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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太太不是傻白甜-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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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唏嘘。
  这场面毕竟不好看。
  洛菲颜好巧不巧倒在她身边,她刚扶的一把,这会子倒像是她推了一把。
  “唐糖,我知道我做得不够好,可是阿绅他……”
  躺在地上的洛菲颜,怎的突然就哭起来了。
  “……啊?”
  什么叫做得不够好?
  怎么又扯回阿绅了?
  不是刚聊着跳舞的事么……
  唐糖现在有些懵逼,抬头望了望四周,瞧着众人竟都开始对自己指指点点,好像她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
  而视线在触及林泽绅时,她才恍然明白。

  14。拼演技

  林泽绅个子很高,站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出来。
  深蓝色西装,白衬衣,条纹领带。
  一丝不苟的着装,打过发蜡的背头短发,和在场任何一个人都差不多。
  除了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冷硬的表情,散发着浓浓禁欲感拒人千里的眼神,和在场任何一个人都不同。
  他出现地如此理所当然,除了唐糖,没有人觉得不妥。
  唐糖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正欲张口解释,又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得,也不知道他对眼前的情景会作出什么样的判断。洛菲颜确实是在她身边摔了,即便是解释,众目睽睽之下,也很难解释。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交头接耳:“早听说唐家小姐刁蛮,没想到这么狠毒。”
  “啧啧,最毒妇人心。”
  “被林少撞见了,这丫头也是活该了……”
  显然,所有人都不看好唐小姐。
  林泽绅盯着唐糖看了一会儿,最终是不动声色走过去,身旁的人自动让开来。
  他的怒气像虚掩的门,面上看不真切,却是随时会爆发一般。
  唐糖冷哼一声。
  目光自他身上收回,淡淡瞥向斜躺在地上起不来的洛菲颜。
  她装得真像,泫然欲泣,浑身哆嗦,像是遭遇了多么大的不幸和羞辱。
  唐糖后悔了。早知道她会来这招,刚刚就该真得做点什么,比如扇她一巴掌,踢她一脚,最好是真得把她打趴下。
  不过这也只能是想想。
  以唐糖现在这副瘦小的身板,莫说是把人家打趴下,就是真得推一推,也未必推得动那白莲花。
  就在全场人眼看一场大战在即的时候,挺直着脊背,穿着可爱娃娃裙的唐小姐,突然蹲了下去。
  不紧不慢地蹲下去,视线和洛菲颜平齐。
  闪亮如晨星的大眼睛吧嗒吧嗒落下一串泪珠子。
  她挽起洛菲颜的胳膊,掖在豹纹外披下瘦弱的指尖狠狠攥着,直攥地微微发抖。
  洛菲颜苦情的脸上闪过一丝怔然。
  “洛姐姐,昨晚是阿绅哥哥要留在我房里的,对不起,我……我知道,我知道洛姐姐也喜欢阿绅哥哥,可是昨晚我和他真得没有什么,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虽然睡在一起,可是我和阿绅哥哥是清白的……”
  才走近的林泽绅,闻言驻足。
  面无表情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他瞥着地上突然哭得伤心欲绝的唐糖,竟然有些想笑。
  这无疑是一出大戏。
  躲在人群里的小记者自然没有放过这一幕,那些围观的人们,就像被迎面泼了盆冷水,一个激灵,蓦然清醒:原来是因为林先生和唐小姐睡了啊!
  难怪唐小姐这么生气地冲进来。
  难怪洛菲颜今天心情不好的样子。
  ……
  舆论就是这样,肤浅,表面,很容易扭转。
  唐糖心满意足,捏着肾虚小姐的胳膊,依旧抽抽搭搭,眼泪断线一般落下来,喉间的哽咽愈来愈烈,委屈地已然是泣不成声。
  拼演技?
