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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咬狗-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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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桌上的文件夹上,手搁在上面,拍了拍,“就为了这几页东西。”
吴笑慈想了想——她来时报的时候老姚就是主编,一晃三年,他那帮狐朋狗友她也知道的七七八八,再加上是“哥们儿”的话。。。。。。
等等。
她想到一个人,突然一惊。
“芜城新闻网采编部的张主编,我记得是老姚你的大学同学,今年三月份突然带着老婆孩子辞职出国,不会就是——”
老姚点头。
新闻网的张主编吴笑慈还算熟悉,是个很有性格的人,名校新闻专业博士生毕业,当了两年大学老师,觉得搞学术救不了新闻业,就毅然辞职回到芜城,到新闻网当了主编。
他辞职之后有次受邀回芜大讲课,讲课视频还在圈内小火了一把。
讲课的内容给吴笑慈带来的撼动很大。
他说,自己离开大学进入网站之后,最深切的感触就是,在新闻界,从业者和学术圈基本没有任何交集,虽然这种没有交集是单向的,但是却是最致命的。
新闻从业者从来不会关注学术圈的最新研究成果,他们只有实践,没有理论。大学里那么多教授、学生、学者,呕心沥血,花了大量时间调研、分析得出的结论,没有人看。
这就是现在新闻界存在的一个最大的藩篱。
学校大把地从社会上招聘新闻专业精英,那些报社的主编杂志的主编都去当老师,把自己的实践经验转化为学术成果。但是,没有大学老师出来当主编的。也就是说,学术成果没办法落实。
不仅是新闻界,这是许多学界的通病。
理论掌握的好的往往一旦真工作起来起来很好上手,可业务能力强的理论却总提高不上去。
这些内容让吴笑慈感触很深,以至于她现在要求自己每个月至少阅读一篇期刊上的最新研究论文的这个习惯,也是从当时开始的。
两个月前听说他辞职的消息的时候吴笑慈记得自己还和同事讨论过,当时是猜可能是国外有更好的机会才举家移民,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
“对了,我看到最后一页名单里最后一个人就是赵望根。”言归正传,吴笑慈回过神来,问老姚,“你早就知道赵望根会越狱,是吗?”
“准确地说,我拿到这份文件的时候,对它的真实性还存有怀疑,但这份文件是老张拼了命送给我的,我也不能放这儿不管。所以当时宋春生的事一出,我就让你立刻去万溪村接近宋春生,就是觉得一旦赵望根真的越狱,宋春生那儿有可能是他的目的地,呆在万溪村就有可能等到赵望根。没想到你刚走一天,赵望根就真的越狱了。”老姚终于灭了烟,湿毛巾擦擦手,翻开文件。
“你看这儿。这份名单上的人你可能不知道,我都查过,这些人都是近三年来全国各地在逃的A级通缉犯,另外还有两个人在国家的赤色通缉令上,一共三十二个人,除了已经死了的赵望根,其他全部在逃。”他掀开第一页,题目是二号黑体加粗,写着六个字。
静默释放计划。
第47章 静默释放计划(02)
每年给这个代号为“老虎”的组织十人的指标; 这十人将以“越狱”的方式“释放”; 虽然终身在通缉名单中; 但实际上却永远不会被抓到。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进行; 提前写好的剧本,戏要演得像自然发生的突发事件。
这既是所谓的“静默释放计划”。
乙方是代号为“老虎”的组织; 甲方是空白; 但从计划中可以了解到的是; 乙方可以为甲方在必要的时候提供经济及人脉上的援助; 甲方需要付出的; 就是当乙方要求释放某个人的时候,甲方可以给他打开方便之门。
“老张为了查这个,全部身家都差不多投进去了。我早就劝他,让他别给自己惹事儿,他非不听。”老姚摇了摇头; “最后还是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他查了很久?”
