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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芳记_绯希-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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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光正见她担心得成日掉泪,便安慰说:“不必太过忧虑,只这些日子解毒难捱些,过了便好了。”
皇后每日都会来陪着之恺,有时甚至会留宿在府上。袁光正私底下指点过芳芳,如果只有皇后在,大可落落大方的上前去照顾之恺,顺便也对她加以安慰;但倘若撞见皇帝也来,务必要赶紧赶紧的离开。
其实,就算袁光正不这般教她,她也会这么做的。
芳芳自己也很喜欢和皇后说话。
她还从未见过像皇后这样的女子,一颦一笑皆是自然亲切,一开口更是温柔如春风拂面一般,让人觉得格外温暖自在。芳芳本不是话多的人,跟安伶说话尚且战战兢兢。却不知为何,一与皇后聊起话来,便身心都会放松下来,不知不觉便一聊大半日,一点也不觉得拘谨。
难怪就算是之恺那么别扭的家伙,也是极爱他的母后的。
……
转眼过了近十来日,之恺的情况渐生好转,只是依然昏迷。太医也郑重其事的跟帝后保证,说之恺病情已趋于稳定,这几天便会醒来。帝后半信半疑,只见他脸色似乎是好了些,方稍微放心些许。皇帝趁机让皇后多呆在宫中休息,勿要成日奔波,并说一待之恺醒来,便立刻将他挪回宫去。
彼时芳芳正好在隔壁房里,听到了这话,一时又失落了好久好久。
这日入了夜,帝后便相携着回宫去了。临走前,皇后依然拜托芳芳,请她帮忙照看之恺。芳芳自是忙不迭的应了。而皇帝在旁也听见这话,却还是不置可否,什么也不说。
半夜时分,之恺终于在混混沌沌中半睁开眼来……
周遭一片黑暗,只见得幽幽暗暗一簇火苗在眼前轻晃。
他用力聚敛神思,吃力的转动头颅,忽然望见芳芳坐在床头抱臂打盹,眉眼轻垂,娇色宛如画中人一般,似黑暗中透入的一抹明丽,瞬间便将整个世界都照亮了……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仍身在梦中,只想开口唤她。奈何他数日不曾进食,无甚力气,满口又是苦涩的药味,一启唇,便□□涩的喉头噎住,顿时大咳起来。
芳芳被这一阵咳嗽声惊醒,见此情景,慌忙过去扶起他来帮着顺气。只他这一咳,又牵动胸前伤口,连心肺都扯得生疼。他皱着眉头,五官都纠结成了一团,却死死的忍住,不肯叫出声来。
芳芳只见他这般痛苦,一时忍不住,又泪水潸然起来。
他面上咳出一点点血色来,终于缓过来稍许。借着幽微烛光,偏着脑袋怔怔的看芳芳——她一脸忧惧,泪流满面,连眼泡都是红红肿肿的……他微微喘着气,从被子里探出手来,摸索着去抓她的手。芳芳连忙靠过来,一双手都送给他握住,然而他摇摇欲坠的,竟没法坐稳。芳芳只得又腾出一只手来,将他整个人拢入怀中。他似乎是故意的,便伸过脸去停靠在她胸前,缓缓吸着她满体馨香,呼吸渐渐的……又匀净下来……
半晌,他飘着声音道:“你别难过,应该死不了了。”
说这话时,他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扯着嗓子憋出来的一样。芳芳吸着鼻子深呼吸几下,忍哭起身道:“我……去给你倒些水来。”
她很快倒了水回来。之恺想支撑着坐起来,两只手却半点力也使不上。芳芳只得拿了两个软枕,厚厚的垫在他脖子下方,让他斜斜躺着,端着杯子一小口一小口的替他喂水。
之恺伤口还是疼得很,心情却是悠哉悠哉的,十分惬意。
