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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出来的初恋-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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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挺乱的,比陈遇想象的乱多了。
  陈遇没想到小珂爸妈早就离婚了,怕影响到她学习,就瞒着她,想等她明年高考完再摊牌。
  最震惊,最离谱,最滑稽的是,当妈妈的有新的对象了,孩子就是对方的,另一半想要她快点跟前夫划清界限,带着他们的孩子过小日子。
  当爸爸的,在为自己现在的一段爱情发愁,对象是去年教过的学生,年轻貌美的大好年华跟了他,两人吵架的原因跟前妻是同一个。
  他们如今的感情归属,都希望他们彻底脱离彼此,隔断的干干净净。
  这些都是陈遇听他们吵架知道的。
  就在医院走廊上吵,带过来的小婴儿哇哇的哭,那画面是人生百态一角。
  那两个人明面上是为了女儿留在原地,忍气吞声,一再委屈自己,其实各有各的轨迹,各自都走远了。
  所谓的为她好,实际是一种难以估量的伤害。
  就像小珂昨晚放学回家,无意间撞见了真相,情绪失控,跑出去让车给撞了,这样的伤害。
  陈遇把手心抠出层层叠叠的引子,浑然不觉得疼。
  小珂是来找她的。
  那条路离她家不远了,就差一个路口。
  陈遇弯了腰,双手抱住膝盖,脸埋进了臂弯里面。
  后半程的集训生活,小珂顾不上了。
  画不了画,考不了试,复读一年,一切都会发生改变。
  机关一样。
  一个节点出了问题,后面的都会有影响。
  往前走的人生路上,有着太多太多的意外,猝不及防,又不可避免。
  摊上了,除了接受,没第二个选择。
  陈遇红了眼眶。
  头发被按,耳边是少年带着粗喘的声音:“哭了?”
  “没有。”她翁翁的说。
  江随跑着去,跑着回来的,用了百米冲刺的速度,额角有点湿汗,他抹了把脸,拉开外套脱下来。
  “帮我拿一下。”
  话这么说着,外套已经搭到了女孩的头上。
  陈遇忽然被一股熏香笼罩,先是一愣,而后是铺天盖地的不自在,她抓住外套一扯,脸从臂弯里抬起来,重见天光,以及少年温柔的目光。
  怔忪了下,她缓慢地眨了眨眼,温柔不见了。
  错觉一般。
  江随把一瓶老酸奶递过去。
  陈遇没接。
  “我们小陈同学娇气。”江随将吸管抵进老酸奶的瓶口,再递给她。
  陈遇抱着他的外套,蔫了吧唧:“不想喝。”
  “稍微喝点。”江随把酸奶往她怀里一塞,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才买的纸巾,沿着边缘线撕开:“照镜子没,眼睛都肿了,这样还说没哭。”
  陈遇咬住吸管,喝了一口酸奶:“我很慌。”
  江随手上的动作顿住。
  “你懂那种感觉吗?算了,你不懂的好,这不是什么好的感受。”
  陈遇垂着眼睑,不说话了,脸上的表情藏在摇曳的树影里:“昨天还好好的,都好好的。”
  “我跟小珂约好了,不考统招,只报T城美院的单招,到时候我们一起过去考试,我还没坐过火车,没有出过C城,她也没有,我们要坐十个小时出头的绿皮车,去T城的只有那一班,我们都在存钱,打算多买些吃的路上吃……”
  江随拿着纸巾,认真听女孩的语无伦次,想说你最好的朋友因为意外失约了,还有我,我不会失约的,我陪你。
  不就T城美院吗,陪你上。
  对了,那破学校美术生的文化课分数线是多少来着,去年的他有查过。
  好像要求很高。
  操……
  文化课老子拼了就是。
  女孩说完了,江随侧过头,一瞬不瞬看她:“还报那个美院吗?”
