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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星球没有花-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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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事。但我的内心里,还是希望做一个善良的人。
  你也许也知道,我的家庭很不幸。不幸的根源是我妈爱着我爸,而我爸不爱她。他们是青梅竹马,她想方设法嫁给了他。可在我的记忆里,他很少对她有温柔的时候。我小时候,他在外地当兵,一年也难得回来一次,回来也是和我妈吵架打架。我十岁时,他转业回来,做生意发了财,他更瞧不起我妈,他跟外面的女人纠缠不清。
  他也嫌弃我,他一心想要儿子,但我不是。他把我当儿子养,我不听话的时候,他也用对待儿子的粗暴方式对待我,他打我,踢我,用皮带抽我。
  之所以跟你说这些与你无关的事,是因为我想告诉你,我是在这种家庭里长大的,可想而知我周围的同龄人怎么对我。可以说,在这个世界上,把我当重要的人来关心的人,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妈,一个是魏泽川。
  所以,魏泽川对我来说,很重要。
  所以,我一直期盼他会喜欢我,也害怕他会喜欢上别人。
  所以当我知道他喜欢你,我就一次又一次找你的麻烦,伤害你的同时,也伤了他。
  我现在终于明白,纵然是我喜欢的人,也有不喜欢我的自由。如果我执迷不悟,我就会成为我妈一样的悲剧,甚至还会诞生又一个悲剧的我。
  我不会让这样的悲剧发生。
  我也知道,我在天台的时候,魏泽川跟我说在乎我,只是为了救我,或者说他所谓的在乎,只是对朋友的在乎,跟他对你的在乎性质不一样。但当时,我的绝望是真实的,是我不愿再回想的。他那句话确实救了我的命。对不起,我利用了那句话,想强迫他像在乎你一样在乎我。结果适得其反,我逼走了他。
  英语考试前,我蹲在厕所里,我的焦灼无助也是真实的,所以,你出现了,来帮我,对我同样意义重大。
  我伤害过你那么多次,但你一次也没有报复我,反而还在关键时刻帮我,这让我很羞愧,真的,很羞愧。
  我还能说什么呢?我感激魏泽川,也感激你。
  我想我并没有性格缺陷,我只是缺少爱。
  现在,我会好好爱自己,同时去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爱情。
  我和魏泽川一起长大这么多年,他真正喜欢的女生,只有一个,那就是你。
  祝你们幸福。
  画未将这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在键盘上轻轻敲出一行字:“梁阮阮,你还在吗?”
  “在。”
  “谢谢你的信。我们都要幸福。”她说。
  “嗯,谢谢你,我们都要幸福。”梁阮阮说。
  画未心中的某处淤积忽然化成清风,随着呼吸飘散出来。那是长久存在的,她基于“梁阮阮先喜欢了魏泽川”而产生的羞惭。那才是她通往与他的爱情道路上的真正的阻碍。
  她对梁阮阮的善良、宽容、忍让,关键时刻的出手相帮,统统都在这封信里得到了回报。她也再一次相信那句老话:人善天不欺。
  画未立刻给魏泽川写信,她告诉他,梁阮阮祝我们幸福哦。
  画未每一次寄信,都会寄一张画。这是她能给予他的遥远的、唯一的温暖。
  不久,画未收到了陆昊天的信。
  那是一封用黑色的水笔写在洁白的信纸上,折叠整齐装在牛皮纸信封里的信。信从遥远的北方翻山越岭而来。
  陆昊天说,画未,很抱歉我现在才给你写信,昨夜落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雪,白茫茫一片,又厚又软,干净又温暖。我总算稍微平静下来了,我有了勇气再一次面对从夏天以来陆续发生在我生活中的悲伤。
  七月,得知高考分数的那一刻,我好像走到了悬崖绝壁。老师和家里人都劝我复读,可我是绝不会复读的,那样我就跟不上你的脚步了。
  八月,我外婆去世了,她是这世上最疼我的人。她临终前,我还喂她喝了米汤,她还说很香,让我明天再喂给她吃,可再也没有明天了。我没有外婆了,一想起就好难过。
  九月,我爸妈分开了,他们两个都太强势,吵吵闹闹过了十几年。他们请我理解,说这是早就协议好的,等我高考完就正式分开,还说是为了最大限度地保护我。我尊重他们,甚至还祝福了他们。但我知道,我的家破碎了,不完整了。
  十月,我爸爸的工厂遭遇了经济危机,他一夜之间像老了,头发都白了不少。
  这些事就像一场接一场的风暴,在我的头顶袭击着我。我很想见你,可我又不想见你,我不想你看到我的颓丧、悲伤,更不想影响你,更不能让你和我一起面对这些坏事。
  我相信,在这世界上,人和人相遇是有原因的,我们相遇的原因,就是为了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随时都在,而我的事,我只想独自承受。
  现在,我总算挺过来了。
  我看了天气预报,你那边还有二十几度呢,可北方已经白茫茫一片了。我开始喜欢这里了。我也喜欢这个学校,至少我还是读了建筑系。这个城市有很多俄罗斯风格的建筑,还有神奇的冰雕展,还有很著名的冰糕。我要想办法带给你吃!