那天在街上找到她时,到处都黑灯瞎火的,加上自己又激动,慌里慌张的,都没能把她看仔细了。竟隔了这十天半月,才总算可以好好看看她了……
两年没见了啊……
她的确是清减了好些。犹记得从前,她腮帮子尚有点肉肉的,都还能捏上两把。而现在,一张小脸越发只有巴掌大了,五官也被衬得更加分明标致,少了些呆呆傻傻的感觉,整个儿更灵秀,也更成熟了。
正偷偷的、贪婪的看着,却不料她睫毛忽然一颤,两大滴眼泪滚落进水杯里。
之恺一愣,“你……”
她猛地别过头去,哽咽道:“对不起,我去换一杯来。”
之恺刚想说“不用”,她已急急起身,磕磕绊绊的奔到桌前重新倒水。她背对着之恺,泼掉杯中残水,又提壶一注而满。倒好了水,却也不立刻过去,兀自在桌前站了好一会儿,又抬起袖子往眼角狠狠的擦……
“袁芳芳……”之恺无力的望着她的背影,粗着声音道:“我还没死呢,等我死了,你再哭也不迟么……”
芳芳满脸都是泪,也不敢转身,摇着头低声道:“张口闭口都是死,晦不晦气。”
她又抹了一下眼泪,轻声道:“你昏迷的时候,我心里本来堆了好多话……好多话想跟你说,还有好多事……都想问你,可你这会儿忽然醒来了,我却又不知……要说什么好了……”
她絮絮的说着,一时心绪如潮,越发泣不成声。之恺也没什么反应。半晌她回过头来,见他竟又已昏睡过去。她忙按到床头,伸手去探他的额头……他还烧着,一张脸通红,嘴唇干裂得爆了皮。她轻托着他的头,小心的将软垫拿掉,慢慢的扶着让他平躺下去,仔细替他掖好被子,拧了张浸过冰水的布条贴在他额头上。
天亮的时候来了几个太医。芳芳赶紧报告说他半夜时有醒过来。太医听了忙又检查了一番,后只道已无大碍。芳芳这才舒了一口气,见太医围着要为之恺解衣换药,只得起身回避。
下午皇后来时,他又醒过来一次。皇后欢喜得掉下泪来,又见他仍是虚弱,说话都没什么力气,禁不住还是难过。之恺见了着急,伸手轻拽她衣角,软着声音连说:“母后你别哭……别哭……”一壁絮絮叨叨的安慰皇后。
彼时芳芳也在。之恺跟他母后撒痴一番,回头只见她远远的站着,又忙不迭的向皇后介绍——说这是袁芳芳。
芳芳只红着脸,躲在一旁羞涩微笑。
皇后见状便也是笑,只让他别想太多,劝他安心养伤。只要好起来,后边的事情什么都好说。
之恺听了这话自然高兴,拉着皇后啰啰嗦嗦的又说了好多话,似不知疲惫一般。皇后见他面色愈发倦怠了,忙让他闭嘴休息。他正兴奋着,哪里肯休息,依然不停的说这说那。皇后无奈,只得逗他道:“你这会儿这样高兴,真该让你父皇也来看看,也好好跟他说说话……”
之恺连忙缩到被窝里合了眼,只说自己真的累了,什么也不想再说了。
皇后又好气又好笑,隔着被衾轻拍他两下,嗔道:“你这孩子什么意思?你受伤这些日子,你父皇担心得寝食难安,别的事情都没怎么管,成天就围着你转。这会儿醒了,你父皇一得了消息,肯定很快就来了。你给我乖乖的,不许甩脸色啊!”
之恺没话讲,只得闷闷的“嗯”了一声。却也没了方才的高兴劲儿,只说想先睡一会儿,待养精蓄锐,方好应付皇帝。
他服了药,很快便又睡下了。芳芳一直旁边守着他,见他貌似是睡着了,然而眼皮嘴唇都不停的在动,甚是不安稳。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将房中帘子关闭严实,不让光线透进来惊扰他,一壁又坐到他身旁,轻握着他的手给他以安慰。
他没有睡多久,天还未黑尽便醒来。芳芳扶着他起来,喂他喝下些许清粥。见他精神倒是不错,只脸色有些沉重,一直没个笑容。芳芳知他记念着皇帝要来,心头不怎么松快,必也在琢磨着等会儿该说什么话。便也只默默的侍在一旁,妥帖的端药送水,不再与他唠叨了。
皇帝没过多久便来了。
只是他并非一个人来,身后跟着一位年轻男子,风华绰约如松柏萧萧。芳芳隔着帘子回望了一眼,便认得那是太子,一时心里不由得直打鼓。
之恺这别扭性子,一见了太子,只怕是又要生出些不愉快来……到那时,不知又要如何收场?
