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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忽已暮-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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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同他跳过的唯一一支舞蹈,没有想到,竟然就此埋下命运的伏笔,怎能不让人唏嘘。
江海将我送到家门口,我问他:“要不要进来喝点水?”
“不用了,”他摇摇头,然后顿了顿,“有事的话,可以来找我。”
“嗯。”
我摸出家里的钥匙,轻轻地打开门。客厅里没有人,一切都是静悄悄的,电视机、沙发、茶几、饮水机……什么都没有变。
我的手扶着墙壁,开始颤抖。
我回家了。
第二天,老妈醒来,看到倒在沙发上熟睡的我,忍不住大声尖叫,拎着我的耳朵就开始骂:“怎么回来都不打声招呼?把我和你爸当死人吗?睡外面你不怕感冒吗你?”
我睡得迷迷糊糊,一边流着口水一边看她。
这天早上,我终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油条。我一共申请到五天的假期,加上来回在旅途上就要耽搁的三十多个小时的时间,我在国内只能待三天的时间。江海的时间比我充裕许多,但是他定了和我一样的行程。
回国第一天,我陪我爸妈去逛街,吃了一顿火锅,晚上回家的时候何惜惜给我打电话:“你知道去哪里找顾辛烈吗?”
我默然。
何惜惜叹了口气:“姜河,你是不是又害怕,想要退缩了?”
怎么会不想退缩,如果我不见他,便可以欺骗自己他不会属于别人吧,便可以继续若无其事地独自生活吧。
我说:“我知道了。”
晚上我坐在阳台上的摇摇椅上,穿着睡裙一晃一晃的,我妈妈给我打了一杯西瓜汁,问我:“不开心?”
知女莫若母,我摇摇头:“没有。”
我妈妈瞟了我一眼,忽然想起来:“对了,这里有一份你的包裹。”
然后她去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装得整整齐齐的纸盒子,不是用快递寄来的,胶条下有一张字条,写着:姜河(收)。
我接过来,用指甲抠开胶条,这是顾辛烈的字。扯掉了胶条,我又不敢打开盒子了,我问妈妈:“什么时候送来的?”
“不知道,放门卫室的,大概几天前吧,”我妈妈想了想,“周一我路过门卫室的时候门卫叫住我,说是个年轻人放这里的。”
我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本册子,我拿出来,是一本相册。
很老旧的款式,一看就是被人小心珍藏着,我翻开第一页——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的小女孩和穿着白色蕾丝公主裙的小男孩,头靠头,额头各点了一个红色的痣。
“啊!”我妈妈在一旁惊呼,指着那个一脸不耐烦的小女孩,“这不是你吗?”
我愣住了:“什么时候的事?”
我妈妈想了想:“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吧,你们班文艺演出,你不肯穿裙子,就扒了你同桌的衣服,非让人家代替你穿裙子。那孩子叫什么来着……”
“顾辛烈。”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看着照片里哭丧着脸的小男孩,他五官生得好,那时候皮肤又白,除了头发太短之外,穿上裙子还真像个小公主。
相册的下一页,两个人趴在桌子上,手肘抵着手肘,谁也不肯让对方越过自己的桌面。
再下一张,我们穿着白色的运动服,他站在操场上,我将喝光的易拉罐放在他的头顶上。
然后随着时光的增长,照片上的两个人变成我一个人,我独自坐在教室的桌子前,我低头走在回家的路上。再然后,照片又由一个人变成两个人,我和江海一起站在升旗仪式的台上,我和江海一起在体育馆里打壁球,贴在公告栏的海报上的我和江海……
然后我在机场,背着书包,拖着行李箱,留给拍摄的人一个模糊而瘦小的背影。
我在美国的第一年,是一张我自己发在空间里的照片,我穿着白色小礼服,坐在化妆镜前,忽然回过头,显得眼睛很大。
第二年我回国,在篮球场偶遇他,在我家楼下,我蹲下身去锁自行车。
第三年,我不记得有过这张照片,我坐在草坪上,正在低头吃冰激凌。
第四年,他来到美国,照片里是一块不知道哪里的路牌,上面写着“Wele to the United States(欢迎来到美国)”。
第五年,在西雅图辉煌的灯光下,我不可思议地捂住了嘴。
第六年,我即将出发去旧金山,掏出手机和他挤眉弄眼地对着屏幕笑。
这是最后一张照片,时光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厚厚的一本相册还剩下许多页,明明还可以放下很多照片、很多岁月。
翻到最后一页,我已经泣不成声。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他曾这样爱过我。
我妈妈没说话,站起身走了。我感情上的事情,爸妈从来都不会多问。
这个夜晚,天上繁星点点,我去楼下买了一箱啤酒,坐在阳台上慢慢地喝,还没喝完就沉沉睡去,然后又被蚊子咬醒,一身的包。于是我继续喝酒,看星星。
05
第二天,我去问我妈:“妈,我有个朋友要结婚了,你说我送人家什么好?”
