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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途-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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秒针一秒也不停歇,时针和分针即将指向正中,秦烈手放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垂头卷了根,含在齿间,没有点燃。
他最后半句话没留,转身离开。
铃声响起,教室里炸开锅,孩子们取出饭盆和勺子,一窝蜂向外涌。
徐途抹了把头上的汗,目光立即顺窗口追出去,窦以还是原来的姿势站在那儿,旁边空荡,秦烈已经走了。
徐途隔窗问:“他人呢?”
“走了。”窦以将手拿出来,顺墙边走几步进入教室。
徐途浑身被汗水浸透,端起讲台边的茶杯一通狂饮。
窦以目光落下去,那是个老旧铁制茶杯,白色,锈迹斑斑,旁边还有个把手,徐途沾满粉笔屑的手指穿过去,紧紧捧着杯身。
她现在穿极正常的衣裤,皮肤晒黑一些,绑着小辫子,未着脂粉。和村民吃同样的饭菜喝同样的水,没搞特殊待遇,看上去已经适应这里的生活。
来时是三月,现在八月份,不到半年的时间,她几乎快变回他记忆中的模样。
窦以静静的看着她,心情复杂,很欣慰她有这样的变化,但这转变又似乎与自己无关,全受他人影响。
“想什么呢?”徐途问。
她额头还闪着水珠,发丝一小撮一小撮的贴在上面。天气虽热,但绝对到不了她这种程度。
窦以试探的问:“感觉还好吗?”
“可以吧。”她放下茶杯,微微笑着,并不见其他情绪,拍拍手掌的粉笔屑,又往裤子上抹两把,“走吧,去吃饭。”
窦以站着没动,轻声问:“刚才画画的时候,想什么了?”
徐途脚步滞了下,无所谓的说:“想起我妈的样子了。”
仿佛像一个魔咒,每当那些线条在笔端形成流畅的画面,眼前总会浮现韩佳梅的脸,或含泪,或狰狞,或向那天一样躺在血泊里——她的画纸上。空洞而绝望。
徐途又靠回讲台边,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起来:“抽不抽?”
“不抽。”他摇头:“你不怕吗?”
她想了想:“怕着怕着就不怕了吧。”
窦以心疼的揉揉她头发:“并没人逼你,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儿。”
“这就是我想做的。”她吸一口烟:“所以,还是要坚持一下。”
“到什么时候?”
徐途眯着眼:“到我再想起她的时候,她不吓唬我,会对我笑。”
徐途俏皮的眨眨眼,拄着下巴,三两下就把一根烟抽完,要走的时候又听窦以说:“我过几天回洪阳,你也跟我回去吧。”
“我不回。”途途头也不抬的往前走。
窦以快步跟上她:“徐叔来之前交代过,如果你愿意,让我把你一起带回去。”
“我不愿意。”
“途途,你别耍小孩子脾气。”窦以横出手臂,把徐途拦下来,两人停在明晃晃的操场上,他两手插在胯间,看看远处,目光又定回她的脸上:“为什么不想回去?”
“不想回就是不想回。”她眉头蹙起来:“哪儿有什么原因。”
窦以说:“眼看快到年末,你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学习资料都准备好了,我帮你补习,争取明年重新参加高考,我……”
“我的事不用你管。”她打断说。
“那用谁管?”窦以也气急败坏。
徐途抬起眼看他,笑了笑:“您这是抽哪门子风啊?是不是憋得慌?再忍两天,等回洪阳就好了。”
徐途潦草的拍拍他肩膀,侧开一步,要绕过他去厨房。
窦以挡住,一小片阴影落在她的脸上,周围三四个孩子笑闹着跑过去,喊叫声过后又一瞬安静。
他盯了她几秒钟:“是不是因为他?”
“谁?”她问。
“那个修路的。”
徐途脸立即绷起来:“他叫秦烈。”
“他……”窦以如鲠在喉,努力吞咽了几下,艰难的问:“你……喜欢他?”
