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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有余香千千结-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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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年人的担心,果不其然应验了。高速公路刚刚通车的第三天,隔壁村的两个小年轻便一头撞出了高速路,成了这条路上第一个被祭杀的灵魂。
得知有人率先祭了杀,老练的老师傅方才开上了这条高速公路。
路修好了,车来车往,小山村失去了往日的平静。村里的农副产品叫上一个车,便能拉到城里去卖钱,更多的人挣到了钱。而那两个冒失鬼,除了留下失独的老年人,他们的妻儿也很快嫁了人。
不到半年的时间,过往的车流也就把冒失鬼遗忘到了九霄云外。鲜有人知道,他们也对这条路是作出过贡献的。
路向来要吃人,但却很少有人记住它残忍的教训。
路修通了,侯春也琢磨上办家庭农场的事情。答应余香的事情,他不能再反悔。
很显然,鲜家嘴和李太沟村那套超前的模式,并不适用。
清水河村能够做的是借势借力,走自己的路。
桃花源周边并不适合再种其他的经济作物,他花费心思修复的生态湿地,是桃花源的金字招牌,他不能砸了这块牌子,另起炉灶。
既然无法种经济作物,那么他便种花。他分管过农业,深知农业除了资金投入,关键还在科技支撑。
清水河周边的二三台土,土地湿润,他与省农科院的专家商量了一下,引进了百合花,在村里搞起了百合花观赏和研发基地。
以花为媒,片片的百合花种下去,桃花源的名声更甚。
。
第三百零一章 都是些败家的玩意儿
将入门徒弟何老六引进了匠师的大门,霍老头便专注于何大海交代的任务。
鲜家嘴虽然是个小山村,但千百年来,铜盐之富,并非浪得虚名。它,在浩瀚的历史风月之中,占据着重要地位。然而经久人寰,物是人非,小山村里长出的子子孙孙,全然失去了对老祖宗的那份美好记忆。
在民国之前,梓县遍布着井盐和炼铜之术,尤以梓盐享誉周边,一度靠着大江的水运而远销沿海地区。因而,享有盛誉的梓县水码头,其实又被称为盐码头。
在那之前年月里,沿着大江顺流而下,大江的号子在赤身裸背的纤夫拖动的纤绳下,宛如拖着一座城市连着一座城市的繁华。
在霍老头看来,鲜家嘴何其有幸能够承载这笔厚重的财富,然而又何其悲哀的全然忘记了这份财富。即便是像老扛把子和何凤山的老人,也都了无印象。
大浪淘沙,时间淘去了历史的过往,也淘去了它本该有的文化传承。
这也是霍老头几十年来,始终认为鲜家嘴的人都是一群没有文化的野蛮子的主要原因。他活了将近一个世纪,有幸见证过它衰亡的影子。
那时候,他也很小,大约不足八岁吧。
鲜家嘴是周边产井盐的较为着名的地方,那时候他恍惚记得,村里大大小小布满了上百口井盐。一根长长的竹筒,连着一个大风车一般的竹木轮子,架在一口碗口那么大的井口,如同钻石油的转子一般,中间被打通的长长竹筒顺着井口伸下去,不多一会儿拉起了,拖到卤盐的水槽里,打开扣在竹筒上的开关,股股沉黄色的盐水,便哗哗地倒在水槽里,经过一番严格的煮盐、过滤、晒盐,颗颗晶莹如雪的井盐像银子一般白晃晃的勾人心弦。
经过打包装袋的井盐,通过来自滇省的矮桩马、驴,甚至牛车,沿着破碎的石子路,辗转运到盐码头,在盐码头登船被发往各地。也就因为这些井盐,那时候民间盛行一种商会组织盐帮。
盐,是人存活的力气,也是人的生存之道。那时候的官府对井盐管控得很盐,私自贩卖私盐都要被处于重罪。或流放,或苛以重罚。
鲜家嘴虽然不炼铜,但却享受着铜钱的便利。那时候的梓县,受命制钱炼铜。因而盐帮的铜钱板子和翘宝银子如流水一般涌入这个小村子。
那时候,有钱能干啥呢?一方面买地当地主,另一方面便是修房造屋。大地主的命运大都是悲催的,鲜有人家善终。唯有那些小地主活得有滋有味。鲜家嘴没有大地主,但却有不少的小地主。其中尤以老何家为代表。
