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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悄悄告诉你-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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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默坚若磐石的眼神瞬间有了一丝的震动,但很快便归于平静,仿佛坐落在地震带上的火山,地壳震颤后的瞬间便一切如初,丝毫看不出那深至地心之处的灼热岩浆波涛般的涌动。

    我正预备开口再说什么,却忽然感觉像遭了电击般的浑身麻痹,我竭力忍住喉咙深处的呻吟,出于本能无意识地向前伸出手想抓住舒默,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颤抖着的手从他的肩膀里空空划过。微弱的惯性带着我整个身体向前扑,我无力阻挡,两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舒默的眼神瞬间黯了下来,他眉头狠狠地拧了起来,视线紧紧地落在瘫在地上的我,薄如刀片一样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两只手却依然插在口袋里,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我咬了咬嘴唇,挣扎着向右边望去,一位身着灰黑色西服的颀长身影也正回首朝这边望过来。那个男人穿着一件淡蓝色棉质衬衫,外面套着一件看起来很温暖的米白色喀什米尔羊绒开衫,转过来的脸还真是好看,只可惜此刻和舒默一样一副痔疮犯了的表情,眉头绞成了一个川,右手攥成了拳头紧紧地抵在胸口。

    我无力地看着垂在他胸前的那盏泛着闪亮的金属光泽的吊饰——那是一柄小小的银质十字架。

    明知道那个男人不可能看得到我,我还是下意识地朝后缩了缩。那个男人的目光又尖又冷,好像磨得极锐的冰刀片,划过我的整个身体,让我几乎要怀疑他在看的不是一团空气,而是偷了他钱包的毛贼或是抢了他女人的情敌。我浑身乏力地瘫在地上站不起来,只能仰着头望着舒默,用力地摇了摇头。

    舒默依然插着口袋全身僵硬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只穿越到现代的木乃伊,他沉默地略略垂下视线看着我,却显然没能领会我的意思。

    我看着舒默慢慢地转过头去,把视线投向了他左手边的不远处。不出所料,那个男人看似一直漂浮在空气中无所寄托的目光终于有了踏实的着陆点,我看见他线条清冽斜插入鬓的眼睛中慢慢浮起一层淡如薄雾般的疑惑,他的头略略往右偏了偏,看起来更像是一位优柔寡断不知如何选择的顾客在犹豫地打量摆在货架上的商品。好在舒默没有给他更多窥探的机会,他目光一闪,收回了视线,扬手打了个漂亮的响指:“服务员,要一杯鲜榨西柚汁,打包带走。”

    进了医院的大门,舒默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回到诊疗室,而是先去了他那间位于走廊隐蔽角落的私人休息室。回来的路上,舒默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我,侧脸的线条冷得像是结了冰。进了医院,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奔诊疗室,而是先回了他那间位于走廊最隐蔽角落的私人休息室。他神色平静地开了门,一如既往地在进屋后随手上了锁,脱下身上的外套垂垂地挂着左手臂上,走到沙发右边的衣架上,捏着外套的肩部抖了抖,扬手挂在了衣架上,又取下了挂在衣架上的白大褂,翻手披在了身上。

    看着舒默一颗一颗扣着白大褂胸前那排长长的扣子,我觉得心里怪怪的,好像是喝多了咖啡时胸口堵堵的发闷,心脏沉重地扑扑腾腾一下一下往上顶,顶的人直觉得反胃想吐。好奇怪,我心脏明明已经不跳了,居然还会有这种心跳过速的错觉。

    “舒默,”我走到舒默身边,仰起头看着他线条清秀的侧脸,忽然意识他居然已经高出我这么多了,即使我还穿着高跟鞋。看来,人只有安静下来的时候,才能注意到一些平时显而易见却被神奇地忽略掉的细节。我刚认识舒默的时候,他只比我高出半个头,那个时候如果并肩拍个照的话,我的头顶应该是在他的眉毛处。现在站在他身边的我,踩着六七公分的水晶跟鞋,头顶也只勉强够得到他的下巴。原来时光早就已经把他拉长了改变了,这么蹑手蹑脚不知不觉,居然连我都骗过了。

    我放缓了声音,目光寻找着他的视线:“你别难受,我没事的。”

    舒默沉默着转过身去,拿起搁在办公桌上的保温杯,径直走到饮水机前,慢慢地拧开保温杯的杯盖,搁在盛放饮水机的小脚凳上,缓缓弯下腰去接热水。

    哗哗的水声随之响起,我看着舒默弯着腰的白色侧影,提高声音喊了一声:“舒默!”

