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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身孤星的你-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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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好像真的……有点不舒服。”
他先是退开一些,而后身体一软,整个人压到她身上。
谢光沂条件反射地张开手臂接住他,摸到他烫手的皮肤,无法把这发烧的病号狠狠抛开。
颜欢得寸进尺地将下巴搁到她肩膀上:“车钥匙在外套口袋……可以麻烦你送我回去吗?”
果然还是老样子,能不去医院就坚决不去。
麻烦的室内派。
不过别说生病了,光看他一口气喝空那么多瓶啤酒,谢光沂也不可能放任他开车。好在谢光沂同志向来很有未雨绸缪的精神,虽是没车没房的穷苦一族,却很有远见卓识地早早将驾照考到了手。
颜欢的凌志IS停在P大西门口,谢光沂把病号塞进车后座,随后自己钻进驾驶席研究仪表盘。颜欢哑着嗓子提醒她操作方法,同时不安分地企图爬到副驾驶座。谢光沂回头喝道:“别动!”脚下踩满油门,凌志IS箭一般蹿上了大路。
“哐!”
颜欢没提防,又因酒精的麻痹而动作迟缓,脑门重重地撞在车顶上。
他捂着额角缩回了后座。
难得看到颜欢吃瘪,谢光沂先是噗地笑出声,心头油然生出一股快意。但从后视镜里看那人倚在座椅靠背上当真不动了的样子,她又觉得有些歉疚:“难受得厉害吗?先去买药吧?”
颜欢摇摇头:“家里有。”
在颜欢的指示下,她将车开到西三环。
仰望着眼前金碧辉煌的高级公寓楼,谢光沂的五官禁不住微微扭曲起来。光看外表,冬木庄公寓较之并不逊色,但她毕竟是仰仗房东先生那亏本甩卖般的低廉租金才得以入住的。颜欢明明刚毕业回国,说起社会资历来还得尊称她一声前辈呢,竟然如此迅速地斩获了一张房产证——人民教师的薪水真有如此丰厚吗?!
颜欢继续指挥:“前面左拐……下面也有电梯。”谢光沂憋着一股气,将凌志IS滑进车库,拔出钥匙下车,拉开后车门,把颜欢拽下车并将钥匙塞回正主手里,动作一气呵成:“就这样,你自己上楼。晚安。”
病号耷拉下眼皮:“不送我上去?”
谢光沂不为所动:“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相信你的自理能力。”
颜欢为她浇了一身湿又怎么样?他愿意演苦情戏是他的事,她没有义务奉陪。
她不能心软,不能被打乱节奏。
“嗯。”颜欢默然走向驾驶座,“那我送你回去……”
谢光沂赶忙拦住他:“送来送去的什么意思啊?你脑筋真的不清楚了吧。”
颜欢睁着迷茫双眼望住她。
就算暌违经年、分手后彼此漠然如路人,她终究对示弱的颜欢无计可施,她放缓了语气:“你不能吃退烧药,白细胞会升高。柴胡兑清开灵喝完睡一觉,出点汗应该就没事了。就这样,拜拜。”
她扭头冲回马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颜欢没有跟上来。
三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狠下心没再慰问对方的病情,只辗转从丁小卯那儿得知颜欢隔天照常回了学校上课,精神不错,似乎已经痊愈了。而颜欢也没有联络她,通讯录里那个标红的名字下方,来信记录始终是零。
连续做完三期特辑专栏,他们之间一时连个纠葛的理由都没有了。
那个混乱而又结束得仓促的夜晚,在两人共同的沉默下,被就此揭过。
谢光沂进入半休假的状态。趁把谢大福送去宠物店洗白白的时间,她彻底清扫了一遍家里,接回谢大福后给白得发亮的大肥猫和白得发亮的客厅拍了张合影。接着她彻底怠惰下来,白天蜷在屋里一口气看完了十几部喜剧片,睡前仍旧下楼跑步一个小时。
庄聿熬过一轮赶稿期,盘着腿坐在休息室的大电视前看偶像剧。男女主角一边沿坡道慢慢散步,一边说着绵绵的情话,粉白樱花如雪片般扑簌簌地掉落。谢光沂忽然想起自己被赶鸭子上架的关东三日游,赶紧求助可靠的房东大人:“能帮我养几天谢大福吗?”
