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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的秘密[出版]-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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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去世后,柳宗原和杨秀娟过着相依为命的日子。那段日子过得十分艰辛,杨秀娟为维持生计和供儿子读书学习,每天做至少三份工。每早五点多起床,做好早饭给儿子吃了,然后匆匆赶到雇主家里,干完这家,再奔往那家。下午到了点儿,又匆匆奔回家给儿子做晚饭。柳宗原爱学习,爱看书,杨秀娟因为自己从小没读过书,吃够了不识字的苦,就特别渴望这个管自己叫妈妈的男孩,把自己没读过的书都补上。她把从牙缝里省下来的钱,全都用来为他购买学习用品和图书。柳宗原事事好强,不甘人后,她经常观察学生们中间流行穿什么,流行用什么,包括背什么书包,她都竭尽所能给他买来,不让他在同学们面前因为缺失而产生一点自卑感。那时柳宗原小,母子俩住在贫民窟的小平房里不安全,在生活拮据的情况下,杨秀娟还从狗市抱回来一只小土狗,养起来,可以看家护门,每当放寒暑假,她天天外出工作,就让狗和儿子做伴。

除了做过家政,杨秀娟还炒过瓜子,摆过夜市地摊,硬是拼着一口气,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娘,家里家外一肩挑,终于把儿子供出来了。上大学,读硕士,读博士,凭着出色的成绩,转战到国外。原本柳宗原在美国已站住了脚,有过接杨秀娟出去一块儿生活的计划,可杨秀娟去探过一次亲,住几天就适应不了了,后来计划带妻子回国定居,遭到妻子强烈反对。为了照顾母亲,他只好放弃自己的婚姻,回来了。

和周丽倩的缘分,竟也是母亲带来的。

杨秀娟腰椎疾病发作,住院期间,得到周丽倩特殊关照。那番照料,对杨秀娟来说,堪称今生独有、世间无二,用如沐春风、无微不至这类词来形容,都太弱了些。在医院里,杨秀娟以一位病人的角度,观察着这位有着高度责任感的护士长,那是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看怎么舒服。杨秀娟也从侧面进行过观察,并非因为自己住着价格不菲的病房,才得到护士长的特殊照料,这位美貌如花的护士长,对她工作范围内的每一位患者,都如同亲人般关怀和呵护。和别的病友聊起来时,大家无一不交口称赞、高度评价这位美女护士长。

柳宗原离婚回国以后,情感问题一直处于空白状态。杨秀娟琢磨着,儿子若能遇到合适的女人,应该早点完成婚姻大事,趁着自己身子骨还能动弹,还能帮着他们照料几年下一代。要不然再等几年,身子骨彻底“枯柴”,躺倒起不来时,别说帮孩子了,那可真正成了孩子的累赘了。

“儿子,妈给你物色了一个人选,人是没得挑,做事细、心肠好,还能吃苦耐劳,不过,你要是看不中,就当妈没提这茬。”

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杨秀娟在出院之前,郑重地将周丽倩介绍给了儿子。柳宗原原本对母亲介绍的女人不抱任何想法,但为了让母亲开心,还是愉快地答应见面。不光杨秀娟没想到,连柳宗原自己也没想到,他对母亲物色的媳妇儿,一见倾心。

是的,第一次见面,他就被她的美貌吸引了。当然,他并非那种对女色缺乏免疫的青涩男生,也非见了美貌女人就想上去碰一碰运气的懵懂少年,他绝不可能因美貌便冲动地交待终身,否则前半辈子该结过多少回了?因为美貌,让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得以停留;因为母亲的强力推荐,让他对她产生了好感并有了交往下去的兴趣。交往过程中,他渐渐发现,母亲的推荐,还真有道理。

不仅仅举止大方、业务精湛,还能在业余时间埋头静坐,绒线绕指,花费几个夜晚的时间,为母亲织一条纯手工羊绒围巾;这个女人不仅仅夜间千娇百媚、风情万种,还能在深夜下班之后,给研究资料加夜班的他煲一锅热汤滋润肠胃。走在街上,看到乞讨的小孩子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明知是受雇于骗子的街头行骗,她仍会驻足从包里摸出零钱认真地递到他们手上。她说,孩子太可怜了,给他点钱,回去就可以少挨打。看到小区里的流浪猫,她会在吃晚饭时把吃剩的鱼肉,小心地剔出刺来,用纸杯盛着给送到流浪猫的出入地段;凡她使用过的物品,就算一件洗得发白的小内衣,她都对其充满感情,万分地珍惜,不舍得丢弃……柳宗原是个注重观察细节的人,由她带来的很多细节都是真实的,都给过他真实的震撼和感动。

