上的一块积木,紧紧捏在手里,“我不搬,警察就不会调查我吗?”
      杜若予同情地看着他,“警察当然会调查你,例行程序。”
      “我理解。”卫怀信在书房里走了个来回,终于冷静下来,他扬起一边唇角,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既然如此,我也不能坐以待毙。”
      ~~~~~~作者有话说~~~~~~这个女鬼肯定是假的,写成这样,是因为我记忆里真的见过这样的新闻——假扮成鬼,爬进人家商店,然后被监控录下来,确实很恐怖。

      他们中的少数派 第十章 董家母子

      对卫怀信而言,要查什么事情,最便捷有效的途径莫过于花钱。
      于是一个晚上过去后,关于董蕾蕾的资料,便全都到了手上。
      鉴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杜若予仍然留宿在卫怀信家里,即便次卧空调修好了,她犹自不能适应新环境,睡得并不踏实。
      夜里,卫怀瑾会悄悄溜出来找她,和她聊天,“杜杜,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快了吧?”
      “我上回问你你也这样敷衍我。”卫怀瑾有些不满,“你会不会就此定居,再也不回去了?”
      杜若予颇有信心,“不会,我会回去的。”
      “真的吗?”
      “真的。”
      卫怀瑾又问:“那你会考虑那个李医生的建议,回去治疗吗?”
      这次,杜若予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昏暗的室内,卫怀瑾近距离直勾勾盯着她看,像是想要看进她的内心深处。
      可惜直到最后,杜若予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早晨敲着混沌脑袋出门时,杜若予看见卫怀信已经在厨房餐桌旁布置碗筷。
      早餐清一色全是中华小早点,从小米粥黄豆浆煎饼油条到小馄饨酸米粉,还有几盘小菜,和几笼热腾腾的港式点心,铺开来,摆了满满一张四人餐桌。
      杜若予踩着筋斗云似的飞腾过去,震惊道:“这些!就我们两个吃?”
      卫怀信笑道:“是啊!”
      一瞬间,杜若予头也不疼了,脖子也不僵了,更是把对卫怀瑾的承诺抛到九霄云外,她拉开椅子坐下来,呵呵傻笑,“我大概在做梦,梦里自己当了回皇帝老爷。”
      她朝卫怀信伸长两只胳膊,垂涎三尺地笑,“快快,趁梦还没醒,赶紧把筷子给朕!”
      卫怀信却用筷子轻轻敲了下她的手指,“我保证不是梦,但你得先去刷牙洗脸。”说罢,他绕到她身后,两手往她腋下一提,推着往一楼卫生间去,“洗完脸刷完牙,再喝几口水,我看养生节目上说这样对肠道好。”
      “你才几岁就看养生节目?”杜若予轻飘飘被送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自己笑靥如花的脸,猛一惊觉,大力拍了下脑门。
      呜呼!差点亡国了!
      她坐在马桶上好一阵自我警醒,感觉从天灵盖到脚底板都大彻大悟了,才敢踏出卫生间,结果一闻到餐桌上的香味,又有些神魂颠倒。
      卫怀信见她过来,立即放下查阅到一半的邮件,眉开眼笑地说:“趁热吃。”
      杜若予有些不好意思,“就咱们俩,会不会太浪费了?”
      卫怀信说:“是有点,但等我知道你喜欢吃哪些,下次就不会没头苍蝇似的全点了。如果怕浪费,尽量吃就是了。”
      杜若予点点头,愧对完了良心,便喜滋滋东尝一口,西咬一嘴了。
      卫怀信看她吃得香,昨天到现在的晦气一扫而空,他倒没什么旺盛食欲,只盯着杜若予看,就觉得色香味俱全了,“好吃吗?”
      “好吃啊!”杜若予的腮帮子鼓囊囊的,“你怎么不吃?”
      卫怀信双手撑在桌上,“其实我很少像这样,和谁坐在一起,完完整整吃一份早餐。”
      杜若予鼓着嘴,瞪大眼睛看他。
      “我小时候在美国,睡醒后随便吃个三明治,或者一个煎蛋,就要去赶校车。后来长大点,有心弄些早饭吃,结果生活费和我的生长需求越来越不成正比,凡事能将就就将就,那时候可真饿啊,饿到给我一头大象,我都能生吞活剥了。”
      卫怀信边说边给杜若予倒满一杯豆浆,“后来等我自己能赚钱了,却对食物没什么兴趣了,况且我那么忙,花在吃的时间上,能省就省。其实吃饭是件很有意思的事,对吧?”