“五六年了,但之前我和他见面的时候他告诉我,这份计划存在的时间,绝对超过二十年。”
“那这个‘甲方’是谁呢?”吴笑慈若有所思。
“问题就在这儿。”老姚敲了敲桌子,“能堂而皇之的释放囚犯; 这个能量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但从芜城建市到现在; 没有一个官能够在这儿扎根超过五年。”
“那可不一定。”吴笑慈飞快地思考着,“如果这份计划真的已经超过了二十多年。。。。。。”她突然想起了一件过去很久的事; 因为时间确实久远; 所以她也记不很清; “老姚,你还记不记得93年的时候,芜城的市委书记贪污,当时好像牵扯出来包括他老婆在内很大一批人。”
“冯岩昌,记得。”老姚又点了根烟,“后来不是那个市公安局的方海不也是因为这个事儿被人弄死的吗。”他眉头紧皱,“可是当时冯岩昌的党羽全被抓起来了,整个芜城大换血,能有这么大的组织一直活到现在?”
“可时间对得上,就不能不怀疑。”吴笑慈越想越觉得合理,“你想,如果按照计划上说的,每年十个名额,到现在已经二十五年,怎么可能名单上只有三十多个人?”
“这不可能是一份完整的名单。”老姚眯了眯眼。
“还有一种可能。”吴笑慈的手按在文件上,“这就是一份完整的名单,只是当年在签了这份计划之后因为芜城的大换血所以这只‘老虎’不得不隐藏起来,直到近三年才重新恢复元气出来活跃。”
说到这里,吴笑慈隐隐开始觉得,这真的是一份极其烫手的山芋。
她不再继续说下去,而是靠在椅背上,端起杯子给自己灌了两水,平静了一下心神。
“不管怎么样,老姚,这份文件你不能拿在手里。”吴笑慈直直地看着他,“否则下一个搭进去的就是你。”
老姚不说话,只是大口大口地吸烟。
因为吸得太猛还呛到了自己,拼命咳嗽,感觉肺都要咳出来。
吴笑慈给他递过水杯,他接过连灌几口,终于是好了很多。
平静下来之后,他剩下半截烟也没继续抽。
“我知道我不是艾尔斯伯格'1',《芜城时报》也不是《华盛顿邮报》'2',如果被人发现这份文件在我手上,时报,我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老姚的眉心一直锁成个“川”字,吴笑慈也这才发现,这个才三十五岁的男人,竟然也已经有了白发。
半晌,她缓缓开口:“如果你真这么想,就不会把这份东西交给我了。”
但如果这个计划真的存在,那么一旦深入查下去,可能是个无底洞。而且禁忌太多,某一根神经被不小心触碰到,那下场对于参与进来的人来说,都是不可估量的。
吴笑慈盯着那份文件,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摸不到底的感觉。
像是从悬崖上往下跳,不知道自己是会掉进山洞学到绝世武功,还是掉落到地摔得粉身碎骨。现在就一直在往下掉,不知道会面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这份结果。
反正就是先跳了。
“抱歉。”老姚叹了口气。
“从宋春生那儿能知道什么?”吴笑慈问。
“我看过你的稿子,里面赵望根找宋春生那段,宋春生没有告诉你他和赵望根说过什么。”老姚认真起来,“我觉得她可能知道点儿。”
“‘老虎’?”
“你和她见面的时候,有意识地往这方面引导一下,看能不能探出点儿什么。”
“没人知道你有这个?”她点点文件夹。
“应该没有。”老姚说,“那天那些人来办公室也只翻了你的桌子,我办公室门都没锁,他们都没进去。”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吴笑慈问,“为什么不找白朗,你们不是朋友吗?”
老姚向后一靠,摇了摇头,一边嘴角微微翘起,眼中带着几分笃定。
“相信我,有的时候这种事交给同事,有的时候比朋友更好。他有他的职业操守和信念,他不会为了友谊放弃那些。但我们都是新闻人。”
新闻人要对所有人负责。
= =
八点三十,老姚顺利和白朗交接成功,吴笑慈坐在了副驾驶座上。
“你的表情比来的时候更沉重了。”白朗没着急发动车子,而是一只手撑着方向盘,转脸看着她。
吴笑慈盯着男人看了两秒,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扭头看向窗外,“就是看到小梁的空位,心里还有点不舒服。”
白朗看她不愿意说,也没再追问,发动了车子,顺便关上车窗,打开空调。
“啊对了。”吴笑慈突然想起一件事,转头说,“宋春生说想见我,明天我可能要去监狱一趟,你要一起吗?”
