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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数派旅人-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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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逃似离开那个窒息的家以及那些关怀备至却故作轻松的目光,直到下楼,才发现自己是被卫怀信牵着手的。
她急忙甩开手,嘴里僵硬地道谢。
卫怀信问:“谢我什么?”
杜若予说:“谢你找借口让我出来透透气。”
“因为你看起来像是快死了。”卫怀信哼哧一声,摆摆手,“我倒想留在那儿,听听他们要怎么重启旧案,去抓十多年前的杀人凶手。”
杜若予摇头,“没那么容易。这事当年被当成重案,又是郑叔和黄叔亲自负责的,耗费许多人力物力,依然查不出凶手,十七年过去了,什么线索都断了,现在还能查出什么?”
“十七年前查不出的案件,不代表如今不行。”卫怀信说,“刑侦技术日新月异,就说DNA技术,十七年谁能想到现场一根头发一点皮脂残存都能指证犯人?白银案已经通过DNA…Y染色体最终逮捕二十多年前的连环杀人凶手,包括十年前的杭州抢劫杀人案,犯人也被绳之以法,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杜若予轻轻摇头,“你说的这两起,都是因为犯人的基因数据被记录在案,多年后他们本人再次违法,被警方录取指纹血样,比对上了违法人员的基因数据库后才被暴露出来的,不是所有的悬案都有这样的‘运气’。”
这话自有道理,卫怀信耸耸肩,不去反驳,只说:“你怎么比那个陈锋还没信心,我看他倒是信心十足啊。”
杜若予翻了个白眼,吐槽他,“一个濒死之人的期望,你是哪里看出他有信心的?”
卫怀信很喜欢杜若予这个白眼,这让她总是郁郁寡欢的脸突然有了生机。
他开始思考如果自己因为一个白眼坠入爱河,能不能传为佳话。
身后楼道里又走下一个人,是腿脚不好的郑道国。
郑道国看见他们俩,原本阴沉的脸转为惊愕,“你们怎么还在这儿?”
杜若予随口说:“我们在等车。你怎么下来了?”
“我身体不太舒服,想先回去。”郑道国看起来确实状态不佳,他强笑着,“我还来不及问你们俩,你们身体都好了吗?”
杜若予说:“都好了,谢谢郑叔。”
卫怀信也扭扭脖子,示意自己的项上人头颇为结实。
“那就好,你们俩都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郑道国盯着杜若予,斟酌开口,“……小妹,你陈锋叔叔有些想法和你爸爸可能有冲突,但不管是谁,你要知道他们都是出自本心与好意,希望你能理解。”
杜若予点头答应。
郑道国摁摁她的肩膀,先行离开了。
“喂。”卫怀信唤杜若予。
杜若予一回头,脸颊就被卫怀信的手指戳了一下。
她无奈,“幼稚。”
幼稚的卫怀信笑问:“你和郑道国打的什么哑谜?”
杜若予反问:“你猜不出来?”
卫怀信双手插进兜里,抬高下巴骄傲道:“我当然猜得出来,我只是想听你说话。”
“……”杜若予抚了抚被他这小模样撩拨到的老心脏,感觉自己不大好,“你也听见了,陈锋时隔多年想抓凶手,但我爸不会同意。”
“因为你。”卫怀信丝毫不怀疑自己的判断,“他想保护你。”
杜若予点头,叹了口气。
卫怀信学她的模样,也叹口气,“他虽然失去了深爱的妻子,但还有一个因为惨案精神遭到重创的女儿,而且这女儿前不久又出了大事故,他没有把握此时揭开女儿童年时代的伤口会引发什么连锁反应,所以他必须慎之又慎。”
他的语气刻意模仿悬疑节目主持人,滑稽间反而削弱了话里的残酷意味。
杜若予果然笑了,“我真该问问你的主治医生,究竟是拿什么东西给你补的脑袋。”
卫怀信满意地发现杜若予已经能从他的重伤里渐渐抽离出来了,他将手搭在她的肩头,得意道:“这还用问?除了智慧,就是美貌了。”
===
智慧与美貌并存的卫怀信回到慈心后,立即着手寻找十七年前业县入室杀人案的相关资料。
不管王青葵最终会不会同意旧案重启,他对这起案子,已经上了心。
年初三的时候,方未艾打来电话,慰问卫怀信在养老院过的第一个春节。卫怀信直接问他,“杜雅兰的案子,你怎么看?”
