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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数派旅人-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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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卫怀信眼皮微抽,忍耐濒临尽头,杜若予忙跳出来打圆场。
      在此之前,她绝没想过有一天,别人间的人情冷暖也会需要她这个边缘深宅来缓和的,“啊,董小姐,听说昨晚你家出了点事,现在都解决了吗?不要紧吧?”
      “啊……卫先生和你说的吧?”董蕾蕾抚了抚脸颊上精心烫卷的一小缕发丝,笑容不大自然,“我现在也分不清是真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是自己做噩梦,最近也总睡不好,下午有静安寺的和尚过来帮我做了法事,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你都看见了什么?”卫怀信难得主动开口提了个问题。
      事实上,他相当关心这一点。
      董蕾蕾将一盘蛋糕放到卫怀信面前,脑袋微微侧着,小而翘的鼻子皱了皱,露出个训练有素的既可爱又害怕的表情,“其实一开始我什么都没看见,就是时常半夜会听到点奇怪声音,像是家里有人走动,我本来以为是阳阳,就没放在心上,直到前不久有次我喝多了,夜里上厕所,看到客厅的壁灯闪一下灭掉,又闪一下灭掉,我走出卧室,就看见一个白衣长发的女人从走廊上一闪而逝,我当时吓懵了,以为是酒精的幻觉。”
      “再后来就是昨晚,我睡得好好的,突然被冻醒,整个卧室都好冷,我想去厨房倒点热水喝,下楼后,突然在阳台看到一个长发黑脸白裙子的女人,就隔着纱帘,直勾勾盯着我看!”
      说到这,董蕾蕾又记起昨夜惊魂一幕,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这回,她眼里的惊怕不再有所装饰,而是真真实实的刻骨恐惧,“我真的看见了!卫先生,杜小姐,我真的看见了!她就站在那儿,和我对视,一动不动的!她的脸被又长又乱的头发挡住了,风一吹,露出来的皮肤都是黑漆漆的,眼窝那里像两个洞!太恐怖了!太吓人了!”
      卫怀信的嘴角抽了抽,抓起一块冷掉的披萨,坐到餐桌旁,沉默地咬上两口,囫囵吞下去。
      好像填饱了胃,胆子也能壮大似的。
      杜若予瞥他一眼,在心里同情了一番。
      董蕾蕾又说:“我当时吓坏了,想也没想跑出家门,大半夜的也不知道找谁,记起卫先生就在楼下,就去找他救命了。后来卫先生帮我叫了保安,大家一起回去,保安以为是贼,找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我自己害怕,不敢再呆,天没亮,就带着阳阳去静安寺了。”
      她说完自己的离奇经历,室内一片死寂,杜若予清清喉咙,问她:“你确定你真的看见那个女鬼了?”
      杜若予作为过来人,更想问的是——董小姐,你确定你不是脑子不正常,看见幻觉了?
      董蕾蕾显然已经被质疑过许多遍此类问题,一时有些不满,瞪大了眼,“真的看见了!昨晚上我又没喝酒,人是清醒的啊!”她顿了顿,忽然指向角落里看金鱼的董阳,“不信你们问阳阳,他说他昨天也看到了,他是小孩子,总不会胡说八道骗你们吧?”
      卫怀信和杜若予同时转向董阳。
      董阳却像没听见他妈妈的求助,头也不抬,眼珠也不转,更别说解释什么。
      董蕾蕾快步走到董阳身边,摸摸他的脑袋,“阳阳,你和叔叔阿姨说话啊!你一定也看见了,否则你为什么要躲起来?你告诉他们好不好?要不然他们不相信妈妈!”
      “阳阳,你说句话嘛!”
      “你帮妈妈说句话好不好嘛。”
      可是不管董蕾蕾如何劝慰、引导和哀求,董阳就是不吭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只在塑料盒里的小金鱼身上,金鱼从左游到右,他的眼珠便跟着从左到右,除去呼吸,这就是他很长一段时间里,唯一的一点动作。
      董蕾蕾最终放弃了,她坐在董阳的身边,年轻的面容瞬间浮现老态,但很快又被她的妆容遮盖住,她苦恼无奈地笑,“卫先生,杜小姐,我们阳阳生病了,你们别见怪。”
      卫怀信想起电梯里那两个保安的谈话,轻声问:“他怎么了?”
      董蕾蕾拽拽自己手指,半晌后可怜道:“自闭症。”
      杜若予吃惊地看向董阳,片刻,喃喃地问:“他……确诊了吗?”
