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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的秘密[出版]-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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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位四十来岁的大姐级女人,来自五湖四海,好不容易有这个缘分遇到一块儿了,在同一屋檐下工作,却不能够彼此好好相处。个个觉得自己了不起,不是自命不凡,就是自命清高,你瞧不上她,她瞧不上你,谁也不把谁瞧在眼里。今天不是张三和李四暗掐,明天就是赵五和王麻子明斗。掐来斗去,永远也分不出个高低香臭。
有一位个性独特的俞大姐,总认为自己是科里业务最精最好的人,倒也不是从不出差,只不过较起另几位,出差率较低,所以她总是觉得,业务上李扬得靠着她,颇有倚功自傲的架势。而且她特瞧不起几位女同事天天斗来斗去的阴暗劲,一般情况下,不搭理她们。她自己从不惹是生非,但也不特别热爱工作。到点来上班,上了班,打开电脑三下五除二弄完了业务,然后该玩游戏玩游戏,该吃零嘴吃零嘴。有次天太热,李扬掏腰包买了两个西瓜抱来给大家解暑,觉得她是个爱吃的人,就让她搬一个切开给大姐们分一下,她却一边嗑瓜子,一边连挪一下屁股都不肯,甚至没正眼瞧一眼李扬,哼了一声,说:“我有腰椎间盘突出,你不知道吗?别说十来斤重的大西瓜,就连拎二斤桃子,都有可能引发犯病,犯了病怎么办?工作还干不干了?”然后斜眼扫视一遍其他办公桌上的人。那意思很明显,养这一群废物,她们不干工作也就算了,偶尔干点力气活不行吗?
李扬只好自己把西瓜搬了过去。这位俞大姐也得罪不得,她老公是著名企业家,她来上班,不图挣钱,只为不与社会脱节,只为打发时间。家里有钱,她随时摆出一副辞职不干的架势。不过,李扬盼了一月又一月,哪一月也见不着她辞职腾位置的苗头。
几个女人,个个都觉得自己是盘菜。实际真到做菜的时候,哪个都不是菜,甚至连做菜的原材料都算不上。可又实在没办法,人家就那么自我感觉良好。有的人尽管一脸老皱,甚至肥胖得五官都开始扭曲变形,可总是被你一口“美女”、她一句“美女”地称呼,而这个五官变形的女人,竟毫不脸红地愉快地答应,倒也真以美女自居。唉,瞧这心态!李扬都自愧弗如。
总之一句话,科里几位大姐,这一个个扳着指头数下来,不是姑奶奶,就是姨奶奶,哪一个都是奶奶,都小觑不得,就算做不到小心翼翼地当神供着,也绝对不能当一般同事相处,尤其不能当下属对待。瞧那一张张拴了刀子般的嘴巴,你若胆敢惹了谁,别说人家还有后台,就算人家随便一张嘴,恐怕也叨死人不偿命呢。李扬前任叫赵炎,赵炎在七科干了五年,从第二年开始,几乎年年打申请,强烈要求调离,当三个月前终于获批调往济南分公司时,赵炎请大伙吃饭,饭桌上拍拍李扬的肩,长长舒一口气道:“哥们儿,我终于解脱了,下一步就看你的了。”
说这话时,赵炎满脸激动,欣喜之情毫不掩饰。当时李扬还不怎么理解,不就和几位长得有些对不起市容的老丑女人做搭档吗?至于吗?事到如今,才终于对赵前辈那番水深火热、炼狱般的煎熬日子,感同身受,深深理解了。因此对这些“手下”,哪一位李扬都不好随便支使。需要干什么,不论是体力的,还是脑力的,能自己用脑就自己用脑,能自己动手就自己动手,支使哪位奶奶,搞不好,事没干完,就惹来一屁股麻烦事,三天三宿也擦不净,不如自己动手来得干净利索。
2
下午李扬在走廊里,遇到本部门的王茜茜。
王茜茜是烟台人,去年夏天从学校毕业后,就职于CC集团济南分公司财务部门。去年年底,李扬的前任赵炎,一忍再忍,最终忍无可忍感觉快接近崩溃极限的时候,终于给上面打了报告,要求调进人手,分担工作重任。朱贵三平常看上去,样子很农民,在下属面前,脾气绝对暴,但关键时刻,还是颇能体谅下属的疾苦:你这一亩三分地儿,几年了还是这几张老面孔,确实需要补充新鲜血液了。朱贵三感慨之时,大笔一挥,向上申报,经层层上报,终于被批了下来,但不是从大学院校招新人,而是从济南分公司调来王茜茜。
