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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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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判断出老人家是心脏病发作,她首先便想,家里只她和老先生两人,若老人家出事,这笔账可会落到她头上?
  可如果马上离开……
  眼见老人面色越发紫涨,那一瞬的迟疑到底被抛在脑后,她猛一咬牙,迅速找到家里座机,拨出急救电话。
  救护车赶来前,她大着胆子,按照生理课上讲的,给老先生做了简单急救。
  后来人抢救成功,医生直夸她功不可没,老先生家人赶到医院后,更是对着她连连道谢。
  她极少被人如此夸奖又如此感激,哪怕刚刚救人一命,也只觉受之有愧。连连说“不客气”的时候,心里更多的竟然是愧悔——为自己最初那一瞬的小人之心。
  她就是那时认识唐耘的。
  唐耘生得高挑明艳,身量纤侬合度,那天穿一条正红色掐腰长裙,跌跌撞撞跑向手术室时裙摆飞扬,如一朵灼灼烈烈的花。
  她跑到手术室门口,许曌才见乌发红裙衬着雪肤花貌,美得和周围一群普通人简直有点格格不入。她眉目精致倒是其次,更难得的是通身舒展张扬的气场。哪怕至亲病危她张惶无措,也仍然不失那种落落大方之美,直引得来往行人纷纷向她侧目。
  许曌见到她,第一眼就莫名亲近,大概是自己最最欠缺的东西在她身上却要满溢出来,所以想靠近她借一点明朗率性的光。可又觉得自己和这样的姑娘天生隔着一层障壁,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根本不敢攀扯。
  不想老先生抢救过来后,唐耘主动向她伸出橄榄枝。她想着自己毕竟救过她外公的命,因为这一点底气,终于鼓起勇气,和她有了往来。
  然而后来……
  唐老先生出院后,唐耘陪着她外婆,专程到许曌家里来致谢。
  老太太拿出一万块给吴美玲,说是谢谢她教出这样一个好女儿。
  粉红的一叠钞票,像是会发光。吴美玲觉得那光芒耀眼,许曌却只觉得刺目。
  她不想要这钱,却没有拒绝的权力。
  吴美玲假意推脱两句,却很快把钱接在手里。捏一捏那厚度,一边说着“你们太客气”,一边又长吁短叹:“我们家这情况……”她在残破的小客厅里环视一圈,才继续,“我不说,老太太您也看得见。要不是实在缺钱,我也舍不得我闺女小小年纪去给人当钟点工。可是,我们再穷也不能志短,这钱真不能拿。再说了,这一滴水也救不了渴死的人,这一万块就是我收下了,也不顶什么用,您还是拿回去吧。”
  明是拒绝,暗是嫌少,谁都听得出来。所以第二天,唐耘又送来两万元。
  一共三万块,摞在一起厚厚一叠,沉甸甸压在许曌心上。
  她母亲收了钱之后,唐耘再联系她,她就开始找借口躲躲闪闪,因为不知道还有什么脸面对人家。幸而唐耘格外热情,每到她月假,就锲而不舍地打电话,登门找她玩,甚至专门去她学校门口等她放学出来。
  时间一长,两人终于无话不谈。
  对于这个朋友,许曌看得倒比自己还重要。
  因为实在漂亮得惹眼,打唐耘主意的人太多,就连她哥许峻峰偶然见过一面后,也念念不忘地向她问个不停。
  再想到高扬平日的轻佻浪荡,许曌骤生警觉,难得生出勇气直视他眼睛,蹙着眉头认真反问:“你问她干什么?”


第5章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05)
  之前高扬对许曌记忆不深,可到底同窗半年有余,总归形成了一点固有印象。
  因为甚少见她抬头,所以在他脑海中,她渐渐定格成一道永远垂着头的清瘦的剪影。
  然而此刻,她扬着纤细的脖子,双唇紧抿,一双清水眼里灼然生光。完全陌生的模样,叫他诧异地扬了扬眉,一时没有出声。
  见他不答,许曌更笃定了自己方才的猜测,极严肃地又问:“你认识小耘姐?你找她想干什么?”
  她虽是昂头仰视,一张小脸儿上却有两分睥睨之色,似是不逼问出一个结果就决不罢休。
  他们这年纪,一个男生打听一个女生,而且是极漂亮的女生,她会误会也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她与平日判若两人的态度。
  高扬眯了下眸子,好奇时也似满不在乎,淡笑问:“就算我找她是想处个朋友,你至于这态度对我?”