人心向来思善,有钱的日子过得水油油的。但那时候,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鲜家嘴的私塾跟它修建的庙宇和戏台子一样,也是远近有名。就连学医的,也都远远不及。而像他这种老手艺,更是不值一提,皆为下品。
他的祖上是佃农,给小地主打工。
他一个放牛娃,偶然拜进了鲁班的门下,成为了一名木匠。原本也就在周边四邻修修房子,刻刻画画雕梁画栋,走走翘角飞檐。未曾想,有一天他的老手艺居然变成了宝贝,而他呢也就摇身一变变成了城里的名人。
年轻的时候,他出师之后,修过不少的老宅子,但这些他自以为骄傲的作品,大都被那段苦难的年月给拆得片木不留。从那以后,他便不再造屋,而是转向了给人刻木版画、雕刻印章,偶尔给人画一幅画,换点钱粮来过日子。
来鲜家嘴的这些日子,他寻寻觅觅地在村子里翻找出好几处井盐的井口,但都很遗憾,这些碗口大的井口大都被破坏殆尽。而村里的老宅子,除了义善堂、老中医的老宅子,便只有何兴旺祖上那户小地主留下的小院子。
当年唱大戏的戏台子早已经被翻成了二台土,如今更是被种上了藤椒,搞成了农业产业园。原本穿金戴银的观音庙,也都被推倒,仅仅剩下一座断掉了塔尖的荒塔。而那座当年横跨白水河的九龙桥,也都被水毁冲刷殆尽,连根石头桩子都找不到踪影了。
他在鲜家嘴待得越久,心里的火气便越大。“都是些败家的玩意儿!”
他手中的草图画了画,撕了撕。他是个手艺人,惯来追求完美无瑕。回忆是痛苦的,也是充满瑕疵的。但他无法容忍因为记忆的瑕疵,而导致他的草图出现瑕疵。
老了,临到要死了。他却又不得不苦哈哈地捧起老师傅传下的孤本和从书店里淘来的建筑书本,逐项逐款的比对。何老六跟他打下手,不得不防着老头子发火。这老头子年纪越大,火气越暴躁,一旦出现纰漏,抓起什么东西就砸什么东西,弄得他灰头土脸,躲闪不及,经常被砸得鼻青脸肿。
忙活了整整一年的时间,霍老头才把一卷厚厚的图纸,索然无味地砸在何大海的案头上。“拿去吧,老头子就只能做到这个样子了!再弄下去,老子肯定要死在鲜家嘴。”
何大海拿着他的草图,吓了一大跳。这老头哪里画的是草图,俨然是一张张栩栩如生的艺术品。何老六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大海,你看能不能在修建之后,把这些图纸还给我啊!这是师父的压箱底的传家宝啊!”
“美得你!这是霍师傅送给我的!你要传家宝,自个找老头子去!”
何大海揣起图纸,便连夜赶到了省城,找到了省上的古建筑研究专家,请他们牵头组织实施。这些古建筑的修建,没两刷子,不懂古建筑艺术,单凭现在那些砖瓦匠人是做不出来的。他可不想到时候弄成四不像,还不得把霍老头给气死。
霍老头终归是老了,精力不济了。熬了一年,他瘦了一大圈,头发胡须更加的白得吓人。李金香看得直心疼。这老头脾气虽然很大,但做事极其认真。她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好不容易给他养起了精气神。
等到村里开工,他还不放心,挨着询问了专家们亲自请来的老工匠,方才放心下来。开工之后,他很快把那些专家给撵了下来,他自个当起了总指挥和艺术顾问。
这些复活历史的古建筑,一寸一木他都要亲自把关,就连一片片云纹的勾线雕刻,他都不轻易放过。古建筑全凭手工,就连奠基用的石基,他都不允许用机械施工,而是让那些老石匠一锤一锤子的敲打出来。
何老六原本还担心,这些好不容易请来的老匠人心高气傲,不会甘心听他的指挥。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就连省里的那些老专家也都变成了他的学生,没日没夜地跟着他的身边,心怀敬畏地跟着他学。
老木匠、老石匠各有传承,但归根结底都只有鲁班一个老祖宗。虽然他们从业的经历都不断,也都有着一身引以为傲的老手艺,但在霍老头面前还真不够看。往往,霍老头几句点拨,他们便信服地推倒重来。
霍老头精细入微,倒是害苦了何大海和何大山,越是精细的手工,越是耗费材料。更何况,一段时间下来,这些老专家和老匠人们都把鲜家嘴当成了他们实践教学的课堂,也都学上了霍老头的臭脾气,但凡有点瑕疵,都会推倒重来。
村里的预算一增再增,霍老头不管钱的事情,他只管建筑过程。何大海偶尔叫苦,他蹬着一双血红的眼睛,“你给老子滚蛋,你要敢拖老子的后腿,老子立马死给你看!”