这个下午,王茜茜刚从洗手间闪出来,看到李扬,她身子一偏,有些俏皮又有些随意、似无意又有意般,冲他莞尔一笑,悄声道:李哥,这两天能不能抽出时间赏个光,请你吃饭。
王茜茜是新员工,大学毕业也就一年半载的样子,眼神清澈,笑容活泼,活似一只刚下枝头的新鲜水果,连声音都和顶花带刺的鲜嫩小黄瓜一样,绿油油、脆生生的。又是个好人缘的女孩子,从不背后叨人坏话,不在女人之间传递是非,喜欢和大多数人搞好关系,讨得大多数人的喜欢。在单位里,对凡比她大的女性,无论老少一律称姐,对凡比她大的男性,不论大小一律称哥。当然,她也有分寸,若在办公室工作过程中或在众人场合,自然会乖巧懂事、公事公办,与职务相称。
一个女孩子能够撇开矜持,一而再地请顶头上司吃饭,也非无缘无由。大约两个月前的一个工作时间里,她的电脑由于偷打游戏,中了病毒突发故障。凑巧的是,那天又突然接到上面任务,李扬要求她从电脑里提出一份报表。时间紧迫,她一边捣鼓一边就急出了眼泪。如果在既定时间里完不成任务,不光李扬这里不好交代,主要是会触怒李扬的顶头上司——财务部主任朱贵三。他要是突然推开门进来,发现急需的文件在她这一环节被卡住,他当然不会对她说什么。问题严重就严重在这里,他要是直接批评,她也好虚心接受,继而解释原委为自己开脱。可他肯定不会越级骂她,他要骂也是把李扬叫到办公室劈头盖脸给训一顿,但他长在脑袋顶上的那双眼睛,只消那么轻轻一瞥,对她飞出两叶刀片来,那随时就有可能将一个手无寸铁、脚跟还没站稳的新员工给割伤的。在CC集团这家省里挂号的国有企业里,光这财务部,百十来号人,七八个科室,七八名科长,都归在他手底下。这一亩三分地儿独一无二的老大,若用刀片样的眼神飞了你,前面的路还好不好走都难说。
情急之下,李扬主动出马了。李扬学的不是电脑维修,他的专业是国际金融,干的是财会,但他对电脑硬件软件的研究,在单位是有口皆碑的,干起电脑方面的技术活儿,还真有点抢夺计算机专业饭碗的意思。这样的高手一出手,不消半小时,天大的问题都能药到病除、顺利解决。对李扬来说,这是举手之劳,救了王茜茜,也等于救了他自己。她是他的手下,她弄出来的问题,影响了工作,或给正常工作增加了麻烦,需要担当责任时,他根本逃不掉。
那天的工作还是给耽误了一小会儿,不过他有办法给领导解释,可也不能让她以为,犯了错,连一点成本也不需支付。当然,以他的领导风格,也以一个小小财务科长的微小身份,绝不能像作风强势、霸气十足的财务部主任那样,劈头盖脸地训骂下属以借机发泄牢骚与工作郁愤,只能委婉地提出警告,让她意识到事情的后果有多么严重,坚决不可姑息放纵,再次出错。同时也不能让她感到深受打击,信心自此受损,从而伤了一名新员工的工作热情和积极性。于是在委婉又不失严厉的批评之后,他又适当给予了鼓励,让他的下属知道,人无完人,年轻人尤其难免犯错误,同样的错误只要不犯第二次,就是高人。
这一管理手段,根本谈不上策略,更谈不上领导艺术,属于最基本最简单的招数,通俗一点说,“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适应于刚迈入社会不久的年轻新人。
本是义不容辞、理所当然、举手之劳的事。事情过去了,也就完了,就像一页书翻过去了,李扬不愿回头咀嚼已阅过的内容。可是放王茜茜这里,就过不去,完不了。她很当一回事,很放在心尖上,不表示一下“谢意”和“自我批评”之意,便有点不肯罢休的架势。表示的方式便是要请他吃一顿饭,否则,谢意和自我批评,不足以表其诚。约过两次,遭到李扬的委婉谢绝,她毫不气馁,居然拿出一股持之以恒、锲而不舍、“80后”罕见的顽强精神,约来约去,尽管饭局之约至今也未能成行,但李扬再看到她,竟觉得老熟人一样了。看到她美丽的莞尔一笑,还真有那么一点亲切,甚至还有一丝难以琢磨的别样感觉。
