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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星球没有花-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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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直没有抬头看他,所以,她更无法看到,在他转身的那一瞬,他再也无法淡定,全盘崩溃,难过得不成样子。
  画未跑回宿舍,酣畅淋漓地大哭一场。
  即使是昨天,她也没这样哭过,因为昨天,她还有满心的希望。
  可现在,那些希望都碎裂了,都碎裂了!
  她哭过了,忽然想到十三岁的那个黄昏。
  无论遇到什么事,我们都要好好长大。这是她和那个十四岁男孩的约定。那个约定是她的希望。在那些黯淡脆弱的日子,从十三岁到现在,这个约定一直支撑着她,给她力量。
  尽管约定已毫无意义,但她还是要蒙蔽自己:约定还在,男孩还在前方等待。
  她太需要这份力量了,没有什么能代替它。
  太阳渐渐升高了,阳光也炽热起来,公寓花园的树木丛中,夏蝉在欢愉地唱歌。
  画未没有去食堂吃午饭,她吃了一包泡面,强打精神开始画画。
  这是于采薇和她约好的,于采薇每周画五幅,她画两幅。她们一起努力,互相监督。在这种时候,画画能让她平静下来。
  她快画完时,宿舍电话响了,陆昊天说:“你这家伙窝在宿舍做什么?快出来,我到你们校门口了!”
  画未心想,他来做什么呢?她洗干净手上的颜料,用冷水洗了脸,努力使自己看上去精神一点。
  陆昊天穿了一件果绿色的T恤,正站在校门口往她来的方向张望呢。他挥手叫她,兴奋地说:“我刚发现了一家好吃的刨冰,我吃了两口就立即决定来喊你,简直太好吃啦,必须跟你一起吃!”
  画未笑起来:“究竟是有多好吃啊?”
  “吃了你就知道啦!”
  陆昊天是坐出租车来的,出租车还在路边等着,画未只好和他一起上车。
  陆昊天心情很好,语调愉快地讲着身边的趣事和从网上看来的笑话。
  画未强颜欢笑,她不想知道他这些事,更不愿在他面前表现出忧伤脆弱。
  她心里早就坚定地认为,她的感情,与他无关。而他的感情,也与她无关。
  他们是狐朋狗友,无论生活多忧伤,当他们在一起时,他们就要没心没肺地欢笑。
  刨冰店就在陆昊天学校对面的街上。
  刨冰堆成小山,料多,量足,色彩缤纷,画未尝了一口,笑着说:“哈,果然很好吃!”
  陆昊天举着勺子,看着她说:“我的愿望,就是想和你一起吃很多好吃的东西,去很多好玩的地方,做很多有趣的事,我要一件一件去完成。”
  他说得那么自然,想来这愿望在他心里生长了许久。画未惊愕不已。她惊愕的不只是他的愿望,还有他的语气:深情,温柔。
  邻座的两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在热烈地说着什么,一个高声说:“那你说我是不是犯贱?”
  另一个斩钉截铁地说:“不是犯贱!而是因为,如果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哪怕全世界都喜欢你,你也是孤独的!”
  画未心里一震,向说话的女生投去一瞥。
  他们吃了刨冰出来,陆昊天又说:“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那边有个书吧。”
  画未笑起来:“哪儿不能看书啊?刨冰也吃了,我回去了,画还没画完呢。”
  陆昊天扭扭捏捏地走到街边去拦车。
  画未扯住他:“拜托!我们来的时候我就不想坐出租车,不过是你细皮嫩肉的经不起风吹日晒。现在我一个人,公交车完全OK。”
  回去的路程很长,夕阳映照在车窗上,画未回味着刨冰的好味道,心里却忐忑难安。
  她迷迷糊糊地打瞌睡,梦见了魏泽川,似乎他就坐在她身边,车子猛烈地颠簸了一下,她睁眼醒来,身边空空的,谁也没有。她的心也空落落的,微微酸疼。
  宿舍很热闹,她们都回来了。
  有人打开音箱放着歌。
  艾莉莉正挥舞着卷发棒,激情澎湃地卷头发。
  隔壁宿舍的也来了,嬉笑着分享她们带来的辣子鸡丁和烤鸭。艾莉莉马上挑了一块肉多的,跑过来喂给画未。
  梁阮阮也进来了,画未走过去,冷冷地说:“到阳台去,我有话跟你说。”
  “你想说什么?魏泽川找过我了,他说他不会再和你有牵扯!你死心吧。”梁阮阮先发制人。
  画未问:“叫人把我捆起来扔在旧教室的人,是不是你?”