何老六在一旁嘿嘿地傻笑,师傅已经入魔了。你跟入魔的人谈那些俗物,不是自个遭罪受吗?该,敢抢师傅的宝贝!
第二百九十二章 人活九十九,注定不满百啊!
多年以后,何老六总会想起霍老头,那拧得出灯盏芯子的眼睛。满头白发,带着白色的眉毛和胡须拉拉杂杂地,要使劲地扒拉几下,才能找出他的眼睛,至于那干涩如骨的鼻梁,耷拉在苍白的嘴唇上,整张长满老年斑的脸,便活了,仿佛在咒骂他,老子都死了,你还盯着老子干啥!
霍老头是在古建筑竣工落成之后的当天便病了,一病不起。
三天后,鲜家嘴下起了一场雷阵雨。
下雨之前,黑沉沉的天空,压着沉闷的空气,股股地发热发闷,人心惶惶。就连何凤山养的那条懂人事的黑狗,也都惊慌地四下乱窜。已经上幼儿园的大东东和小东东,拉着何凤山的手说,爷爷,小黑疯了。
何凤山抽着烟,苦笑地摇了摇头道,油菜籽都收到仓库里了,小黑疯不了。疯了的是老天爷,要下刀子了!
夜里,天空再也压不住黑暗的力量,噼里啪啦的一阵雷公火闪之后,轰隆一声炸响,一道道闪电砸在刚刚新建起的古戏台的屋顶上,霍老头亲自雕刻的那一座鸱吻瞬间瞪大了眼睛,滚过一阵电火花,呜呜地发出几声沉闷的怒吼
“活了,那东西活了!”大东东站在自家的楼台上,见着那道火光,吓得连忙一头埋在了姚七月的怀抱里。没等到姚七月低声安慰他,轰隆轰隆,又是一阵山呼海啸,豆大的暴雨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白水河钓庄被密集的雷电,一轮接着一轮的砸过,义善堂里的老柏树啪的一声爆响,一根粗大的弯脖子枝丫拦腰折断,一头砸在了堂里的天井里。
被暴雨惊醒的何凤山和余珍珍,一边哄着俩个孙子,一边苦笑地摇了摇头,不是好兆头啊!
“要出事啊!”
而白水河钓庄的屋子里,很快传来何老六和李金香俩口子,哭天喊地的惊呼,“老爷子升天了!”
等到老扛把子、何凤山、何大山和驼子李撵到钓庄,还差两个月满百岁的霍老爷子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眼睛珠子半眯着像根被雷火点燃的灯盏芯子。老扛把子摸了摸他的心口,心跳已经完全停止,身体也僵硬了。燃着灯火芯子的眼睛,虽然半眯着,但却目光吓人,老扛把子叹息地摇了摇头,他早有预感,霍老头穷极最后的时光,捯饬那些古建筑,恐怕活不长了。暗地里早早地让何老六给他准备了一口红木棺材。
待何凤山给他装殓入棺之后,他半眯着的眼睛却怎么也合不拢。老扛把子连忙把何老六招呼过来,“老六,你赶紧回忆一下,老头子生前还有啥子为了的心愿?赶紧想,不然等抛了落地钱,就来不及了!”
何老六心中早已经慌乱,啥也想不起来。一旁的李金香突地从他的包袱里掏出他平常喜欢揣在手里的刻刀,递给老扛把子,老扛把子看了看手里的刻刀,迟疑地给他塞到手里。
霍老爷子半眯着的眼睛,紧紧地拽着那把刻刀,很快眼皮子便耷拉了下去。“快,快!这回真落气了,赶紧撒落地钱!”
片片落地钱,跟着漫天的雷雨,片片地撒开,何凤山又连忙让何大山跑到门边点燃了一串大地红,噼里啪啦地炸响之后,赶紧给他披上红,盖上脸,半合上棺椁,焦急地让何老六给他的亲属打电话。
何老六闷着头,一脸的泪水,使劲地摇了摇头。李金香这才解释道,老爷子的儿子、女儿早已经去世了,仅有的一个外甥也不知道在哪里。老爷子也从来没有说过。
“那咋办?该不会让你们俩口子来送葬吧!”
俩口子扑通一声,齐齐跪在了棺椁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方才相互搀扶着站起来,坚定地对何凤山说道,老叔,我是他的徒弟,徒弟也是儿,我们送他上山!