我妈瞥了我一眼:“红包呗,关系怎样的朋友?要是普通同学你包600吧,关系好一点,包800,要是再好点,1200吧。”
我想了想,觉得不合适:“不是那种朋友,是关系很好很好的朋友。”
我妈又瞥了我一眼:“那就送心意吧,心诚就好。”
我苦笑,没有说话。
我想了想,叹了口气:“那我还是封红包吧。人家都是有钱人,可能1200看不上。干脆封个六千八,吉利。”
我妈恨不得给我一巴掌:“六千八,姜河你被资本主义腐蚀了是不是,还真当自己是有钱人了?”
我低声说:“妈,你不懂……”
我妈还想开口训斥我两句,看到我通红的眼睛,叹了口气,没说话。
下午的时候,我出门去了一趟附近的寺庙,传说这里许愿很灵,每到升学考试的日子,来祈福的家长都能排到一里开外。我妈曾经喜滋滋地说过,好在我有出息,她从来没去排过。
后来我去了美国,我爸偷偷告诉我,我妈每年过年都要来这里,求菩萨保佑我平安幸福。
寺庙建在郊外,我从公交车上下来,又顶着烈日走了半个小时,才终于找到了。我也只是小时候来过一次,那时候我不畏鬼神,不敬天地,觉得全世界的人都不如我。
最近没有什么节日,天气也热,来寺庙的人很少,我乐得清闲。院子外种满了菩提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罅隙落下来,我站在月亮形状的门外,忽然听到一个颤抖的声音。
“姜河?”
我回过头去,这是三年后,我第一次见到顾辛烈。
他穿着白色的衬衫,头发长长了一些,脸颊好像瘦了一些,显得他的五官更加立体成熟,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我。
我努力挤出微笑:“嗨。”
他依然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过了好久,我觉得自己都快被热中暑了,他才开口:“姜河,真的是你?”
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发:“嗯,前几天回来的。”
“你怎么在这里?”
我本来想说,我为你而来,在佛前磕头希望佛祖保佑你幸福喜乐,想想觉得说出来尴尬又矫情,于是我笑了笑:“来拜拜,你呢?”
他说:“我也是。”
我想想也对,他就要结婚了,来寺庙拜佛是很正常的事。
我低下头苦笑。
我们一起向前走了几步,到了大殿外,那里有一个很大的香炉,紫烟袅袅。我和顾辛烈都走上前,点燃进门时拿到的三炷香,以香炉为中心,朝四面鞠躬,默念心中的愿望,然后将手中的香插上去。
香炉太高,我手伸过去的时候差点被一旁别的香烫到,顾辛烈便接过来,帮我一起将手中的香插在香炉灰里。
然后他回过头,像想起来什么:“江海怎么样了?”