    舒默站起身,手里墨蓝色的保温杯腾起了袅袅的白色热气,熏得他的脸蛋和眼睛都湿润润的,连小刷子一样浓密的眼睫毛都被染得湿漉漉的。我刚叹了口气准备走过去,就看见舒默的脸往里侧了侧,开口的声音低沉又喑哑,仿佛是久置不用生了锈的刀切蔬菜时会发出的那种又钝又闷的声音:“你别过来。”

 第9章 chapter9

    正午的阳光从没拉窗帘的窗台跑了进来,大大咧咧兴高采烈毫不客气地洒了满满一屋,舒默和我就站在这一池光亮里,连同那杯不断腾起白色雾气的热水,寂静无语。

    我不排斥阳光,但被它照到也不见得有多么欢喜,独自的时候,还是呆在阴暗潮湿的角落会更让我觉得自在。我之所以在阳光下说着笑着跑着跳着站着闹着,那是因为舒默要在阳光下。舒默喜欢站在阳光下,而我喜欢站在他身边。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长时间呆在直射的日头底下,哪怕是冬日傍晚最柔软的夕阳,也会让我产生一种中暑似的眩晕感;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陪他在正午的烈日下酣畅淋漓地打上一场球,就像跑了一场马拉松一样会耗掉我三四天的体力;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去年夏天陪他在海边度假的时候,我始终穿着比基尼躺在大阳伞下装模作样地喝冰镇西瓜汁真的不是因为我怕水。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这些,是因为我不想因为我而影响他本应正常的生活,影响到他作为正常人应该享受的快乐,我是他生命里一场不期而遇的意外,从十年前开始,在未知的某一天将会结束,而这幕怪异得华丽丽的剧情是于他于我,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不可抗力。我竭尽全力地粉饰太平,拼了命地故作镇定,却还是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败在舒默受伤的眼神里。

    我们在一起的十年里,他跟我学会了投篮击剑把妹喝酒,从默默无闻成绩平平的插班生变成了玉树临风妙手回春的内科医生,他可以让他的导师多年后还会骄傲地笑着回味自己当年曾有一个多么出色的门生,他可以从鬼门关拉回一个又一个或年轻或衰老的生命,他可以用一个微笑让碧小野那样的小护士们做梦都笑醒。

    但他却还是会因为眼睁睁地看着我在他面前倒下却束手无策而流泪。他碰不到我,帮不了我,医不好我,救不回我,不管他再怎么想,再怎么努力,都是不可能。

    这是该死的不可抗力,他怎么样都不行。

    所以我常常会想,如果那时候没有遇到我,舒默是不是会更快乐。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碧小野正举着座机话筒弯着腰在桌子上记着什么,她的身体正对着门口,从她解开三颗扣子的宽大领口可以隐约看到她两大瓣切开的白苹果一样丰满摇曳的胸部。听到舒默来了,她匆匆地挂上电话,抬头冲舒默露出一个殷切的笑容,被刷得粉嘟嘟亮晶晶的嘴唇一开一合:“舒医生,你回来了。刚才院秘来电话,说院长身体不舒服,下午的会议临时取消了,晚上所有科室领导直接去院长家聚餐。地址我已经帮你记下了。”

    碧小野急急地扬起了手里那张薄薄的纸片,上面用隽秀的字迹一笔一划地记着一行详细的地址,看得出字写得很用力,不知道是因为太急还是什么,有几个勾折的地方钢笔尖都划透了纸背。

    舒默走过去的时候两只手还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等到了碧小野面前的时候才一只手抽出来,把那叠因为节省时间提前盖好印章的诊断说明书从碧小野眼皮下拿过来,“哗的”一声拉开办公桌下的抽屉,哗啦丢了进去,又猛地合上抽屉。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碧小野,眼神里倒也看不出明显的厌恶,仿佛只是在客观地陈述一个事实:“碧护士,我不在的时候,请不要随意动我的东西。这是家教问题。”

    碧小野狭长的猫眼瞪得又大又圆,大概被舒默莫名其妙的火气吓呆了,微微张开的红唇哆嗦了半天也没吐出只言片语。

    “那支笔我不要了,送你好了。”舒默拉开椅子,给她下了逐客令,“走的时候门不用关。”