一个活色生香的女人,一个善解人意的女人,一个如甘泉潺潺流过心田、润物细无声的女人,让他在汹涌人潮中,在繁华的孤独中,让他在这个充斥着无数陌生人的气味的混乱和嘈杂之中,感受到一片碧绿的清凉,感受到春风化雨的温暖。那是一种特别的感觉,一种牵动了每一根神经、刺动了每一寸肌肤的感觉,在那种感觉的催化下,和她交往三个月后,他向她发出了求婚的心声。对于动人心弦的爱情来讲,三个月,已经足够漫长。

新婚之夜,柳宗原很坦率地和周丽倩谈心,“我妈,是个后妈。不过,这辈子,我就这一个妈,如果没有她,就不会有今天的我,更不会有我的今天。小时候她照料我,现在轮到我照料她,我希望能够照料她,直到她老,直到最后一天。”

周丽倩立刻对柳宗原的意思心领神会,当即表态,“你放心,我会和你一样,把她当作亲妈来照料。”

婚后,小夫妻俩还在新婚里,杨秀娟原本不愿打扰他们二人世界坚持回了济南老家。可柳宗原不忍母亲一个人在狭小的房子里过清苦寂寞的日子,再者,人上了岁数,身体各方面机能都在衰退,一个人独居,万一身体突发个意外,出个三长两短,闹个病啊灾的,都是大问题。于是不由分说地把母亲接了过来。

对周丽倩来说,自打杨秀娟住进来后,她跟柳宗原甜蜜的二人世界,就被无情地打破了。

杨秀娟来之前,柳宗原每晚进门,先和妻子行个拥抱礼,亲昵一番。杨秀娟来后,柳宗原一进门,先到母亲面前报到。报到的方式也很特别,和母亲勾肩搭背地亲热一番,然后愉快地谈天说地。如果母亲在厨房,他还会站到厨房门前,或蹲在厨房地上,帮母亲剥葱剥蒜打下手。有时进门看到母亲在厨房又恰巧看到媳妇也在家,他会立即高声一喊,丽倩丽倩,你来给妈搭把手。要么就是,丽倩你忙吗,怎么让妈一个人做饭哪?心疼自己的妈心疼得不得了。有妈在,媳妇就不是媳妇了。这种时候不论周丽倩在做什么,不管情愿不情愿,都得立即放开手头的活儿,做出情愿的样子,飞快地跑进厨房,挽起袖子上阵。有时她把婆婆给“撵”出来,让他们母子在客厅里边看电视边聊天,反正这对母子总是有聊不完的话,家长里短,儿时回忆,未来展望,总是能弄出欢声笑语,这种时候柳宗原就幸福得不得了,而周丽倩一个人在厨房里挥汗如雨,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好容易她的休息日和他的周末碰在一起,一说出去转转,他总要郑重邀请一下母亲:妈,你一块儿去吧?如果杨秀娟不识趣,答应一块儿去,他就眉飞色舞,和吃了蜜一样。然后又征求母亲的意见:妈,今天你想去哪儿?每每三个人出门时,无论上车下车还是过马路,柳宗原总是悉心在前呵护着母亲,周丽倩只能一个人跟在后面,还要赔着笑脸像个随从一样随叫随到。三个人的时候,在生活问题上,任何时候都是周丽倩照料自己的丈夫,而自己的丈夫,则全心全意照料他农民出身的继母。只要有这位继母在,在丈夫眼里,周丽倩就仿佛不存在似的。倒不是说他不关注、不在意她,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他也将她当宝贝,可因为这个老太太的存在,实在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太有限了些。