长着眼睛的人都知道,王茜茜是一定范围内最漂亮的女孩儿。听别的男同事说,平日里,这位美女走路时,脑袋总仰得高高的,一双黑漆漆的杏仁眼,永远是目不斜视的,一般男人经过身边,那双迷人的双眼皮,连轻轻眨一下都不会。而对李扬,这双迷人的眼睛何止是秋波流转、青睐有加!对了,是迷人,而绝非妖冶,纯净清澈带来的迷人。用“迷人”二字形容这双美丽的眼睛,实在是恰如其分。王茜茜不光是这双迷人的眼睛喜欢有意无意往上司身上瞟,一张小嘴巴,也不止一次当众大赞李扬:长得像玄彬(韩国影星),气质也像玄彬(反正谁也没见过玄彬本人),尤其那双单眼皮眼睛,专注地盯着什么时,眼神里一定凝聚了全世界的日之光辉、月之精华,还有那英气的五官和线条优美的嘴唇,不笑不要紧,稍稍笑一下,便会生出让人神魂颠倒、不可抗拒的力量来。
虽是肉麻了些,可这些赞语确实出自于一个可爱且漂亮的女孩之口,且这女孩也不算来路不明、图谋不轨。每次碰触到她那顽皮的、明媚的、毫不掩饰的,甚至公然挑衅其他男人底线的迷人眼神,他都在心里说,也实在太不巧了些,如果自己还单身,倒是可以和这小丫头发展点什么故事呢。唉,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这些念头最好想都不要想,以免无端生出是非来。
所以任凭王茜茜或明示或暗示,不管她使用多少赞美之词,他却连说声谢谢都吝啬。顶多来一句:小丫头懂什么呀?没看见哥最近忙着吗?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添乱了,去去去……手一挥,一连串三个“去”,用的是半真半假的玩笑语气。王茜茜则半真半假地做出生气的样子:拧起柳眉,撅起小嘴,挥着小拳头恨不能将他按地上踩上几脚……
李扬不去吃她的请,一是觉得,上次的事,本是分内,干了分内的事,就顺水推舟去吃人一顿,实在有些不靠谱;二是觉得,以已婚男子的身份,和年轻小姑娘单独吃饭,实在有些欠妥;三是觉得,一个工作满十年的大男人,和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小姑娘,一起吃完饭,让小姑娘掏钱埋单,实在有失绅士风范,也绝不是自己的习惯;可反过来让他慷慨解囊支付饭钱,也确实有点不合适。一月就那点死工资,带老婆孩子下顿馆子,都要被老婆心疼半晌,自己又有什么资格瞒着老婆,撇开孩子,在外面请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浪漫晚餐?
鉴于以上几条埋伏在李扬潜意识里的理由,王茜茜那番请他的心愿,始终没能实现。
但他拒绝得也很委婉。当然,拒绝一个人的方式,有时候也会取决于对方。如果满脸麻坑的下属老大姐,一而再缠着他出去吃饭,他再三推托仍然未果之后,必会不耐烦地板起面孔给一句:吃啥?有啥好吃的?赶紧干好工作是本分,别扯那些没用的!
这么一棒子抡过去,脸皮再厚的妇女,恐怕都得把那个想法缩回去。可面对王茜茜,面对那双清澈水灵、神采迷人的眼睛,这一棒子怎么也抡不出来。或许还存了私心?潜意识里等她下次邀约?他只是委婉地推诿,找借口搪塞,不会把话说得很死,给自己留下条退路,同时也似乎给她留一点希望。
“刚好几个外地同学要来,没办法,真是推不开,改日吧,行吗?”他微微一笑,语气温和。
“那好吧,等你外地同学不来的时候吧。”王茜茜无奈地撅撅嘴,小松鼠一样轻快地跳跃着,奔向走廊的另一端。
李扬每天看见王茜茜,就像在一堆淤泥之中,看见一枝摇曳的鲜花般,尽管心里不允许自己有非分想法,可到底还是十分愉悦。
3
中午饭时,三科的小伙子们不知谁牵的头,吵着要李扬请客,为前不久获得六千元奖金的事。他们都是李扬昔日一条战壕的兄弟,在三科四年,感情堪比井水深,李扬二话不说,手一挥,就领着大伙出来了。再者,七科与三科,天天有业务往来,李扬还打算着,一年到头,怎么说也要找机会一块儿吃一顿,维护关系,没想到这机会他还没找,人家就找来了。不过李扬也高兴,账里进了点,出点也是应该的。请三科,七科自然全线出动,除了一位大姐说肚子不舒服在“家”留守,其余全去了。