    我看着碧小野强掩着泪水夺门而出的背影,搞不好,她是真的喜欢舒默也不一定。

    快下班的时候,我跟舒默说我想一个人待会,出去逛一圈,要想点事情。他想了想,说让我先回家,他去院长家参加那个什么聚餐。他背对着我,拿着一只浅绿色的塑料水壶浇着窗台上那几盆花:“我尽量晚点回去,你一个人在家想怎么想就怎么想。但是别出去,外面太乱。”

    世界再乱,跟我有什么关系?私家车再多也撞不死我,小偷再多也偷不到我钱包,拐卖人口的人贩子真要看见我搞不好会自裁双目。我撇撇嘴,没说什么,转身出了办公室。

    我朝楼下的护士休息室走过去,路过重症加护病房的时候,特意在二十四房门口停了一下。因为门上的窗口很小,我眯了眯眼睛也看不清晰,就直接迈了进去。

    房间的颜色很单调,四面墙壁连同床单被子,都是一如既往没有生气的石灰白。屋子里很安静,维持她生命的营养液“啪嗒啪嗒”地从倒挂着的玻璃吊瓶里滴进橡胶软管里,沿着那细细的胶皮管道,缓缓进入她左手背上插着针头的血管里。她微弱轻缓的呼吸声倒是很平稳,没有带呼吸面罩的她今天看起来状态不错,白皙清秀的脸庞看去来安静从容,紧闭着的双眼泛着圆润的珠光,两排纤细修长的眼睫毛俏皮地翘起。她看起来和大街上任何一位健康的少女没什么不同,就只是睡着了而已。

    警察找不到她的家人,医院也束手无策,没人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她今年多大,她的家住在哪里。她被这个世界抛弃了,躲在这个没人知道的角落里,苟延残喘的活着。呵,听起来是不是有点熟悉?

    我自嘲地笑笑,这么可怜,多像我啊。

    舒默为什么对这个孩子这么格外关照,仅是因为她是他在这所医院经手的第一位病人还是什么,我不清楚。但在我的内心深处,我总对她有种莫名奇妙的关注和期盼。我会不知不觉中把她当成世界上另一个我,幻想着有一天她睁开眼睛,而我从她的身体里醒来,用她明亮温暖的眼睛重新看看这个世界,看看舒默。

    搞不好,那个时候会发现一切都不过是场梦也说不定?我会舒服地伸个懒腰,转身感叹自己刚才做了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面我死了,还遇到了一个对我很好的男孩子,他让我陪他一起吹生日蜡烛,还会做好多好的的菜给我吃,他长大以后会成为一名很棒的医生,惹得那群小护士们挡不住的犯花痴。他叫舒默。

    可是这样的话,似乎更糟。如果我醒来,发现连舒默都是假的,以后每一天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也不会是舒默,我会怎么样?

    想想就知道,我宁愿死了也不要那样。

    我进休息室的时候,碧小野正对着镜子掰着眼皮涂睫毛膏。她举着黑漆漆毛绒绒的刷头,贴着眼皮沿着睫毛根部,把浓稠的睫毛膏一层一层密密实实地裹在每根睫毛上。刷好了一只眼睛,她放下了手,收回了下巴,对着镜子眨了眨眼睛打量着。我就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她涂着唇彩的嘴唇忽然动了动:“你觉得怎么样?”

    我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还以为她在跟我说话。我左右环顾一周,没发现屋子里有别人。正当我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地板上的时候,才瞅见一个细细的白线从她耳朵眼儿里软软地垂下来,弯弯曲曲一直延伸到到她右边的白大褂口袋。那个白布口袋被映得通亮,好像里面裹了小圆灯泡。我回魂似地大出一口气,这才反应过来她原来是在打电话。

    “是吧,给脸不要脸吧?”碧小野甩了甩马尾,细长的猫眼斜斜地插进乌黑的云鬓里,“喝过洋墨水就了不起?不知道仗着谁的关系,空降到这里当了主任,眼睛还就长到眉毛上了!下面那些有经验有资历的医生意见海了去了,正商量着跟院长去闹呢。他还不知天高地厚自我感觉良好着呢,我诚心诚意待他,居然拿贼一样地对我!给脸不要脸的扑克脸,成天连个谁欠了他钱似的,都什么二五八万的!”