  陈遇眼里含泪,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江随抽了一张纸巾给她,故作嫌弃:“擦擦吧,哭的鼻涕泡都出来了,脏死了。”
  “怎么可能,我又没哭。”
  陈遇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
  江随“啧”了声:“我的小陈同学,仙女包袱这么重的吗,你什么丑样我没见过。”
  陈遇绷着脸:“滚。”
  后脑勺的头发被摸,饱含了生疏的安抚意味,她眼里的泪再也兜不住,断线的珠子似的,一颗一颗往下滚落。
  江随把他的小仙女揽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轻轻拍着她起伏颤动的后背。
  “不哭啊,不哭。”


第40章 
  第一画室空出来了一个位子。
  有关刘珂的所有画具都被陈遇收拾了; 带回她自己的家。
  刘珂家她不想去。
  人性跟人心方面,陈遇在这个年纪; 这个时候都不想去触碰。
  虽然她性子内向,情绪很少外露,但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冷静; 她怕到时候不能很好的控制住自己,说了不该说的。
  那最终难堪的还是小珂。
  病房里明亮干净,柜子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小花篮; 里面是粉色康乃馨。
  花店老板说寓意是四季平安。
  陈遇一听就买了。
  刘珂躺在病床上; 看好友整理桌上的东西:“阿遇,那花多少钱啊?”
  “没多少钱。”
  陈遇把鸡蛋糕的袋子扔进垃圾篓里,用手捻着碎橘子皮:“你爸妈呢?”
  刘珂望着窗外出神:“忙去了吧。”
  陈遇一顿,扭过头看她。
  刘珂还是看的窗外:“前些天我去你家吃午饭; 你还记得吧。”
  “嗯。”陈遇抽纸巾擦擦手,搬了椅子去床边坐下来,静静听她说话。
  “那天我把杯子落画室了; 让你在楼下等我。”
  刘珂眯起了眼睛:“我回去拿杯子的时候; 听见第四画室有说话声,是潘琳琳在跟另外几个女生八卦,她说看到我爸跟个女的在一起。”
  陈遇一愣。
  当时她看到小珂下楼,脸色很不好,就问怎么了; 得到的答复是没什么。
  之后就是发现小珂不想回家。
  原来是这么回事。
  陈遇感到压抑,她搓了搓手指; 垂眼拽起指甲周围的倒刺。
  “其实在那天的前一周我就知道了。”
  刘珂像说着在哪看过听过的事,跟自己无关似的,语气平淡的没什么起伏:“我爸回来的时候,衣领上有口红印,身上也有香水味。”
  “我以为我爸是婚内出轨,在妻子怀孕期间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找了个小三,男人的劣根性,家里有饭不好好吃,外面的屎没吃过,那都是香的。”
  顿了顿,她往下说道:“我想告诉我妈,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为了这件事天天的失眠,头发大把大把的掉,都斑秃了。”
  陈遇听到这里,眼睛抬了点,落在她的头上。
  现在缠了一圈纱布,随便扎在一边的长马尾只手可握,就一小缕。
  头发又毛躁又少。
  像没有养分的花草,日渐枯萎。
  陈遇心下一紧,忍不住抓住她的手:“小珂……”
  刘珂看到她的表情,不禁哭笑不得:“想什么呢,不要胡思乱想,我才十八岁,年纪轻轻的,还有大好前程,现在不是回光返照,你也不是在给我送终,别这个样子。”
  陈遇笑不出来。
  反手握住好友,刘珂抿抿没有血色的唇:“阿遇,这段时间我不跟你一起回去,是因为我会在画室留到两三点。”
  陈遇吸口气:“那么晚?”
  “是啊,每天最后一个走,街上都没人。”
  刘珂虚弱的喘息:“回家很煎熬啊,我不敢看我妈,心里头愧疚,觉得不跟她说那件事,自己就是我爸的帮凶。”
  “呵。”
  她笑了声,苍白消瘦的脸上涌出一片讥讽:“哪晓得是我读书少,天真傻缺,活在戏里却毫不知情,完全领会不到我爸妈的用心良苦跟精湛演技,更想不到就连二胎都另有名堂。”
  见好友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刘珂嘴边的弧度略滞,叹了口气:“我爸妈的事,你果然都知道了。”
  陈遇要说什么,被她打断:“阿遇,我有点想吐。”