  陆昊天的遭遇让画未心酸,但她看到他说挺过来了,又感到无比欣慰。她马上给他回信,还寄去了一张她才画的海滩景色的素描。
  她在信里说:“当你遭遇风暴时,也许我帮不上忙,更不能让风暴停歇,但我可以陪着你,直到风暴过去。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当你需要我时,告诉我,我会出现在你身边。”
  她写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充满了能量,强大的爱的能量。
  她可以爱很多人,父母,爱情里唯一的对象,生命中重要的朋友,不太重要的朋友,给予过她温暖的人,陌生人,大海,沙滩,花草树木……
  她爱这人生。尽管这人生一半忧伤,一半欢喜。
  在十八岁的尾声里,她的内心在时光的历练里,慢慢地变得强大起来。
  寒假,陆昊天没有回家,他的父母很快就各自成家,原来的家,不过是一座空荡荡的大房子。他不回来,他的父母就带着各自的新家人,一起去他读大学的城市看他,顺便旅游,看冰雕展。陆昊天给画未打电话说:“那种感觉很搞笑,你知道吗?不管我与他们哪一家在一起,我都像个外人。幸好我是男人,没有玻璃心,不然我真的会变成碎碎冰!”
  又是一个除夕夜。
  画未站在窗前,夜空烟花锦簇,没有一朵属于她,但她又觉得,仿佛这漫天烟花都属于她。她给朋友们打电话,于采薇,陆昊天,艾莉莉,梁阮阮,还有大学宿舍的几个姐妹。她祝他们新年快乐,她为生命中有他们陪伴而感恩。
  她还打电话给魏泽川,可总是打不通。他那里的信号不稳定,尤其是风雪交加的冬季,手机信号更成了一种奢侈。
  凌晨四点,她的手机响了,她迷糊地接起来,是魏泽川的声音:“新年快乐!画未!战友们说快天亮的时候信号最强,所以大家都跑到哨所外面等信号。哇哈,真的等到了!画未,快点,大声喊我的名字,我想听你喊我的名字!”
  “魏泽川!魏泽川!魏泽川!”画未尚未完全清醒,这一切仿佛发生在梦中。
  她仿佛听到呼呼风声,狂风卷起雪花漫天飞扬,他的呼吸在风雪声中清晰如耳语。
  电话断掉了,他那边又没信号了。
  画未的手机收到几条信息,都是他发的。应该是他提前写好存在手机里的,有了信号他就发出来。他经常这么做。
  他说:“我想你,想你,好想好想你。”
  他说:“这一年,我成熟了许多,我感觉你也是。我们没在一起,但我们都长大了。这令我欣喜,又令我惆怅,但欣喜比惆怅多。”
  这些字,在黑暗中发着蓝色的荧光,那荧光一直照进画未的心里。
  她仍感觉在梦中,但脑海里却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就算天会暗,这荧光也不会熄。
  这是青春里最黑暗时刻最亮的光。
  即使她现在已走过那段黑暗,即使她现在已变得强大,那道光芒仍是她每天睁开眼睛的理由,是她最大的希冀与渴盼。
  她在长大,她对他的感情也像春天的树木一样在长大,如今,它绽放了满树繁花。
  我等你回来。她按下这五个字,发给他。
  信号好的时候,他就能收到。
  这是他们的锦瑟年华,他们要相爱。


第十章 跨过人山人海
  三月,滨城很美,尤其是岛上,每一个角落都是花园。画未和于采薇兴奋又痴醉,为这春天,画了一幅又一幅彩铅画。画未将这些画装进信封里寄给魏泽川,她知道,此刻他那里仍是冰天雪地。她恨不能将整个春天送给他。
  画未寄信回来,宿舍楼前的凤凰树下站着一个穿着厚外套的风尘仆仆的人,他的眉宇间还残留着北方冬天凛冽的气息。
  画未不敢相信,她抬手在他面前晃:“骚年,我这不是做梦吧?”