    我眯起了眼睛,抱着胳膊站在她身后,透过镜子看着她恶毒地说着舒默的坏话,说得眉飞色舞神采飞扬。细碎的白色泡沫随着她嘴唇快速的翕张慢慢在她看起来滑腻腻的嘴角堆积,她斜插入斌的深褐色猫眼泛着犀利而邪恶的光,她的面孔看起来活力四射,活像一株施了高效复合化肥而茁壮生长的罂粟。真好,这副嘴脸才适合她。每天看她在舒默面前刻意地低眉顺眼柔声细语,就好像看着舒默在给她一遍一遍下着紧箍咒,拧巴得我都替她难受。

    “碧护士!”门外传来一声呼唤,“十五床病人要拔针!”

    “来了!”

    碧小野昂起白皙的脖子,扯着嗓子应了一声,匆匆地对着耳边的迷你MIC说,“不说了,我要去忙了,回头聊。”

    我站到她刚才离开的镜子前,闻着空气里残存着她温热的廉价香水味,顿时觉得一阵头晕。我摇了摇脑袋,看着镜子里自己白皙红润的脸蛋,丰盈圆润的下巴,黑葡萄一样乌溜溜圆的眼睛。真是没有一个地方跟碧小野像,怪不得舒默不喜欢她。

    我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勾画着碧小野那张时刻透着隐隐诱惑的猫脸,在睁开眼睛的时候,满意地看着镜子中陌生的脸,捏细了嗓子,斜着眼睛挑了挑此刻镜中已经纤细飞扬的眉眼,装模作样地撇了撇嘴:“什么呀,喝过洋墨水就了不起啦?给脸不要脸,都什么二五八万的!”

    我想象着舒医生看到我的这幅模样,乐不可支地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西城区不算是T城的繁华地带,早些年的时候,一些国有工厂建在这里。后来时代变了,工厂陆陆续续倒闭,这里被开放商一块块开放,现在变成了一个远离喧嚣市中心的清幽高档的别墅区。

    我很诧异这些话会像新闻联播里某段回顾改革开放三十年时代变迁纪录片的背景音一样在我脑海里响起,就在我坐在出租车里望着窗外不断闪过的西城区景象的时候。我不记得曾经来过这里,最起码死了之后没有。我变成鬼没多久就遇到了舒默,我们两个小屁孩一直都只是在圣爵附近晃荡,顶多跑去十字街打打牙祭。回国之后,舒默天天家和医院两点一线地跑,早晚餐在家,午餐在医院附近西餐厅解决,程序设定得像机器人一样稳定。

    窗外暮色中泛着幽幽蓝意的绿化带飞快地闪过,远处还能隐约看见层叠的山峦的模糊轮廓,前方不远处就是一园一园的别墅群,这一切对我来说都很陌生,但显然它们存储在我记忆的某个深处,最起码,曾经。

 第10章 chapter10

    我很诧异这些话会像新闻联播里某段回顾改革开放三十年时代变迁纪录片的背景音一样在我脑海里响起,就在我坐在出租车里望着窗外不断闪过的西城区景象的时候。

    我不记得曾经来过这里,最起码死了之后没有。我变成鬼没多久就遇到了舒默,我们两个小屁孩一直都只是在圣爵附近晃荡,顶多跑去十字街打打牙祭。回国之后,舒默天天家和医院两点一线地跑,早晚餐在家,午餐在医院附近西餐厅解决,程序设定得像机器人一样稳定。

    窗外暮色中泛着幽幽蓝意的绿化带飞快地闪过,远处还能隐约看见层叠的山峦的模糊轮廓,前方不远处就是一园一园的别墅群,这一切对我来说都很陌生,但显然它们存储在我记忆的某个深处,最起码,曾经。

    有时候我会对自己的记忆感到很迷惑。我有传说中过目不忘的本事,说是《生活大爆炸》里写耳朵那样立体图像式记忆也不为过。高中的时候,我陪着舒默温上一遍书,合上书本的时候他忘掉了大半,我就已经能在脑子里一页一页翻篇儿了。每次考试他对着试卷上不会的题目,握着钢笔的手汗涔涔的在卷子上晕开一大片,我就会非常善良地附在他耳朵上告诉他正确答案是apple还是dog。

    刚开始,他好像如蒙大赦般听到我的答案抓住钢笔刷刷就往上写,那几次模拟考试他的成绩匪夷所思般的突飞猛进,还被他们年纪主任在考数学的时候突袭似地逮进办公室搜身看是不是藏了小抄。后来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说什么都不肯再让我帮他作弊,听见我说A就偏要选B,好不容易提起来的成绩又蹭蹭掉了下去,更加验证了年级主任的猜测。要不然舒默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考上国内最顶尖的学府,也不用低声下气地跑他姑妈家求得只差下跪了才得到那么一笔钱,跑去美国勤工俭学地读得那么辛苦。