  好吧,看洛菲颜恨恨咬牙地模样就知道,以前定是演过不少,而且次次都演出顺利。
  她也算出了口恶气,对待这种白莲花只能以牙还牙,亏得先前还想同情同情,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必要。
  林泽绅一言不发,在众人的交头接耳中,依旧是面不改色地弯下腰,双手一揽,将洛菲颜揽进怀里。
  唐糖正哭得尽兴,手还抓着洛菲颜的胳膊,这一牵扯,才抬眼看过去。
  眼睛哭得通红,像止不住的水龙头,哭得不歇气。
  林泽绅看向她,眉心微蹙。
  大概是嫌她拉着那女人的胳膊吧,唐糖喏喏松开,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都透露着她莫大的委屈和心疼。
  如果他只是个不知情的局外人,他肯定就信了。
  林泽绅抱起洛菲颜,转身,步子稳健,坚定。
  他抱着她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而唐糖依旧蹲在原地,垂下脑袋,哭得越发伤心断肠。
  因了还有点孩子气的哭腔,竟是格外引人怜。
  围观的群众也对先前的误解有所内疚了,想不到事情的真相居然与预估不符,更想不到出了名专情的林泽绅居然会作出这样的事情。
  虽然唐糖再三说了昨夜什么都没发生,可瞧她哭得受伤模样,必然是发生了什么。
  再者,林泽绅也没有否认。
  老张站到唐小姐身后,两手垂在身前交叠着,表情严肃而镇静,像个忠心耿耿的保镖。只静静等着她哭完。
  主子们的事情,他一个管家是不便多言的,旁人嚼舌根就够让他恼火的了。
  围观的人大概也瞧出老大叔的不满,即便有怜香惜玉的意思,也没敢上前。
  不多时纷纷散了去。
  舞厅里很快恢复了抵死狂欢。
  她埋在手臂里的啜泣渐渐被掩埋。所以,自然也没人有机会看看唐小姐此刻的表情。
  说起来还要多谢林泽绅,明明说得那么暧昧了,他竟然也不解释解释,就由着她胡乱误导众人。
  “走吧,张叔,我们去买好吃的!”
  她利索地起身,摇摇晃晃站稳,举起身上的豹纹外披随意擦了把脸。
  老张无奈地摇头,紧跟其后。
  **
  “盛,看什么呢……”
  三楼,简约的欧式包间,落地窗框半掩。
  一个凌乱,赤、裸,一个心不在焉,衣衫完整。
  黑白交错的墙壁,一盏橘黄壁灯懒散地洒着微光,投射在靠窗的真皮沙发上。
  赤、裸着上半身的女子,长发如海藻,披散在光洁的脊背上,发尾凌乱地扫过男人半敞的衣襟。
  好不容易见到心心念念的男人,女子几乎是费尽了全身力气去挑逗。
  本该一室旖旎,可男人的眼睛却始终盯着窗外。
  三楼独独这一间能俯观整个百乐门。
  她葱白的五指抚上他胸前的纽扣,磨蹭,焦急。
  男人却是不慌不忙,目光淡淡转回到女子娇媚的脸上,一把握住胸前的手。
  “这么急?”男人戏谑地盯着她,目光肆无忌惮在她身前游走,鼻间发出一阵短促的冷哼。
  女子一个激灵。
  这个口气,可不是温存的前兆。
  “讨厌……”可她仍要装得若无其事,浅笑低吟。
  男人却没了耐心,乌黑的瞳仁寒光乍现。
  “顾云裳,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微红的脸霎时惨白。
  蜷在他胸口的手颤了颤。
  “不说?好,那我换句话问你。”男人撑着沙发的靠背,微微起身,捏着顾云裳的胳膊,毫不怜惜地扔向一边。
  “我只让你挖他一双眼,又没让你杀了他,为什么心软?”
  男人的嗓音阴冷,逆着壁灯微弱的光线,面部紧绷的轮廓隐隐散发着怒气。
  “他待我好,像父亲一般,我……”
  “父亲?呵,原来你喜欢父亲对女儿耍流氓的戏码。”男人打断她,冷笑一声起身。
  一边不紧不慢系着胸前两颗扣子,一边冷眼斜睨着她。
  森冷的眸光里闪过一丝轻蔑。他到底是没有林泽绅那份福气。
  任凭林泽绅如何冷淡,洛菲颜始终守着他一个。
  都说表子无情,偏偏他林泽绅就遇到一个有情的。
  “衣服穿好,最后一次,再给你个任务。”男人随手挑起沙发上的外披,丢到瑟瑟发抖的身子上,语气更加阴寒起来,“那人已经被分尸了,你且多哭一阵。”
  顾云裳浑身一僵。
  指甲掐进肉里,红润的唇紧抿。
  他的每一句话她都听了,每一次任务也都完美无缺地完成了。
  只除了这一次。
  她被人侵犯,他让她挖了那人的眼睛。可那人待她好,长她二十来岁,那次的事也纯粹是因为喝醉了酒。
  她从小没有亲人,盛将她带在身边,从小训练她成为一个心狠手辣,妩媚性感的杀手。她一直把盛当成最亲的人,她为他做所有不干净的事。
  唯独这一次,她心软了。她叫那人离开上海,然后事情就这样过去。
  可盛连这一次都不能原谅她。
  “什么任务?”顾云裳平静地穿着衣服,沙哑的嗓音已经没有了情绪。
  她是冷血的杀手,只在他需要的时候才有价值。
  “查查唐家的大火。”男人冷然地别过脸,站到窗前,似笑非笑看着底下的歌舞升平。
  “还有,唐家小姐,是个什么人。”
  磁性的嗓音,玩味地带有一丝轻佻。

  15。关于爱情

  “我以为……你不会来看我了。”
  “怎么这么想?”