“嗯,他去年醒来了,”我笑了笑,“他恢复得挺好,这次也回来了。”
顾辛烈看着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我想他可能是误会了什么,但是也无所谓了。
我们沉默地顺着大殿的阶梯一层层上前,到了佛像前,顾辛烈侧过身站在一旁,让我先拜。我跪在蒲团之上,十指合十,无比虔诚地许愿。
我“咚咚咚”地磕头三声,站起来的时候,阳光刺入我的眼睛,我忽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顾辛烈疑惑地问我。
“没什么”
我摇摇头。其实那一刻,我只是忽然想起多年前读过的一首席慕蓉的诗。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佛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佛于是把我化作一棵树
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阳光下
慎重地开满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当你走近请你细听
那颤抖的叶
是我等待的热情
而当你终于无视地走过
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那不是花瓣
是我凋零的心
而我同顾辛烈,究竟是谁在佛前求过五百年,而谁又是开在路边的那一棵树呢?
顾辛烈没有继续追问,他也在蒲团上跪下来,他右手戴了一串我没见过的黑曜石,不易察觉的光泽,像是挡住了所有的过往和记忆。
他闭上眼睛,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离我好远好远。
我们就这样沉默着,拜过了寺庙的每一尊佛像。本来以为不大的寺庙,一步步走过,才发现大得出奇。我好像从来没有走过这么多路,脚都快断掉,见我的速度慢下来,顾辛烈侧过头问我:“也没剩下多少了,算了吧?”
我摇摇头:“没关系。”
我能为他做的事情,也只有这么多了。
顾辛烈没有再说话,我们一路拾级而上,拜完最后一尊佛,天已经暗了下来。也不知道寺庙会不会关门,我们离开的时候,夏夜的风吹得菩提树沙沙作响。
寺庙外是一条细细的河,河水在寂静的夜里静悄悄地流淌着。
我觉得,前方晦暗的灯光是在提醒我,到了说再见的时候了。
我停下脚步,顾辛烈闻声,也停了下来。
我说:“听说你要结婚了?”
“是。”他点点头。
我再次心痛起来,我低下头,想装成若无其事。
当年,我站在渔人码头的黄昏下,亲口告诉他我的选择,向他说抱歉的时候,他又有多心痛呢?
可明知结局如此,重新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顾辛烈以前笑话我矫情,他没有错,我骨子里确实是一个很矫情的人,我甚至固执地认为,只有悲剧,才是爱情最美的样子。
江海说得对,这是一支圆舞,我和顾辛烈,只是曾经共舞。
我终于开口:“祝你幸福。”
他声音涩涩的:“谢谢。”
“相册我收到了,”我说,“我才应该谢谢你,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曾为我做过这么多事情。”
“你大三那一年,”他缓缓开口,“我去美国看过你。那时候我英语不好,又不会开车,办自由行的旅游签证很困难,所以我跟了旅行团。那天在旧金山,我申请一天不跟团,去斯坦福看你。我连你的电话都没有,就想着碰碰运气,在校园里溜达,没想到真的看到了你……我看到你坐在伞下面吃冰激凌,你看起来过得很好的样子,我一直看着你,直到江海走过来,你站起来和他一起走了,我才回过神来,我竟然忘了叫你……后来我回去的时候一直在想,没有关系,只要你过得好就够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姜河,只要你过得好,就够了。”
我太难受,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良久,我才轻轻开口:“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我爱你。这些年,我的感动是真的,我的感情也是真的。我觉得,自己再也不会像爱你一样去爱别人了……抱歉,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已经太晚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那些年,你付出了一切,我也是。”
河水哗哗地流。
生命是一条静静流淌的大河,与岁月隔断。我们站在河水的上游,望着年少时的自己。楚河汉界,我同顾辛烈,一人在此岸,一人在彼岸。
顾辛烈低声轻笑。
可是这笑声让人无比难受,我的心都被揪起来了。他仿佛在肯定我的话语:“是的,姜河,太晚了。”
“姜河,”他开口说,抬头望着夜空,“你看见这些星星了吗?”
