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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的秘密[出版]-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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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田歌本想和李扬说说陈惜惜找周丽倩的蹊跷事,可到了点,却不见李扬回来。半小时过去了,一小时过去了,做好了晚饭,侍弄妮妮先吃过,自己饿着肚子等李扬,等来等去,三四个小时等过去了,汤都变凉了,依然不见李扬的人影儿。

等李扬的时候,田歌打开了电脑。上网。上网只看房产网,北京房产、上海房产、深圳房产,她时刻关注一线城市的房产动向。对别的什么,比如贪官落马、女主持陷入包养丑闻,再比如亿万富豪跳楼自杀死因至今仍是悬念……一律不来兴趣,根本没那个心思。

因为魏春风的死,李扬曾企图将一种“人一死,十套房子也带不走”的豁达人生观灌输给田歌,田歌也试图接受。但每次只要一打开电脑,进入各类房产网站,所有豁达的观念,就都会迅速被各种张牙舞爪的房产信息给覆盖掉,而且覆盖得很彻底。脑子总是被火爆上涨的房价给塞得满满的,一看到房价上涨的消息,原本好端端的,这时胸里就会突然蹿上来一股火气,憋着,堵着,半天撒不出去。

青岛属于一点五线城市,即介于一线和二线之间,一线的一涨,一点五线的立即跟屁虫一样上涨;一线的发烧,一点五线就跳着高发癫。哪里只要一出地王,周边的房价立即坐地起价,火箭一般直冲云霄,许多二手房主签过合同后又反悔的,又抬价的,宁可赔违约金也要把房子收回去的,尤其那些关于房源紧张、供需比例严重失衡的,往往一套二手房刚一挂出便有一二十家买主等着抢的……种种关于房价的信息,都让田歌在暗暗庆幸的同时,又不觉隐隐地担心。庆幸的是自己出手及时,先定下一套;担心的却是,在房产正式过户之前,任何变故都有可能发生。约好了七天之内交首付,房主会不会等不到七天,就擅自提价?万一提个三万五万、十万八万的,那可够她和李扬喝一壶的了。

昨天李扬加班,田歌叮嘱他回来时,记得把银行卡带回来。晚上却因为某种应酬,李杨半夜才归家。卡呢?忘了。看他喝成那个熊样,进门就倒在床上,田歌忍着,没说什么。今早又叮嘱,晚上早点回来,记得把卡带回。没想到,九点钟了,不见人影,也没来个电话。

小妮妮精力充沛,兴高采烈地跑过来,抱着贴图册,要田歌陪自己贴“过家家”。田歌蹲在地板上,心不在焉贴了两只小熊,不由自主又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又走回来。心里道:不行,不能等七天了,得当机立断,抓紧时间把钱付了,催房主尽快过户,只有把户过到咱名下,这房子才能算咱的,否则一不小心,就不定会节外生出什么枝来。

小妮妮举着贴图册,追到田歌屁股后面喊:“妈妈,妈妈,我又贴了一小白兔,该你贴大灰狼了!”

“你这孩子,烦不烦哪!”田歌忽然失去了耐心,“自己一边玩去,没看妈妈正忙着呢。”

妮妮刚刚笑嘻嘻的,一看田歌的脸色,哇的一声哭了。

“别闹了行不行?只怕左邻右舍听不到是不是?”田歌脸一板,做出伸手欲打的样子,“李馨恬,不许哭,你再哭一声,我揍你信不信?”

妮妮一看妈妈举手欲打,哭喊得更厉害了。她仰着脖子,大张嘴巴,一声接一声,声嘶力竭,泪如豆滚,一时间,那哭声简直要掀翻房顶,响彻云霄。

小妮子边哭,边回敬,“坏田歌,我讨厌你,我再不和你好了……”

下班时间过后,同事们陆陆续续离开了,CC集团的办公大楼空前寂静下来,偶尔传来一两串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很快又恢复了宁静。

李扬坐在电脑前,除了握着鼠标的手指不停动作一下,整个身体如同蜥蜴,长时间一动不动。随着手指的动作,网面不停地切换。一会儿当工厂大老板,挥金如土狂购物;一会儿又当武功盖世的侠客,穿丛林越高山,飞檐走壁,好不快感。玩了一阵游戏,又开始浏览新闻,看遍所有的新闻标题,直到再也没什么新东西可看,这才将网页关掉,此时感到头脑发晕,眼睛发涩,背疼腰酸,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手机响起田歌来电的音乐声。

“喂?”她说。

“嗯。”

“在哪儿?”