一个婚姻的侵略者,爱的蚕食者,婚姻变成了三个人的事,就像一只手上多出来的六指,站哪个角度去看,感觉都是别扭的。尤其还是一位继母,周丽倩因自幼饱受继母虐待,对“继母”这类人没什么好感。一个继母,凭什么住在自己家里吃香的喝辣的?凭什么分享原本属于自己的幸福?首先要弄清楚了,现在,这个房子,是周丽倩的家,和柳宗原领了结婚证的是周丽倩,是她嫁了他,她为了得到他的爱,为了得到他的婚姻,为了成为这套房子的女主人,花费过多少心血,牺牲过多少脑细胞?绞尽脑汁千方百计把他抓到手里,难道就是为了和一个老女人分享他的时间,分享他的爱?住到老?照料到老?老天哪,杨秀娟才六十岁,看那老胳膊老腿的结实劲头,活到八九十不成问题,难道须得和你共处二三十年?简直是场噩梦!到那时,终于可以完整地拥有自己的丈夫了,可人都老成什么了?而这二三十年,谈什么婚姻质量,谈什么生活质量?你一位继母,虽然养育过他,可他也报答了你,养老钱都给你存进存折里吃利息了,而且还继续不断地报答着你,知道你以前穷怕了,为了让你不拮据,为了让你想买什么买什么,他时不时给你零用钱,让你吃不愁穿无忧的,你知足吧,你应该退到幕后去,而不应该继续霸占已经成了别人丈夫的柳宗原。

一开始是怨,渐渐的由怨生厌。厌恶杨秀娟五短的身材,厌恶她脸上和手上的老年斑,厌恶她头上动不动就脱离头皮的灰白头发。有一阵周丽倩怀疑自己得了“厌人症”,只要看见六十以上的老太太,就浑身不舒服。有的老太太一脸和蔼和善意,猛一看感觉还凑合着,可如果不小心被周丽倩看到对方的手,看到其手上的老年斑,便会不由自主想到自己的婆婆,想到婆婆就条件反射般地厌恶不已,因此她连陌生的老太太也开始厌恶了。

曾经杨秀娟在周丽倩所在的医院住院,两个人是医患关系时,她可以待她很好,很温柔,很友善,可以忍受种种不喜欢甚至厌恶的习惯,因为那种忍受是短暂的、有期限的,更重要的,那是有待遇的,有回报的,那是一种工作态度。在医院那个舞台上,她必须扮演好护士长那一角色,为了评先进、评模范、评典型,为了评职称、提待遇,为了荣誉,为了出人头地,她不光要演好那个角色,还要演得出色、出彩,演得让人心服口服。说到底,那是一种角色扮演,还时不时地会戴上面具。

回到生活里,尤其回到家里,就不可能再有多余的精力去表演,再去戴面具,当相处变成了长期的,乃至无限期的,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躲都躲不掉时,她恐怕就缺乏那个耐心了。如果没有柳宗原这个男人,杨秀娟是谁啊?就是个路人甲,路人乙,一个毫无干系的老太太……为了丈夫,周丽倩不得不咬牙切齿地容忍着。一边忍着,一边恨恨地想,长此以往地这么忍下去,什么爱情啊,温柔啊,是不是迟早会被磨光?

心理上起了变化之后,周丽倩仍然努力地克制,竭尽可能把面具戴好,不让它一不留神掉下来,但毕竟不是专业的演员,工作压力繁重时,情绪低落时,情商也不由自主会降一些,心理活动便会不知不觉地渗透在行为和言语中。

而那次事件——那个被小狗撕开的“礼盒”,因当时不知道婆婆不认字,而怀疑婆婆偷看到她的秘密,因而阴差阳错不打自招承认了自己的隐私——那次事件,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周丽倩再也无法忍下去了。

4

儿媳是杨秀娟给儿子选的。一开始,杨秀娟是从心眼里喜欢、疼爱这个儿媳的,什么事首先要站到儿子媳妇的立场上,替他们考虑一下,生怕因自己的不小心,给他们增添什么麻烦。可怎么也想不明白,究竟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就像电脑中了病毒,莫名其妙的,总会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大体上,周丽倩对婆婆还是比较“关心”的。柳宗原不在的时候,碰上周丽倩休息,她会主动拿出时间,和婆婆聊上几句。

“妈,我们高高兴兴地把你接过来,原打算要你在这里享清福的,可每天我们都上班以后,你一个人在家,有没有觉得空虚?主要是精神上的空虚。在济南老家,还有些老街坊老邻居可以走动走动,老亲戚也可以来往一下,现在住到这种封闭的环境里,周围没个熟人,也没个可以说说私房话的老姐妹,你习惯吗?”