  林泽绅打开办公桌的抽屉,取出眼镜戴上,随手摊开桌上的报纸。
  是一副无框浅金色边架的眼镜,度数不高,镜片洁净透明,一尘不染。从抽屉里单独的暗格拿出来,看得出林泽绅很珍惜它。
  这里是林家在市区中心的一套公寓,批茂林公寓,独门独户,坐落在居民区里。蓝白色交织的砖瓦泥墙,外形简约却不简单,如隐匿在闹市中的君子,比之静安郊外那套别墅差不了多少。
  离百乐门近,洛菲颜下班后就回到这里,世人都道这是林泽绅为她买的金屋。
  林泽绅也时常来此歇脚。
  譬如今日这般,他在书房办公看报,洛菲颜歪在窗边铺了层绒毯的藤椅上。
  藤椅边有方一尺高的深棕色茶几,摆了咖啡,热茶和点心,还有几本《史记》《论语》类的古书。
  两个人或者各自做各自的事情,或者喝茶聊天消磨时日。
  这就是她一心想要过得日子。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林泽绅再忙,也会抽空满足她。
  洛菲颜想着今日舞厅的事情,虽然最后阿绅选择站在自己这边,可唐糖那番话总像刺一般反复针扎着她。
  她痴迷地看着案前的男子,目光流连在那深刻的眉眼之间,半晌才有些委屈道:“因为你喜欢她,你昨晚跟她一定……”
  话未说完,自己却脸红了。
  林泽绅微皱的眉心皱地越发厉害。报纸上有幅图片,蹲在人群里哭泣的唐小姐,好像真得很难过。
  “我想我说过很多次了。”他将报纸合上,眸色深沉地看向洛菲颜。
  “就算以后真得娶了她,我还是会照顾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一字一句,反反复复。
  这话被林泽绅说烂了,洛菲颜也不再高兴的起来。
  他是很认真地说,每一次都是,不厌其烦地做着这承诺,事实上林泽绅也确实像承诺的那样做了。
  这世上无论有多少猜疑和反对,流言和蜚语,林泽绅总是像他说得那样,照顾洛菲颜,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可他不知道,一直以来能伤害到洛菲颜的只有林泽绅一个。
  照顾?
  要照顾多久,一辈子?
  洛菲颜从不敢想下去,她甚至可以不求一辈子,哪怕就一天,他爱她。
  只爱她一天也好。
  “阿绅,我想结婚。”她定定看着他的脸,目光里闪烁着几分灵动,是少有的雀跃。
  洛菲颜怕他厌烦自己,整天可怜兮兮的,她希望自己能开心一点,在他面前可以像在那些舞客面前一样,笑得花枝招展。
  但阿绅毕竟是不同的。
  那些舞客捧她上天,成日把爱挂在嘴边。
  甜言蜜语迷惑人心,她在那些人面前耀眼而高贵。所以她笑得肆意。
  恋爱让人自卑,尤其是单恋,简直让人无所遁形。她独自爱着阿绅,所以独自落寞。
  “嗯,等过完年,唐糖进门了,我就娶你。”
  他嗓音温和,眉眼也是含笑的。可那笑和他的话一样,不达眼底,不达心上。
  如此重要的事情,却像在称述一件很普通的事,比如答应她明天给她买一件衣服这样简单。
  没有一丝爱意,和恋人间的悸动。
  因为林泽绅不爱洛菲颜。
  她一直知道,很早以前就知道,她深爱的这个男人不爱她,即使所有人都说他爱她,可林泽绅亲口说得——
  他说:我会照顾你,保你衣食无忧,一世清白。
  他又说:我给不了你爱情,如果遇到爱你的人,我可以退居幕后。
  “为什么不是你呢?”