      董蕾蕾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眼神有些闪烁,“看了几家医院,都这么说,算是确诊了吧?”
      杜若予看着她,总觉得这位年轻的妈妈,看起来很不靠谱。这会儿,她已经不计较董阳往她口袋里藏金鱼的错了,她更关心这个小男孩在确诊病情后,有没有得到妥善治疗。
      于是她问董蕾蕾,“董阳现在八岁,上学了吗?他现在在哪家医院看病?治疗情况怎么样?”
      “他不说话也不配合,学校老师和医生都建议把他送到特殊学校,可我去过那些特殊学校,里头都是些妖魔鬼怪,根本不适合我们阳阳嘛!现在他就呆在家里,反正不上学,他爸爸也养得起他。”
      杜若予皱眉,不喜欢她把特殊学校的残障儿童形容成妖魔鬼怪,心里对董蕾蕾的反感更上一层楼。
      董蕾蕾又在卫家大谈了会儿恐怖的女鬼,直等到卫怀信明确他要休息了,她才带着董阳,依依不舍地往门口去。
      临走前,她状似不经意地笑道:“不早了,你们俩好好休息啊。”
      卫怀信没有反驳,杜若予则沉浸在自己的思索里,压根没体察到这话里的含义。
      见无人回应,董蕾蕾悻悻然的,像是最终打消了某种念头,牵着儿子的手,拐进电梯间了。
      ===
      大门一关,卫怀信和杜若予面面相觑,忽然间又同时开口。
      卫怀信问:“她说的女鬼……”
      杜若予问:“那个董阳的病……”
      两人一起戛然而止。
      卫怀信失笑,顺着她的话题往下说:“自闭症的话,你还怪他的恶作剧吗?”
      “自闭症儿童,不会有恶作剧的概念,我已经原谅他了。”她顿了下,看向卫怀信,“董蕾蕾说的那个鬼,又是怎么回事?”
      卫怀信可怜摇头,“不管是不是真的,她的说法都让我很不舒服。”他仰头看向天花板,“一想到她们就在我头顶不远的地方……要不然我还是搬家算了。”
      杜若予笑嘻嘻地推他往室内走,“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话虽如此,到半夜,卫怀信家还是发生了点“鬼敲门”的征兆。
      杜若予睡觉的次卧空调制冷系统出故障了,不仅不制冷,反而不停跳转制暖,没会儿,整个室内便热气蒸腾,把本来就睡不好的杜若予直接热醒。
      她抖动汗湿的睡衣领口,出门喝水时,见书房的灯已经灭了,心说卫怀信应该回卧室睡觉了。
      别看卫怀信总粘着杜若予,事实上他才是个真正的工作狂,加上他关注的国外股市时差问题,他回国这小半年,杜若予就没见他正常休息过。
      如此强度的工作量,卫怀信却还像个普通人,仍旧晨起吃饭锻炼上班,精力十足。
      杜若予一边思量着什么时候让卫怀信去做个身体检查,一边下楼进厨房倒水喝。
      就在喝水时,她听见了客厅大门传来短促轻微的抠门声。
      杜若予很诧异,这三更半夜的,难不成董蕾蕾又来了?
      可她不摁门铃,光抠门做什么?
      杜若予害怕地想,可能遇上贼了。
      杜若予皱眉走到玄关,因为卫怀信怕黑,他家总彻夜开着各种小灯,并不昏暗。
      杜若予很快听见更奇怪的声音——像是指甲刮过门板的粗糙声响。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摁开了墙上的可视对讲机。
      视频开启,杜若予手里的水杯掉到地上,哗啦碎裂。
      她惊骇地捂住嘴,脑袋里嗡嗡作响。
      小小的视屏里,一个长发盖脸的白色身影正趴在卫怀信的家门口,手臂前伸,手指甲在门上胡乱抠着。对讲机里传出水杯碎地的声音,那黑发白衣的身形受了惊,猛地抬头,一张掩在污糟黑发后的脸倏地充斥整个镜头。
      杜若予看见了董蕾蕾形容过的那两只洞穴一样的眼睛。
      只不过她看得更清楚。
      那眼珠子,是血红色的。
      杜若予仓皇后退一步,死死盯着视屏仪里的鬼脸。
      门外的女鬼开始后退着爬行离开,像只诡异的蜘蛛,直退进电梯口,才消失不见。
      不知过去多久,杜若予才小小出了声活气。
      她关闭可视对讲机,游魂似的飘回蒸笼似的次卧,想起去看时间,才知道已是午夜四点。
      杜若予进卫生间洗了把脸,思来想去,总觉得哪儿不对。
      她走回客厅,先把玄关处的碎玻璃和水收拾干净,才想起一件事。
      这女鬼,为什么进不了卫怀信的门?