听儿媳这样关心自己,杨秀娟很感动,掏心窝子道:“只要你和宗原高兴,我怎么样都成啊,只要每天能看着你们,看着你小夫妻俩恩恩爱爱、和和睦睦的,就算一句话没人跟我说,我心里也乐呵着呢。”

“宗原总想着尽孝,却不考虑哪一种尽孝的方式才是最合适的,总是一天一天把老人关在家里,像关一只小动物,老人能舒服吗?”

这话听着就有些别扭了。杨秀娟怎么听怎么不顺耳,可她想,儿媳一定不会有什么恶意,只是个人的说话方式比较直率而已。她笑着说:“丽倩,你别担心,我要是感觉不舒服了,我会和你们说的,我会自己出门走走的。”

“这就好,”周丽倩说,“唉,就是怕你一个人寂寞嘛。”

“这你不用担心,我在济南,也是一个人,早就习惯了,如今还有你们在身边,说实话,这也是我以前向往的光景。要是你们能早日怀上,让我早点抱上孙子,孙女也行,那我们家的日子不就更舒心了?那样的话,哪还有工夫空虚、寂寞啊!”

这是杨秀娟第一次和儿媳谈到怀孕问题。就在刚到青岛的头一个月里,那时候,杨秀娟对儿媳的了解还只是停留在自己一厢情愿勾画的美好印象里。

没想到却遭遇温柔一刀,“妈,你很想抱孙子吗?”

“很想啊。”杨秀娟如实道。

“特别特别想?”

“是这样吧。”

“带孩子是累人的事,要是累着了你,那可怎么办?再说宗原那么孝顺,他怎么舍得累着你呢!”

“咳,带个孩子那怎么能累得着呢?带自己孙子,多累也高兴啊!你和宗原年龄都不小了,这事得赶紧考虑考虑,这是正事,耽搁不起啊,尤其对女人。”

“这样啊,妈,恐怕暂时不能满足你了。”周丽倩脸上依然带着笑意,“你再喜欢小孩,孩子也得由我来生是不是?你再想帮我看孩子,那也得我愿意是不是?我现在还没有思想准备过那么热闹的生活。不光是我,宗原也没这个准备,眼下股市挣扎在熊市里,连续半年绵绵阴雨,基金净值不断下滑,宗原工作压力特别大,没看到他书房里的空烟盒比以前多了吗?眼下这状况,要不了孩子,你这么等,是空等,这么盼,也是白盼,要孩子的事,猴年马月的事了,我自己都没准备呢。”

这话就听着别扭了。不止是刺耳,而是刺心了。杨秀娟反省自己,或许儿媳工作忙,一时没准备要孩子,或是别的原因,不能要孩子,自己这番直截了当要抱孙子的急切愿望,不小心刺伤到儿媳的痛处,才导致她这样极端地说话?私下又想,现在环境污染得厉害,从报纸上看,这个城市里不孕不育者占育龄夫妇的百分之二十,儿媳年过三十才结婚,会不会有难以启齿的原因?有难言之隐也没关系,现在医疗技术如此发达,什么病治不了呢?治病就是了。就算碰上最坏的局面,病治不了,一辈子不生育,只要儿子可以接受,只要他们感情好,恩恩爱爱过一辈子,她这个当婆婆的也不会有别的说法。抱不成孙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有什么比自己的亲人快乐地活着更重要呢?

那次微妙的不愉快之后,杨秀娟再也没提过关于抱孙子的话题。

第一次对婆婆恶毒地说话,之后周丽倩就有几分悔意,心里十分忐忑。只要婆婆向儿子打个小报告,对于以孝为天的柳宗原来说,那是绝对无法接受的。就算恶媳的帽子不会一下子扣到媳妇头上,至少,原本存在丈夫心里的媳妇的美好形象,一定要大打折扣了。

忐忑几天后,周丽倩发现,家里依然很宁静。夫妻关系依旧很甜蜜,一切平安无事。这表明,杨秀娟不仅没有对儿子讲一句关于儿媳的负面的话,反而对儿媳更好了。比方说,杨秀娟到超市,不光拣儿子爱吃的买,也拣儿媳爱吃的买;儿媳工作忙,经常为洗衣烫衣而手忙脚乱,杨秀娟在家没事,就细心地将儿媳需要熨烫的衣服,一件件烫平整了,叠得整整齐齐分门别类放进衣柜里……凡此种种,周丽倩看在眼里,冷笑在心里。她觉得,这无疑是一种纯粹的讨好行为,毫不掩饰的献媚运动,就像一条宠物狗,一进门就奔上来舔你的手,撒着欢冲你摇头摆尾一样。它为了什么?为了你给它肉吃,给它一个家,一个依靠,为了你永远不抛弃它。