  “我也以为是梦。”陆昊天笑着说。
  画未指着陆昊天的外套:“天哪,你还穿着这个,快脱下吧,你不热吗?”
  来来往往的男生女生都穿着春装,画未穿着果绿色的针织衫、灰色的裙子,春意盎然。陆昊天的打扮太另类了。
  “我现在就脱。”他说着脱下外套拿在手里,“昨天晚上我在火车上的时候,窗外还飘着雪花呢,今年北方的春天冷得出奇。”
  “我先带你去学校宾馆,你先洗个澡,然后我们去吃海鲜!”画未很兴奋,他们已大半年没有见面。
  滨大有很多茶花树,凋落的茶花还很新鲜,大朵大朵铺在草地上。陆昊天跑过去,一朵一朵捡起来,塞满了衣兜和帽子,还一边说:“天哪,花都开了。这么多的花,怎么没人捡啊!”
  画未大笑不止:“土包子。”
  “我从北往南,穿越大半个中国,好不容易从冬天进入了春天!你想想我的心情,你想想!”
  他们在学校外面的大排档吃海鲜。
  陆昊天喝了大碗的鲜虾紫菜汤,吃了一盘又一盘他连名字也叫不上来的被他称为奇形怪状的海鲜,又吃掉三两虾仁水晶饺,从大排档出来,又在路边买了芒果开吃。
  “我说,小骚年同学,这大半年,东北人民对你还好吗?”画未故作关切,又掩不住嘴角的偷笑。
  陆昊天心领神会,哈哈笑起来。
  他们走到海滩时,陆昊天已经把芒果吃完了。他在沙滩上掘了一个坑,用渗出来的海水洗了手,然后像和尚打坐一样,盘腿坐在沙滩上。
  画未问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很好,非常好。”
  画未笑起来。
  他又说:“我又看到了春天和你,真好。”
  画未也觉得真好,他们仿佛回到了去年的春天,杏花树下的女孩和少年,这份春天里的情谊,与爱情无关,却和春色一样动人。
  他们约好,明天一早起来看大海,画未要在海边为陆昊天画一幅肖像素描。
  第二天是周六,海滩上晨练的人不少,老人在打拳,小孩在奔跑,小狗面朝大海汪汪叫。画未和陆昊天沿着沙滩走了很远,才找到一处僻静的岬角。
  “我就在这里摆Pose!”陆昊天说着就摆弄姿势,叉腰,望天,沉思,各种卖萌,各种逗笑,最后他干脆侧躺在地上,风情万种地抛媚眼,“你看我美不美?”
  画未笑得直不起腰,削铅笔的时候差点割伤了手。
  “好了,美骚年,到那边去,坐在那块大石头上,随便坐着,我要开动了!”
  “开动的意思是,你要吃了我?”
  “说错了,开工!”
  画未削好铅笔,陆昊天总算正经起来,他以一个舒服随意的姿势坐在石头上,画未也坐下来,她打开画架,拿起铅笔,开始在纸上画出第一根线条。一个美术老师曾称赞画未:“你拥有成为画家的优秀品质,因为不论之前你在做什么,心情是如何,当你打开画架,拿起画笔,你能迅速投入,全神贯注。这很难得。”
  此刻的画未,认真专注,微低着头,脸庞在薄雾晨曦中闪耀着动人光泽。
  陆昊天望着她,眼里饱含深情。
  但在画未眼里,他现在只是她描绘的对象,她的模特。任由陆昊天眼神再动情,他也无法获得她的呼应,与她交流。
  “画未……”他喊她。
  “嗯?”她条件反射地应答。
  “书上说,昨夜梦到的人,第二天醒来就应该去看她。”他说。
  “嗯。”
  “所以我就坐了火车来看你。”
  “嗯。别说话,表情自然点。”画未只关注着她的画。
  陆昊天仍沉浸在他自己的深情里。
  过了一会儿,陆昊天又说:“我喜欢你,画未。”
  画未心一颤,手一抖,铅笔险些从手中滑落下去,她握紧画笔,又继续画下去。
  “我争取,但不强求。所以,你别有压力。”陆昊天又说。
  海上的薄雾渐渐散去,大海露出清朗开阔的眉目,海潮低低汹涌,海鸥在晨光中飞翔。这是南方海滩的一处岬角,这里不是锦城,不是他们童年时暗黑的楼梯口,不是少年时开花的杏树下,也不是北方,不是他的另一个青春起点,可他对她的爱,却沿着他的生命线,从锦城延伸到北方,再来到这里。
  这时候的他毫不怀疑,即使他远在天涯海角,即使他的生命腐朽衰枯,他对她的爱也会延续到天涯海角,延续到生命尽头。
  因为这爱,已深入他的血液、骨髓,随着他的生命一起,日夜奔流。
  于采薇知道陆昊天来了,强烈要求会见。
  于采薇与陆昊天一见如故,十分投缘。她怂恿画未:“你就从了他吧!”