“办公室。”

“在干吗?”听声音,好端端的,不像有意外的样子,田歌就不由得火气直蹿了。

“没干吗。”

“没干吗怎么不回家?”

“……”李扬无语。

“说话呀!”田歌一改往日甜丝丝的声色,带着些许暴怒的火星,通过长长的电话线,气恼甚至气愤地向他炸过来,“下了班没什么事还待办公室干吗呀你?不回来也不来个电话,到底在干什么啊你?你给个明白话,你还回不回来吃饭?不回来就滚走,今晚就别再进家门了。”

说心里话,他喜欢那个开朗、活泼、性格温和的田歌,这种凶神恶煞母老虎的样子,绝对不是他喜欢的。而且用这种措辞说话,令他不仅反感,还憎恶。若放在以往,夫妻间因他的原因闹出这种不愉快局面,他一准会放下架子,放下反感和不舒服,去解释,去哄她,去安慰,也会耐心地幽默她:宝贝啊,你让我滚走?滚到哪儿?你是我身上的肋骨,我滚来滚去,最终还不得滚到你身边来?我不能让我的肋骨离我太远呀,身上的肋骨抽掉了,不痛吗?这么一说,田歌准会破涕为笑,眼神也会由凌厉变得娇嗔。

可今天,此时此刻,听到她这种声音,在一种反感和憎恶中,他一个字都不想再说。他不想解释,不想哄她,一点心情也没有。他一声不吭,任她发泄。他越沉默,她就越焦躁;他越平静,她就越气恼。

等她停下来了,李扬低声道:“我在等一个电话。”

说罢不待她有任何回应,他果断地摁了结束键。





第十章 朋友难为

1

不知是个人思想与现实有所偏差,还是上学时政治学得太好,李扬总有一种固执的想法:房子这种关系到国计民生的问题,不需要百姓个人担心,政府一定会处理得当,不会让人心惶恐、社会动荡的局面发生。所以李扬任何时候都相信任何不正常的资产涨速,相信任何被投资客和投机家为牟取暴利而不正当暴炒的商品,都会得到及时的控制……却料不到,房价这种原本为百姓安居的固定资产,会出现如同股票般被恶庄狂拉般的疯狂飙涨,一不留神,竟涨到这种不堪忍受的田地,挡也挡不住,抓也抓不着,越涨越不敢买,越不买它越涨。

他也悔,也痛,也恨,可究竟该恨谁去?早知这样,当初就是豁上小命拼着欠下一屁股债务也要抓一套房子在手里。不,有可能的话就多抓几套,几套房子可以吃一辈子,然后就什么也不用干了,一年翻番,照这样的投资收益,还有什么能够比抱着几套房子获利更稳更快?工作,学习,吭哧吭哧累得像驴,一年到头有多少收益?以前读书时候的理想、抱负,统统都滚一边去吧,干什么都不如抱几套房子。

不甘心为房子这样的最基本生存需求而奋斗一辈子,让二十年或三十年的辛勤劳动都为此付之东流,可是没有房子,正常日子都没法过下去,还谈什么奋斗?

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事能够比伸手借钱更让人羞于启齿的了,也没有什么事能够比被亲友借钱更让人左右为难的了。为了田歌的幸福,也为了不损失那两万元定金,这两天,李扬一直在干着这件令自己羞干启齿、也令人左右为难的事。亲戚,亲戚都在老家,而且,一家比一家指望不上,这事,还只能依靠朋友。

朋友倒是不少,可真到用时,才发觉,合适的还真找不出几个。如果魏春风在,作为李扬朋友圈子的最核心人物,借钱的对象,无疑是不二人选,其余都不必考虑。如今他不在了,便只能退而求其次,从核心之外的第二圈朋友中进行筛选。对了,还要和朋友说清楚,是换房,刚性需求,不是投资,等新房落实了,转身就把阁楼卖出去,用卖阁楼的钱还债务。借债的期限不会太久。

虽不是什么金口玉言,可论到求人的事,口也不是那么好开。左掂量右掂量,先把平日里称兄道弟、完全具备开口基础的关系罗列一下,再用情感这把筛子过了一遍,竟也留下几枚硕果来。既是硕果,首先是关系到位,再者是具备一定的经济能力,要不然,张口也枉然。