“明天?”白朗平视前方,“明天我有事要回局里,小黄替我的班。”
“好。”
吴笑慈表面云淡风轻,内心实则一阵窃喜。
白朗把她自以为是的小表情全都收入眼底,默不作声。
第二天一早,积极的小黄就提着早饭上门了。
他以前从没干过保护证人的工作,印象中应该像保姆带孩子,累心累身。不过根据办公室里的同事反映和他这两天的观察,他白哥自从住进吴记者家之后,每天要做的除了悠闲买菜,就是悠闲打游戏,朋友圈千年不刷一条的人前两天还发了一张排位截图,万年不在群里说话的人昨天竟然在群里讨论起今年的新番!
而且重点是,他从小红那儿听说,白哥这吃软饭的,住在吴记者家这么多天竟然都是一直白吃白喝。
让他这个每天加班到十点的单身犬不由地留下妒忌的眼泪。
所以当白哥在群里发“明天开会,谁来替班”的消息时,他就自告奋勇,用“买早饭+做晚饭”的附加条件打败一众竞争对手,成为了当仁不让胜者。
元气满满的少年提着豆浆油条站在吴笑慈的家门口,开心地按下门铃。
“咔哒”
防盗锁打开的声音,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穿着白色背心短裤拖鞋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
大清早的,从他阴沉的表情来看,心情似乎不怎么样——当然,他白哥一直都这么冷若冰霜,宛若高岭之花不可亵玩。
“有事吗?”
高岭之花把他堵在门口。
小黄:“。。。。。。我来替你的班啊白哥,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吗白哥?我还给你买了早饭啊白哥!”
“再这么多话就回去。”
小黄立刻闭嘴,熟门熟路地进门,把鞋子一踢,穿着袜子走近客厅。
与此同时穿着睡衣的吴笑慈从客房里走出来,看到他的时候楞了一下。
她和小黄四目相对两秒,还是小黄先反应过来。
“吴记者,你和白哥。。。。。。”他下意识捂住嘴,面露惊恐,“我不会说出去的。”
吴笑慈面无表情地举起手里的螺丝刀。
小黄眼泪都要吓出来了:“吴记者你别杀我!我嘴很严的!”
“。。。。。。”吴笑慈嘴角一抽,“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是去客房找螺丝刀而已。”她拿着“刀”晃过他身边,走回自己卧室,从地上捡起早上不下心被自己一巴掌打下床头柜的闹钟的尸体,坐下专心搞自己的维修工作。
“吓死我了。”小黄拍拍自己的胸口。
看吴笑慈走近卧室,他跟在白朗身后走进客房,靠在门框上小声开口,“不过白哥,你在人家家里住了好几天了,现在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白朗脱下背心,套上T恤,露出肌理分明的上半身,腹部肌肉块清晰可见。
“啧啧。”小黄摇摇头,“白哥你肯定还没脱衣服,就你这身材,只要一露,保准把吴记者分分钟拿下。”
白朗:“我这就给小赵打电话,我觉得你不太合适这项工作。”
“哎哎哎别啊!”
小黄立刻捂住自己的嘴,“我这就走,这就走。”他含含糊糊地求情,“今天可是要开会,我可不想去。。。。。。”
“那就别在她面前说不该说的。”白朗眼神威胁。
“是!”
小黄敬了个标准的礼。
第48章 静默释放计划(03)
算起来吴笑慈也有一个月没见宋春生了。
他们时报把宋春生的事件做成头版; 不仅把整件事的经过讲得精彩纷呈; 而且后续报道中还选取了几个犯人家属; 就他们在家人犯罪入狱之后的生活和心理变化; 邀请大学教授和心理专家进行专业分析,最后干脆形成了一个专门的专题; 引发了全国的关注。
可以说; 他们把宋春生事件的价值已经开发到了尽可能大。
唯一的不足之处; 就是虽然已经尽可能弱化宋春生在这件事中的主观能动; 但依然使她的地位从万人吹捧的励志偶像; 地位一落千丈成为贪慕虚荣的卑鄙小偷。
一部分网民对她的讨伐,恶劣程度像是当初他们真的因为宋春生而感动地改变了自己一样。
不过好在网民们都是金鱼变的,不需十年,十天,这件事就会在他们的脑海中慢慢淡化; 最终忘却。
不过作为攥稿人,吴笑慈对于普通人对宋春生的看法还是很想了解一下的,所以在去监狱的路上,她问了小黄这个问题。
“我吗?”