  画未笑着瞪了她一眼。
  “唉!算了。”她叹息,“你没这福气!明明是这么好的男生……好可惜哟!”
  于采薇明明是玩笑话,画未却被狠狠触动。其实,爱情这件事,没人能与你感同身受,哪怕是最知心的朋友。所以,在于采薇看来,在周围所有人看来,陆昊天都比魏泽川更好,更合适,更能给她安稳可靠的爱情。
  实际上,有时候连她自己也会这么想。
  她甚至还想,如果没有魏泽川,她真有可能与陆昊天在一起,她也会对他好,对他忠诚,对他坚定,也会努力让自己幸福。
  但是,她不会有那种狠狠爱、深深爱的感受。
  纵然,狠狠爱,就会狠狠痛,深深爱,就会深深伤。
  但她还是愿意,在这如火如荼、浓墨重彩的青春里,纵身投入,如此爱一场。
  黄昏,三个人去南普陀玩。
  这地方画未和于采薇已经来过很多次,每次来,她们并不都会走进寺庙大殿跪在蒲团上许愿,更多的时候,她们只是来走一走,看一看。
  关于信仰,她们的观点也非常默契:神佛在心中,信仰在脑中,无须刻意表现。
  但陆昊天是第一次来,他要进去许愿。画未也跟他一起进去,瞻仰大殿里的菩萨像。
  画未沿着大殿四周慢慢走,无意间回头,正好看到陆昊天跪在蒲团上,微闭着眼睛,双手合十,表情虔诚动人。室外的夕阳与室内的烛光交相辉映,形成一片金蔷薇色的奇异光晕,陆昊天就跪在这光晕中,向菩萨许愿。
  画未禁不住想,他许了什么心愿?
  陆昊天站起来,画未也走过去,他们一起往殿外走,咸湿的海风气息扑面而来。
  于采薇也笑着跑过来:“喂!美骚年!你许了什么愿?”
  陆昊天笑笑。
  于采薇说:“让我先猜猜看,嗯,与画未有关?”
  陆昊天微红了脸。
  “哈,果不其然!具体是个什么心愿呢,我不猜了,你自己坦白吧。”于采薇说着,朝画未挑眉眨眼。
  “我求菩萨保佑她平安。”陆昊天说。
  “就这样?太随意了嘛!”于采薇扫兴了,这与她想的有点不一样,他大老远赶来,不是该祈求南普陀的菩萨保佑他能打动画未的铁石心肠什么的吗?
  画未红了眼圈。
  陆昊天从北到南,穿越大半个中国来看她,来到这里向菩萨许愿,保佑她平安。这是他给她的爱,如此深情凝重,她禁受不起,她没法心安理得地接受。
  她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陆昊天只待了两天就回北方去了,画未送他到火车站,他们笑嘻嘻地告别,和平常老友一样。
  南方的夏天如火如荼、浓墨重彩,就像她们的青春一样。
  画未和于采薇的绘画有很大的进步。虽然她们都向往并模仿几米的风格,但是,她们各自的风格却在渐渐形成。画未的画偏清新,个性化。而于采薇的画偏浓郁,艺术化。
  她们将自己的作品扫描了上传到网络空间里。
  一家青春校园刊物的编辑给画未留言,约她为一篇小说画插画。编辑把小说传给她看。小说的名字叫《彼得潘的马蹄莲开了》,是一个卑微女孩的成长故事,温暖,励志,感人。文中还有一个善良可爱的男孩,他会在每年女孩过生日的时候,秘密送她马蹄莲,在他心里,女孩像马蹄莲一样,清雅脱俗,不卑不亢。
  这个女孩,有她自己的影子。
  她心领神会。
  她画了一幅这样的画:女孩穿着白色裙子,抱着白色的马蹄莲站在玫瑰色的阳光里微笑,她身后的天空里,有蓝色云朵。
  她的插画被采用了,编辑称赞它:很有生命力。
  不久,画未收到了画稿的稿费,她买了两本几米的新书,一本送给于采薇,一本送给自己。画未还将于采薇介绍给杂志编辑,不久,于采薇为杂志画的一幅插画也被采用了。
  于采薇受到极大的鼓舞,她买了一大堆颜料、画纸、画笔,以及一大堆青春文学杂志,她对画未说:“这个暑假,我们就留在学校画插画吧!你看,这么多杂志都需要插画。让我们画得更猛烈些吧,成为真正的插画家吧。等我们出名了,就可以出几米那样的绘本了呢!”