三科九个人,除了新任女科长三十来岁算是年长一些,其余至少五位大小伙子大学毕业还不足两年。或许是当初大学校园里长期营养不良甚至忍饥挨饿,或许是进入CC集团后,CC集团食堂的伙食比大学食堂还不靠谱,总之,进入社会都近两年了,这些年轻人,肠胃里油水显然还没给补出来。李扬知道他们有一个关于吃的著名事迹:一位乔迁新房的同事请他们暖房,准备了八个人吃的饭菜,只去了五个,竟一顿把人家吃得米干面净锅底朝天,准备不够充分吗?据说光是排骨就准备了十斤,大虾也准备了十斤,别的菜都不说了,到他们嘴里,也不过打打牙祭。
鉴于李扬对往日兄弟的深厚了解,断然不能带他们去点菜用餐的饭店,因为个人掏腰包,就那几个人的胃容量,还真有些请不起。时下菜价上涨得厉害,一个装修中等的餐馆,随便一个菜就三十八、四十八、五十八或六十八,感觉跟杀人越货没两样。可也有所区别,毕竟是你找上门送上砧板的,挨不起,干脆就别进。李扬自然选择不进,要不然再随便来个鱼类啊,其他海鲜啊,那就更惊人,再弄点酒水,吃饱喝足的话,没个两千来元,恐怕打发不下来。两千多,一部手机没了,还新款的呢,想想就心疼。于是找了家自助餐厅,涮锅子,每人头五十八,冷饮赠送。往死里吃,十来个人一千来块也封顶了。
两个科室,刚好两桌。李扬手下一堆女的,除了王茜茜这位年轻的能够保持本色,其余一个个脑满肠肥,而且一个个发誓减肥。虽然她们在办公室里常常打斗得不可开交,强悍之势惊人,可一到公开场合,一个个却都装出一副绝对淑女或大家闺秀的样儿,取菜啊,吃相啊,一个个又斯文得惊人了。邻科男的居多,用餐开始纷纷起身去取菜,不过转眼之间,一盘盘堆得尖尖的肉类,被铺满硕大的餐桌。毫无疑问,李扬坐在男人堆里。他请了一位大姐过来做副陪。大姐一看这阵容,惊道:我的老天爷,你们弄这么多,能吃得了吗?自助也不能这么糟蹋呀。一位男青岛哈哈一笑,接口:糟蹋?嘿,这个,也就是个前奏,正餐还没开始呢。这位男青年,让李扬看到十年前刚毕业那会儿的自己,因此,给予理解。李扬笑笑,手一挥,带头举杯:吃!喝!今天大家就敞开了吃,敞开了喝……
待吃过三轮下来,这家自助餐馆的前台经理已经被惊动。穿着制服的男经理,特意跑到李扬这桌侦察“敌情”,因为摆在取餐台上的二三十盘牛羊肉,被一取而光。这家餐馆打的是平民旗号,收费不过分。为降低经营成本,进货渠道或许旁门左道一些,可毕竟是牛羊肉,再次再逊再便宜也得二十来块一斤吧?这一顿,餐馆注定是做了一次蚀本的买卖,赔大了。做生意就有风险,有时赚有时赔,你不能光赚得起赔不起。
被前台经理审视那一刻,李扬恨不能有地洞钻进去。但脸上依然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临危不乱临阵不惧地冲前台经理一笑:怎么啦老弟?有什么问题吗?刚才进门时,前台经理看到李扬领这么大一群人来吃,脸上笑得相当灿烂。此时前台经理表情有些僵,嘴角露出一丝怪笑,一抱拳道:没,没有,在座各位,战斗力相当不一般,相当的罕见,特意过来观摩、领教。李扬笑道:哟,今儿遇到文化人了,坐下喝一杯?我请!我们一帮粗人,吃得确实有些缺乏礼数,如有不妥的地方,可以与你们老板协商一下,我们愿意另加钱,怎么样?前台经理道:我们开的是正经八百的老字号,店里有店里的规矩,只要你们能消化,需要多少管够,不该收的钱,一分不会多收……前台经理转身去了。前半场过去,李扬已差不多了,看小伙子们仍然热火朝天的,还丝毫没有结束的迹象,李扬借口出去抽支烟,悄悄上吧台结了账,提前溜出去了。
若再陪着吃下去,脸怎么丢没的恐怕都不知道。多亏今天是周五,自由穿衣日,一群大小伙子,仿佛饿死鬼托生或天天在家吃不饱饭似的,好歹没穿清一色深色制服,要不然被人看出是CC集团财务部员工,就不单是丢李扬的脸了。反正以后,他是不会再领他们来这里自助了,连自己,都觉得对不起餐馆老板。人家做生意不是没成本,店铺费、人员费、各类税费、杂费哪样少得了?容易吗?