  “你等一下。”
  陈遇赶忙跑去卫生间,捞了个塑料盆端到床边。
  刘珂没吃什么东西,吐的胆汁都出来了,从喉管到五脏六腑都浸满了苦涩,眼睛红的要滴血。
  “恶心。”
  刘珂说完这句就闭上了眼睛。
  周四中午,陈遇照例放学来医院,碰见了小珂的父亲。刘父提着水瓶出来,看到门外的小孩,疲惫的面上浮现一抹和蔼的笑容:“阿遇,放学了啊。”
  陈遇没往前迈步,而是后退几步,离开了门口。
  刘父一看小孩的动作,就知道她有话说。
  不多时,一大一小站在楼道里,水瓶被放在地上,成为这场谈话里的唯一观众。
  陈遇剥了颗金丝猴放进嘴里,那股子奶香让她平静下来。
  “叔叔,小珂不能学画画了。”
  刘父堆满皱纹的眼角一颤:“能学。”
  “等她的伤好了,她就能学了,还跟之前一样,回原木学。”
  陈遇看着竭力掩饰慌乱,故作镇定的中年人:“她要复读了呢。”
  刘父瞬间失声。
  这一两年他跟前妻努力隐瞒女儿,就是怕她在这个青春期的敏感阶段,因为父母离异产生一系列的心理问题,没有及时得到疏通,影响到她学习,耽误她的高考。
  如今的结果却是适得其反。
  老天爷甩了他一巴掌。
  刘父拿了几十年笔杆子的手抖个不停。
  陈遇淡淡道:“一年一个政策,复读一年的话,后年才高考,不知道会是什么样。”
  “而且美术生复读,压力不比普文普理的小。”
  “尤其是本来很优秀,却因为各种原因没考上大学的复读生,起点太高了,会被周围人过度关注,那些眼神跟声音是带着刺的。”
  刘父拿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颤动的手捂住脸,重重地抹了一下。
  “是我对不起小珂,我对不起她,落到今天这下场,是我太自以为是。”
  陈遇嘴里的金丝猴吃完了,心绪开始出现波动,她啃起嘴皮,克制住自己。
  冷静点,有些没意义的就不要说了,想想还有什么必须要说的。
  “阿遇,你多陪陪小珂吧,她只有你这么个好朋友,有你跟她说说话,她能容易些。”
  刘父摁了摁双眼,把眼镜架回去:“钱的事,多亏了你爸妈。”
  陈遇没有说话。
  “那先这样,你去看小珂吧。”刘父拎起水瓶,“我去打个水,晚点再去病房,你陪陪她。”
  陈遇忽然出声:“叔叔,你会管小珂吧。”
  中年人的身形一晃,尽是老态:“她是我女儿,我怎么会不管她。”
  刘父去找小阿遇她爸喝酒。
  陈父是在厂里被叫出来的,手上还有机油味。
  刘父是师范学院的老师,讲究,活得也体面,找的小饭馆环境很不错。
  陈父高中没念完,初中文凭,肚子里没多少墨水,生活中也是个粗人,觉得吃个饭而已,哪不是吃。
  两人能成为老友,实属意外。
  刘父平时是滴酒不沾的,这次却一口闷了一杯啤酒:“老陈,你说我该怎么办?”
  陈父吃着花生米:“自作孽。”
  刘父一噎:“换成你,你也会向我那么做。”
  “我不会走你这步。”陈父说,“我跟我媳妇结婚二十年,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吵嘴归吵嘴,床头吵床尾和,掰扯不开。”
  刘父的面部直抽,心说我找你吐苦水,不是来听你显摆的。
  他五味陈杂地感叹一声:“我也是二十年。”
  认识更长时间,二十七年。
  大风大浪也经历过,苦日子数都数不清,稳定下来后却过不下去了。
  相伴了那么多年,还是散了,说明真的不是一路人。
  半路夫妻罢了。
  刘父推推眼镜,斟酌道:“老陈,钱我可能要慢慢还你。”
  陈父不给他留情面:“可能是不是要去掉?”
  刘父:“……”
  “跟你明说吧,”陈父喝口酒,咂咂嘴,“那笔钱是我给我闺女的大学四年费用。”
  刘父放下了筷子。
  “老刘,你也不用摆出走投无路的样子给我看,”陈父说,“明年我闺女大学报到前,你把她第一年的费用还上,后面的一点点还吧。”
  刘父感激道:“那好。”
  “哎,命啊。”
  陈父摇摇头:“你家小珂多好一孩子,可惜了。”
  刘父刚重新拿起筷子,又放了下来:“我的出发点真的是为她好,哪知道……哪知道她会……”
  “行了,说什么都晚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孩子的身体健康,”
  陈父拍他肩膀:“对孩子好点吧,别把父女情给整没了。”
  另一头,陈遇还在医院。
  刘珂也在跟她聊那笔钱的事情:“阿遇,这次你爸妈是不是把家里所有存款都拿出来了?”