      杜若予想起他说过,他会赚钱,却对花钱意兴阑珊。
      社会是由人搭建起来的,他不与人建立亲密关系,便对生活的很多细节,都兴致缺缺。
      杜若予低下头,不敢面对那个呼之欲出的问题。
      那么,如今,是什么改变了他?
      或者说,是谁让他重新拥有了生活的意趣?
      ===
      “这都什么玩意儿?”荆鸣揉着肚子瘫坐到椅子前,翻翻拣拣桌上的塑料袋,半天挑不出个能入口的,“这一块钱的豆浆得加多少糖精啊?还有这茶叶蛋,怎么闻着味道这么怪?”
      她隔壁办公桌,翘着腿已经补了会儿眠的方未艾拉长调说:“这都是肖队刚刚买回来的,你想想肖队自从离婚后,每天吃的也就这些东西,你就该谢天谢地了。”
      荆鸣插了杯豆浆,猛吸一口,差点被甜齁,“我多想念金主爸爸送的定制外卖啊。”
      “得了吧,那位爸爸如今撇清和咱们的关系还来不及呢,省得落个贪污受贿,司法不公正的罪名。”方未艾想起重点,“喂,尸检报告出来了吗?”
      “出来了。董蕾蕾的死亡时间是在昨天上午九点左右,死因是右手腕动脉割裂,流血过多。法医检查了她的血液、尿液和胃内容物,鉴定出酒精反应,酒精浓度还挺高。根据胃内食物消化,她从死亡前晚到早上,陆陆续续都在吃东西,吃得还不少。哦对,董蕾蕾有酒精肝,症状不轻,应该有长期酗酒的恶习。”
      方未艾呜了一声,又点点头。
      荆鸣转着椅子来到方未艾身边,“董蕾蕾的社会关系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方未艾把挡在脸上的书挪开,正色道,“董蕾蕾今年26岁,X省Y市人,高中毕业后来到南城KTV打工,后来认识了本地富商成雪阳,被包养的第一年,就给他生了个儿子,也就是董阳。”
      荆鸣咋舌,“她生董阳的时候,也就十八岁啊,十八岁的美丽少女,值得吗?”
      “她十八岁生董阳,一个儿子换来她现在居住的那套高级公寓,人家心里觉得值啊,况且,你知道成雪阳是个什么情况吗?”
      荆鸣咬着吸管问:“什么情况?”
      方未艾用手指比划着数字,“成雪阳今年都51岁了,离过一次婚,现任妻子叫苏婉,两任妻子各生了两个女儿,这董阳虽然是私生的老来子,又有病,可在重男轻女的成雪阳眼里,就是传宗接代的大宝贝啊!要不然董蕾蕾能过得这么逍遥自在,坐拥豪宅,无所事事,还生活费不断的?”
      “是挺逍遥的,有空没空还撩拨下楼下帅哥邻居。”荆鸣冷笑,“这成雪阳知不知道自己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小情妇戴绿帽啊?”
      “也说不准,如果董蕾蕾不安分,成雪阳也有情杀的动机。“方未艾感慨两声,吁叹,“要不然怎么那么多小姑娘不思进取呢?要不是我空有一身智慧,缺乏美的才华,我也想抱着金主爸爸大腿求包养,少奋斗多少年啊这是。”
      “打住,这念头太邪恶了,容易腐朽你的心灵美。”
      方未艾嘻嘻笑了两声,又说,“董阳有病你知道了吧?”
      “自闭症,我昨晚和他处了挺久,真是没法沟通,他的世界里好像只有那条鱼,更别说那个女鬼了,无从查证啊。”
      “董阳这个病我问过给他确诊的医院了,医生说以目前医疗水平,很难取得突破性的治疗效果,那孩子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可现在的法律明文规定,私生子和婚生子是有相同继承权的,更何况成雪阳偏爱董阳是众所周知的,难保他不会为了保障董阳的后半生,在将来的财产分配上给予他更多的照顾。”
      荆鸣若有所思,“情感仇恨加上财产纠纷,成家那几位太太小姐,都有强烈动机啊!”
      方未艾点头,“可不是。”
      荆鸣问,“那咱们什么时候上门了解情况?”
      方未艾斜睨着她,“你喝完了吗?”
      荆鸣猛吸光最后一口劣质豆浆,把空塑料瓶一捏,起身道:“走!”