  “是我。”她仍有得意之色。
  “你是不是以为没什么?梁阮阮,你这是绑架拘禁,你在犯罪!我可以马上报警!”
  梁阮阮惊了一跳:“有这么严重吗?我又没喊她们打你!也没打算关你一辈子!”
  画未狠狠地瞪着她,梁阮阮心虚了:“今天早上她们去了旧教室,本来就是去把你放了,可你早不见了……”
  画未打断她:“最后一次,梁阮阮,这是最后一次!”
  梁阮阮恼羞成怒,大叫:“魏泽川绝不会再和你有牵扯!”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扭过头来看她们,梁阮阮摔门而出。
  画未摆摆手:“我没事。”
  她耳边反复响起梁阮阮那句“他说他不会再和你有牵扯!”他真的这么说吗?他真的要放弃吗?受伤害的人是她,她都不愿放弃啊!
  看来,他真的早已忘记他们的约定。看来,他的感受和心意没有她那样深,那样浓,那样无惧无畏。
  她身体里那个好想坚定爱的变形金刚飞走了,只剩下好想哭的脆弱小女孩。
  画未竟然收到魏一聪的信。
  他说他第一眼看到她,就像看到花开一般心生欢喜;他说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女生让他有这样的心情;他说他是不善表达的人,但他会用行动证明他有多么庆幸能遇见她;他还说……
  一定是魏泽川跟他说了什么,鼓舞了他,怂恿了他。可他明知自己心有好感的人是他的哥哥,他还这样做,他还有没有兄弟道义?这不是趁虚而入吗?
  画未对他的感激与好感,顿时因这封信而减少了一大半。
  她给魏一聪回了信,就一句话:“我只当你什么也没说过。”
  像往常一样,在校园里的很多地方,画未还能瞥到魏泽川的身影。但她瞥到了就转过身去,她不会再像往常一样,与他遥遥相望,默默回应。她不会再对着他的山谷大声呼喊,她知道,无论她如何用心用力,她也听不到他的应答,她能听到的,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和自己的回声。
  夏日中午,教室很热,风扇呼呼作响,窗外蝉鸣此起彼伏。画未正在做物理题,门卫在教室门口喊:“姜画未,你妈找你。”
  这时候,冯小娥来找她做什么?老爸出事了?她想想都怕,出了教学楼就一路狂奔。
  冯小娥穿着黄色的连衣裙、紫色的高跟鞋,撑了一把太阳伞。她神情焦急,满脸细汗,妆都花了。
  “妈,咋了?”画未问。
  “没咋,你有钱吗?”冯小娥说。
  “钱?我有生活费啊,你到底咋了?”
  冯小娥面色羞愧:“你有多少啊?反正马上就放假了,你都借给我,唉,我这段时间手气太背,输惨了……”
  “那就不要再打了嘛!”画未又急又气。
  “我是不打了啊,可还欠了别人的钱,那个人也真不是东西,这种时候来逼我,说我再不还就要……唉,反正是必须马上还,不还不行!我本来是想让你爸拿他的私房钱,可他死活不肯……”
  “那你欠了多少?”
  “这个你不管!你有多少?都给我!”
  画未跑回宿舍拿了银行卡给冯小娥,里面有一千四百块钱,是她绘画比赛的奖金和平时从生活费里节省下来的。看着冯小娥对她讨好地笑,有点贱贱的样子,她既气愤,又心酸。
  在食堂里,于采薇问她:“听说下午你妈来找了你,是不是家里有什么急事?”