  陈遇削着苹果,含糊着说不是很清楚。
  刘珂了解她,听她这么说,那就是了。
  “你爸妈怎么想的,也不是什么亲戚,干嘛要借这么一大笔钱,行善积德也不是这种……”
  陈遇把一块苹果送到她嘴边:“啊。”
  刘珂张嘴吃掉,还想继续说。
  陈遇不让她说了:“吃你的苹果吧。”
  刘珂:“……”
  “阿遇,真无病无痛,就是赚了大钱,这话是对的。”
  刘珂苦笑:“我这回真的是……花了好多钱。”
  陈遇看着手上的苹果,肇事司机没钱,不知道后面怎么弄。
  “你知道不,我妈把她多年的积蓄全拿了出来,”刘珂说,“包括要跟那个男人过日子的钱。”
  陈遇猛地抬头:“那她……”
  刘珂知道好友的心思:“她不会要我的。”
  “我长得像我爸,她看够了。”
  陈遇张了张嘴。
  刘珂又说起她爸:“老刘的那个女的,今年才二十三,比我只大五岁,当我后妈怪搞笑的。”
  “关键人也不想当。”
  陈遇欲言又止,沉默了会,只是又切可块苹果给她。
  “现在我这个样子,自己也没办法,只能再拖着我爸了。”
  刘珂边咬苹果边说道:“明年复读一年,去T城找你。”
  陈遇抿出笑意:“好。”
  刘珂也笑:“那你明天不要来了,你的水粉画的那么差,还这么浪费时间,怎么考美院?”
  陈遇:“……”
  “知道了,我会好好画。”
  待了半个多小时,陈遇要回画室了,午觉也没睡,困的她直揉眼睛。
  “阿遇,晚上放学带江随过来吧。”
  刘珂突然叫住好友:“我想跟他说几句话。”
  陈遇怀疑自己听错:“唔?”
  刘珂重复了一遍:“带他过来。”
  傍晚快六点的时候,陈遇带江随来医院,叮嘱他待会儿不要发火,好好说话。
  江少爷不爽了,有小脾气了:“我无缘无故会发火?自燃吗我?”
  “…………”
  江随见女孩嘴唇微张,又要说话,他赶紧单手扣住她脑袋,把她往前推。
  “走吧妹妹,你都唠叨一路了,放过我好不好?”
  陈遇凉凉道:“之前不都叫我姐姐?”
  江随唇一勾:“那是逗你玩。”
  陈遇翻了个白眼。
  江随“啧”道:“白眼给谁看呢,我比你大三个月,你叫我声哥都是应该的,你看看你平时在我面前横的……”
  走廊上全是少年的声音,陈遇瞪过去:“好了!”
  江随顿时闭嘴。
  又凶老子,他咬咬牙。
  快到病房门口时,陈遇脚步慢下来,小声嘀咕:“不知道小珂有什么要跟你说的。”
  江随若有所思地朝她扫了眼:“你不进去?”
  陈遇“嗯”了声:“要单独跟你说。”


第41章 
  那天江随一个人进了病房; 待了快十分钟才出来。
  陈遇观察了他跟小珂的表情,毫无收获; 她也不清楚他们说了什么。
  两人不可能告诉她的,否则就不会单独聊了。
  陈遇花了些时间思考这个问题,也胡思乱想了; 却怎么也没想到,刘珂两天后就转院了。
  “她腿差点就断了,手也绑着石膏; 头上还有伤; 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转院?”
  陈遇坐在运河码头,喃喃自语:“想不通。”
  江随慢悠悠道:“我看你是想不通,她为什么要瞒着你吧。”
  陈遇的心细被戳中,眼睛瞪过去。
  江随被瞪的忍俊不禁:“还不让说。”陈遇面无表情:“你找谢三思去; 别跟我一块。”
  “不要。”江随说。
  江随回想那晚病房的一幕,刘珂跟他说了些话,像是在交代后事。
  他没敢告诉他的小陈同学; 怕吓到她。
  万幸刘珂没有再出事; 她只是去了别的城市,跟他家小陈同学的约定还在。
  她们还是最要好的朋友。
  这头衔他是不会抢的,他要的是男朋友的位子,不冲突。
  江随这么想着,俨然忘了自己平时刘珂的醋都吃。
  阳光温温暖暖的; 在运河上洒了一层金色。
  画室二三十人全来码头写生了,买了小马扎的坐小马扎; 没买的随便往哪儿一窝。
  水粉写生,要带这个带那个,麻烦,却也新鲜。
  陈遇把水桶抖开,眼睛看的一个方向。
  江随沿着她的视线往那边看,不知道叫什么名的一女生正在打开一个大袋子,把自己的木画板拿出来,他挑眉:“那是画板袋。”
  “我知道。”陈遇说,“考试要背是吧?”