  明明是只刚出壳的小鸡崽儿,绒毛细软身形孱弱,此刻那神态却像只护雏的老母鸡,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
  许曌也觉出自己情绪过激,回过神来,气场也渐弱下去,可为了唐耘,口气不得不坚决:“你别找她,她不会和你处的。”
  “呵,你就这么肯定?”
  她就是这么肯定。
  因为唐耘曾对她说过她家里的事。
  唐耘的父亲是农村里考出来的凤凰男,与她母亲在大学里坠入爱河。那时候他们山盟海誓,毕业后,她母亲便不顾家里反对,毅然决然地和他结了婚。
  婚后清贫,他又想创业,两人过了好长一段苦日子。
  后来他经商发迹,她母亲本以为苦尽甘来。谁知道他有钱有势后,却开始流连酒色,送给妻子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出轨背叛。她母亲给过他机会,极力劝阻他回归家庭,反被认为是不懂事、不识大体。
  两人话不投机,她父亲变本加厉地在外面玩,她母亲忍无可忍,终于决定离婚。奈何男主外女主内的模式久了,她母亲几乎与世隔绝,而她父亲人脉广、手段硬,万贯家财腾挪变换,在离婚时竟已全部转移,硬生生逼的她母亲净身出户。如此犹觉不够,还要带着上位成功的小三专门在她母亲面前耀武扬威。
  她母亲本来就是敏感沉郁的性子,连番打击下抑郁成疾,靠着药物延挨了四五年,两年多以前终于撒手去了。
  讲起这些时,唐耘紧咬着牙关,一字一句都似从齿缝中挤出来:“我妈是被我爸那个贱人活活气死的!我这辈子恨死这些招蜂引蝶的烂人!他们算什么?以为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其实他们连人都不算!就凭那点儿生理冲动活着,连下半身都管不住,他们和畜生有什么分别?”
  简单转述了唐耘的身世,许曌抬眼,见高扬神色怔忪,不知想到了什么,桃花眼里桃花不再,暗淡而渺远的目光,竟然像是伤心。
  她愣了一下,低声喊他:“……高扬。”
  高扬回神,她才斟酌着继续:“我、我知道有的是女生愿意和你交朋友。可是小耘姐不一样,她受不住那些分分合合的事。”
  女孩子话不多,语气却恳切,高扬听得出来,她是真心护着小耘。
  人从往事里回过神,他再看她时,目光里少了轻佻多了温和,缓缓地说:“你放心,我对她绝没有你想的那个意思。”
  “……真的?”她迟疑问。
  “骗你干什么?”
  “那你找她到底想干什么?你是她什么人?我从没听她提过你。”
  高扬轻笑两声,低低地重复:“我是她什么人……”话锋一转,睨着她问,“你想知道?”
  许曌懵懂一点头,他却忽地倾身往她跟前一凑。那距离比上回还近,两人几乎鼻尖儿对着鼻尖儿。
  许曌惊得双眸大睁,本能地弹立起身,被他抬手压住肩膀,又两脚撑地,忙把身下的转椅往后滑。
  高扬失笑,扬眉嗔怪:“跑什么?又不把你怎么样,回来。”
  说着,双手抓住她转椅两侧的扶手,往回一拽。他动作轻巧,看似没使半分力道,却将许曌连人带椅子,瞬间就拖回来。
  这样的冒犯,终于激起她一点儿脾气,咬牙问:“你、你干什么?”
  “我说了,什么都不干。”高扬笑得有些无辜,紧盯着她说,“就让你好好看看我。”
  她梗着脖子向后躲,“看、看什么?”
  他仍抓着她座椅的扶手,将她整个人困在他胸口与椅背之间,好整以暇说:“看看我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巴……发现什么没——哎!许曌!”
  那个“有”字还没出口就猝然而止。
  许曌因极力闪避,脊背紧贴着椅背,重心太偏后,椅子不稳,连带着她整个人猛地仰倒下去。
  她下意识惊呼,高扬也惊叫她的名字,幸好眼疾手快抓住她手腕,在她后脑触地前堪堪把人拽了回来。
  许曌心脏怦怦乱跳,待惊魂甫定,才发觉自己竟合身扑在高扬怀里。
  当然应该马上躲开,然而数月前的记忆兜头盖脸地涌上来,仿佛还是在学校小卖部里,他揽着她肩膀,四下里满是他身上好闻的松木香气,还有一点淡淡的烟味儿……
  人似被回忆摄了魂,许曌身体一时定住。
  也不知是忘了躲开,还是、还是其实潜意识里根本就不舍得躲开。
  直到——
  “哎呀,小高先生您——”
  座椅倒地的声响太大,吴美玲忙进来查看,关心的话还没问完,就被眼前画面惊得立时禁声。
  她一向看不到眼里的女儿,此刻正伏在她高高在上的雇主怀里。
  高扬两手抓着许曌手臂,恍如没看见她这个人,眼神只逡巡在许曌身上,蹙眉问:“摔着没有?”