谢大福是个毁天灭地的死宅,对它自己的窝和卫生间落地镜有无限眷恋。
曾有一年,谢光沂出差,将谢大福托管到宠物店。结果回来后发现这家伙险些把人家店闹得倒闭,还策反了全店所有名贵猫咪企图越狱大逃亡。她出远门,不能把谢大福寄养到别处,只能让手握302钥匙的庄聿照三餐去给猫喂食。
“不准造反!不准在沙发上吃饼干!”临行前,谢光沂拎着谢大福的后颈三令五申,“庄聿给你喂猫粮你就乖乖吃猫粮,不准趁机打劫小鱼干!”
大肥猫一爪糊在她脸上,借力轻巧地挣脱桎梏,落地甩给她一个冷艳高贵的背影。
谢光沂郁闷地顶着梅花印去机场。
当她赶到约定的国际入口前时,大部队已团团围住导游,凝神细听出境注意事项和机场采购诀窍了。组织委员Anna最先发现她,打老远就招起手来:“就等你啦!”
总编先前乐呵呵地说:“年轻人好好玩吧,老头子我不凑热闹了。”自己一收包袱跑去迪拜。除去值班的倒霉蛋,编辑部其余十四人倾巢出动。谢光沂见他们人手一份团员名册,便朝Anna伸出手:“我的呢?”
Anna侧身躲开:“等会儿……等会儿给你。”
“我想知道室友是谁啊。”谢光沂皱起眉头,觉得Anna的反应很奇怪。
Anna干笑道:“当然是我啦,我这么爱你!”
一定有鬼。
谢光沂狐疑地瞧了她一会儿。Anna顶不住压力,借口核对行程表逃到导游身边。
正值出境旺季,机场免税店人山人海。谢光沂对购物执念不深,早早跑到登机口附近,找了个空位坐下玩手机游戏。身为一名优秀坚挺的记者,跑起新闻来有大半时间要待机,她早练就了一身打发时间的好技艺。手机里随时存有最新款游戏,界面越发明丽漂亮,但她玩来玩去,始终不舍得卸载掉最老旧单调的贪吃蛇。
贪吃蛇生长到几乎占据了整个屏幕,头部触及身体,爆裂出GAME OVER的字样。购物小分队已陆续抵达登机口,谢光沂收起手机,排在了队伍最末端。
登机牌由Anna统一打印分发,谢光沂拿到的是倒数第三排靠走道的B座。年关将至,人潮汹涌的不仅仅是机场免税店,机舱内同样爆满。谢光沂艰难地穿越狭窄通道,抵达仅剩的那个空位旁。
她最不想见到的人,名为“前男友”的星球最恐怖生物正坐在靠窗A座,低头翻阅着空姐分发的当日财经报纸。颜欢抬起头,微微笑起来:“这么巧。”
谢光沂瞠圆了眼睛回过身,只见从机舱中部座位探出脑袋窥视的Anna嗖地把头缩了回去。
“你们总编说,老头子混在年轻人堆里很没意思,他自己去迪拜,多出一个名额,就给我了。”颜欢叠起报纸,很坦然地解释,“旅费从稿酬里扣。”
问题才不在这里!
“你——”
谢光沂“你”了半天,也憋不出一个完整的问句来。
做到这个地步,有必要吗?
空姐经过身后,递过毯子并柔声提醒:“小姐请尽快就座,飞机很快就要起飞了。”谢光沂瞪着颜欢身边那个狭小的空间,经济舱末排,手臂一抻就能和邻座蹭个正着。住得起西三环高级公寓的家伙,何必纡尊降贵和穷苦百姓抢这廉价座位。但机舱内没有其他的空位,她心里再冒火,也只能在空姐的注视下愤愤坐了下来。
颜欢侧过头,视线落在她脸颊的猫爪印:“怎么回事?”
谢光沂没好气:“谢大福挠的。”
“谁?”
“谢大福,我养的猫。”
“你养猫了?”
“嗯。”
“以前不是很讨厌的吗?”
“没有讨厌。”
“我说错了。”听着谢光沂不咸不淡的回答,颜欢的神色依旧十分愉悦,“是怕麻烦。‘十顿饭里有八顿靠外卖的主人,能养活乌龟都是奇迹’——这是你的语录之一吧?”
谁允许你把脑细胞用在记忆这种无聊事上了!谢光沂憋着一口气:“多少年的事了。”
你以为我不会变吗?