杜雅兰的悬案是郑道国的一个心病,这起案子又直接导致了杜若予的病痛一生,方未艾私底下没少琢磨,听到问话,立即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出现在卫怀信面前详谈,“案件发生后,刑警现场勘查时只在一楼的窗台上找到一枚指纹,当时判断是凶手翻墙进入院子,再撬开一楼窗户进入杜杜家,凶手没在别的地方留下指纹,这枚指纹可能是他撬窗时戴着手套不方便,所以把手套摘了,并且凶手很细心,撬开窗户后还不忘把碰过的地方都擦了一遍。”
卫怀信感觉这话矛盾,“既然心细地擦了一遍,怎么还留下指纹了?”
“我师父他们判断他当时可能是紧张,把窗户全擦了,可是插销被遗漏了,也可能插销的结构复杂,擦起来不方便。”方未艾说,“因为这枚指纹在当时是最有价值的证据,业县公安局当年调派了所有警力,几乎把整个业县有可能犯罪的男性都采集指纹一一对照,但都没找到比对成功的。”
“整个业县?”卫怀信很惊讶。
“是啊,整个业县。”方未艾说,“我师父说,他们刑侦队当年日夜加班比对指纹,全队视力集体下降,黄岳还差点瞎了,因为他一刻也不肯休息,连续通宵几天后晕倒,醒来后有几小时什么也看不见。”
短期内要把整座县城的男性指纹全都采取比对,这样的工作量,在技术条件有限的当年,难度可想而知,可业县警察还是做到了。
卫怀信由衷敬佩。
方未艾叹气,“十几年前的小县城,别说街头的监控探头,就连智能手机都还没有普及,杜杜她家因为有钱,住的又是独门独栋的小别墅,最近的邻居都隔着几堵墙,案发前后,那儿连个路人都没有。”
卫怀信皱眉,“那把石锤呢?不能追溯凶器的来源去排查犯人吗?那么大的一把石锤,普通家庭不会有,应该是特地场所才需要的吧?”
“那石锤查过了,是业县匪山一个采石场里的,但在案发前两年,采石场就倒闭了,工人早各谋生路。我师父他们去过采石场,废弃的工棚里还遗弃着好几把同样的石锤,谁都可以拿走。采石场的工人全都排查过,指纹都没对上。”
卫怀信沉默片刻,这些资料他大部分都查阅过,如今被方未艾直接指出,更是给曾经鲜血淋漓的惨案披上黑沉帷幕。“凶手极有可能是流动人员,他本来就不是业县的人,案发后也第一时间逃离业县,所以警方查不到他。”
方未艾说:“是啊,案子侦查一段时间后陷入僵局,大家都默认凶手是流动人口,可是以当年的技术手段,能把整个业县翻一遍,已经是当地警方的极限了。”
卫怀信认可这句话。他翻翻手边的资料,“王家当时似乎丢了不少财物?”
“哪叫不少啊?简直是血洗,跟日本鬼子进村似的。”方未艾义愤填膺,“我听我师父说,杜杜她爸在家挖了面墙,保险柜做的是嵌入式,还藏在书架的暗格后,结果那保险柜都被翻出来了,柜门是用石锤生生凿开的。不仅是保险柜,就连杜杜妈妈的一些普通首饰也都被偷走了,反正稍微值钱的凶手都没放过。”
“藏的那么隐秘的保险柜都能被凿出来?”卫怀信直言不讳,“不会是熟人作案吧?”
“从现场痕迹来看,不像是熟人作案。”方未艾说,“凶手真的是把杜杜家翻了个底朝天,所有的家具都被移动过,很难说是事先知道保险柜的位置,还是自己找出来的。”他顿了顿,“毕竟当时全县城的人都知道杜杜家有钱。”
卫怀信又问:“警方保存下来的证据里,有能检测出凶手DNA信息的材料吗?”