    好在舒默踏上了美利坚合众国的领土,学业顿时就开了窍,好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的段誉,一下子从个花拳绣腿的小窝囊废变成了风采翩翩的高手公子。

    我现在还能清楚地说出任一门考试前舒默在哥大医学院诺大的图书馆里通宵温书时狂灌的功能饮料的品牌价格甚至生产日期,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来过了西城区。就好比我当年能说出圣爵任何一个人的家庭住址生活背景父母高就,就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没有人提起过我,没有人提起过曾子若这个名字,让我忍不住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我的名字。不然为什么一个明显对所有人都了若指掌的重要人物死了,连个凭吊哀伤议论的人都没有?难不成,我原本就是个混迹在T城以八卦和偷窥各家*为乐趣的幽灵?

    “小姐,我们到了。”

    出租车“嘎——”地一声停下,我没有防备,上半身猛地向前一栽。我一把拉住前排座椅的靠背,稳住了身体,才抬起头透过正前方的挡风玻璃望了一眼:“这就是华辰小区?”

    司机转过身子笑:“对,这个是正门。”说罢又指了指计价器,“七十五。”

    我拉开手包,掏出一张粉色的百元大钞:“麻烦,要发票。”

    敲门之前我趴在大门上听了听,里面听起来像开PARTY一样热闹,有说有笑,还放着音乐,偶尔传出玻璃酒杯碰撞的清脆声音。看来陈院长他老人家心态很是年轻开明嘛,一点不像他平时看起来那样严肃苛刻一本正经。

    我在那扇铜棕色的大木门前站了一会儿,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忽然想起来是要先敲门。敲门这个简单的动作对我来说确实已经算很陌生了,我还当真琢磨了一会儿,究竟是该用敲的还是用拍的,忽然大门就被打开了,一个额头鼻尖泛着油光的保养得当的女人脸庞笑盈盈地出现在我眼前,似乎因为门口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感到有点吃惊,微张的嘴唇轻轻“啊”了一声,怔了片刻,才拿略带着疑问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你是?”

    我今天穿了件带黑色波点的墨绿色小洋装,在医院旁边的大商新玛特里买的,谁知道他们现在高层领导开趴都什么穿戴,我只好挑了件中规中矩的保守款。我认出这是陈院长的夫人,之前来过医院一次,抱着一只印着水墨青色玉兰花的保温桶直奔院长办公室,眉头紧锁面色铁青,一副赶着去捉奸的模样。

    那天舒默恰巧被院长叫去办公室谈心,我在办公室门口等他。那个妖娆能干的年轻小院秘不在,陈夫人推门进去就看见两个大男人一本正经地聊是否有必要再引进一套新的进口核磁共振成像仪器,本来白得跟曹操似的脸登时充血成了红脸关公爷,快得跟京剧里耍变脸似的。

    我怕她再像那天似的尴尬,忙自我介绍说:“不好意思,打搅您了!我是内科舒主任的朋友,也是在医院工作的。”

    到底是见过世面的,院长夫人明亮的大眼睛里即刻闪过了然的神情:“哦,小舒的朋友啊?”

    我眨着眼睛用力地点点头:“对的对的,我是医院的护士,叫碧小野。”

    大厅很宽敞,灯光也很明亮,空气里果然流淌着轻快活泼的西洋爵士,再加上几个拼起的玻璃方桌上摆着的一排一排的三文鱼沙拉寿司刺身之类的小食,让人感觉好像进了高档自助餐厅的大堂。屋里的人三三两两的聚着说笑,不论男女手里大都举着一杯香槟或是红酒。我还没看见舒默在哪儿,就看见院长夫人对着右前方一个角落兴奋地招手:“小舒,你朋友来啦!”

    那角落里摆着一套休闲布艺沙发,我垫了垫脚,好像还有一只抹茶色的玻璃茶几。舒默背对着我坐着,回头的时候他的对面露出一张脸,离得太远我也没看清。我把目光聚集在舒默脸上,注意到他看清我是谁的一瞬间蹙起的眉头和眼神中浮起的疑惑。我两只手合在身前,老实地扣着那只缀满银色亮片的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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