柳宗原这位继母,真是下贱得可以,周丽倩这么想着,内心里的优越感便愈发旺盛地抽枝、开花、节节拔高,也就愈发坚定不移地认定,自己,就是这个家庭的女主人,法律上的女主人,拥有除柳宗原之外谁也不可撼动的特权和地位。而那个老女人,无非一个继母,和柳宗原连一丁点的血缘关系都没有,她要想在这个家庭里长期驻扎下去,站稳脚跟,并获得安逸舒服且风光的生活,不付出点代价,能行吗?

周丽倩进一步,杨秀娟就退一步。杨秀娟退一步,周丽倩就进一步。如果杨秀娟不退,周丽倩或许会止步。如果杨秀娟不退且进,周丽倩或许会退且让步。可是,杨秀娟选择的是后退,不仅后退,且是一味地让步。人这种动物就这么奇怪,身体里潜藏着巨大的欺软怕硬、得寸进尺的基因,一旦被激发出来,就有些无可遏制。周丽倩抓住了婆婆不会和儿子“说是道非”、“挑拨离间”,也更不敢和儿媳“撕破脸闹翻”这一心理特点,胆子就渐渐大起来,在只有和婆婆两个人的时候,说话也愈加放肆。

婆婆喜欢吃米饭,看她每天主食做米饭,周丽倩会提醒说:妈,大米饭属酸性食品,吃多了对身体没好处,会把身体pH值慢慢地转为酸性,而酸性体质恰恰是癌细胞生存发展的温床,现在进院的老年人,百分之三十是癌症,每天送进太平间的百分之八十也是因为癌症,你得注意啊,不注意不行。

这些话猛一听,似乎是关心人,细一听,就觉得别扭。婆婆问:那面食呢?

周丽倩说:面食也是酸性食物,尽可能少吃。

婆婆就奇怪了,米饭不能多吃,面食不能多吃,每餐就不能吃主食了?

婆婆喜欢生菜蘸着酱吃,周丽倩看到,会小心提醒:妈,现在蔬菜都是反复喷农药喷出来的,都是化肥激素催肥催大的,你这样生吃实在是太危险了,你要是吃出病,可怎么办啊?唉,现在老百姓看不起病啊,哪个送到医院的,稍稍在院里住两天,没个几万块钱医生能让他出来吗?

婆婆因为周丽倩值夜班,晚上就没做她的饭,只给儿子留了一小罐汤,结果儿子临时开会没回来,周丽倩反而提前进门了。一看只有一小罐丈夫爱吃的汤,便盛了一碗,边喝边和婆婆聊:妈,煲这罐汤,花了不少时间吧?有鸡、有参、还有蟹……这样不行,营养太丰富,不是什么好事,你这么做,我知道你是爱儿子,疼儿子,可你也该了解一些营养学,过剩的营养到了人身上,只会变成一嘟噜一嘟噜的肥肉,消化不掉,最终变成负担。人身体负担重了,就容易出毛病,晚上最好还是喝点清淡的,你费那么长时间,给他弄这么一罐子没法消化的汤,生了病怎么办?这不是害他吗?害了他怎么办?你希望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情发生在我们家吗?

杨秀娟爱干净,天天洗澡。周丽倩提醒她:不能天天洗,老年人皮肤不好,天天洗容易造成油脂流失,皮肤太干燥,会得皮肤病。周丽倩偶尔买一两件衣服给婆婆,可尺寸总是小一码,紧紧的,穿着不舒服。杨秀娟不穿,她又说:我给你买的衣服你怎么不穿?是我眼光不行?有一次杨秀娟叫一个收破烂的上来回收旧报纸,看那收破烂的穿一双露着口的旧皮鞋,实在太可怜了,一动恻隐之心,便将一摞报纸送给人家,没收钱。没想到恰恰被周丽倩看到,周丽倩皱着眉毛,心疼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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