  冯小娥不在乎大家的指指点点,可画未觉得那些都是丢脸的事。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倾诉,或是寻求安慰。
  但她不怕在于采薇面前丢脸,就说了。
  于采薇吃着饭,谨慎地说:“上帝在分配婴儿给父母的时候,都是随机的,所以我们拥有什么样的父母,也是随机的。我们不必为此自傲或是自卑,只要珍惜这场生命就好了。”
  这道理画未也懂。事实上无论多么精准的道理,在生活残酷凛冽的真实现状面前,也做不了救命稻草。但她很欣慰,终于有一个朋友,能让自己在她面前放下所有顾忌,坦然面对生命中的真实难堪。
  画未的暑假里,冯小娥依然流连于牌桌之间,看来她手气不错,还了画未的钱,给姜爸菜钱时出手大方,每天都喜形于色。姜爸依然平静地料理家务。他激动时的唯一一句话是:“我的私房钱不能动,除非你把我杀了,那是我留给画未读大学的。”
  画未白天背书做作业,晚上在灯光下画画。
  于采薇参加了暑期提高班,有一位老师是知名插画家,因此学费也很惊人。
  画未不能参加,于采薇就记笔记带给画未,还把画未的作品混在自己的作业里,带去请老师点评。她说:“画未,我不会丢下你的!我能走多远,就带着你走多远!而且,和你一起走,我也更有动力呢。”
  一路走来,画未也得到过很多鼓励与支持,可没有一个人像于采薇这样,将她的梦想与自己的梦想捆绑在一起,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带着她一起前进。
  八月高温,干旱,滴雨未落,长江水位急退。画未和所有人一样,渴盼着下雨。陆昊天和表兄妹被家人送到一个气候宜人的风景区避暑去了。他本来不想去,他想和画未一起等久旱之后的大雨,可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听妈妈的话做个好孩子。
  黄昏,画未接到于采薇的电话。她说提高班要结束了,她要充分利用资源,让画未再挑几幅作品来,她拿去求鉴定。画未才想起有一幅她花了很大力气的画留在了宿舍的书桌里,就马上坐公交车去学校拿。
  校园里落叶满地,没什么人。她跑到宿舍拿了画,一群男生正从女生公寓门前走过。他们裸着上身,穿着球裤,抱着足球,神情亢奋,高声说笑。
  “真痛快!我早就看不惯魏泽川了!”
  “这回他彻底洗白了,哈哈!”
  “就是!九月份的比赛也输定了!”
  他们看到了画未,有个人不怀好意地说:“哟,这不就是那小子的妞吗?”
  “这下惨了,孟姜女要哭倒长城了。”
  “哈哈!”
  男生们走了。
  画未像被一群蚂蚁叮咬了一样难受。她的双脚不由自主地朝球场的方向走去,走了一段她又折回来,走几步又折回去,她折回来折回去,反复几次,汗水都流下来了。突然她拔腿就往球场跑。
  她脑海里是魏泽川踢球的样子:碧绿草地,高远天空,蓝色球衣,魏泽川踢着球恣肆奔跑,意气风发,那么骄傲。
  足球场空荡荡的,杂草茂密疯长,有几支蒿草窜得老高,开出了灰白的绒花。落日的余晖橙红透亮,远远地映在杂草后面。魏泽川坐在杂草中央,斜对着她。
  画未停下,她犹豫了一下正想转身跑掉。
  魏泽川却忽然挪动了身体,面对着她。她看不清他的神情,然而她能感受到他的目光,那是一种召唤、一种祈求。
  她满心的倔强、防御、懊恼,全都土崩瓦解。她迎着他的目光向他走过去。
  他眼角瘀青,嘴角有血渍,他的手臂破了皮,右脚的脚踝肿得老高。他朝画未咧嘴一笑:“真的是你?我不是看花眼了吧?你不是兔子变的吧?”
  “我回宿舍拿点东西,就顺便走走,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踢球踢的。”他淡淡答。
  画未不信。她看到他身下的草地上也有一片血渍。她问:“怎么流了这么多血?你一个人踢球,怎么可能成这样?”
  魏泽川依然笑:“哦,之前是好几个人一起踢。但他们不喜欢我,所以就把我当球踢了,我崴了脚,成了残疾,躲也躲不过,也踢不过他们。”
  一定就是刚才那几个男生打的。他明明受伤流血,表情和语气里却满不在乎。
  画未的心痛却掩饰不住,这茫茫天空下,本来也只有她和他,她何必掩饰?她说:“要不要紧?我扶你去对面诊所。”
  他抬头望她:“这算什么,我小时候被揍得更惨呢,不也活得好好的吗?你好不容易来了,坐坐再回去嘛!”