“嗯。”
“我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明白,原来我和你之间,永远都差着时间。就像是夜空中的星辰,我们所看到的每一颗星,其实早在光年外化为了灰烬。”
他回过头,凝视着我。他凝视着我的目光中有千言,有万语,有这些年的跌跌撞撞,还有这些年的分分合合。
毁掉这一切的,究竟是命运,还是我自己?
这时候,一簇烟花在我和顾辛烈眼前的夜幕中“砰”的一声升起。一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话,同时抬头静静地看着这美丽绝伦的场景。
“姜河。”这么多年,始终只有他,能将我的名字叫得这样好听。
可是他说出口的,却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令我难过的话。
“很多年前,”他看着我的眼睛,若有若无地笑着,“也是一个冬天,城里下了一点小雪,我父母开车带我去了很远的地方放烟花,我当时心底就暗暗地想,一定也要为你放一次这样美丽的烟花。那真的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啊,那时候,你还在美国呢。”
他笑起来十分好看,眉毛微微上扬,狭长的眼睛眯起来,就像是很多年前,我们一起在山谷中看过的流星。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我仰起头,努力不让他看见。夜空中的烟花一簇一簇绽放,烟花易冷,人事易分,原来是真的。
“姜河,”他终于还是别过头去,语气里是伤感还是抱歉,我听不出。时隔多年,我已不能如当初般猜到他的心。他说,“我真的爱了你很多年。”
最后一簇烟花飞上夜空。
过往的青春岁月历历在目,异国他乡的似水流年,他在风中大声叫我的名字,一声一声,刻在我的心头。而此时,我心如刀绞,眼泪再也不受控制,大滴大滴落下。
因为我知道,我和他的前半生,爱也罢,恨也罢,都统统在这一刻、在这最后的一束烟花中结束了。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当我青春不再,容颜已老,你是否还会爱我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当我一无所有,只留悲伤,你是否还会爱我
06
三天后,我和江海沿着来时的路线,从上海转机,回到旧金山。这一次,我们都没有让家里人来送行。我们在机场见到对方,将行李办理托运。
过海关的时候,我忽然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好似在等一个绝对不可能在此时出现的人。
“姜河,”江海站在我的身后,轻轻叹了一口气,“走吧。”
我终于歇斯底里地失声痛哭起来。
耳边响起的,是他当年说过的那句话——“姜河,继续向前走吧。不要难过,不要回头。愿你所愿,终能实现。”
告别了爱与被爱,我们就这样慢慢长大了。
飞机越过换日线,金色的阳光跌入我的眼里,空姐温柔的声音再一次响起:“Wele to beautiful beautiful San Francisco(欢迎来到最最美丽的旧金山)。”
时光悠悠,好似回到了十年前,我第一次抵达美国的时候。
彼时我和江海都正是最年轻的年纪,我为了心爱的男孩跨越一整个太平洋,我什么都不怕,我浑身都是勇气。
我本以为我会这样和他过一生。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暮。
而再回首,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你好,旧金山。
再见,我的爱。
——全书完——
2014。6。1
江河万里,有酒辛烈——《岁月忽已暮》顾辛烈番外
顾小少十岁那年的暑假,跟着父母去了澳大利亚避暑。这是他第一次到南半球,去了歌剧院,看了袋鼠和考拉,玩了高空滑翔,坐车行驶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顾小少却心不在焉,一路都在想,要给姜河带点什么纪念品好。
他原本的计划是背一箱牛奶回去,因为姜河那丫头简直是先天发育不良,又瘦又矮,也不知道怎么长的,营养全到脑子里去了。可是下一个问题来了,他要怎么向父母解释自己为什么要给同学带牛奶回去呢,她家又不是穷到买不起牛奶。
他们一定会借机嘲笑他,顾小少沮丧地想,真想快点长成大人啊,那个时候,他一定要把整个超市的牛奶都给姜河运回去,哦不,还是直接带她来这里喝好了。
在旅途快要结束的时候,顾小少终于不再愁眉苦脸,因为他看上了一块纯水晶的世界地图拼图,挂在酒店的最中央,美得似乎只应存在于童话中。
就这个好了,顾小少心想,他送给姜河的,一定要是最好的。
虽然那时候的他,并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是最好的。
可是,当顾小少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开学,穿得整整齐齐去上学的时候,却得知姜河这学期没有来报到,她跳级去念初中了!