从餐馆出来,李扬习惯性地从裤兜里摸出手机。上午开会,将手机调为会议模式,开完会忘了调回来,顺便看一眼,屏幕上果然有未接电话和新短信息。有一个老家的号码,不是父母家里的,是陌生的号码,但只要冠以老家县城的区号,在李扬的习惯里,向来都是第一时间给回过去的。立即拨通了,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女性声音。
“喂……哪位?”李扬问。
“你是李扬吗?”
“我是。”听到家乡人的口音,而且还一口喊出自己的名字,说心里话,李扬还是蛮高兴的。
“我是你小姨。”
李扬有一点点奇怪的感觉。小姨,仿佛一个遥远的词汇,没什么印象,也已经好多年没什么来往了。因为父亲是个老病号,是老病号倒也不要紧,要紧的是没有任何社会地位,不具备任何实用价值,典型的社会弱势群体,母亲也跟着受拖累。娘家的亲戚,一个个能躲着就躲着,渐渐不怎么来往了。
“哦,小姨,你有事吗?”无事不登三宝殿,何况花长途电话费呢。
“李扬,我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
“哦,你说吧,小姨。”李扬心里条件反射般地缩了一下。不是他不仗义,实在是没有多大能耐。在家乡人眼里自己是名牌大学毕业生,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虽在城里混了多年,对求助上门的家乡人,他却仍然没有什么本事能提供相应的帮助。
“波波要结婚了,”小姨说,“就是那个笨笨,你记得吧?管你叫哥呢,他下个月要结婚了。”
“哦,我知道了。”李扬想,那我就出一份礼钱吧。
“你给我打点钱吧,”小姨直截了当道,“笨笨急着结婚,我和你姨夫去年刚刚盖了房子,手头没钱。”
一不说借,二不是恳求帮助,而是理直气壮要求李扬“打钱给她”,亲爹亲妈还没这么干过,好多年不来往的小姨,为什么用这种口气说话?
“急着结?笨笨多大?”李扬耐着性子问。
“今年二十了,他外出打工,从外面带回一个姑娘,现在住家里呢,今年无论如何得把事给他们办了。”
“需要多少?”李扬皱起了眉头。
“你看嘛,过事需要五六万,我和你姨夫现在一万也拿不出来。”
“我考虑考虑吧。”
“那行,我等你回话。”
电话挂了。
马路边的长椅上,李扬独自坐了一会儿,多少有些沮丧。为了排解负面情绪,他快速把心情从小姨的来电里拽出来,把视线转移到不远处的绵延不绝的山峦。在青岛这个城市,在城市的任何一个地方,举目远望,都会随时望到山脉的丽影。这个三面环山、一面临海的城市里,冬天不会太过严寒,夏天不会太过炎热,春天,又有如云如霞的樱花满城飘香。或许,这就是这个城市能够长久吸引他的地方。近处,马路两边的绿地,如整齐、漂亮而又柔软的绿毯,铺展着。远处,视线所及之处,让他再次感受青山如黛。或许是刚下过雨的缘故,活了三十三年,他第一次发现,山原来可以绿成这样,可以翠成这样,那一抹翠绿之色,如一块赏心悦目的翡翠镶嵌在天际。
两辆汽车一前一后在旁边停下。不懂交通规则吗?停这地儿,绝对违章,违一下,让警察给贴个单子,就一百块钱没了,而且还要跑去接受处罚,再跑到银行交罚款,折腾你两个来回。然而车门一打开,李扬立即意识到,自己的担心多余了。一前一后两名身着警服的青年,分别从两辆车里钻出来。从“福克斯”里出来的,三十来岁;从“赛欧”里出来的,二十啷当岁。他们分别锁了车子,快步蹿向马路,训练有素地拉开距离,一前一后,站到了马路边上。警察的车子,还有什么地方不敢停的!他们这是干什么呢?有什么大人物到青岛来了吗?媒体没报,小道上也没听说。看样子,似乎两位都是在休息日里,被突然从家里提溜出来,执行紧急任务的。要不然,执行公务还开私家车?有钱,混得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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