  江随“嗯”了声:“画夹就平时用用,考试是要用画板的,用画板自然要用画架,折叠的那种,其他七七八八一堆东西,都可以塞那个袋子里面,再提个工具箱就行,方便。”
  陈遇看见了,那女生从袋子下方的长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画架。
  “那个贵不贵?”
  “不贵。”江随挪动小马扎,离她近点,“找个时间我俩一起去买?”
  陈遇没说话,而是投过去一个说不清是什么意思的眼神。
  江随愣是在这样的眼神下屏住呼吸,后背僵了僵,他扯动唇角,笑得懒散:“买两个能讲价。”
  “噢。”
  陈遇不再看他,小珂已经走了,她做什么都没伴了。
  身边这家伙现在成了她的唯一选择。
  从没料到的事。
  想到这里,陈遇有种闯进一片幽深密林的感觉。
  前方看不清有什么,脚下不知道有没有陷阱,也不清楚密林的尽头在哪,她有些慌,有些束手无策。
  还有几分停不下脚步的离奇感。
  江随见女孩把颜料盒打开,按上,又打开,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颜料盒惹你生气了?”
  刚说完,指间的手臂就挣脱了出来,动作幅度很大,差点打到他的下巴。
  干什么呢?
  老子被嫌弃了?
  江随额角青筋瞬间就蹦了起来,火气冲到头顶,烧进眼里,却在掀起眼皮的那一刻骤然凝固。
  女孩垂着眼,弯弯的睫毛轻微颤动,小瓜子脸上笼了些粉色。
  阳光一照,像是在一块白瓷上刷了层薄薄的颜料,技法浑然天成。
  干净又精美,十分的赏心悦目。
  江随直直地看着,喉头上下滚了滚。
  之前没这样,他摸她头,捏她的脸,她都不脸红。
  更不要说经常有事没事抓一下她的手臂。
  可她现在这是……
  江随呼吸一滞,下意识前倾身体,凑近身旁的女孩,眼底有什么在沸腾,他的嗓音低低哑哑的:“小陈同学,你脸好红。”
  陈遇捏着颜料盒,神色淡然:“晒的。”
  “是吗?”
  江随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怎么不看我?”
  陈遇木着脸:“没什么好看的。”
  “怎么没有,”江随说,“哥哥帅啊。”陈遇:“……”
  “脸更红了。”江随看着她,喉间发出低笑,“太阳也不烈啊。”
  “我去上个厕所。”
  陈遇猛地把颜料盒往地上一丢,起身走了。
  背后传来少年的声音:“走错了。”
  陈遇的身形一顿,她看看方向,抿嘴在原地站了会,掉头去往另一边。
  全程垂着眼皮,眉心拧在一起,掉进了一个谜题里的模样。
  江随“啧”了声,手肘抵着膝盖,深邃专注的目光追随着女孩,怎么也看不够,看不腻。
  越看越他妈的可爱。
  年少的情感单纯,炽烈,像炎夏的艳阳红日,也似绿意盎然,蓬勃旺盛的春天。
  谢三思颠颠的跑过来:“随哥,你跟陈遇吵架了?”
  “吵个屁。”江随说,“我哪敢惹她。”
  谢三思是信的,毕竟随哥都这么狗了。
  “你们这地儿僻静,小景看着,小风吹着,不冷不热,刚刚好,也不会有谁过来找你们扎堆。”
  谢三思砸吧砸吧嘴:“随哥,你给陈遇买吃的了没?”
  江随的眼睑微动。
  吃的?忘了,我操,我是怎么回事,这都能忘,飘了吗我?
  “没买啊?”谢三思嘿嘿,“我买了,你拿点儿给她吃呗。”
  他要翻陈遇的画夹,想看看里面有没有放什么速写,画夹被一只手抢先拿走了。
  江随把女孩的画夹丢在自己的上面:“她吃你买的东西?”
  谢三思嗯嗯点头:“都是朋友嘛。”
  江随不咸不淡来一句:“谁跟你是朋友?”
  谢三思:“……”
  有病。
  江随起身:“你看着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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