老扛把子唏嘘地点了点头,“那行吧,老爷子是喜丧,按照喜丧来办吧!大山记得,给大海他们打电话让他们也来送一程,老爷子是被鲜家嘴给累死的。家里的,就近的有一个算一个,都通知他们来奔丧。”
何凤山摇了摇头,一边烧着纸钱,一边暗自遗憾人活九十九,注定不满百啊!
屋外不时炸响的惊雷,还在轰轰烈烈地响着。雨一直下着,长明灯点在堂屋里,灯火闪动在棺椁上,探路钱和落地钱,火红地在火盆里跳动,屋里阴森地有些可怕。
噼里啪啦的雨滴在在屋顶上,落在屋檐下,滚落在堂屋前的青石板上,院坝子隐隐地涨起水,泛着白红微光的闪动,犹如何老六和李金香眼睛里包裹的泪光。
何老六和李金香这已经是第三次守灵了。俩口子对躺在棺椁里的师傅,充满了敬畏和胆怯。
虽然老头子来家也算是有一段时间了,但他们俩口子其实对老头子知之甚少,老头子生前也鲜有机会提到自己的家事。得知霍老头去世了,村里人都把家里的猫狗给关了起来。小黑被余珍珍关在了屋子里,不甘心地不时翻爬起来,跑到窗子边四下张望,发出呜呜地低吼。
小黑早已经不是余香当年见着的那条喜欢摇尾巴的小黑了,它也老了,身上的皮毛已经松弛了,在黑夜里绿幽幽的眼珠子,浑浊地挂着一片泪光。它生来就通灵性。虽然霍老头刚来的时候,它并不是很喜欢他,见不得他佝偻的身影,很长一段时间它甚至害怕他手中那把明晃晃的刻刀。那刀子虽然未曾带过血,但越隐隐地散发着一股让它害怕的力量。
相处时间长了,霍老头时不时地吆喝它,它渐渐喜欢上了他那一身的老气,活蹦乱跳地跟着他的身边在工地上跑来跑去。大多数时候,小黑都是不会吃别人家的食物,但霍老头扔给它的骨头,它却抱着骨头趴在他的身边吃得津津有味。霍老头对人脾气很火爆,对它却格外的轻言轻语。
当白日里天空黑沉沉的,它便知道他要走了,招魂的已经来了,就等着他落气了。
闪电打在老戏台屋顶上的那尊神兽的时候,它看见了那座神兽流下的眼泪,它才知道他真的走了。它呜呜地在屋子里着急地打着转,使劲地扒着门,门头紧锁着。它唯有透过那扇透着光的窗户,远远地瞅着雨夜里的白水河钓庄,良久,它呜呜地垂下了脑袋,将自个的身子盘在一块,身子不知是因为伤心还是害怕,不断地发着抖。
“呜呜!”
霍老头的喜丧,按照村里的习俗,在村子里连续停柩三天。何大海回来了,村里的男女老少也都回来了不少。霍老头临时教的那些专家和老匠人也都来了。
霍老头没有留下遗嘱,老何家便擅自做主将他葬在了他的老朋友,幺爷的身边。
说来也怪,送上山,下葬,树起石碑之后,雨便停了,虽然没有出大太阳,但也从黑沉沉的天空穿透下了几束通透的阳光。
小黑在屋子里被关了三天,这三天它不吃不喝,翘着耳朵,听着村里的动静。当余珍珍打开门,将它放出来之后,它一路上摇着尾巴,闻着老头子的味道,一路追到了他的坟头上。
跑到坟头上,它独自坐在他的坟前,山风呼呼地吹着,它嘴里呜呜地叫着
从坟头上回来,它朝着余珍珍摇了摇尾巴,自个跑到自个的窝里,埋着脑袋,便不再理人。连家里的两个孩子去逗它玩,它都只是呜呜地遥遥尾巴。
何凤山和余珍珍看着它这个样子,相互苦笑了一下。“小黑老了!”
“是啊,它老了!我们也老了!”