途途眼不转地轻睨着窦以,末了,大大方方承认了。
窦以表情扭曲起来,在原地沉默几秒,甩手离开。
……
傍晚,吃饭的时候小波没在,她提前打过招呼,去了阿夫那里,横在两人中间的问题解决了,有人让步,有人妥协,所以又开始蜜里调油。
今天伙食不错,赵越杀了一只鸡,和院子里晒干的山蘑一起炖来吃,几个小孩子吃得满嘴流油,米饭都比平时多添半碗。
徐途总算解了馋,吃得有些快,停下来才觉着胃撑得难受。碗里还剩几口米饭,她和了菜汤,上面放着咬半口的鸡肉。
徐途抬眼瞧瞧众人,狠狠心,把剩下的饭菜全部吃进去,嘴撅起来,腮帮子胀鼓鼓的。
窦以坐她旁边,斜睨一眼,上午刚闹了别扭,现在不想搭理她。两人相处十几年,他喜欢她,是众所周知,但她没那意思,大家也都清楚,只是他做惯了呵护与陪伴的角色,知道有人可能会剥夺他的权利,一时心里不是滋味。
窦以端起碗,埋头吃饭,余光里有双筷子递过来,一小块儿油亮亮的鸡肉落进碗里。
他侧头,徐途嘴里还鼓着饭,笑嘻嘻说:“你多吃点儿,这鸡是家养的,没打激素也没注过水。”
窦以冷哼一声,想不理,但她讨好别人的机会可不多,刚刚还建立的心里防线,瞬间崩塌。他看她一眼,给面子的把鸡肉送进嘴里。
徐途吸了下手指:“还要不要?”
窦以别扭地说:“那就再来一块儿吧。”
徐途笑着夹给他,凑头说:“你不知道,那修路的特别抠儿,我来这半年也没见杀过一回鸡。”
窦以轻嗤了声,挑挑眉:“不是不让这么叫他?”
徐途抬头看了眼对面,恰好与一道视线错开,那人吃完饭,侧着身靠在椅背上正卷烟,在前一秒收回目光,低头专注手里的动作。
她说:“我能,你不能。”
“当我稀罕。”他立即嫌弃的说,咬了咬牙,又打击她:“你们俩根本没戏,徐叔不可能同意的。”
“他算老几,管得了我么?”
窦以说:“等我回去就告状。”
“告去。”她才不在意:“最好快去,把他高血压气出来,我看个热闹。”
“你就嘴硬吧。”窦以说:“父女连心,等他有病你就傻了。”
徐途没说话,半天,嘁了声。
窦以也收回话头,端着碗吃了口饭,知道她把他的话听进心里去了。
这一趟出来也有小半年,父女间有隔阂,但到底是血缘至亲,不惦记那是假的。但有一句话徐途说对了,徐越海未必管得了她,平时讨好都还来不及,更舍不得打骂,如果她提出要求,徐越海不能也不敢阻挠的。
这么想着,窦以感觉有一道目光紧紧鄙视,他下意识看向对面,秦烈吸着烟,拿眼轻轻睨视着他。
两人坦荡的对视几秒,男人了解男人,窦以看得出,他对徐途并非如表面那样淡漠,甚至比想象中的多更多。
窦以忍住心中泛起的酸涩,看看徐途又看看他,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纸巾包,拆出一张,自然而然为徐途擦拭油乎乎的嘴角。
“唔……”徐途要接:“我自己来。”
“别动。”他忽然沉声。
在她没反应过来的几秒里,窦以迅速侧头,用后脑勺遮住对面人的视线,光线缘故,两人脑袋叠在一起,徐途半张脸都埋进阴影中。
对面一记闷响,不轻不重,椅子往上抬起,挪远半寸又落回地面。
秦烈起身走开。
徐途微愣,夺下纸:“喂!”
他继续走。
“秦烈!”
他脚步停了停:“干什么?”口气坏得要死。
徐途跟上去:“我有话要说,你待会儿有时间吗?”
“没时间。”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她问:“你去哪儿?”
“村长家。”他捏着她胳膊给拎开。
徐途跟上:“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你。”
“没时候。”
他步子大,三两下跨进房门。
徐途跟着他跑,“没时候是什么时候……”
“砰——”
徐途鼻尖擦了下门板,耳边的碎发被风带起来。
院子里彻底安静。
窦以远远看着,忽地笑出声,他挑起眉尾,看着紧紧关闭的房门——真解恨!