  “什么?”林泽绅略一偏头,看着她。
  话题突然就转了方向,好在他已经慢慢习惯。
  她的眼里蒙了层水雾,眼角却笑着:“我说,为什么你不爱我。”
  林泽绅有些无奈。
  这个问题她最近经常问,仿佛总也问不够。
  “我没这个精力,况且,不是所有人都会遇到爱情,有些人活了一辈子,也没有爱上谁。”
  爱情,这个词似乎过于缥缈了。缥缈地有些轻浮。
  大概自己天生就是冷漠的人,男女之情于他而言不过是几许消遣,肉体的交易无法等同灵魂的共鸣。
  洛菲颜淡淡笑着,别开脸去看窗外。
  她不想哭,她的眼泪林泽绅早就看腻了。可她忍不住,她为什么要爱上这个人,搞得自己如此狼狈痛苦。
  明明说好要照顾她,可在这件事上,他从来不满足她,甚至连骗一骗都不肯。
  因为林泽绅很清楚后果。
  就像当初秦阿姨对父亲那般。
  那是很触目惊心的一段故事,即便外头谣传两人爱得轰轰烈烈,可真相却悲哀至极。
  父亲和秦阿姨相识在一场庆功宴上,秦阿姨作为百乐门的头牌歌女献唱。彼时,父亲已经有了妻儿,一家和睦,而秦阿姨也是有夫之妇。
  秦阿姨的夫君是个副官,正好是父亲的下属。那日庆功宴上,秦阿姨却独对父亲一见钟情。
  那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在很多人的记忆里,她对父亲的爱超越伦理,不被世人接受。父亲却对她好,几次三番当着众人的面为她讲话。
  她以为父亲爱她,其实是副官爱她。副官为了妻子的颜面和幼稚的感情,亲自去求自己的上级,包容他的妻子,原谅她可怜的卑微的爱意。
  后来,父亲不幸战死,秦阿姨身穿鲜红嫁衣,竟也去了父亲战死的地方,自缢殉情。
  世人唾弃的目光也因此转为怜悯,很多人都觉得惋惜。
  殉情,哪里来的殉情?殉得不过是盲目的幻觉。
  林泽绅再清楚不过了。父亲对母亲才叫爱,那种行军千里相互牵绊,蹙眉浅笑只因对方,每一个心思都愿意倾吐的,才是爱。
  母亲因为父亲去世的事大受打击,而秦阿姨可怜可笑的“殉情”更是让她愤恨难平。
  这么多年来,母亲都恨着秦阿姨,连带着也恨起了父亲。
  而洛菲颜是秦阿姨的女儿,这一点,是母亲最无法接受的。
  上一辈爱地死去活来,林泽绅只当他们无聊,自寻死路。
  到了他,势必要清醒的。
  再者,他对洛菲颜真得就只剩责任,爱或不爱,根本谈不上。
  他也一直希望她清醒,不要信了世人的揣测,于是一遍一遍毫不松口的回答。哪怕她不能接受,也得受着。这是事实,人不能活在事实之外,那样就要酿成悲剧了。
  “那……你爱她吗?”洛菲颜望着百乐门高高竖起的灯塔,隔得远些,就没那么气派了。
  林泽绅无声摇头,摘下眼镜,微酸的背往后一靠。
  问题又绕回了最开始。
  连洛菲颜自己都未发觉。
  “菲颜,你累了,去睡一觉吧。”
  洛菲颜转过头,没有得到希望的答案,团白的脸皱了皱,神色紧张地看着他。
  林泽绅默了默,从桌子的第三层抽屉里,拿出了一小罐蜜饯,然后起身走过去。
  熟练地拿起水杯,挑拣了三四颗梅子,丢进去,温水冲泡。
  洛菲颜一直盯着他看,一瞬不瞬地,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可他没有表情。
  他只是专注地摇晃着手里的杯子,待梅子被冲泡地膨胀,透明的水渐渐转为蜜色,递给她。
  “喝了好睡觉。”
  他看向她,目光平和,没有一丝不耐烦。
  洛菲颜乖巧地接过来,低下头不再看他,一边小口抿着,一边轻声问:“今晚你要回去吗?”
  “嗯,我等你睡着再回去。”
  她点点头,再不说话。
  喝完蜜饯水,很快就睡着了。

  16。炮灰

  晚上七点,林泽绅回来的时候,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这很稀奇。
  连管家老张,晴姨,端茶倒水的几个丫头都不在。
  林泽绅循着餐厅的香味进去,发现桌上摆了几盘……剩菜?
  这是要用剩菜打发他一个人?