  吴美玲眼珠一转,心下窃喜。
  许曌终于回神,慌忙从他怀里站起来,讪讪地把碎发拨到耳后。她看也不敢看高扬一眼,只心慌气促说:“没摔到。”又说,“谢谢你。”
  咬唇转过身,她望着母亲结结巴巴解释说:“我、我刚不小心摔了,高——小高先生拉了我一把。”
  “哦,是这样。刚吓了我一跳,还以为小高先生有什么事。”吴美玲不愿把心思外露,极力作出淡然的模样,只向许曌嗔怪,“你这孩子也太不小心了,坐着椅子都能摔了。多亏了小高先生,不然摔个好歹出来,看你后天怎么去上学!”
  许曌在她母亲跟前一贯低眉顺眼,只垂着头,一语不发。
  吴美玲又堆出一脸笑,殷勤问高扬:“许——阿曌刚没砸到您吧?她这笨手笨脚的,真是让您见笑了。”
  高扬瞥一眼许曌,见她真的没事,便耷拉下眼皮。他口气极平,似在忍耐什么,只说:“我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要是弄伤了您可就真是罪过了。我……”
  听她喋喋不休,高扬紧绷的脸上不耐之色一闪而过。他语气略显急促,打断她说:“好了,我真没事,你今天早点下班吧。”
  “这、这还不到下班时间呢。”听见高扬下逐客令,吴美玲笑容一僵,小心翼翼睨着他脸色问,“小高先生,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让您不满意了?”
  他给的时薪高,人又不甚挑剔,吴美玲实在舍不得这个雇主。顿一下,等不及他回答,又急切问:“还是许曌刚惹您生气了?”
  高扬修长手指抓在扶手上,太过用力,骨节处泛起淡淡的青白色。
  他烦躁中只暗想,你女儿没惹我生气,倒是你卖女儿的样子叫人作呕。本想打发掉她,往后眼不见心不烦,可瞥一眼小脸儿依旧红透的许曌,瞬间又转了主意。他口吻依旧平平,出口的话却柔和许多,“吴姨想多了,难得许曌放假,怎么也得让你早点回去,给她做顿好吃的。”
  骤然被点了名,许曌一愣,下意识抬起头,恰好对上高扬的视线。
  他原封不动坐在椅子里,似是浑身紧绷,向来倦懒的姿态此刻板板正正,叫许曌不由好奇。
  她犹豫着正想问两句,他朝她一扬下巴,指出个方向,极自然地吩咐说:“去,到我卧室床头柜上,把我钱包和手机拿过来。”
  他住的主卧是个套间,外头是书房,里面才是卧室。
  男生的房间,许曌自觉不便入内,一时踌躇不动,赧然问:“你拿钱包干什么?”
  高扬还没答话,吴美玲已经将她一推,嗔怪说:“小高先生叫你拿你就快去,怎么今天这么多话!”
  “可是……”
  知道许曌犹豫什么,小姑娘的害羞劲儿令高扬想笑,然而嘴角一牵,终于没有笑出来。
  他暗自深吸一口气,方说:“快去。”又说,“放心,我卧室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见母亲又要推,许曌咬咬唇,只得去了。
  他卧室是黑白灰三色装潢,一应家私都是硬木精工,棱角方正而尖锐,墙壁与门窗线条也是横平竖直,没有半分花哨的弧度与牙边。
  与他身上轻浮浪荡的气质不同,他这卧室给人的感觉,严谨到近乎沉闷。
  知道高扬和母亲都在外面等,许曌只大略瞟了两眼,拿上他床头柜上的手机和钱包就要离开。走到门口,不经意瞥到一旁的书架,见上头两排书都有些旧了,想来不是附庸风雅的装饰品,是真的经常翻阅。
  书脊上印着书名,凝神看清后,许曌不由有些诧异。
  那些书里大半是初高中的数学和物理教材,另有一些是关于Java、Matlab、TuborC……具体内容她不大懂得,但知道都是和编程相关的。
  再一错眼,见架子上层还横放着几本,都裹着塑料薄膜,尚未拆封。其中一本《霍金传》,一本《张海迪文集》,还有一本比较厚,是部《史铁生全集》。总之,不是写残疾人的,就是残疾人写的。
  看完这些,许曌越发好奇。
  高扬……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小天使们要不要猜猜男主到底是嘎哈的?