第29章
窦以笑得前仰后合。
徐途眨眨眼,胸前挺立的位置最先着力; 被闭合的门板震了下; 反应过来时; 才往后稍稍退一步。
她用力踢了脚,又拿拳头凿几下; 里面的人不出声; 根本没理会。
徐途回身,窦以还在笑。
她顺手抓起个什么; 扔过去:“笑你妹。”
窦以敏捷接住; 仍笑。
徐途没再搭理他; 一翻眼睛,又踹一脚门板,扭过身,也气愤不已的回屋了。
窦以看着消失的身影; 终于止住笑; 拭了拭眼角; 竟发现笑出眼泪来。
夜晚悄悄降临,无边的浓墨泼染着天际,繁星点点,小院里一派寂然。
孩子们都睡下,小波刚回来,只有向珊那屋里还有一丝光亮。
徐途换上背心短裤从后院出来,脖子上搭着毛巾,刚冲过凉,头发凌乱的顶在脑袋上,发梢已经长过下巴,颜色褪了些,更浅,微微偏黄。
她出来,换窦以进去。
徐途走到院中,往角落里看了眼,秦烈那屋仍旧黑着灯,她在长椅上坐下来,盘起腿,拿毛巾擦拭头发。
晚风驱散白天的燥热,她轻轻拨弄着发丝,一股沁凉萦绕在指尖,脖颈清爽,皮肤被发梢扫得微微发痒。
头发半干的时候,窦以也洗好。
他站在屋子前:“还不睡?”
“头发没干呢,再等一下。”
窦以看了眼半掩的院门,停了几秒:“已经九点多,你别太熬夜。”
徐途掏了掏耳朵:“我知道。”
“那我先睡了?”
“晚安。”她说。
窦以那屋的门也关上,没多久,灯熄灭。
院子里的光线弱了几分,无人走动,只有风吹着树叶的沙沙声,显得更加安稳静谧。
大壮趴在院门口,一动不动等着主人回来。
徐途换个姿势,又过几分钟,终于见大壮起身摇尾巴,兴奋的往外跑去。
没多会儿,她听见男人的声音:“大壮,进去……速度点儿。”声音平稳低沉。
夜色里,他的身形影影绰绰闪入院子。
徐途腾地站起来,挠两下后脖颈的皮肤:“你回来了。”
秦烈关门的手一顿,踟蹰片刻,转回身:“还不睡。”他随便说了句,没看她,直接往房门口走。
徐途跟上:“说了等你。”
秦烈:“有什么话明天说,今天太晚了。”
“才九点。”
“我累了。”
“说几句话不耽误你休息。”
他下意识逃避:“不想听。”
途途有些气,转过来拦住他去路:“你这两天是怎么了,好像一直躲着我。”
秦烈默不作声,在夜色中垂头看了她几秒,刚洗过澡的缘故,她头发蓬起来,显得脸更小,刘海长长,自己剪过一次,齐着眉毛,中间开了道口,向两边不规则地分开,有些傻气,看上去却比来时更乖巧。
瞳仁又黑又亮,鼻头圆润,唇也小小、肉嘟嘟的。
月光下看她,眼前的少女格外动人。
秦烈强迫自己别在关注她的改变,从旁边绕过,推开房门。
房间里漆黑,秦烈反手甩上木门,力道不轻不重,门板被什么挡住,又回弹开。
徐途大叫:“好疼!”
秦烈心中一跳,迅速转回身。
途途一只脚迈进门槛,手扒着框子,挤入半个身体。这回她有经验,刚才在他关门以前,敏捷的钻进来。
秦烈抬手按亮廊灯,拉过她肩膀:“碰哪儿了?”
“膝盖夹了下。”徐途不动声色挪进来几步,背靠着墙壁。
他半蹲下身,用手捏住她小腿往上抬了抬,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向她膝盖外侧,那处皮肤光滑白皙,屁事没有,纯属瞎咋呼。
秦烈蹙起的眉头舒展开,松口气,向上睨她:“能动?”
“能……吧。”她皱了下鼻:“一动有点疼。”
“哪儿?”他下意识拿拇指肚轻轻蹭过她的皮肤。
“再往左一点儿。”
“这儿?”
“往下。”徐途脸不自觉烧起来。
秦烈神色微凛,用力按了把,撒开手,站起来。
“你是不是没事儿干了,要玩回屋自己玩。”秦烈赶她,声音却格外温和。
徐途后背粘在墙上,有点耍赖的意思:“月色这么好,不如我们聊聊天?”