  画未坐在他身边。微风吹起,她闻见他身上的汗水气息。她望向远方,夕阳正一点点落下去,她眼睛潮湿。
  他开始说话。
  他说:“我有一个人生经历很传奇的老爸。我很崇拜他。我不自觉地学他。爱出头,爱交朋结友,好打抱不平,当然免不了经常打架。但他最恨我打架,每次他知道我打架了,就会把我揍得很惨。我喜欢踢球,他却希望我斯斯文文地读书,将来考个公务员什么的,风平浪静过一生。可我却喜欢人生中不断有扑面而来的精彩,今天我喜欢踢球,也许明天我又喜欢开车,只要是我喜欢的事,我都充满激情地去做。可我老爸认为,我这是好斗,是争强好胜,他经常怒骂我。”
  他说:“他喜欢魏一聪那样的,他说那样的性格才能安妥一生。我知道他是对的,可我就是没法变成魏一聪。我也不想变成他。可是有时候,我又实在很憎恶自己,比如此时此刻,我被你看到了这么狼狈的样子。哈哈哈!”
  他笑得爽朗、大声,中气十足。可他侧头看画未时,画未看到他眼里有孩子般纯净的脆弱和倔强。他了解自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一点,他们很像。
  是惺惺相惜还是心灵相通?画未变得柔和温暖。她多么喜欢和他这样坐着,听他说话,看夕阳落下。
  夕照已淡,微风清凉,仿佛带着雨水的气息。
  画未说:“听说你口哨吹得很好?可我从来没听过。”
  “哈,是吗?我就吹给你听。”他双手撑在草地上,身体向后微仰,他面向天空吹起一支歌。曲调清澈悠扬,混合着他轻微的呼吸,那感觉,像细雨落在草地上。
  一曲终了。画未问:“这是什么歌?我好像什么时候听过。”
  “《青春无悔》,是一首老歌啦!当你还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萝莉的时候,你应该听过。”
  画未隐约记起,是这样的歌词:都说青春无悔,包括所有的爱恋,还在纷纷说着相许终身的誓言……她略微生涩地唱了出来。
  魏泽川又吹起口哨应和。但她只记得这两句,她唱不下去了,她站起来,抚了抚裙摆上的褶皱,说:“很晚了,回家吧。”
  魏泽川的脚踝肿得厉害,画未扶着他走。他家离学校不远,随便坐个什么车都能到。
  他们走出球场,走到球场边的桂花树下,魏泽川说:“等等。”
  画未停下:“嗯?”
  他不说话,脉脉地望着她额角边的蓝白蜻蜓发卡。她的额角有淡黄色的细细绒毛。他将自己的食指在嘴唇上重重印了一下,再轻轻印在她的额角。
  他的指腹,柔软微温,那一印,深情绵长。
  他在她的额头印下了属于他的痕迹。
  她的心跳瞬间静止。
  她不说话,不敢看他。他也沉默,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不动。
  这个瞬间,注定成为他们生命中的永恒。
  还是这个瞬间,两棵桂花树的距离外,闪现出魏一聪的脸。他是来找魏泽川的,他满脸错愕,还带着一丝疑惑的愤怒。他别过脸转身跑掉。
  画未羞赧、窘迫,她低了头,继续搀扶着魏泽川,送他上了一辆三轮摩的。
  他们没再说话,连敷衍的“拜拜”都没有。
  回去的车上,夜雨落下,真实的雨水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画未的知觉仍停留在额角,那柔软微温的触感,已从那里慢慢渗透进她的心里,再随着心脏的搏动,流向身体的每一处。
  这个手指印,不是那夜的烟花。
  它永不会消散。


第五章 就像老朋友久别重逢
  久旱的大雨终于落下,酣畅淋漓,将天和地连接成一体。
  他会打电话来吗,会说些什么吧?她该怎么回应呢?这个手指印是什么意思?他们的关系会变得怎样?
  画未忐忑期待,欢喜紧张。
  一天两天,他没有打电话,人也没出现。
  三天四天也没有,画未焦灼难安,还有两天就开学了,她该怎么面对他?她该怎么办?
  开学这天,画未也没碰到魏泽川。她在公寓和教室之间来回走。魏一聪走过来了。
  “姜画未。”他喊她。
  “嗨。”她笑得很为难。
  “魏泽川离家出走了。”他说。
  他说什么?魏泽川离家出走?怎么可能?画未僵了:“什么时候的事?”