决定了开口,再就是怎么开这个口。李扬赞成卡耐基的说法:你借钱的对象并不介意你的理由,他十分明白你是为自己找台阶下以多少挽回些面子。他若愿帮你,不会追究你缺钱的原因,也不会为此而小看你;他若不愿帮你,你找借口,他反而在心里蔑视和讥笑你……不过就算没有卡耐基,以李扬的办事风格,那也是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提出来,没必要啰里啰嗦地绕弯子、左右解释。如果愿借,不用多说他也会借;若不愿借,说得越多只会越将双方推入尴尬境地。

第一个开口的人选是小兄弟马新民,他喜欢别人称他小马哥。小马哥是四川人,与李扬有七八年的交往史,共同经历过一些事儿,算得上难兄难弟。小马哥开了个小公司,做点小生意,生意没有魏春风做得那么大那么好,却也还算稳步向前,风生水起。公司财务上凡涉及“合理避税”的问题,一律找李扬指点迷津、出谋划策,因此,三天两头,会主动约李扬喝上两杯。两年前突然和老会计闹了不愉快,财务账本被老会计连夜偷走,并向上举报,不过三日,税务部门便找上门来,把公司账务给封了。小马哥也是混在青岛的外地人,上有老下有小,费九牛二虎之力打下这点江山,怎能眼睁睁看着毁于一旦?小马哥找到李扬,李扬刻不容缓地动用多年积累的人情关系,找了地税局的熟人,先后花费两万元上下折腾了一番,最终把二十万罚款缩减至八万。这件事后,小马哥对李扬愈发敬重,平常来往,他对李扬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哥,有事开口,千万别客气;或者,哥,你有事如果不第一个找我,我知道了会和你翻脸。

如今,事来了,也算是比较关键的时候,也就是说,检验朋友关系的时刻到来了。李扬决定“不客气”的时候,拿起电话,心里还是狠狠地对自己骂出了个词:不要脸。就算帮过人家,这才多久?就索要起回报来了?

还好,小马哥没有让李扬难堪,不待李扬把话说完,慷慨道:哥,把账号给我,我先给你五万,下个月等我回笼了货款,再给你五万。

有了兄弟这句话,足矣。再者,根本也等不了下个月,七日内需凑够首付,现已过去了三日,只怕下月未到,房已易主。不过,李扬大受鼓舞,于是向第二个目标进攻。

周正是李扬大学同学,因女朋友是青岛人,几年前从大连调往青岛。与李扬常来常往,互通信息,一年至少两次言欢小聚。如今的周正夫妻双双在海关工作,收入丰厚,家境殷实,住着一套由海关集资建成、以市场价三分之一的总价款买到产权的市区海景房,另在崂山脚下临近崂山水库之处,置办了一套既可看山又可看水、总价超过二百五十万的联排别墅,带前后小院,豪华装修后供家人休假居住,早早跻身于富人之列。据周正自己说,这套别墅是股市送他的礼物,2006和2007两年,股市大牛之时,他以二十万的本金,从股市成功套取二百万的净利。他的成功投资,曾引发同学们的赞叹外加艳羡。尤其这两年,周正还混上个一官半职,正可谓踌躇满志、春风得意之时。人在顺境中,在享受幸福的时候,往往更容易激发本性中的大度、厚道、仁慈和良善,向此人开口,李扬抱有百分之八十的信心和把握。

在一个适合说话的时间里,周正接到电话,先是安静耐心地听李扬把话说完,接着对李扬的决定表示十分理解和万分赞同。然后,他推心置腹地告诉李扬,他和他媳妇,说起来收入不菲,可崂山那套房子,背负了一百多万的贷款,每月一万多元的还贷压力,常常让他缓不过气来。为减缓压力,这两年想把房子出手,可房子在郊区,面积大,总价高,挂到中介几个月了竟无人问津。前年老家的姐姐盖房子,从他这儿借去几万,至今未还。去年媳妇娘家兄弟买房,又借去几万,至今未还。今年手头刚刚有了三万块钱积蓄,结果被媳妇弄去买了基金,这半年股市行情不好,基金买进就套牢。前阵媳妇开的车子出了故障,去车行一问,要换的零件实在太贵,都一星期了,车还停在楼下,这一周媳妇只能挤公交车上下班……周正先将自己的经济状况如实坦白一番,算是给李扬亮了老底儿,并向李扬透露出明确信息:他现在也缺钱,不是一般的缺钱,而是十分的缺钱。

这番先发制人的说辞,周正始终语气温和,尤其在需要转折的地方,十分的委婉;需要拒绝的地方,十分的坚决。总之,周正对李扬的处境,十分的感同身受,却不得不遗憾地表示,实在是无能为力、爱莫能助。但为了表示他非常愿意提供帮助的心意,最后竟这么说:“要不这样吧,我和我们财务×主任打个招呼,看能不能挪点出来临时用一下?”