提到这个,方未艾也倍感可惜,“没有,当年那现场堪称血流成河,到处都是死者的血,凶手又有反侦察意识……唉,留给我师父他们的线索真的不多。”
一时间,电话两头的男人同时沉默。
方未艾很快又恢复精神,大嗓门地问:“你怎么突然对这事感兴趣了?怎么,你想通过这案子帮杜杜治病?嘿嘿嘿,我就知道,你就算整个脑袋都被摘掉了,你心里一定还是牵挂着她的。这就是爱情的力量,感天动地,海可枯,石可烂……”
“不是。”卫怀信打断他的意淫,“是有人想重启旧案。”
“哎?谁?黄岳吗?我师父说黄岳这么多年都没从这案子里走出来过。”
“黄岳?为什么?”卫怀信想起黄岳那张风吹日晒总没正形的老脸。
“因为在杜杜和她妈回家后,王青葵曾打电话给黄岳,让他方便的话去趟自己家,看看她们母女。”
“黄岳没有去?”
“没去。”方未艾说,“为此,他悔恨了十七年。”
方未艾的语气充满了同情,因此,当他听到卫怀信接下来说的话,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卫怀信相当平静地说:“也就是说,那天晚上知道王家只剩下两个女人的,除了王青葵一家,就只有黄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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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中的少数派 第十三章 天堂的路
“你你你你你……”方未艾磕磕巴巴半天,最后终于吐出那口快凝结成雾霾颗粒的浊气,哭笑不得道,“你怀疑黄岳是凶手?你有没有搞错?”
卫怀信并不觉得自己异想天开,“我和杜杜父亲接触好几回,他现在虽然落魄衰败,但看得出本性善良有原则,年轻时候应该也是仗义有担当的,再加上他最好的两个兄弟当年在业县公安局混得风生水起,他与人交恶和被人寻衅的概率都相对小。王青葵有钱也不是一两年了,家里从来平安无事,怎么偏偏杜雅兰母女独自回家的那晚出事了?”
“话可不能这样说。”方未艾着急给自己的师叔辩解,“狗急了还跳墙呢,这种人我见得多了,缺钱缺得紧了,谁管你是不是有兄弟在刑警队?先捞钱再说啊!你看看杜雅兰死得那叫一个惨,要不怎么有个词叫亡命之徒?况且凶手的指向不都说是流动人口吗?外地人谁知道你什么背景,看见高门大户的就知道有钱。”
他的话很有道理,但是有道理的话并不能彻底说服卫怀信,他又问:“当时全县男人的指纹都没比对上凶手的,除了凶手非本地人,犯案后立即逃窜,你们就没想过另外一种可能性?”
方未艾傻傻问:“什么可能性?”
“全县有条件犯案的男人都被采集了指纹,可是采集指纹的那些人呢?刑警队自身的指纹有放进去一同比对过吗?又或者,当年小县城不具备电脑数据库条件,全靠肉眼,那有没有比中,不全凭比对者一句话吗?”
“……”方未艾在电话那端几次深呼吸,终于忍无可忍,怒吼道:“卫怀信!你不要怀疑我们办案人员的职业操守!信不信我现在就开车过去揍你一顿?别以为你那脑袋花了几十万就金贵的动不得了!我……”
卫怀信将手机离得远些,摸摸微微发烫的耳廓。
他突然想起早些时候杜若予翻自己的那个白眼。
他试着也把眼珠子尽量往天上翻。
翻着翻着,他笑出声。
===
“你说你因为一个白眼,忽然很想我,于是伞也不撑,就这样跑来见我?”杜若予站在杜家大门后,愕然地瞧着眼前笑逐颜开的男人,情不自禁摸上他的额头,“……这脑袋,不会是术后感染了吧?”
卫怀信摁下她的手,握在手里揉了揉。
杜若予嘶了一声,“你的手这么冰!进来我给你倒杯热水!”