头顶廊灯柔和昏昧,几只小虫绕着光源飞来飞去。
走廊空间并不大,她昂头看他,眸中吸入无限光彩,熠熠生辉。
秦烈攥了下拳,听见自己问:“聊什么?”
徐途避开目光看向别处,似乎认真想了会儿:“那天在洛坪湖,我说的都是真的。长这么大,那是我第一次和别人说、那句话。”她表达的有些笨拙,故意装得淡定:“所以,想听听你的想法。”
秦烈隐忍着:“没想法。”
徐途一愣:“怎么会没想法?我们已经亲上了,要不是那条狗突然窜出来,也许就……”她声音弱下去:“也许……”
“徐途。”秦烈打断她:“你到底打算说什么?”
“我是想说,如果你不是特别讨厌我的话……”徐途心跳如鼓:“我们、可不可以试着在一起?”
秦烈沉默好一阵:“你今年十九?”
“二十。上个月刚过完生日。”徐途紧忙解释:“就是把秦梓悦弄丢的那天。”
秦烈眼皮低垂,看向角落,想起那晚下了雨,他们去山上找秦梓悦,回来在刘春山家里避雨。她浑身潮湿,瑟瑟发抖,寒冷加恐惧,连续抽了几根烟都没缓过来,他喂她吃一颗槟榔,在廊下待了将近一小时,也说很多话。
她第一次同他聊往事和母亲,生日的事却只字未提。
也是那晚,他把一个执拗又倔强的小身体,认真的记入了心坎儿里。
怦然心动。
徐途小声说:“我早就成年了。”
“不是这个问题。”他不再回忆。
徐途心跳加快,紧紧抿住嘴唇。
安静无声,秦烈说:“以后别开这种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徐途不由离开墙壁,脊背挺得笔直,努力直视着他,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和执着。
她想让秦烈看到她的态度。
走廊统共一米来宽,秦烈往后撤了步,靠在墙壁上。
头顶的碎发遮住他的眉眼,他说:“不太可能。”
“……为什么?”
秦烈咬牙:“我岁数能当你叔了。不合适。”
徐途沉吟片刻,用尽量轻松的口气说话:“你也知道自己一把年纪啦!还不赶紧把握机会?”
秦烈脸色沉了几分,静静看着她:“对你没感觉。”
徐途一滞,双手背在身后,无意识抠着墙壁:“你在说谎。”
“随你怎么想。”
“那你中午为什么去学校?难道不是担心我吗?”
秦烈说:“你想多了。我不放心学生。”
“那以前……”
“别说了。”秦烈沉声打断:“我们不合适。”
一锤定音。
不知过了多久,门板被风吹了下,拍在走廊墙壁上。
秦烈还靠墙站着,晃了晃神,面前已经没有人,最后那句话他脱口而出时就后悔了,他发现,他对她的免疫力,差得超乎想象。
秦烈忍着没追上去,从兜里摸出烟盒,着急抽的时候,才发现卷烟的过程尤其麻烦。
他直接放弃,烟纸攥成团,将目光投向院子中,深深叹了口气。
……
转天,阳光明媚。
休息日,向珊起大早就独自去了攀禹镇。
徐途磨蹭到下午才露面儿,恰巧向珊回来,手里拎着盒东西,从院门走进来。
徐途目光在那盒东西上停留两秒,没多问,转身又进了屋,再出来时,怀里抱着她的画板和小工具箱。
她穿过院子,秦烈从屋里出来:“徐途。”
原来他在家。
徐途抿紧唇不看他,从他身边快速走过去。
“等会儿。”秦烈拉住她。
徐途板着脸:“有何指教,秦叔叔。”
秦烈被这声叔叫得一愣,绷紧腮。
徐途甩开手:“没事我走了。”
秦烈:“画画去?”
“对。”
“去洛坪湖?”
“嗯。”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平时见到他笑嘻嘻,上蹦下跳没老实的时候,这会儿不见笑,整张小脸都紧紧绷着。
秦烈勾了勾鼻梁:“今天别去了,天气预报晚上有雨。”
“哦。”她往前走。
秦烈拦她,唬着脸:“那儿全是山路,下雨路滑,不安全。”
“我知道了。”徐途不领情。
“你别任性,掉进山坳不是闹着玩儿的。”
“关心我?”徐途突然道:“是不是我又会错意,又想多了,秦叔叔?”