  梦想看似遥不可及,可她们终于来到了入口处,感受到远方迸发而来的淡淡光芒。
  她们手牵手站在入口处,挺直了脊背,会心微笑。
  假期里,学校公寓不准留宿。
  画未和于采薇就在滨大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房子在二楼,虽然简陋,但宽敞明亮,环境清幽,窗下还有一张大桌子,画画很方便。
  每天清晨,她们很早起床,到海边跑步,吃早餐,然后穿着宽松的睡裙,一人占据桌子的一头画画。午饭很简单,面包,泡面,番茄,黄瓜,西瓜。吃过午饭,她们小睡一会儿,下午继续画。晚上,她们才出去吃热气腾腾的饭菜。
  出租屋没有网线,她们只好去网吧上网。她们按照那些青春文学杂志的电子邮箱地址,将自己的插画作品发过去,等待编辑向她们约稿,有时她们等到的回复是婉拒,有时要求她们修改,一次不行,还要修改第二次、第三次,甚至重新画。
  出租屋里没有空调,只有一个旧风扇,吹出来的风既热又黏,还带着咸腥的海水味儿,连画纸常常都被她们手上的汗水润湿。
  她们有时焦头烂额,束手无策,有时也感到前途茫然,灰心丧气。
  但她们绝不会一起焦头烂额,束手无策,绝不会同时感到前途茫然,灰心丧气。
  当画未低落时,于采薇就算心里与她一样,她也会挺起胸膛,打起精神,故作豪迈,挥手叉腰:“长征才开始呢。我们还很年轻!坚持就是胜利!”然后再来一个咸蛋超人的招牌动作完美收尾。
  当于采薇低落时,画未就会揉揉她的头发,拍拍她的脸,笑她:“咸蛋超人没电了呀?我请你吃饭怎么样?吃饱你就威力无穷啦!”
  她们就这样相互鼓励,彼此扶持,走到了暑假的尾声。
  这个暑假,画未发表了两幅插画、两幅封面,于采薇发表了两幅插画。虽然成绩只是小小的,稿费只够这一个月的房租和最基本的生活费,但对她们来说,已是很大的鼓舞了。
  八月底,滨城遭遇了台风袭击。海水漫过街道,凤凰树的枝丫在风中折断,全城停电。
  于采薇感冒了,半夜发高烧,脸颊通红,浑身滚烫。画未给她喂了感冒药,用湿毛巾敷额头,可她总也无法退烧,后来还开始呕吐,药和水都吐了出来。
  画未慌了,她必须马上出去买退烧药、消炎药和发烧贴回来,还有酒精和药棉。
  她穿上衣服,将毛巾再次放到冷水里打湿,敷在于采薇的额头上。她又打开窗户,让凉风吹进来。她说:“我出去给你买药,很快回来!”
  于采薇虽然烧得厉害,却并未完全糊涂,她说:“我没事,天亮再去,半夜三更的,你一个人出去太危险……”
  “放心吧,我带了防狼武器!谁欺负我,我就打谁!”所谓的武器只是一根木棍,是上一场台风时,被风刮断的凤凰树树枝,她们捡来修整干净了,放在房间里,开玩笑说用它当防狼武器。
  天空洒落着细雨,街灯也全都熄灭了,但夜色不是浓稠的墨黑,而是一种淡淡的灰黑色,近处的景物和道路都看得清楚,街面上偶尔有汽车驶过,耸峙的高楼像沉默的铁塔。
  大药房二十四小时售药窗口也熄了灯,画未按警铃,等了一会儿没人应。她等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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