言语里的关怀如此直白,便给足卫怀信恶作剧的勇气,他趁她转身,直接将手探进她温暖的后脖子。
杜若予哇呀尖叫,挣扎着拍卫怀信的手,始作俑者哈哈大笑,反而用另一只手箍住她,将那只罪恶的手伸得更里边。
杜若予在他怀里扑腾得像只麻雀,也开始反击——她把手伸进他的大衣和毛衣,去挠他腰侧的痒痒肉。
卫怀信笑弯了腰,身体半压在杜若予身上,他周身的寒气被驱散殆尽,杜若予也在笑,缩着脖子抬着肩,笑声像过年的炮竹,热热烈烈,一点也不像她。
他们俩缠在一起闹了会儿,直到杜若予猛地留意到其他视线。
正对他们的卧室门口,杜衡余和嫂子分别牵着双胞胎,一见杜若予看过来,这对夫妇鬼使神差的,同时捂住了两个小朋友的眼睛,活像见着了“少儿不宜”。
客厅沙发上,正抱着个海碗挤毛豆的王青葵捏着粒青豆,呆若木鸡,他身旁,杜若予的大侄子本来趴在沙发背上看电视,一不小心滚下来,咚地掀掉了他爷爷的碗。
“咳!这孩子!”王青葵弯腰拣青豆,看也不敢看门口的闺女,好像和卫怀信亲热的人不是杜若予而是他自己。
杜若予彻底记起这是杜家,不是她过去和卫怀信同居过的家,胀红了脸,一个胳膊肘顶过去,恨不得和卫怀信分开十万八千里。
卫怀信揉揉被顶的肚子,泰然自若地与一屋老少打招呼,“大家好啊。”
杜衡余最先笑出声,“好好好!你吃过了没?”
“吃过了。”卫怀信看向王青葵,“叔叔,跟你借两样东西。”
王青葵立即答应,“你随便拿。”
“这个,”卫怀信在鞋架旁拿走一把黑色直柄伞,“还有这个。”
说完,他冲大家笑笑,揽住杜若予的肩膀,就这么堂而皇之把第二样东西带走了。
杜若予直到出门才反应过来,“你要带我去哪?”
“去吃饭,我饿了。”
“你不是吃过了?”
“我要说没吃,你爸爸还不得马上给我办一桌酒席?太辛苦了。”走出楼道,卫怀信撑起伞,把杜若予紧紧搂在身边,“况且,我有些事想向你打听。”
南国的冬雨冷冽刺骨,他们俩没在街上久留,迅速钻进路边一家饭馆。
等菜的功夫,卫怀信已经把他和方未艾的讨论告诉杜若予,杜若予听后哭笑不得,正儿八经地问他,“你真的怀疑黄岳?”
“我的怀疑很合理。”
杜若予瘪嘴,叹气,“你这见谁怀疑谁的破毛病还是一如既往啊。”
卫怀信挑眉,“听你这口气,你也被我怀疑过?”
杜若予夸张地哈哈两声,耸耸肩,“不说我,你不会真觉得是黄岳杀了我妈吧?”
“当然不是黄岳。”卫怀信说,“凶手真要是黄岳,除非郑道国是个瞎子,还得是个傻子。我能想到的这些问题,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会想不到?”
杜若予心说你还挺有自知之明,“那你想和我打听什么?”
“我想让你证实我的一个猜测,黄岳是不是暗恋你妈妈?”
杜若予诧异地瞪着他,“你这又是从哪买来的消息?”
“这种事还用得着花钱?用离我脑子最远的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了。你爸和黄岳是好兄弟,照黄岳可以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性格,出事那晚,你爸都特地打电话让他去一趟你家,他竟然都没去,他为什么不去?他在纠结什么?做警察的居然能忽略这么严重的安全问题,可见是他心里的‘鬼’绊住了他的脚。他啊,喜欢你妈妈,和你爸又是兄弟,感情上就得主动退避三舍才能避免自己越陷越深,甚至犯错误,因此他明知那晚家里只有你妈妈和你,他才更不敢去。”
“……”杜若予算是默认了。
“黄岳至今孤家寡人,除了对你家悲剧的负罪感外,应该也是他至今放不下你妈妈吧?”
“这是一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秘密,虽然从没有人点破,但不管是我爸还是郑叔,都一直在劝他,但是你也看到了,收效甚微。黄叔从那以后,就对欺负女人孩子的暴力行为特别敏感。”杜若予叹了口气,喝口茶,顺手抽出自己的筷子。
筷子还没上手,对面,卫怀信自然而然地把一盏醋泡花生推了过来。
杜若予有片刻怔忪。
卫怀信没察觉她的短暂失态,又说:“如果要假设黄岳是凶手,这起案子的根本性质就要变一变,不是抢劫杀人,而是情杀。”
杜若予回过神来,哭笑不得,“你自己都说他不是凶手了,怎么还怀疑他?”