她心里七上八下,一时也不敢走远了,便只待在隔间里,靠着墙头留意外头动静。
之恺本以为只有皇帝会来,心里还打算着还是全程装睡,胡乱蒙混过去算了。正闭目假寐,却听得耳边嘈嘈乱响,似乎是有太子的声音。不由得眉心微曲,眼睛稍微揭开一条缝,见果然是太子,心下顿时烦闷,脑海中更是忽然浮现出许多桩事情来——
遇刺时搜到的东宫签牌;半昏迷时听到的皇帝与安伶的对话;更不用说还有从前的种种过节……此刻一一都清晰了起来。之恺只觉心中憋闷屈辱,一时气冲脑门,不分青红皂白便咬牙睁眼坐了起来,盯着太子冷冷问:
“谁要你来?”
☆、第51章 偏宠
太子愣了愣,口气却还是平和:“我只是来看看你。”
之恺冷笑,“看我没事,你很失望吧?”
太子眉心蹙了几分,还是忍气,只道:“你能不能……不要说这样的话。”
之恺死死盯着他,“你敢做,却不敢当么!”
太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听说了。但,不是我做的。”
之恺骤然暴跳,猛地一拳砸到床板上,怒喝道:“那东宫签牌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么!”
皇帝微微拧着眉头,一时竟也不去劝阻。他情感上虽相信太子,但心里实也清楚,东宫并没有明确的证据能洗脱嫌疑。便趁今日之恺醒了,叫上太子一道前来探望,一则让他要多关心之恺,二则……也顺便观察他的反应。
正在这时,安伶却推门进来了。
安伶是袁光正怂恿着过来的。袁光正一听说太子随皇帝一同前来探望之恺,心里便猜皇帝大约也并非完全相信东宫的清白。之恺遇刺一事,留下的痕迹极少,皇帝虽使人全力追查,进展却也并不明显。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皇帝也没有得到什么线索,只抓着身边的人猜忌,一则疑袁光正,二则……也疑太子。
而太子那厢,皇帝尚有护犊之心。且不说如今远不能证明此事出自太子之手,就算真的是太子干的……又能如何?
也不过就是私底下责骂一通,然后设法将此事掩盖过去吧。
袁光正在朝为官多年,大抵还是知道皇帝的脾气的。
他担心的是他自己。皇帝一早已对他心生嫌隙,如今又在这件事上怀疑他;且还有之前,他在之恺身边安插眼线的事也被皇帝知晓了……这桩桩件件的,合起来细细一想,还真真是有些可怖了。
他遂求安伶借机过来探探皇帝的意思。安伶本无心于这些谋算之事,且因那日与皇帝说了几句不愉快的话,遂一连这几日都不肯与其照面;兼今日人这样多,更是不愿来凑这个不自在。
只是她到底耐不住袁光正的一再请求,况且,她也的确害怕万一真有个什么,提前有所准备……总是不错的。
方勉强答应过来看看。
安伶甫一进门,便听到之恺跟太子你一言我一语的针锋相对,又见之恺额角暴着青筋,情绪激动,喘着粗气浑身发抖。安伶见了着急,转头便去喝斥太子:“吵什么?你是来探病的,还是来吵架的?”
这话本来没什么大不了。只是之前安伶曾亲口质疑过东宫,并暗示过皇帝,说东宫在之恺遇刺一事上脱不了干系……如此,皇帝自是此话觉得别有意味,当即心生警惕,立刻便对之恺和太子喝道:“都闭嘴!”
此话一出,安伶自然也没法再说下去。皇帝眼角余光扫了安伶一眼,又朝之恺走了两步,疾言厉色的道:“不过一枚签牌!哪有刺客会在身上放这样的东西,特地说明他是东宫的人么?分明就是别有用心之人的离间之计,你若深信不疑,那真真是正中下怀,岂不太蠢!你连这也看不透,如何统帅三军!”
他句句话都是在说给安伶听。然而落在之恺眼里,却只见皇帝一心护着太子,一时心酸难过,只觉自己病中无能,身不能动,口不能言,越发气得连眼眶都红了。
“是……儿臣……是没有资格统帅三军,儿臣也不稀罕。父皇看得上谁,爱叫谁去,便叫他去罢……儿臣再不碰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儿……还不行么……”
皇帝知他病中软弱,自己这几句话……大约是说得重了。想了想,便也上前来打算缓和几句,手刚要揭开被子,皇后偏偏又在旁劝了一句:“你不要这么想,你哥哥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你父皇一定会查清楚,好还你一个公道。”
之恺一听了这话,越发觉得委屈气闷,心头似塞了一块大石头,堵得不得了。转头去紧望着皇后,咬牙切齿道——
“母后,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爬到御花园的大槐树上玩,看到一窝刚出生的小鸟。那些身体强壮的小鸟趁父母不在时,不停撕咬瘦弱的小鸟,最后,竟慢慢揪出鸟窝摔死了……从前我不知道缘故,如今才懂……这原就是……动物的本能!”