“那怎么可以?算了,没事的,没事的,呵呵。”李扬的判断完全失误,自讨个没趣,只能讪讪地挂断电话。

李扬自己在单位就负责财务,他内心很清楚:你手里也掌管有大笔资金,可你连自己手里的公款都绝不可能挪用,怎么可能让人家去替你挪用?替你犯罪?

老黄是一位有着十多年飞行经历的老飞行员,供职于××航空公司,前几年因感情不和与结发妻子离异,后娶了个比他小一轮的。老黄是李扬的河南老乡,不仅同省同市而且同县,可谓地地道道的家乡人关系。几年前两人接上头后,就开始了常来常往。常来常往的主要原因,是老黄那位年轻的媳妇莉莉怀孕、生子的过程,以及孩子从零岁长到如今的三岁,凡涉及医院里的事情,全由田歌找人、安排,在医院里跑前跑后。李扬索性把田歌的联系方式给了老黄媳妇,让她有事直接与田歌联系,可老黄那位年轻的老婆,不知是性格内向还是不好意思,从不肯主动和田歌联络,每次需要麻烦田歌的时候,都由老黄出面联系李扬,再由李扬给田歌吩咐任务。

这些年田歌混在医院,受各种处于疾患折磨中的人的“强烈需求”,顺水人情、举手之劳地帮人个忙,那也是很平常的事。每次只要李扬介绍来的人,田歌都是该出力就出力、该搭时间就搭时间、该欠人情就欠人情,从来没二话。日积月累,老黄对李扬夫妇很感激,逢年过节的,拎一箱时令水果,每次水果箱旁边都另加一只纸箱,里面塞满航空公司的专用袋装咖啡和一次性白手绢,礼品倒是不值什么钱,但情谊摆在那儿。久了,两家子的关系似乎也越来越近了。老黄不仅私下里称李扬为自家兄弟,还逢人就讲:CC集团的小李,那是我兄弟,他这个人好得不行。

李扬接通老黄手机时,老黄正执行飞行任务。人在厦门,明天才回青岛。听了李扬的事,他没回绝,也没当即表态,只说考虑一下,晚上十点之前给他回复。

为了等他的回电,李扬下班后一直待在办公室。

昨晚没把卡带回去,田歌虽然没说什么,但她的不悦都挂在脸上,让李扬既心疼又难过。今晚,钱的问题如果还是落实不了,那就没法交代了。因此,这一天,李扬对家不再像往日那样渴望,而是产生了从未有过的逃避的想法。

老黄很守时,打来电话时,李扬看看时间,刚好九点五十分。

老黄很诚恳地说:“兄弟遇到事了,我要说一点钱拿不出来,那也是假话。我刚刚下了飞机,打电话向媳妇落实了一下手头的闲裕资金,媳妇这两年一直做黄金投资,她说最近黄金连续调整,现金眼下还拿不出来,手头倒是有两万块可以先拿给你用,我工资卡上还有一万多块钱刚打上来的小时费,凑个三万块钱,你先用着,杯水车薪,起不了大作用,不过我们不急用,你用到啥时候都成……”老黄说得很慷慨,还有一层意思没有直接表达出来,李扬却是听出来了,这些年老黄两口子没少麻烦李扬夫妻,这笔钱既然拿出来,就做好了不收回去的打算……严重的挫败感打击着李扬,尤其受到重创的是他的信心和判断,脑中也不时冒出这样的念头:借钱的能力,立竿见影地体现着个人在这个社会中的个人魅力和成功度。但凡混得好一些,职位高一些,或是偿还能力强一些,借这点钱不至于这样挤牙膏一样吧。抛开周正且不说,老黄月薪高达六七万,还口口声声说是自家兄弟。自家兄弟好不容易张一次口,怎么像打发讨饭的?一个五万,一个三万,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挤出来八万。不过换个角度讲,也该知足了。不沾亲不带故的朋友,就算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姊妹,让他把血汗钱掏出来,那也跟割身上肉差不多。以自己眼下的现状,要钱没钱,要权没权,能借到这些,说明这些年算没白混,这张面子还是值俩钱的……只是剩余那十二万缺口,若要三两天内凑齐,李扬不敢想,一想头就大。