      总不能因为她当时正好站在门后吧?她又不是真能辟邪!
      ===
      杜若予躺在客厅沙发上愁眉不展一夜,早晨卫怀信下楼见到她,吓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我房间的空调坏了。”杜若予顶着黑眼圈翻了个身,决定不把昨夜看到的恐怖景象告诉卫怀信,“你今天上班吗?”
      “嗯,不过中午方未艾约我们见面,说有个人想见你。”
      杜若予撩起眼皮,想了想,又闭上眼,并长长叹口气。
      卫怀信看她,“你猜到是谁了?”
      “这个时候突然想见我的,还能有谁?”杜若予苦笑,“只能是方未艾的相亲女神,我的老熟人了。”

      他们中的少数派 第八章 主治医生

      不出所料,方未艾确实带来了他的相亲对象。
      一位来自省神经精神病防治院精神科的主治医生,名字相当引人注意,叫做李嘟嘟。
      李嘟嘟医生诚如方未艾形容的,高个头,鹅蛋脸,漂亮精神,尤其那一头堪比洗发水广告的乌黑长发,即便是室内光线,也能折射出万千璀璨光辉。
      方未艾约的餐,订在火锅店,四人餐座,李嘟嘟和他坐在一头,这二位不知先前谈了什么,都没什么好神情,尤其方未艾,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萎靡得相当严重。
      杜若予和卫怀信过来时,李嘟嘟率先打招呼,“杜若予,果然是你!”
      杜若予撇撇嘴,瞟眼方未艾,问她:“你把他怎么了?”
      李嘟嘟竖起手指头发誓,“我保证,我秉持着职业精神,绝没泄露病患一丝一毫隐私,是他自己狗鼻子嗅出踪迹,查出了你的事,然后就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杜若予笑笑,不以为意,“他是刑警,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李嘟嘟打量杜若予,关怀道:“倒是你,怎么脸色这么差?没睡好?”
      杜若予揉揉眼,“昨晚有点事……”
      从她入座起就一直瞪着眼的方未艾终于按捺不住,猛地探手拉住杜若予的手,紧紧攥住,满脸痛苦,“杜杜,你……你……你真的有病吗?”
      “喂喂!”卫怀信用手拍方未艾的手背,“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
      方未艾的两片嘴唇紧紧瘪在一处,抖了抖,片刻后哀哀戚戚地问:“信信,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知道我可怜的杜杜……”
      “打住。”杜若予捻起方未艾手背的一点点薄皮,用力往上提,方未艾立时疼得嗷嗷乱叫,她才笑着松手,坦然道,“我没觉得自己可怜,你也不必为我觉得可惜。”
      方未艾揉揉手背,伸长脖子看她,“那……一切都是真的咯?你那病……也是真的咯?”
      “嗯,精神分裂。”杜若予想起正经事,坐正身体,介绍道:“这位是李嘟嘟李医生,我过去的主治医生,和我在精神病院整整朝夕相处了两年。”
      她又转向卫怀信,“这位是我朋友,卫怀信,我的事,他很清楚。”
      卫怀信和李嘟嘟握手,相互问好。
      方未艾趴在餐桌上,耷拉着眼皮看他们客套,不满道:“结果这事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吗?”
      卫怀信说:“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不知道,而是排除相关人后,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杜若予挠挠耳垂,以为自己出现幻听。
      她怎么觉得卫怀信说这话时的口气,还有点小骄傲?
      服务员开始陆陆续续上菜,方未艾恢复冷静后,问杜若予,“杜杜,我真没想过你的秘密是这样的,你要不介意,你和我说说,你这病是怎么回事?我问李嘟嘟,她什么也不说。”
      杜若予边往麻辣锅里下料,边说:“其实这事你师父也知道,但他为了我好,连自己家里人都没提,你也别怪他。”
      “我哪里会怪他老人家!”方未艾关心地问:“可你这病,到底怎么来的?还住了两年院……很严重吗?”