小黄想了想,“如果硬要说有什么感觉; 应该是觉得她很可怜吧。”因为已经把吴记者看成“自己人”; 小黄也就大胆地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我只是换位思考,如果我是赵春生; 肯定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杀人犯。宋大丫已经死了; 和一个死人交换身份也不会伤害到她什么。而且这么多年宋春生也没做过什么坏事; 反倒是心里一直想着自己是假的,可能会很煎熬地在过每一天。而且对造成这一切的源泉,自己的亲生父亲一定也是怀着恨意的。除去最后杀人的行为,其他的我觉得还好,并没有网友们骂得那么严重。”
吴笑慈点点头。
这也是随着时间流逝,最初激进的浪潮褪去,还留在沙滩上的声音中,大部分人的看法。
他们甚至认为宋春生在最后关头大义灭亲的做法值得理解,不应该给予十年有期徒刑这么重的罪责。
关于这些声音,吴笑慈也只能做一个旁听者。
到了女子监狱,在会见室等了一会儿,就看见狱警带着宋春生走进来。
令她惊讶的是,才一个月没见,宋春生竟然又瘦了好几圈。
她本来就薄薄的身板,现在更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在两人略带震惊的眼神中,宋春生坐下,拿起玻璃板对面的电话。
“很惊讶是吗,我现在这样。”她一开口,声音也比之前沙哑很多。不是病态的哑,而像是生锈的锯子划过陈年木头,带着些许刺耳。
“你的声音。。。。。。”
“辣椒水进了喉咙。”宋春生的眼中满是疲惫,说起来的时候眼里就像一滩死水,仿佛身体上的改变惊不起她半分波澜。
“怎么会这样!”一股怒气冲上来,吴笑慈放下电话就想去找监狱长,却被小黄拉住。
“吴姐!”他指指玻璃板对面,“宋春生好像还有话说。”
吴笑慈转头,看她一直朝她晃着听筒,这才强忍住怒气重新坐下。
“等会儿我就去反映这件事。”吴笑慈仔细打量了一圈对面的人,露出的皮肤上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你在里面被欺负吗?”
“没被针对。”宋春生扯扯嘴角,“但是阶级划分,新来的总要经历这些。你也别反映,别害我。”
反映上去,被人知道了,只会让她在里面的日子更不好过。
反正熬一熬,也就这么挺过去了。如果现在就坚持不住,剩下的十年该怎么办呢?
“呃。。。。。。”
一边的小黄看吴笑慈没有任何说正事的意思,连忙从她手里拿过话筒,问,“那个,你找吴记者来,不是说有事要告诉她吗,到底是什么事?”
提到这个,宋春生的眼神中总算多了几分生气。
“我在里面遇到一个女人,她说他和赵望根同居过三年。”
宋春生一开口,就让吴笑慈和小黄都忍不住皱起眉。
“能具体说说吗?”吴笑慈拿出笔,准备做记录——这里录音笔和电脑都没法带进来,只能用这种最原始也是她最喜欢的方法。
“她叫黄佳珍,一年前组织卖…淫被抓。她在09年到12年曾经和赵望根同居三年,赵望根被抓以后,她就没了生活来源,只能卖…淫。”宋春生音调平平,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她们刚刚开始是妓…女和嫖客之间的关系,而赵望根手上只有少量的偷来的钱,有时候连嫖资都给不起。但10年的时候,赵望根认识了一群朋友,那群朋友给了他工作。”
“什么工作?”