  “唔……我碰到你们的那天。”他说得也很为难,“那天晚上他和老爸吵架,他很恼火,老爸揍了他……以前他们也这样,但这次更严重,他就跑出去了……”
  “他去了哪里?有消息吗?”他带着伤,崴了脚,他就那样跑出去了?她不敢相信。
  魏一聪摇头:“老爸不准我们去找,说让他去社会上受点教训,我和我妈找了找,也没找到。”
  画未额角被他的手指印过的地方隐隐作痛,她的眼睛里涌起温热的泪水,她慌忙别过脸去看路边的芙蓉树。
  “他不会有事的!他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肯定不至于饿死!再说他没钱没色,打劫的也不会看上他……”魏一聪也不好受,她在为另一个男生心痛流泪,而那个男生却毫无交代地消失了!他心疼女孩,愤愤不平。
  “你别难过,他性格就是那样……”他像在说哥哥的坏话,没底气。
  画未朝公寓走去。他追上去,想拉拉她的衣袖,但最终还是甩了甩手,“有消息我会告诉你的。”他说。
  那个手指印烙在画未的额头上,又烙进了心里。可他却没有任何交代,一言不发就出走了!他的出走和自己有关吗?和那个手指印有关吗?他究竟在哪里?腿伤怎么样了?他能想到自己如此担心他吗?
  他真的已经忘记了他们的约定: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好好长大。
  画未心惊,心乱又心痛。
  608有个女孩转学了,床位空出来,正好是于采薇的下铺,她欢喜地跑来问画未愿不愿意搬过去,于是画未马上收拾东西。
  艾莉莉有点不舍,虽然她们志向不同,但至少相处得不错。
  梁阮阮漠然地看着她收拾东西。
  608的地理位置很隐蔽,画未和于采薇每天晚上熄灯之后,都还能在走廊上吹风聊天而不被宿管科阿姨发现。除了聊画画,聊身边的人和事,聊女孩们通常都喜欢的话题,她们还聊一些只愿意和对方聊的话题。
  比如,于采薇说,她幻想的美好男孩,如果用漫画的形式描绘出来,他应该是一只兔子,长着男孩脸的长耳朵兔子。她说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就在这世界的某个地方,如果他出现在她面前,她一定会知道,这就是他。
  她说她已经开始思念他,描绘他在她意识中的样子。她还把那些涂鸦给画未看。哦,那是一个白色的表情傻傻的兔子男。
  这样的话,倘若给别人听到,一定会觉得于采薇要么傻了,要么疯了。
  于采薇在生活上粗枝大叶。她的床总是一片凌乱,衣柜里乱七八糟地塞满东西,她还有丢三落四的嗜好,出门不记得带钥匙,坐公交车时忘记随身物品;她又是一个天然路痴,只要一个人去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她准能把自己成功弄丢……
  画未则恰恰相反。
  她能在半小时内将于采薇的床和衣柜收拾得整洁舒适;住到608之后,她就成了于采薇的钥匙;于采薇想要去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写生或者发呆,画未就是于采薇的随身物品;画未担当了“于采薇的专用闹钟”“重要待办事项提醒专员”的角色……
  于采薇说她是“导盲犬”,是“无所不能星人”。她也将回家频率调整到与画未一致。
  周末,宿舍里就只有她们两人,整栋公寓楼也都一片安静。于采薇就打开音箱放歌,那些乐队或歌手,画未闻所未闻,什么U2啦,小红莓啦,恩雅啦,手嶌葵啦,歌词不知所云,但他们的声音,歌曲的旋律,声音与旋律里传达的感情,令她那么喜欢,又心生欢喜。
  她们听着歌,随着节奏洗漱打扮,在阳台上打开画夹或在桌上铺开画纸,用铅笔和各种颜料,描绘她们眼中的世界、心中的梦想。
  其实,这些歌啦,雷诺阿的画啦,什锦刨冰啦,甚至画画这件事本身啦,都并不是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东西,但生命却正是因为它们才鲜活,才能借此听见花开的声音,嗅到黄昏里蔷薇的香气,才会让人由衷而深刻地觉得,生命的悲苦晦暗虽让人心悸,但生命的美丽神奇却更让人着迷。
  那么,魏泽川呢?在她生命里的意义,是否与此相似?画未不清楚。
  他出走的这些日子,只要她静下来,心里轻轻一动,就能感受到,他就在那里,她心上的某个地方。
  这学期,美术班每周多了一节人像写生课,这是为了增加学习兴趣而尝试的课程改革,算是选修课。画未听于采薇说,教课的老师名叫季明朗,是大四的实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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