。
第二百九十三章 独身而来 又独自而去
霍老头去世之后,何老六患上了和小黑一样的病,多梦睡不着。
小黑睡不着,半夜里总是哼哼地呻吟,跟人在偷偷地哭一般。刚开始的时候,姜小丫还能容忍,但时间长了,她受得了,俩个孩子也受不了,它整夜整夜地哼哼。
与何凤山和余珍珍商量之后,余珍珍把小黑的窝从何大山的花园里,搬回了自家的老屋。余珍珍也对小黑有些看法,老娘喂了十五年了,都没见哼哼,霍老头才来村里几天,就哼哼上了。余珍珍给小黑收拾窝,拍了拍它开始脱毛的脑袋瓜子,“说你白眼狗呢,你又不是。说你不是呢,你比老娘过得还伤心。”
何老六睡不着,是他整夜整夜都梦见霍老头手里拿着那把泛着寒光的刻刀。霍老头每次在梦里见到他,都很严肃。时不时地拿出刻刀在他的脸上和身上刻刻画画,每次都差点把他刻成他儿子的模样。
“师傅啊,师傅!你到底还有啥子未了的心愿啊,你跟我讲明白啊!”自从常常无故做梦之后,何老六便打定了主意要在自家的香火上雕上一尊师傅的雕像。用惯了师傅的刻刀,自个用了多年的刻刀,怎么刻,怎么都不顺手。木头雕像,刻了又刻,总觉得少了点老爷子的神韵。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他痛苦地抠了抠脑袋,恨自个不中用,跟师傅比起来差的火候不是一点两点,而是差之千里。
老爷子用他们的行话说,是成神入道的高人。刻刀在他的手中,自带仙术,充满了灵气。他是凡夫俗子,学其形而没有学到其神韵。
手里的木屑片片地落下,刻刀如笔,层层地勾画,又层层地断掉勾线,手中的黄杨木不断翻着身地变着模样。身材和形体都很神似,但唯有面部和他那双如灯芯一般的眼睛却迟迟下不了手。
李金香见他每日萎靡不振,暗地里找算命的算了一卦。算命的老瞎子,眯着眼睛,掐着手指算了一卦,很快脸色苍白,连连摆了摆手,撵她走。“你赶紧走吧,你们家的事情我掺和不了。”
从算命那里回来,李金香越加笃定,是老头子找上门来了,又在调教他的老公。
无奈之下,她只得端起刀头和水果,拿起香蜡纸钱,偷偷地去了一趟霍老头的坟头,哭兮兮地跪在坟堆面前,“师傅,您都走了!求求您就别在折腾老六了!”
三个月后,何老六再次梦见了霍老爷子,他还是穿着他那身老旧的蓝布开襟衫,老爷子很生气,他狠狠地瞪了何老六一眼,嘴里嘟囔着骂着,没球出息,连画龙点睛都做不到!瞧好了!
那把跟着他陪葬的刻刀,很快便活了,犹如一条游龙,闪过一道霹雳,何老六雕刻的雕像上霍然张开了他那双如灯芯一般的眼睛,目光如刀,入木三分。
何老六惊慌地醒来,连忙翻爬起来,拿起放在床头上的雕像,学着他在梦中看到的模样,几刀刻下去,霍老头瞬间活了。“成了,成了!金香成了!”何老六喜极而泣,抱着被他惊醒的李金香呜呜大哭了起来。
李金香瞧着木头上的那双眼睛,心里不由地一阵颤栗,哆哆嗦嗦地暗自说道,“谢谢,师傅!师傅,老六学成了,您老可以安息了!”
窗外刮过一阵阴风,窗帘扇动了几下,夜空中发出一阵奇怪的老鸦叫,老爷子终于走了。
等到何老六请来安香火的,把师傅请上香火。小黑已经是命若游丝,它是铁了心要跟霍老头走了。
余珍珍见它这副模样,知道它已经是去日无多。从鸡窝里抓了一只大红公鸡,宰杀了给它煮了小半锅,放到它的面前。“吃吧,吃饱了才好上路。”
小黑闻着鸡肉的味道,挣扎着站起来,围着她呜呜地转了好几圈,叼起一块鸡腿,甩着尾巴,一步三回头呜呜地走出了老何家。
小黑当初也是它自个来的,走也是它自个走的。农村有句俗话,狗来财,猫来富。好狗不期而来,到死自个会走。主人家不想看到狗死,是为不祥,而好狗也一贯硬气,死之前会自个给自个找地。恐怕还是担心的,自家主人忍不住嘴馋,把它剥皮,给炖来吃了。
一连好几天,何凤山四处找寻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小黑走了之后再没有回来。余珍珍抱着枕头上上心心地哭了一场。
余珍珍哭兮兮地打电话告诉余香,小黑走了。余香放下电话,翻出手机里小黑的照片,也不由地一阵唏嘘和难过。是鲜家嘴第一个热情欢迎她的。自从她去鲜家嘴上任之后,大老远就听见了她的脚步声,飞快地跑过来,汪汪汪地扑上身来,跳起脚在她的怀里亲热地蹭上几下。每次要回村了,它仿佛都能先知先觉地早早地跑到村口摇着尾巴等她,而每次她离开村子,不管天晴下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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