既然你已经擅自走开,就不要以为我会永远盘桓在从前的躯壳里等你。
颜欢没再深入这个话题,只是稍许勾起嘴角,轻声道:“一物降一物啊。”
谢光沂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自己先前扇他耳光的事情,掌心里顿时火辣辣的。谢光沂闭眼扯起毛毯,侧过身不再理他。颜欢在身后低沉地笑出了声,那声音有如潮水般,无限贴近而又涨涨落落地席卷过她的耳畔。
无视就可以了。对,无视就可以了。
脑里将“无视”一词三令五申,但客观上能否做到,这又是另外一回事。
谢光沂辗转难以入眠,只能直挺挺地装睡。颜欢又在翻报纸了,颜欢在和前来搭讪的空姐聊天,颜欢喝完了咖啡继续看报纸。数小时后飞机落地,谢光沂第一时间冲下登机桥。
她的脖子酸痛到罢工了!她很需要膏药,立刻!马上!
躲在卫生间里热敷了半天总算唤回知觉,谢光沂僵直着脖颈和大部队集合。一路畅通无阻地入境,有位身穿藕荷色连衣短裙和过膝袜、在这料峭早春勇敢露出半截姣好大腿的女孩子在海关外等着他们,露出甜美的笑容道:“我是大家的地导,叫我亚弥就可以了。”
Anna不禁大为叹服,拉住谢光沂咬耳朵:“樱花妹果然厉害。”谢光沂掖紧了自己身上的厚棉袄,迎着成田机场外的冷风打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亚弥是混血儿,在东京出生,中文却说得相当流利。她和胖子导游一起组织大家乘上观光巴士,见到颜欢时眼睛一亮:“我拿到的团员名册里没有你。”
颜欢停住脚步,回以礼节性的笑容:“抱歉,我是临时插队的。”他选了巴士第三排左侧的靠窗座位,谢光沂随后上车,被Anna从背后大力推了一把。
“欢迎欢迎,我会为你好好介绍东京的。”亚弥迅速占据了颜欢身边的空位。
谢光沂感到Anna在自己身后用力一跺脚。
亚弥彻底把安置团员的任务撂给了胖子导游,一个劲扯着颜欢聊天。颜欢面色淡淡的,间或回应一两句,就能把亚弥逗得笑逐颜开。
谢光沂没接Anna的话,揉着仍在隐隐作痛的脖颈,默然走到宽敞的最末排。临行前看过天气预报,说东京迎来史无前例的暖冬,气温将持续在二十度以上。她不相信,还是裹了件厚棉袄上飞机,如今看来果然是良策。阳光明朗,疾风却用力击打着巴士的窗,钻过窗缝送进寒凉之气。巴士缓缓驶动,导游扭着肥胖的身躯钻到后排来。
“哎哟,你也喜欢坐这里呀。”
他耐不住寂寞地和谢光沂搭话,苦下脸抱怨:“亚弥可真是,害我一个人累得够呛。”
最末排比其余座位高出几厘米,这让谢光沂能够居高临下地看到前排人的发顶。亚弥一直倾向颜欢的方向,动作夸张地比画着,似乎说着什么话题正到兴头上。而颜欢向右微微侧过头,谢光沂看不见他的神情,却脑补出那双墨黑瞳仁中可能有的颜色。
前男友吸引到漂亮的异性,目击此等场景会觉得心口空悬着一根锐利的针,这一定是全世界“前女友”的通病。没错,这没什么特别。
谢光沂把棉袄捂得更紧,却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打出一个喷嚏。
四
巴士开到市内已是薄暮时分。当晚住宿东京,晚饭后胖子导游把大家带到酒店,分过房卡后宣布自由活动。团体成员本有十四人,男女对半分,刚好住七个标准间。此外亚弥和胖子导游各住一间,自费插队的颜欢落了单,也得到独享房间的待遇。
大家各自回房放行李。
自由活动分裂出几个小队。女同事内部便分为两派,少女派冲向原宿,熟女派则浩浩荡荡开往银座大街。男同事们神神秘秘的,掉落了一张地图在电梯门前,地图上的新宿歌舞伎町被红笔鲜明标出。谢光沂想换台轻便的相机,打算去秋叶原看看刚发售的款型,便拒绝了Anna“一起去浅草”的邀约。
三个单间都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颜欢住在正中那间。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和那群毛毛躁躁的小子结伴去逛歌舞伎町吧。
但也说不好。