太子哭笑不得,连连摇头,“你这是……什么比喻?”
之恺也不理睬,身子一缩便蒙到被窝里,将整个脸都捂了进去,闷在里头瓮着声音道:“你们都回去吧,我想休息了。”
皇帝叹了口气,只得放软了声气,俯身轻唤道:“之恺……”
之恺听见皇帝说话,越发将被衾掩得更密实,一丝缝儿也不露出来,“父皇方才说得很对,儿臣自当好好反省。只是……请给儿臣一些时间。”
他虽不肯露面,然而声音颤抖得紧。皇后见他情绪不稳,连忙摆手让皇帝不要再说了。自己走到床头去,因见之恺仍将被子捂得紧紧的,怕他憋坏了,便伸手轻轻拧了下他的胳膊,命他松开,将被子掀开一个角来,对着里面温言细语的好生安抚。
半晌,方听见之恺在里面有声没气的说道:“母后,父皇他偏宠太子就罢了,怎么就要像防家贼一样的防着我……”
听他忽然出言无忌,一屋子的人都不禁愣了。皇后忙揭了他的被褥去看,却见他两眼紧闭,一张脸通红,嘴唇还在动着,似乎还在说些什么。皇后赶紧伸手去探他额头,发现又烧得烫了,方知他定是迷迷糊糊的,只以为皇帝他们都走了,才胡乱说了这么些话。皇后又急又心疼,忙不迭的命人煎药拿冰袋,以助他退热。
之恺并没有睡着,不过昏昏沉沉着,听见周围似乎只有皇后说话的声音,便越发以为只有皇后在场,神色遂渐渐放松下来,口中越发不住的喃喃低语……
皇后见他烧得糊里糊涂的,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赌气的话来,遂连连朝皇帝比手势,请他先行离开。
皇帝心情也是沉重,一时只站着不动。
太子也走上前来,对皇帝道:“父皇,之恺既要休息,便让他安静的休息吧,我们回去便是了。”
半晌,皇帝叹了口气,上前去小心的扶了皇后起身,摇头叹道:“罢了,罢了,都走吧。”
太子连忙道是,又回身对安伶道:“姑姑,之恺就麻烦您了……”
安伶早就不高兴了,一听了太子这话,旋即便冷笑道:“我麻烦什么?只要你们别来惹他,岂不是都在好了么。”
“不必麻烦了。”皇帝在旁听了,便也冷冷道,“朕方才问过了太医,之恺伤情已经稳定,朕明日便会派人接他回宫。之恺在府上打扰这些日子,让小妹费心了。”
安伶听皇帝如此一说,知他情绪也不好了。她到底还是不敢顶撞皇帝,一时只得勉强笑道:“皇兄哪里的话。”一壁说着,摇头叹气,起身去送了帝后和太子三人出门。
……
芳芳窝在里间,将外头的动静听了个七七八八,尤其听到皇帝斥他那几句话时,知道之恺肯定又受不了了,一时急得乱转,恨不得马上冲出去安慰他,好不容易盼到众人一走,立刻便打了帘子冲出来。
之恺犹蒙头缩在被窝里,直挺挺的从头闷到脚,一动也不动。
芳芳隔着被子轻轻拍他,“人都走了,你快出来,不要憋坏了。”
直喊了好几声,他才低低的“嗯”了一句,从里头慢吞吞的拱出半个头来。芳芳站在床边,将整个被子朝后拖了些,不让他捂着自己。他喃喃的说了几个“冷”字,将被子紧紧按住,芳芳没听得清楚,只见他不让拖,顺手就想拍他。谁知被他一把捉住手腕,用力一扯,整个人便落到他的怀中。
芳芳羞得满脸通红,本能的挣扎了几下。他却一双手都围过来,将她朝胸前拢紧。芳芳紧张不已,身子都是僵硬的,却感到他的唇又贴到她额上来,滚烫滚烫的。芳芳壮着胆子摸了摸他的身子,也烫得厉害,便知他还发着烧,人都是迷糊的。她心疼得很,也顾不上扭捏,只也伸出手去,紧紧的抱住了他……
他神色略有放松,闭着眼嘟囔了几句,却越发整个身子都贴过来,蜷缩着脑袋,直往她胸前钻……
这样两个人紧搂着睡在一起,芳芳舒服倒是舒服,却也实在害怕有人闯进来瞧见。遂轻轻推了他两下,柔声道:“我们不要这样。我还是坐在旁边陪你,哪里也不去,你放心睡吧。”
她说罢便抽身坐起来。之恺见她从怀里滑走,一时万般不舍。芳芳只得又把手伸给他。他抓了来紧紧攥住,片刻,又塞到被窝里藏起来。芳芳心头越发软了,另一手伸过来轻抚他的鬓角,哄着让他入睡。