  八成又是小丫头回来吹风了,这是间接报复他。
  不对,是直接报复。
  他专程回来吃饭,结果居然没一个人伺候。汤碗旁边压了张纸条,林泽绅抽出来看了下。
  “全家都去听戏了,在倾城戏院,林先生千万不要跟过来哟。”
  呵,才躺了月余,字就写得这样丑了。
  林泽绅将纸条收进上衣的口袋里,临走前瞥了眼桌上黑乎乎的剩菜。如此大作,绝对不可能是出自晴姨之手。
  糖心记过两天就开张了,唐老爷子生前最后一个项目,那丫头大概也忘了吧。
  林泽绅走到客厅,关了水晶吊灯,亮堂的屋子顿时暗下去,只余窗外薄如蝉翼的天光淡淡倾洒进来。
  难得清静,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浑身筋骨都舒展开。
  不由得想起一些事情,平日里来不及多想的,琐碎而纠结的事情。
  比如今天洛菲颜反复问得,他对唐糖究竟是什么感情。
  这个问题最是不能想,因为一旦想下去,就没法娶那丫头了。
  父女?兄妹?
  想想总觉得是乱了伦理的联姻。
  或者换个别的,比如今天看唐糖蹲在舞厅里哭,不是以往那种折腾任性的哭,而是伤心欲绝的楚楚可怜的哭。
  明知是假,可只要想起那一幕,怎么就会觉得心疼呢?
  呵,说心疼大概也太夸张了些。
  林泽绅长叹一口气,翻身起来,窗外的夜色渐渐倾轧。他自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又摸到那张字条。
  是要找时间让人教她书法,不然到了上学的时候,又要被人笑话。
  打火机“碰——”一声,在空荡荡的宅子里显得清脆而突兀。
  火光照亮了周围,移动到沙发前的茶几处,林泽绅从鎏金的木盒里抽出一包香烟。
  “碰——”,点上。
  屋子里又恢复了黑暗,指间的香烟明明灭灭。
  林泽绅抽烟的样子和别的人不同,别人都是食指和中指夹着,他用得是无名指和小拇指。
  这对一般人来说可能需要一点技巧,但他很熟练,抽烟的样子随意而放松,就像是抽地好玩一般,与自身清冷的气质竟也没什么违和感。
  烟雾在夜色里袅绕,不到半根的时间,他有些坐不住了。
  有点饿,可以去吃点东西,顺路瞧瞧糖心记里安排的怎么样了。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糖心记就在倾城戏院附近。
  林泽绅拿了香烟出门,晚上天冷,又顺手在门口拿了顶帽子,自己去了车棚开车。
  那边倾城戏院却是相当热闹的。
  本来就是咿咿呀呀唱戏的地方,满场子都是人的喝彩叫好声。
  唐糖对这种地方尤其喜欢。
  热闹啊,有人气儿啊,满满登登都是看客,每人手里还都揣了把瓜子花生,认识不认识,只要是喜欢的角儿,彼此就都能熟络起来聊一聊。
  这不,她一个人就聊了大半场子的人。
  主要是林夫人很少来听戏,平日里唯一的业余就是打牌打牌打牌,这好容易来一回,给人戏院里激动的,大嗓门儿一嚎——
  “今儿夜里看戏全免,茶水全包!”
  林夫人也不小气,穿着一身狐裘往二楼看台边儿上一站,盈盈笑道:“我们林氏的阿绅请大伙儿看!”
  这主意可不就是唐糖想出来的。
  她不是好惹的主,心想记者都拍了照了,瞒也瞒不住,一回来就把事情的前前后后全给夫人讲清楚了。当然,其中免不了要添油加料的。
  林夫人过程听个大概已然是直咬牙,听到最后阿绅抱着那女人出去,更是拍桌而起。
  和唐糖几番商量下,就约着晚上要整一整阿绅。
  这不,先是给他留了唐糖亲手做得“饭菜”,留他一人在家,再来全家到戏院里快活,以他的名义耍耍阔气。
  唐糖当下就解气了。
  她不喜欢待在楼上的贵宾席看戏,一溜烟窜到楼下,混到群众里去,和众人坐一起唠嗑嗑瓜子喝茶。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得民心者得天下。
  通过白天的事情她已经深刻明白这个道理。林泽绅是靠不大住的,喜欢归喜欢,总不能嫁给他再白白忍着白莲花无处撒野吧。
  好不容易死而复生,来到这么个新鲜世界,她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
  原本计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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