谢光沂想起颜欢,脑海里最先浮起的印象总是多年前那个清贵又带些禁欲气息的少年。
可对方如今已经是二十六岁的成年男人。
不多不少,恰巧是应当攒满人生阅历的年纪。
她与颜欢交往两年,接吻总是由颜欢主动,也曾有过共处一室到天明的乌龙事件。但那时的颜欢,即便在最亲密的时刻也总是保有恰到好处的理智。游刃有余地亲吻,游刃有余地碰触,绝不越过雷池一步,留下一片温柔的空白。
“该不会哪里有问题吧?”室友半打抱不平半八卦地嚷嚷,“青春期的男生唉,和女朋友单独在房间,还玩什么‘点到为止’……可那是颜欢唉!”紧接着模糊地呜咽了一句,“细思恐极。”当时的她还懵懵懂懂,但心里隐约明白男友是在为自己着想。
有些书页不该轻易翻过。
大一下学期,颜欢搬出宿舍,在F大附近租了套小公寓。谢光沂常在周五晚上租一大堆光碟跑去敲门,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看文艺爱情片。男女主角在屏幕里互相说着绵绵的情话,颜欢支住侧脸看得认真,她则怀抱一大包番茄味薯片吃得吧唧吧唧。男女主角说着说着忽然激烈地拥吻起来,很快翻滚到床上。她抓着满手薯片张大嘴巴,从眼角瞥向身边的人。
颜欢盯住屏幕,眼底带有笑意。她忽然不确定这个人究竟正专注于剧情又或只是在发呆了,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颜欢侧过头,扬起尾音嗯了一声。
事后回想,也许她是被电影里有如天书般弯弯绕的台词催眠了头脑,神使鬼差地,以沾满薯片碎屑的双手钳住男生的脸颊,凑了过去。
业务不够熟练,亲歪了。
嘴唇落在对方嘴角。
颜欢先是愣了好一会儿,而后笑出声:“怎么了?”偷袭失败,她有些恼羞成怒,气哼哼地退回原位,重新抱起薯片袋。该死的文艺片,该死的男女主角,滚床单的镜头拍这么长是在拖剧情吗?她还没来得及看清男女主角是否翻滚完毕,眼前就一黑。
“这种事情,还是我来吧。”
他顿了一下,又说:“当然,如果以后你想勤加练习的话,不是不可以。”
她愤恨地松开薯片袋,油腻双手揽上对方脖颈,报复性地张嘴狠狠咬了一口袭来的干燥唇瓣。
颜欢吃痛,却没有退开,只是从喉咙里低沉笑了一声,以实际行动惩罚了她的逆行。
“我不是很喜欢番茄薯片……以后吃烧烤味可以吗?”
“混、混蛋!舌头走开!”
但到这一步就戛然而止了。
哎哟,她遥望着前男友的房门在回味什么东西啊。真是年纪不小了,曾经的懵懂少女如今也能一恍神就被黄色废料占据大脑皮层。谢光沂猛然甩甩头催促自己清醒,转身走向电梯。
非常轻微的一声,某扇门打开了。
谢光沂下意识地回了一下头,只见亚弥走出了房间。
右拐,敲响了隔壁颜欢的房门。
“咚,咚,咚。”
尽管只是本能地——一定只是出于“前女友”这一身份令人反感的本能,连思考的余地也没留下,谢光沂感到自己心中凶狠地涌上了抵触之感。
甩开她!拒绝她!给她吃一个大大的闭门羹!
她攥紧了手心,汹涌浪潮过尽后留下虚无的灰白泡沫,那些泡沫的名字叫作“哪怕颜欢不在房间,也好。”
只是短短两秒钟而已。
“喀。”
颜欢打开了门。
五
关东三日游,高潮从富士山映入眼帘之时开始。Anna原本黏着年轻英俊的司机先生坐在第一排,这天却放弃了宝贵的艳遇,蹭到后排来。
“没事吧?”她瞪住谢光沂眼下两圈骇人的青紫,“你昨晚不是睡得很早吗?”
银座小分队逛到深夜才赶末班地铁回到酒店。她一进屋就见床头留着一盏昏黄小灯,谢光沂面朝墙壁似乎已经睡熟了。
“我在倒时差。”
“就差一个小时,你倒个屁啊。”
巴士一个急刹,车身猛然颠簸,谢光沂不提防向前扑倒,脑门撞在倒数第二排的座椅靠背上,她颓然苍白着脸色捂住嘴。Anna赶忙从包包里翻出晕车药给她吃:“到底怎么回事?”
总不能说美少女导游夜袭前男友闺房,她目击此景焦躁得彻夜未眠吧?
何况她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在为亚弥的主动出击和颜欢的来者不拒而焦躁,还是在为因此事郁结万分的自己而焦躁。
说好的心如止水呢?说好的不理会呢?