卫怀信耸耸肩,“因为他给我提供了不一样的思路,我觉得有意思。”
杜若予夹起小菜,揶揄道:“这些推测可别被他们听到,老头子们虽然老的老伤的伤,要围殴你一个人,还是小菜一碟。”
她一提,卫怀信立即想起陈锋,“陈锋呢,他大言不惭要抓凶手,这两天有什么动静?”
“他啊,一个刚回来几天的重症老人,心有余而力不足吧。”
卫怀信说:“有机会我想和他聊聊。”
服务员开始上菜,旧案的话题便到此为止,卫怀信是真饿了,不言不语吃了好会儿,等填饱五脏庙,才微微上撩眼皮,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还有一个人,从我见到你开始,你从没提过。”
“谁?”
“卫怀瑾。”
“她……”杜若予一开口就陷入迷茫,在她宁愿装瞎子演鬼神的时候,卫怀信就是唯一一个她能自如谈论包括卫怀瑾在内的那些“幽灵”的人,可今时不同往日,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卫怀信谈论卫怀瑾,是谈自己因为卫怀瑾迷失心智害他坠楼,还是谈他重新出现后卫怀瑾的不告而别?
事实上,她已经很多天没见到卫怀瑾了。
她也想和她谈谈。
可她未必会给她这个机会。
卫怀信观察她的神情,“你不想和我谈谈她吗?”
杜若予苦笑,她本来就因为肚子饱没食欲,现在更是觉得满桌菜肴都难以下咽,“一言难尽……你有那么多信息来源,她又是你妹妹,很多事你应该都知道了吧?”
“正确来说,你心里的卫怀瑾并不是现实生活里的我妹妹,我妹妹是我妹妹,我想和你谈的是杜若予最好朋友的那个卫怀瑾。”卫怀信说:“我来业县找你前和李医生聊过,她说事实上你并非痊愈出院,你住进慈心养老院是要完成最后阶段的治疗,我关心你,所以想知道你现在还看得见她吗?”
如果是过去的卫怀信一定会顾及方方面面,用最稳妥,最熨帖她心情的方式来探察,不会像如今的卫怀信,因为遗忘,对很多事反而更直接更无畏。
亦或者,只有“死”过的人,才能活得坦荡?
“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看见她。”杜若予决定像卫怀信一样直接,“我确实有一段时间没见到她了,但她很可能只是躲起来了,毕竟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她就不见了吗?”
“嗯。”杜若予说,“她说她是代替受伤的你陪在我身边,你回来,她就离开。”
“如此看来,她确实是你最好的朋友。”
“嗯。”
“那该如何确认你是否康复?她随时可能回来,也可能永远不会回来,就连时间都无法给出答案。”卫怀信顿了下,颇为无奈地笑,“就像等待戈多。”
“戈多一定会来,戈多永远都不会来。”杜若予搓搓耳垂上的发,觉得卫怀信拿荒诞派戏剧的代表作来形容自己的病,真是再贴切不过。
“也可能她根本就没有走,她就是你的一部分,永远和你在一起。”卫怀信掏出手机,打开短信,递到杜若予面前,“你先前问我为什么会来?是你让我来的。”
杜若予接过手机,惊讶地滑开几十条来往短信记录。
那不是她,那是卫怀瑾。
卫怀信像是看出她所想,“那不是卫怀瑾,那就是你。”
杜若予否认,“不是我……”
“是你。”卫怀信笃定地盯着她,“在你心底,有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黑洞里住着个孤独无依的灵魂,”他拿起手机,轻微摇晃,“这些话就是从那个黑洞里远远传来的呐喊,你看到的都是些平常的短信内容,可在我看来,通篇只有两个字,‘救我’。”
杜若予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住在黑洞里的那个灵魂也可以有很多名字,比如杜雅兰、赫奇帕奇,或者就是鸡、鱼,但我知道,它最重要的名字一直是,卫怀瑾。”卫怀信收起手机,让语气显得轻松些,“当然,不论是专业的李嘟嘟,还是我,都不认为这是人格分裂。”
杜若予牵扯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我也不认为自己还有人格分裂的毛病,我只是有些精神分裂。”
卫怀信笑笑,“不错,心态挺好。既然这样,不过是‘有些精神分裂’的你为什么不愿意继续和我在一起?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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