第6章 各自风雪各自寒(01)
  从他卧室出来,许曌把手机和钱包都递过去。
  高扬却只接了手机,又吩咐说:“从我钱包里拿五百块钱给你妈。”
  许曌张张口,犹未反应过来,吴美玲已经一皱眉,扬声说:“哎呀,这不行这不行。我早早放工已经挺不好意思了,怎么能再拿您的钱?”
  他们这些钟点工的薪水,都是雇主定了时薪,约好服务次数后,统一交给保洁公司。公司抽成扣税后,再发到员工手中。
  高扬这时候给钱,就是额外的小费了。
  吴美玲虽满口拒绝着,一双眼却早已瞟向许曌手中高扬的钱包。
  许曌宁可母亲把贪心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喜形于色地收下高扬的钱,也好过这样拙劣的口是心非。
  她只觉一阵难堪,讪讪地又要低头,高扬烦躁地“嘶”一声,不耐地催促:“叫你拿你就拿,快点儿!”
  他平时说话总带点儿戏谑的笑意,许曌头一次听他语含怒气,惊得一抬头,见他脸上也写满不耐。
  她心跳骤然快了几分,此时才发现,这人一旦露出不悦,浑身竟有种锋利又森寒的气场,像雪中淬过的刀。
  吴美玲脸上一僵,也不敢再出声了。
  许曌下意识吞咽两下,终于打开钱包,抽出五张粉色钞票递给她母亲,低低对高扬说“谢谢”。
  高扬脸色依旧紧绷,只说:“钱不是给你的,用不着你谢我。”
  吴美玲反应过来,忙说:“谢谢小高先生,那、那我们就先走了。”
  母女两人终于离开。
  偌大的书房空下来,高扬再忍不住,在椅子上缩起腰背,闷哼着抱住自己左腿。额头上早沁出豆大的汗珠,一低头正渗进眼睛里,蜇得人生疼。
  他深呼吸两下定了定神,才用手机拨通一个号码,抽着气哑声说:“……哥,带着你的东西,过来一下。”
  他叫哥的那人是赵西甲。
  赵家和高家是父辈就开始的旧交。赵父是最老的那一批足球迷,极其狂热,因为最爱看西班牙甲级联赛和英国超级联赛,于是给两个儿子分别取名西甲和英超,也就是这两个联赛的简称。
  高扬和赵家这两个儿子,都是从小的交情。赵西甲比他大了整整十岁,所以他一直喊他叫哥。
  之前,赵西甲在浮远申华足球俱乐部做队医,去年辞职,自己开起连锁健身房。因不想浪费多年的医学造诣,他的健身房还兼做复健训练和理疗。
  其中有一家就开在碧海湾小区。
  今天刚好他在这边和一位新聘用的理疗师面谈,接到高扬电话,立刻辞别那人,带着医药箱匆匆赶来。
  离得近,只七八分钟就到高扬家。
  赵西甲快步,直入他房间,进门就见他眉头紧蹙,闭着眼仰靠在椅背上。
  他朝他走过去,高扬闻声掀起眼皮,原本冷白的面孔疼得涨出一层薄红,嘴角却仍旧勾着一抹不正经的笑,哑着嗓子说:“嚯,赵总来得真是快,看来我面子不小。”
  自赵西甲辞职当起老板,高扬就总揶揄地喊他“赵总”。
  他冷着脸理也不理,在他旁边蹲下后,沉沉问:“怎么回事?”