      “其实没什么。”杜若予说:“我第一次发病是在小学,那年代精神病的普及知识不太广泛,小地方的人也忌讳,所以当时没当一回事,就当是魔怔了,被魇了,我哥亲力亲为照顾我,后来似乎也好了。住院那次确实比较严重,那时候我大四,正在实习,就业压力和人际压力都大,脑子扛不住,就崩溃了。”
      “崩、崩溃了?”方未艾刑侦工作经验丰富,不是没接触过这类人群,近的不还有个杀卫怀瑾的刘勇嘛,可他听杜若予若无其事聊自己的病情,却又像头回听说这玩意儿,整个天方夜谭似的。
      他不能接受的,或许只是得病的是身边亲近好友这个事实。
      “是啊,崩溃了。”杜若予边涮羊肉边云淡风轻地说,“我老师吓坏了,联系了我爸,他们商量过,一起把我送进了医院,我当时情况不大好,医院直接安排我住院,这一住,就住了两年。”
      “啊?”方未艾无意识咂了下嘴,“这么说来,你小时候就发病了?那么小的孩子为什么会精神分裂啊?”
      杜若予直接捞起一块豆腐咬进嘴里,被烫个正着,她咧嘴扇风,呼呼地让方未艾给她拿瓶凉茶来。
      方未艾立即跑了,回来时带了四罐凉茶,也忘记自己刚刚的问题。
      李嘟嘟瞟了杜若予一眼,终于插嘴,“她当时是我们那最乖的病人之一,年纪小,长得漂亮,最重要好沟通,医生护士和其他患者都喜欢她,后来她出院,也按时回来复诊,不过那会儿我出国进修了,等我回来,她已经销声匿迹了。”
      方未艾也才想起这位医生的存在,忙问她,“那我们杜杜好了没有?”
      李嘟嘟又去看对面的杜若予,见她面不改色地喝凉茶,便含糊笑道:“要看控制情况。”
      方未艾想了想,把桌上两盘牛羊肉全挪到李嘟嘟面前,诚恳道:“我们杜杜,就托你照顾了!你多吃点,想吃什么再点!”
      李嘟嘟哭笑不得,“这算什么?我们之间的医患关系不是挺和谐自然的嘛?”
      卫怀信也笑,却不说话,只悄悄把锅里煮熟的肉,尽快捞到杜若予碗里。
      ===
      因为杜若予不吃完整的海鲜,方未艾便拼命点牛羊肉和各种肉滑,四个人吃得酣畅淋漓,一时都捧着肚皮瘫痪在座。
      杜若予想起董阳,问李嘟嘟,“你了解自闭症吗?”
      李嘟嘟说:“学名该叫儿童孤独症,我们院有儿童老年科啊。”
      杜若予问:“能痊愈吗?”
      李嘟嘟撇嘴,“难,这种先天性的缺陷症,目前还只能训练干预,尽量保证患者能够生活自理。”
      方未艾问:“谁家孩子啊?”
      卫怀信说:“荆鸣婚礼上一直拎着金鱼的那孩子,你还记得吗?他是我邻居。”
      “他啊!我去,这孩子这么倒霉啊?我以为他就是普通熊孩子而已,不过这样想想,那孩子确实挺奇怪的。”
      李嘟嘟说:“语言和交流障碍是孤独症儿童最常见的就诊原因,这类儿童通常都很沉默,不能与别人建立正常的人际关系,对生活缺乏兴趣,行为模式刻板,一旦自己的固定行为被强制改变,就会表现出明显的焦虑和反抗行为。”
      方未艾想起自己把董阳搬走,撞到了他的金鱼后他歇斯底里的尖叫,咋舌。
      李嘟嘟又补充道:“如果你们认识那孩子,应该今早让孩子去医院,科学的干预对他才是最有效的。”
      杜若予和卫怀信互看一眼,都没说话。
      正无言,卫怀信的手机响起信息提示,他一看,立即变了脸色。
      下一秒,方未艾的手机也响了,他瞥眼来电显示,见是肖队,立即毕恭毕敬地接听。
      不知肖队在那头说了什么,方未艾的表情也微妙起来,还时不时瞥眼卫怀信。
      杜若予纳闷,“怎么啦?”
      方未艾向肖队保证了十分钟后到,挂断电话,对着卫怀信沉痛摇头,“你这个人,命不太好。”
      卫怀信沉着脸,却没反驳。
      杜若予更奇怪,“到底怎么了?”
      方未艾站起身,拍拍肚皮,“董阳的母亲是不是叫董蕾蕾?她们家是不是住在信信家楼上?”