2

这晚,回家的时候,李扬从公司出来,没有按平日的乘车路线走,而是坐公交车,穿过海尔路,沿着香港东路,去往香港中路。在佳世客步行街那儿,有一卖碟的青年,白天不露面,每晚八点以后才出动,好莱坞大片,经典名片,他那儿应有尽有,当然,都是克隆版,八块钱一张,或许克隆的档次稍稍高些而已。看影片,也是李扬主要的消遣方式之一,但一年里也进不了几次影院,买几张碟,抽空放电脑里看看,也算过过瘾吧。从内心里,李扬自然是热爱正版碟片,理论上,对盗版光碟无疑是深恶痛绝的。可具体到行动上,那动辄二三十元、三四十元一张的正版价格,偶尔奢侈一把尚可,买多了,可消受不起。于是,克隆版便成了代替品。最近特别想重温一些老影片,前阵和卖碟的青年约了两张:《肖申克的救赎》和尼古拉斯·凯奇主演的《火柴人》,今晚,是取碟的最后期限。

“李哥,这种老片子现在不好找,我费半天劲才给你弄到的,”卖碟的青年说,“货到两天了,有人问到这两张,我没舍得卖,给你留着呢,知道你肯定会来。”

小青年二十来岁光景,在这里做夜市影碟已有三四年,和李扬,也算半拉子熟人了。他的摊位大约一平米见方,属于随时可以卷起来收进小面包车的后备箱,然后开车逃跑的那种,但对客户,却有着相当高的信誉度。

“谢谢兄弟,”李扬将两张碟拿在手里,蹲在地上,另一手翻看着摊上的其他碟片,看了半天,也没挑出一张来,便站起身,付了钱,道别而去。

他没有立即乘车,而是沿着香港中路的夜市,漫无目的地晃悠着。

这个城市里,香港路的夜晚,繁华和热闹是人神共知的。各大星级酒店如同雍容的贵妇,露着矜持又傲慢的笑容,而在那笑意周边的褶皱里、暗角里,卖花的小女孩、乞讨的小男孩,以及各路白天不能随意乱蹿的“盲流”们,纷纷出动,各显神通,活跃在街头。

李扬躲过一双双伸过来的脏兮兮的小手。遇到坐在路边拉二胡的瞎子时,他停住脚步,听上一阵;来到卖小工艺品的小摊时,他蹲下身子,挑选一番。最终,什么也没选到,除了两张塞进口袋里的影碟,双手空空的。

回到家,已是夜里十一点,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田歌靠在床头翻一本杂志,一边翻杂志,一边等他。待他洗漱过后从卫生间出来,田歌满以为他会上床睡觉,谁知他竟一屁股窝到客厅沙发里,打开电视机和DVD机,将碟插进去,不一会儿,《肖申克的救赎》的片花在屏幕上开始翻滚。

李扬给自己弄了杯茶,往沙发上靠了靠,将腿放平了,以半躺的姿势,欣赏起影片来。

音乐响起的时候,田歌穿着睡衣,猛地从卧室冲出来。

往日的温柔恍似梦幻。

她抓起遥控器,狠狠地摁了关机键,向李扬瞪着两只大眼睛,与往日判若两人,“几点了?这么晚回来不及时休息,自己不睡就罢了,还不让别人睡?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是干吗?”李扬抗议。

“《肖申克的救赎》看过一千遍了吧?你眼睛不累吗?”

“我建议你坐下来再看一遍,绝对是一种精神享受。”

“我就奇了怪了,这种时候你怎么还有心情精神享受?”

“这种时候怎么啦?这种时候才要找点乐子是不是?”李扬道,“就整天憋家里郁闷着,暗自垂泪或者哇哇大哭,你就看着顺眼了?我告诉你,我这个人,只要还有一天活头,哪怕明天就要掉脑袋了,我也要快快乐乐、高高兴兴地过完今儿个,你能不能学着点?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特没意思,哪怕有指甲盖那么一点点不愉快,就会扩展到无限大,天塌下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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