      ===
      杜若予绝想不到,自己时隔多年后再度踏进省精神病院,竟然不是因为自己的毛病,而是陪卫怀信来找线索的。
      说不抵触是假的,可为着卫怀信,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上那段曾经很熟悉的路。
      身穿白大褂的李嘟嘟大步走在前头领路,她的马尾辫在脑后活跃地荡来荡去,“你们消息可真灵通,那孩子是昨晚急诊送进来的,你们今天就过来了。”
      有李嘟嘟在,杜若予不敢掩耳盗铃地戴眼镜,故而走起路来像得了颈椎病,脖子梗得笔直,目视前方,两耳不闻窗外事。
      她对李嘟嘟的感情比较复杂,一方面自己和李嘟嘟年龄相仿,住院期间交情着实不错,另一方面,她作为患者,对李嘟嘟本能地心怀畏惧,这也是她出院减药后主动与他们断绝联系的主要原因——看见李嘟嘟,她就不得不直视自己的病情和未来。
      好在身旁有社交能手卫怀信在,他大抵看穿了杜若予的窘迫,总是及时应对李嘟嘟的各种话题,“董阳母亲出事了,他昨天被送回父亲那儿,我正巧有所留意,听说董阳住院了,就想来看看他。”
      所谓“正巧”,自然是高薪聘来的私家侦探整夜瞪眼守在成雪阳家门外的成果。
      李嘟嘟点点头,她对董蕾蕾的案件并不清楚,但在饭局上知道卫怀信是董阳邻居,也知道他们关心这个孩子,便不疑有他。
      她把人带到儿科住院部的某间独立病房前,隔着门上的玻璃,示意他们往里看,“喏,那孩子就在里面。”
      卫怀信和杜若予一起往门里看,果然瞧见小小的董阳安静躺在病床上,眼皮松垮垮闭着,不知是自己睡着的,还是镇定药物的作用。
      在他的床头柜上,摆着他从不离身的塑料小鱼箱,里头的红色金鱼游来游去,时不时浮到水面,大口呼吸。
      李嘟嘟悄声推门进去,他们才发现,病房里侧靠墙的凳子上,还坐着个五十几岁,面容憔悴的妇女。
      那妇女穿着件款式少女却洗得皱巴巴的印花短袖T恤,裤子也是不合年纪的八分长喇叭款,膝盖上原本应该有几处开口,都被针线细细密密地缝合起来。
      妇女短发花白,见他们进来,面露吃惊,压着嗓音小声问:“你们是谁啊?”
      卫怀信立即提高手里的水果篮和一盒高达模型,彬彬有礼地微笑,“阿姨好,我们是蕾蕾的朋友,来看望阳阳的。”
      董蕾蕾生前,卫怀信恨不得与她保持十亿光年的距离,如今人死了,反倒成了朋友,并且面不红,心不跳,十分自然。
      听到董蕾蕾的名字,妇女本来就红肿如烂桃似的眼睛一动,立即就有滚烫泪意要涌出,但她只是揩了揩,先让出两把凳子,要给客人坐。
      门外走廊有儿老科的医生路过,见到李嘟嘟,打了声招呼,李嘟嘟看看病房里的情景,给了杜若予一个眼神,溜走了。
      杜若予悄悄合上门,那头卫怀信已经和妇女攀谈开,也得知这位妇女姓黄,正是董蕾蕾的母亲。
      黄阿姨已经接到女儿的死讯,本来伤心欲绝,可昨下半夜又接到成雪阳的电话,说董阳受到刺激送了精神病院,她再痛苦绝望,也只能强打精神,先过来看顾外孙。
      “成家没请个专业护工吗?”卫怀信已经熟知成家家底,对此很不解。
      黄阿姨哭哭啼啼地说:“不是请不起,是不放心。”
      “那就请个专业的……”
      “不是不是,”黄阿姨急忙解释,“不是担心这个,是怕被成雪阳家里老婆女儿知道了,再好的外人,都容易被买通,还是自己家的人比较放心。成雪阳那么重视阳阳,也一直没让他姓成,也是提防着那些白眼狼!”
      卫怀信皱眉,“成先生的妻子女儿,难不成会对董阳做什么?”
      “怎么不会?”黄阿姨抹掉眼泪,恼恨道,“阳阳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不就是那群贱人害的!尤其是苏婉!坏心眼多着呢!当年我家蕾蕾怀阳阳,前期都好好的,她又年轻,如果不是成雪阳请来的保姆最后收了苏婉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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