      杜若予点头,木头似的转向卫怀信。
      卫怀信叹口气,让杜若予看他手机上的消息。
      发消息的人是荆鸣。
      【手铐和手枪我都有:金主爸爸!大事不妙,你家女邻居自杀了,遗书上说自杀原因是对你求爱不成……你、麻、烦、了!】消息末尾,荆鸣还唯恐天下不乱地加了个奸笑表情。
      ===
      方未艾急匆匆跑去结账,卫怀信去开车,火锅店门口只剩下李嘟嘟和杜若予。
      “好了,没旁人了。”李嘟嘟左右晃晃自己的包,笑看昔日的病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医院重新治疗?”
      杜若予故作惊疑,“我为什么要回去?”
      李嘟嘟呵呵冷笑,“你骗谁不好,要骗我?说吧,你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
      “我可听方未艾说了,你之前目睹过一起凶杀案,死者是个二十岁的女孩,她……死得挺惨的。”
      杜若予低头,脚尖蹭了蹭地面,不肯回应。
      李嘟嘟轻叹口气,捏捏杜若予的肩膀,“杜若予,你也算久病成医了,心里应该清楚,这事拖下去有害无益。”
      她想了想,“你是担心卫怀信吗?”
      杜若予总算开口,“这事和他无关。”
      “怎么会无关。”李嘟嘟说,“任何一种治疗,都需要伴侣的支持。”
      杜若予皱眉,语气强调,“他不是我伴侣!”
      李嘟嘟盯着她,眼里似恍然大悟,“你不是不想治疗,你是怕失去他?也是,你这个病,说出去确实不大好听,治疗等于公开,他能否接受是一回事,谈婚论嫁更是另外一回事,不治疗的话,病情恶化,也只能把他推得越来越远。”
      她收回自己的手,遥遥望了眼天边骄阳,“杜若予,你自己想清楚吧。”

      他们中的少数派 第九章 失恋致死

      卫怀信作为案情相关人员,方未艾坚持认为他是被自己“提审”回去的。
      住宅楼下已经停了几辆警车,好在高级住宅区的一大优点便是给足业主隐私,因此即便楼底下挤了不少人,真到楼上,也只剩下办案的刑警和报警的物业保安。
      方未艾戴好手套和鞋套,和门口拉警戒的同事打了声招呼,便一头扎进客厅。客厅窗明几净,唯独通往二楼的楼梯上满是水迹,越往上走,水越多,跟水漫金山似的。
      就这么沿着水路走,便直直来到死亡现场——董蕾蕾家二楼主卧的浴室。
      董蕾蕾显然是个懂享受的人,她的浴室有一整面墙都被置换成透明玻璃,夜间惬意泡澡时,她只要拉开窗帘,就能享受到城市高层璀璨的万家灯火和沉沉夜空。
      而此刻,她就赤身裸…体沉在那个曾带给她许多享受的奢华按摩浴缸里,满池的粉色血水荡着她的黑发沉沉浮浮,她的双手微微朝上托着,双目紧闭,五官美好,白而细腻的皮肤在明灯和血色里,虚假的仿佛陈列柜里的仿真娃娃。
      等痕检科的小四眼拍完照,法医着手要将尸体捞出来,旁边站着的荆鸣立即上前帮忙。
      方未艾也上去帮忙。
      抬尸体的过程里,池子里的水漫延开来,董蕾蕾的脸也在海藻似的头发里完整显露出来。
      方未艾瞧见她死气沉沉的脸,想起前不久在荆鸣婚礼上的惊鸿一瞥,心中惋惜,便问那位新娘子,“大花,这不是你熟人吗?”
      荆鸣咦了一声,“我熟人?”
      方未艾说:“我在你婚礼上见过的啊。”
      荆鸣横他一眼,“我可没有熟人住得起这儿的房子,八成是副队的,他家做生意,门面比较广。”
      旁边痕检的四眼小青年插嘴道:“谁说你没熟人住这儿,刚刚咱们看见的遗书上,那位姓卫的,不都是你们熟人?他不就住在楼下?”
      “对啊!”荆鸣撞撞方未艾,“我金主爸爸呢?回来了没?肖队说要找他了解情况。”
      “和我一起回来的,杜杜怕尸体,不敢上来,他就在楼下陪着,你们随时可以去找他。”方未艾想起一件事,起身四处看了看,“这家不还有个自闭症的儿子吗?叫董阳的,在哪儿?”
      荆鸣笑道:“不错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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