  刚在电话里没时间细说,此刻高扬方解释:“左边那条腿,刚刚用劲儿有点猛,应该是错筋了。”
  赵西甲捋起他裤腿,在腿骨上轻捏两下,确认骨头没事,轻轻舒一口气。他横了他一眼,怪他太不小心,然后起身从医药箱里取出止痛喷雾,在他错筋的位置仔细喷了几下。
  喷雾带着浓浓的薄荷气,洒到人身上凉而麻,迅速缓解了剧痛,高扬也长长舒出一口浊气。
  赵西甲又手法娴熟地帮他按摩一阵,待腿筋归位,再取出一个电疗仪,针头扎入疼痛处的肌肉,接电开启,轻电流刺激之下,高扬半条腿都在微微发抖。
  这电疗仪以弱电流刺激末梢神经,是帮助坏死的肌肉恢复收缩功能的。
  高扬仔细看两眼,“啧”一声说:“真不愧是大俱乐部的前队医,手法高明,高科技设备还多。哎,哥,有你在,我回国真是回对了。”
  赵西甲白他一眼,转身去卫生间洗手,回来后忽觉后颈处一阵凉风嗖来,见窗户大开,狠狠瞪了下高扬,连忙过去关上。
  他冷着脸教训说:“自己身体什么样自己不清楚?这个季节这个天气你开窗?疼死都活该。”
  高扬身体的确受不得寒风。
  两年多以前,他遭遇过一场严重车祸。
  当时他开的是部高档SUV,安全指数极高,可是撞得太惨烈,车身直从高架桥上飞跌出去,若不是落地时被道旁树拦了一下,稍有缓冲,只怕连人带车都要粉身碎骨。
  高扬被搜救出来时,浑身上下骨折骨裂足有二十余处,右臂、左腿和双侧脚踝更是最严重的粉碎性骨折。脏器也多处受损,肺部穿孔,肝脏破裂,胰腺处膈肌直接被撞破,导致腺体移位。
  人送到医院时,医生几乎当场就要下死亡通知,然而他硬生生拼着一口气,从地府里又闯出来了。
  旁人不知道他受的苦,可赵西甲从医,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当时高扬伤势太重,需要多台手术合并来做。
  那时他人在异国西班牙,身边没有亲人,只他的经纪人替他安排一切。
  先做完脏器修复手术后,就要修复粉碎性骨折的腿骨和踝骨。这两处伤得太重,术后也极有可能落下残疾。若是院内专家安德鲁医生主刀,康复的希望或许大一点,若是普通医生来做这手术,只怕高扬后半生坐轮椅的命就这样定下了。
  然而不巧的是,当时安德鲁医生不在本地,要三天后才回来。
  三天……
  若是寻常的三天,不过一转眼的功夫。可高扬这样的情况,麻药不能持久使用,如果要等安德鲁医生,这三天里他必须忍受碎骨断筋的剧痛,活生生熬过去。而且,即便熬过去等到专家主刀,可康复的几率也不过高了那么一点点,未必真的就能再站起来。
  经纪人拿不定主意,幸而高扬脑部没有任何问题,手术后短暂地清醒了几分钟,听说这情况,惨白的唇瓣开合,声音微不可闻,要仔细看他口型才能判断出他说了什么。
  他说:“等安德鲁医生回来。”
  于是,这三天里,他只用冰袋冷敷舒缓剧痛。那效果不过聊胜于无,他疼得冷汗冒个不停,每几个小时身下的床单就湿透一张。
  更糟糕的是,这三天里,他的断骨已经开始畸形愈合,筋肉也逐渐黏连。终于等到安德鲁医生回来,要把愈合的碎骨和黏连的筋肉再次分开,才能开始手术。
  那是真真正正的分筋错骨之痛。
  高扬咬牙忍下来了,可手术结果依然不如人意。
  安德鲁医生已经尽力,但也遗憾地表示,他今后可能无法再正常行走,需要借助拐杖或者轮椅。
  高扬满头满脸缠着绷带,只一双狭长眸子露出来。他眼尾挑起,竟然带点儿笑意,人是虚弱到了极点,口气却仿佛很轻松:“您也说了,那只是可能。”
  安德鲁医生那句“可能”,不过委婉的说辞,真正的意思,其实就是“不可能”。
  可高扬偏要将委婉的“不可能”变成真正的“可能”。
  在床上躺了近五个月后,他开始了漫长的复健。
  长时间卧床造成肌肉萎缩,他左腿围比伤势更轻的右腿足足小了一圈,近乎废掉;血脉堵塞,导致每当双腿直立,就立刻胀成黑紫色,疼如爆裂一般;踝骨处钢钉太多,灵活性大减,一个简单动作也需练习数百数千遍;双腿僵直,腿弯处黏连的筋肉要分离,只能用一次次撕裂般的剧痛换取越来越大的分离角度……
  然而再难,他也挺过来了。
  半年多以前,他终于再次站起来,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自如行走。然后他迫不及待离开复健医院,分秒不停地回到了国内。
  一个月前,他刚拆除了固定左边腿骨的钢板。手术后注意事项很多,医生要求他尽量不用伤腿承重,不然造成二次骨折,后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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