之恺的确是倦了。这大半日都不曾安稳,方才又激动的说了那么些话,越发觉得昏昏沉沉。遂渐渐合了眼,一心想要睡去。然而刚要睡着时,却忽然一个激灵,不知怎的又想起皇帝方才说了明日要带他回宫的话,顿觉心烦意乱,一时竟胡思乱想起来。
芳芳见他忽然焦躁,也不知何故,乱七八糟的先安抚了他几句。他也没听进去,只是怔怔的呆望着芳芳,只想着今时今日,她尚还能陪在身边,待明日一回宫,却也不知后事几何……偏偏此刻又神思混沌,根本无法静下心来筹谋,一时心头不安,越想越乱……只越发舍不得睡了。
“袁芳芳,”他紧一紧她的手,黯黯道,“我明日……要回宫了。”
☆、第52章 心结
芳芳怔了怔,方想起皇帝的确说过让他回宫的话,一时也只得叹气,“我听见了。宫里……的确什么都会周到些,皇上也没有别的意思,你也别想太多。回去以后,你要多保重,安心养病,早日康复才好。”
之恺苦笑了一声,轻轻的摇了摇头,却不说话。
芳芳见他心事重重,一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愈加小心安慰:“其实……我倒觉得,你父皇还是疼爱你的;至于太子……也不像要害你的样子。有些事情……或者不过是些误会,你不要总是怀着那么重的心结……”
她冲他挤出个微笑,“说来,你心里要是有什么不高兴的,大可跟我说说,或许说出来就好受些也不一定。”
他手指在芳芳的掌心动了动,平仰了头,抬眸倦倦的望了会儿天花板,又轻轻的合上了眼,疲惫的不住摇头……
良久,他终于开口道:“我很小的时候,父皇就常常对我耳提面命,说什么兄友弟恭一类的话。言下之意……便是太子年长,所以立他为储,这是个不能改变的事实……小时候我不懂,也不在意,可是听得多了,反而是有些介怀了……”
他声音本就有些暗哑,此时说着说着,竟越发低了下去,人也渐生迷糊了。芳芳见他没什么精神,连忙让他不要想了,又将手掌放在他额头上,小心的安抚着,希望他静下心来。
他轻轻摇了摇头,胸膛微微起伏,强撑着揉了揉眼,依然不肯睡。
“后来我七岁那年,父皇开始让太子协理朝政。太子年少气盛,又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一上来就得罪了不少大臣。当然……那些官员也不是好惹的,在太子那里讨不到好,便开始打我的主意,希望在他们的支持下,我有一日能够取太子而代之。幸好我那时还小,那些臣子居心叵测,父皇和太子还不至于疑我……可是我慢慢长大,越发感觉到太子对我的戒备,还有父皇……更是有意无意的打压我……我明明什么也没有做,怎么会不觉得委屈!一开始,我还试辩护,可后来发现……根本没用……不但没用,反而遭到父皇更加严厉的责备和排斥……没有办法,最后,我只好搬了出去,故意游手好闲,故意玩物丧志……好让他们……都放心……”
芳芳沉默的坐在床头,静听他字字锥心,心头亦是一阵一阵的难受。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似乎是和她提过一次,说他在家里的处境,跟自己一样尴尬,算是同命相怜。彼时,她早就先入为主的认定他是被家里宠坏的小孩,初听了这话,一时还嗤之以鼻,根本不信。
可如今看来,他这许多年来的委屈,只怕……也不比她少。
她心疼的将他的手攥得紧紧的,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你别难过,权力那些东西……是最不要紧的了,有什么好争的……我看你从前,还不是一样快快乐乐的活着,而且,还过得比太子更自在、更自由些……”
之恺轻轻摇头,涩然的扯了扯唇角。
“并不完全是这样的。我很小的时候,就想着……大丈夫当纵横四海……其实,再普通的男儿,都有过快意恩仇,一展抱负的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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