“她不清楚,只知道是需要‘开工’的工作。”宋春生说道,“她和赵望根在同居三年,他‘开工’不超过五次,但每次回来赵望根手上都会有很大一笔钱,他们用来挥霍和生活,等钱用得差不多了,赵望根就会再去‘开工’。”
小黄听得云里雾里,但吴笑慈此时却大概明白,那个所谓的“开工”,说不定就是那个“老虎”组织的活动。
帮人越狱啊什么的,应该一票赚不少吧。
那照这样说能支付得起这项“工程”的人一定非富即贵,赵望根没权没钱,为什么能得到越狱的机会呢?
小黄的手机突然响起打断了吴笑慈的思路。
年轻的警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示意出去一下,吴笑慈点点头。
小黄出去之后,她把刚才这自己脑子里想到的问题问向宋春生,宋春生也不知道。
“你们当时有没有从他身上搜到什么?”她问,“黄佳珍说,在赵望根被抓进去之前曾经有一次回家很开心,说他再也不怕被抓到了。”她皱着眉头,“我猜可能是假…身…份…证之类的东西。”
吴笑慈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说到这个我就生气,我还纳闷呢,我们当时真的在赵望根身上什么都没找到,除了半张车票。”她说,“而且那半张还是最没用的半张,没有名字没有二维码,甚至上面的字都是模糊的。根本查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她摇了摇头,“就为这,我现在都是被人追杀的状态,每天提心吊胆的。真是冤死了。”
“是吗?”宋春生这倒有些诧异,“没想到你这一个月竟然是这么过的。”
吴笑慈撑着下巴:“别提了,我现在总算知道什么叫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煎熬,真的是煎熬。”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那边小黄很快就打完电话回来。
“刚才聊了什么?”
“闲扯呢。”吴笑慈说。
“对了,还有一件事。黄佳珍说,她在外面有个儿子。”宋春生说出最后一个信息,“不知道这个对你们有没有用。”
吴笑慈:“她和赵望根的儿子?”
“不是。”宋春生摇头,“是她自己生的,不知道爸是谁,她说当年是他们三个人在一起生活。”
说完,只见宋春生身后的门被从外面打开,狱警走到她身边,示意探视时间已经结束。
吴笑慈看到宋春生的眼神又回到了一开始的死水一般,她心里有点难受。
可她无能为力。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宋春生之所以落得今天这个下场,她也是幕后推手之一。
这也是很多她所知道的,新闻记者过不去的坎之一。
新闻媒体的议程设置功能让记者在撰写此类稿件的时候都会很小心,可但凡与罪案有关的,罪犯很少扮演无辜角色,报道发表出来之后所产生的后果可预测,但影响规模却不可估计。对犯人和犯人家属,有时候会造成极严重的心理负担。
吴笑慈认识许多跑政法口的记者,许多人辞职的原因,都是受不了自己内心的谴责。
虽然洗脑似的一遍遍重复,这不是自己的错,自己只是客观报道出了这件事,但一旦出现后续事件,比如家属受不了外界的指责而自杀之类的情况,就会不免把罪责归咎到自己身上。
尤其是当自己心里的立场都向着罪犯倾斜的时候,这种负罪感更重。
吴笑慈现在就有一种负罪感。
对宋春生,也对万溪村的村民。
出来之后,直到坐上车,她都一直默不作声。
和领导汇报完情况回到车上的小黄一看见这样差点当场崩溃。
“吴姐,你怎么了?”他小心翼翼地问,“刚才不是聊得挺开心吗?”
吴笑慈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他说。
如果现在旁边坐得是白朗,她或许还会说几句,但对于小黄——她看了一眼他还略显稚嫩的脸,在心里摇了摇头——不是对年轻人的偏见,而是找到一个能懂自己的人实在太难了。
“那您一会儿能不能开心点啊。”小黄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白哥要是以为我欺负你了怎么办?”
第49章 静默释放计划(04)
另一边; 白朗开完会; 回到自己办公室收拾东西。
“哟; 这不是白哥吗!”
小赵看到白朗; 就忍不住自己的骚话,“我们辛勤劳作的田螺先生回来了呢!”他甚至还大着胆子走上前从背后拍了男人的肩膀; “吴记者家的饭菜怎么样?听说都是你在做呢啧啧。。。。。。”
摇头晃脑的他还没有注意到办公室其他人向他投来的可怜的目光。
活着不好吗; 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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