那天下午放学后,顾小少趾高气扬地打发走了司机,抱着他的一盒子水晶拼图,独自走到了市一中的校门口。他原本满肚子的气,想要好好问问姜河,你这是什么意思,买了五块五的零食就想把你顾小爷给打发了,有这么便宜的事吗!
可是当他站在市一中的门口时,他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金碧辉煌的市一中,是全省最好的学府,喷水池的水一股一股地绽放在天际,教学楼高耸雄伟却冰冷得不近人情,这里,每年不知道要出多少个清华北大的天才。
此时,这里大门紧闭,衬托得他异常渺小,像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和她之间的差距。
这是呼风唤雨、天之骄子的顾辛烈人生中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无能为力。
可笑的是,他这一生,所有的无能为力,统统是因为这一个人。只有姜河,能够让他尝到爱不得、求不得、怨不得的滋味,而偏偏,他还舍不得。
那天晚上,顾小少坐在卧室的地毯上,将水晶拼图全部倒出来,一块一块地拼出了世界的模样,彻夜未眠。
再次见到姜河,是第二年的秋天。他从车上走下来,一扭头,就看到了叼着包子满嘴油光的她抬脚准备从人群里缩回去。
“姜河!”他大声叫住她。
她笑嘻嘻地回过头,同他说好久不见。
然后他才知道,她已经跳级升入了高中。他不懂,她为什么总是如此着急,一直在往前跑啊跑的,难道他是会吃掉她的妖怪吗?
渐渐地,他发现了和她时间表上唯一的交集,就是每周一的升旗仪式。她个头矮,每次都只能走在人群后方,于是他总要逆着人流,艰难地绕到她的身后,然后假装不情不愿地碰上了她。
她不明所以,总是一边瞪他一边笑,叫他“顾二蠢”。
他明明有许多许多想同她说的话,可是当两个人真的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笨拙得像个孩子,不注意就走成了同手同脚。她却低头沉思,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忽然,一阵风吹过,有淡粉色的花瓣落在她的头发上,他停下来,轻轻地将花摘下来。她的发丝并不柔软,却十分黑,这直接导致了他往后的审美,从来都只认为女孩黑发好。
“这是什么花?”他好奇地问。
“桃花。”她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他。
原来是桃花,他在心中嘀咕,他家的花园里应该也种过桃花,他怎么就从来没有觉得桃花这么好看呢?再走了几步,他又忍不住回过头看,蓝天白云,绿树红花,越看越好看。
她是早已忘记了的,可是他却一直记得,开在学校长廊边的那树桃花,他们曾一同驻足观赏。
再后来,他初三的时候,有一次打完篮球,去小卖部买冷饮,听到几个女孩在讨论着什么,隐约听到“天才少女”、“高中部”、“美国”几个词,他猛然停住脚,脑子从来没转得那么快过,僵硬地转过头,问她们:“你们在说谁?”
她离开美国的前一天,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去找她。他骑着摩托车载她飞驰在熟悉的街道上,她环住他的腰,他甚至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他忽然想到小学的时候,体育课上,他和她做搭档,用绳子将两个人单脚绑住往前走。他们两个人毫无默契,通常是一开始就一齐扑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大家抵达终点。
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事,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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