秦烈表情凝固了下,沉着眼和她对视,周围空气变得紧促凝滞,明明艳阳高照,却像暴雨前夕,让人透不过气。
窦以歪着身靠在门框边,观察了一阵,插兜走过来。
“聊什么呢?”他手掌搭在徐途肩膀上。
过很久,徐途目光终于从秦烈脸上收回来,笑着回答窦以:“我说想去洛坪湖写生呢。”
“想去就去呗。”
“是啊。”徐途把手中画板递给他:“正好你陪我,不然秦叔叔不放心。”
听到这声称呼,窦以表情丰富地挑起眉尾,看看秦烈,不嫌事儿大的叫了声:“秦叔叔,”他拍拍他肩膀:“你放心,我一定把途途看好了,平安带回来。”
窦以勾住徐途的肩膀,往怀里一带,亲昵的走出院子。
秦烈望着两人的背影,脸色铁青。
拐过转角,徐途往后看了眼,表情颓下来,有气无力的耸开他手臂。
窦以顺势向后梳了下头发:“闹别扭了?”
她垂着头,哪儿还有平时的机灵神气:“表白被人家拒绝了。”
窦以动作一顿,看向她,末了,说了句玩笑话:“看来我还有戏。”
“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两人走了会儿,穿过小学校,往前走是后山,往东是洛乞村。
窦以问:“你刚才说要去哪儿?什么湖?”
“洛坪湖。”
“远吗?”
“还行。”她说。
“哦。”窦以慢悠悠跟着她:“来了好几天,还没正经看看这个小村子呢。”他拿手肘碰碰她:“洛坪湖风景好吗?”
“好。”
“怎么个好法?”
徐途认真回忆了下,山水朦胧,泉声叮咚,一切似乎都很缥缈,她只记得,他宽厚的手掌包裹着自己的,共同描绘一幅画,给她力量跟温暖。
想起那个浅浅的亲吻,他握着她腰间有力的手,和鼻端满满的他的气息。
徐途脚步慢下来,突然不想带别人去了。
她说:“其实也不怎么样,太远,得走半个多小时。”
窦以:“……”
“随便找个地方坐一坐吧。”
“……也行。”
两人找个土坡坐下。
徐途问他要了一根烟,两人沉默不语,望着天空吸。
今天天气格外好,万里无云,晴空碧日,根本没有刮风下雨的预兆。
窦以先吸完,将烟头碾进土壤里:“记得小时候,你不爱吃饭,总搬个小板凳坐院子里,一边玩一边吃。”
徐途笑着想了下:“这个你还记得呀,你要不提,我都想不起来。”
“当然记得。”窦以这会儿也不嫌脏了,身体压下来,一屁股坐在土坡上:“你那时候还小,我都十来岁了,整天一放学就想着往你家里跑,天天惦记着你。”
徐途轻嗤一声:“哪儿是惦记我,你是爱吃我们家保姆做的饭,每次都吃那么多,保姆还抱怨过呢,说你一来,煮的饭就不够吃。”
窦以哈哈笑起来,眼前浮现徐家老保姆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一晃很多年过去,他仍然记得她的样子。
窦以看向徐途:“你都长这么大了,一晃就变成大姑娘。”他心中五味陈杂:“知道谈恋爱,也知道往心里藏男人了。”
他捏了捏她的脸。
“少恶心。”徐途翻眼睛,拍掉他的手:“我都是大人了,你别总动手动脚。”
窦以笑了下:“真就那么喜欢他?”
徐途口不对心:“也还行。”
窦以稍稍沉默,看远处不断晃动的树影,释然地笑笑:“后天我走,有没有话要对我说?”
徐途笑说:“一路顺风。”
“没良心。”窦以往她太阳穴上弹了一记:“没改变主意?还不想跟我回去?”
徐途双手脱着下巴:“不回去。”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徐途想了想:“先晾他两天,要还没有进展,我继续追。”
窦以鄙夷:“呵,还挺有对策。”
后来,他们又聊很多儿时旧事,不知不觉时间走得很快。
天色擦黑才回去。
推开院门,其他人都回来了。
桌子上摆了几个碗碟,菜色丰富,正中放着一个大蛋糕,蜡烛已经插好,一共九根,上面写了几个字:悦悦,生日快乐。
徐途揉了下鼻,转过身,刚好看见秦烈和向珊,而他们,正从他的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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