她就着Anna手中的矿泉水吞下药片。Anna轻拍着她后背,唠叨:“不过你也真是的,二十六岁了唉,脸上挂黑眼圈就该学着打点粉底掩饰好吗?竟然这么不修边幅地出门。看看人家亚弥,那妆没有两个小时绝对搞不定啊。”
Anna顿了一下,睨着谢光沂霎时间黑成锅底的脸色。
“呃……我说错什么了吗?”
很正确。
亚弥仍旧缠着颜欢坐在第三排。Anna顺着谢光沂的视线看过去,露出恍然神色:“平时爱答不理的,这不是很上心嘛……”越说越小声,最终叹了口气,凑近一些,示意谢光沂靠住自己肩膀,“赶紧睡一会儿吧。脸色难看死了,这样根本没有竞争力呀。”
谢光沂很想正色向Anna声明,自己所想的事与她绝不在同一个频道。
但彻夜未眠的困倦连带晕车的头昏脑涨完全剥夺了她的意志力,同时她自己很明白,再否认就是死鸭子嘴硬了。不管颜欢如今对她意味着什么,她的确很在意,的确觉得那娇俏身影倚在颜欢身旁的景象万分刺眼。谢光沂戴上耳机,倚在Anna瘦削到硌人的肩上迷迷糊糊就要跌入梦乡。半梦半醒之间,脑中倏忽跃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多年前的颜欢同样清瘦,为何当年的她却总是眷恋着那个单薄肩头顷刻就能安然入睡呢?
六
谢光沂这一觉直睡到午后。
午餐时,巴士停靠在直面富士山,能饱览绮丽山景的风车餐厅前。Anna推醒她,她却实在睁不开眼,奋力支起眼皮让Anna随便带点什么食物回来,倒头换了个方向继续酣眠。姗姗起身才发现午前还碧朗的天色擦了灰,巴士已开到富士山下,正停在一条杳无人烟的荒野小道旁。
车内阒静。她爬下车,在路边找到了正抽烟的司机先生。司机用日语告诉她,前头不远处是忍野八海,亚弥和胖子导游刚带大家过去。
谢光沂大学时选修过日语课,勉强能和司机有来有往地聊上几句。
“我们会在忍野八海停留一个小时左右……穿过前面那条小路就是了。”
谢光沂照司机先生所指的路线,前去和大部队会合。
忍野八海是位于山梨县忍野村的涌泉群。虽是声名远扬的景点,周遭却很荒凉。羊肠小道两侧不见人家,只能远远眺望到一座高大森严的屋宇,飞挑檐角下是繁复绮丽的家徽。
绕过一座低矮的茅草房,几片错落分布的平静水泊出现在视野中,忍野八海围绕这些清泉建成了相对封闭的院落。谢光沂远远看见同事们簇拥在纪念品商店里,便独自逛起院落。她回头眺望到身后的富士山,白日里澄澈湛蓝的山体在昏灰晚光中浮现出藏青色的轮廓。谢光沂掏出手机,调整到前置摄像头——她被亚弥和颜欢的事搅得心思郁结,秋叶原之行泡了汤,当然没能如愿买到新款相机——但难得出行一趟,总要留张纪念照。
她正调整着拍摄角度,就见一片黑影飘过,富士山消失在了手机屏幕里。
“走开。”谢光沂转过身,冷着脸瞪向身后的不速之客,“你挡住我了。”
颜欢从善如流地说声抱歉:“在自拍?我帮你吧。”
“不用。”想想就觉得蠢到极点。
谢光沂扭头就走。
估摸着时间还宽裕,谢光沂折回方才来时经过的茅草房,转往另一个方向。冰雪初融,春日将至未至之时,清澈的水流淙淙淌过路旁狭而深邃的沟渠。比起人潮汹涌的八海,这样宁静平淡的景象更让她感到放松。
谢光沂缓下步伐。
青石板缝隙里嵌有尚未消融的坚冰,触感滑腻,她不得不时时留意着脚下以防摔倒。迎面来了一位身穿小豆色和服、臂挎藤篮的老太太,谢光沂侧过身子让了让,请老太太先过。老太太显然是大户人家出身,她向谢光沂微微鞠躬,正要走过,却不慎踩到冰面。谢光沂赶忙上前去扶,好在人没摔伤,只是藤篮骨碌碌跌出老远。
将散落一地的蔬菜水果挨个捡回,谢光沂不提防被篮底渗出的黏腻蛋清糊了一手。老太太连声道着谢:“真是位好心的小姐……”她掏出帕子给谢光沂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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