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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缘:少帅的前妻-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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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民伟将碗筷收回到了篮子里头,用白布盖上,这才缓缓开了口:“大哥,我是后悔死了,当初真当是不该相信日本人的一张嘴。从前日本人说,保证送我去东京,还我一个小工厂。哪里晓得,那保柰子把我带到了青岛就不管了,直接给扔到了码头上。还好我命硬,一路撑着回了上海。那时候听说知画死了,我这心里头也是很不好受……我实在是……”
  “勿要多说了……”书言闭上了眼,面上也无喜怒地说着,显然是要赶人的意思。他实在是没有听这个窝囊废辩解的闲功夫了,倒是宁可被提审鞭刑也好过听他废话。
  但民伟讨了个没趣,只得撇了撇嘴:“叫你一声大哥,那是顾念着以往的情分,心里头还静着你。甭以为你摆个臭脸就还是张家的少帅了,这张家都已经四分五裂成什么样了,你自个都成阶下囚了,还敢给我脸色看呢?”
  书言冷笑了一声,不睁眼,也不接话,此刻只将他当成了空气来看待。但民伟从鼻孔里哼了两声:“你倒是能耐,那便继续在这儿呆着,好好享受享受这日本人的监狱罢。说起来,怕是你还不知道呢,裴静云如今人可是在商会里头呢,说不准,就住在你这堵墙的上头房间里呢。”
  听到但民伟说起静云,书言不由得沉声道:“你说什么!”
  见书言有了回应,但民伟也就更为得意了,他笑嘻嘻的走到书言身侧,撩拨了一下他手里头的铐链:“嘻嘻,我就说你不知道吧,若是知道了,你还能在这里坐得住?我倒是不妨做回好人,行行好,告诉你罢。咱们的少帅夫人,如今可是在林君濠那投怀送抱呢,这会呀,说不准就在人床上娇嗔着颠鸾倒凤呢。说起来,还是这裴静云厉害啊,从前呢跟了你,现下跟着林会长,真当是哪里有好处,就往哪里钻,可是比我会营生啊。这本事,我便是想学也学不来的。”3。7


第301章 旧烟青(一)
  话到这里,书言心下自然是动了气的,他倏地从木板床上立了起来,一双红丝满布的倦眼狠狠的盯着但民伟,终于再也按耐不住情绪道:“你这个畜生!”
  眼见着书言的面孔涨的通红,但民伟心下是快活极了的:“我便是小畜生,也比你活的要自在呀。你看看你,现下手脚都上着铐呢,老婆还在人家床上躺着。怎么着,你还能拔出枪来把我一枪崩了呀?从前在张家的时候,我就是受尽了你的气的。你们一个个的,都瞧不起我,以为我是吃软饭的。如今可不同了,你若是想在这监狱里过得好,可不还得仰仗着我嘛,不然这接下来,可有你苦头吃的!”
  看着但民伟小人得志的神色,书言先是轻声笑了一声,而后仰头大笑了起来:“这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但民伟见书言这模样,倒是着实气的不轻,只得装腔作势道:“咱们便走着瞧罢!”
  但民伟前脚才走,后脚伪军团长便进来了。这伪军团长的年岁并不大,油头粉面的,嘴里镶着三颗极其闪眼的金牙,说话时候,嘴里头马上能露出一大片的牙肉来,还带着些许口臭。
  起初,也不知道是不是碍着书言的身份,这人也并未打算对书言用刑,只是客客气气的叫过去问话。主要就是问了驻防情况、与游击队的合作情况,装备情况等等。
  书言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只不过说自己都不管事,一概的说不清楚,装傻充愣了老半天,全都是在打太极,伪军团长也就跟着哈哈笑了两声。
  一直到了几个时辰以后,提审了老半天,伪军团长这耐性基本也被消磨光了,他便开始着急了,露出狰狞的一面。先是命人拿来了一盆烧的正旺的煤炭,里头搁置着一样铁烙,这玩意,从前在清廷时候专用来审讯重犯的,这时候拿出来,可谓是要下狠招了。
  书言只是闲适地坐在审讯凳上,面色如常地看着这些人忙进忙出地准备着刑讯的器具,毫不畏惧。这伪军团长呲牙咧嘴地笑道:“我说张司令,识时务者为俊杰,这转头还是国家的栋梁呀。方才前头的刑讯,你即便在牢房里也该是听到了的罢,那可是游击队的郑济时啊,也是块硬骨头。可是就是他,就算是在这玩意面前,怕是也是熬不住的。要么您再思量思量,透个底呗。这样我好交差,您也省得受刑不是?”
  书言淡淡笑道:“哦?国家栋梁?我倒是奇怪了,你说的这个国,是什么国?是蔡委员长的国家,还是伪满洲国的国家?亦或者你是想说日本国了?毕竟你们如今做人狗腿子的,忠诚也是要的嘛。”
  这伪军团长听了这话,自然是气得直跳脚,转身拿起了火盆上的铁烙,往水盆里一沾,”呲啦”一声,就溅起了一点水花来。
  书言只是闭上了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口中念念有词的唱起了小曲来。伪军团长倒是听不大懂,他这唱的是什么玩意,只是被他这神色彻底给激怒了。他面色一沉,提着另一柄铁烙便往书言肩上狠狠落下。3。7


第302章 旧烟青(二)
  这一下,下手可谓十分的狠毒,只片刻的功夫,就叫人闻到了一股子肉焦烂的味道。书言肩头微微的打了个颤,暗暗咬紧了牙关,面上依旧风轻云淡道:“我料你能玩出什么新鲜花样来呢,原来也是老生常谈了,不过是些前清玩剩下的,真当是一点新意也无了。”
  书言一笑,这额上豆大的冷汗便跟着簌簌地往下淌,纵使他觉着身子有些禁不住的发虚了,也依旧强撑着精神,他决计不允许自个在这种罕见伪军面前露出丁点的怯意来。
  这伪军团长倒是被书言气的够呛,可是也不好用刑过了头,这总归是沪军司令,上头还要留着活口,说是用处大着呢。因而只听着“咣当”一声响,他将那铁烙扔在地上,从鼻子里头冷哼了一声:“我倒是要见识见识,你这骨头能硬撑到什么时候。”
  ……
  太阳已经升到正中了,静云手里头握着的毛笔却迟迟没有落下。外头的日光瞧着像白热的化开的熔浆,一块块地甩进了窗内。而后一点一点粘在桌案上、茶几上。这玻璃是彩色的,因而亮白的光打在上头,照进室内却是五彩斑斓的。
  案头的郁金香上挂了一只虫茧,花苞总有些枯萎的样子了,甚至连紫浆都淌了出来,就好像伤兵流的淤血,看得人触目不已。站了许久,静云只觉得怎么都下不了笔,只得犹自坐了下来。
  一旁的砚台上,那些研开的墨,仿若不停地在冒着烟气,在彩色玻璃的映照下,更是发了蓝光。天气明明不热,静云却觉得整个人都要被蒸化开了。
  她歇息了片刻,脑子里胡思乱想的东西也跟着平静了一些,她复又紧捏住毛笔,全神贯注的想将这封信起草一个开头,可是每当笔接近信笺的时候,总是有一阵痉挛抖得她整个手臂都控制不住了。
  门口响起了一阵敲门声,静云搁下了笔,略略喘了口气,方才开口道:“请进。”
  林君濠今日穿得十分的讲究,一身深蓝的西装,胸口袋子上露着一角带白色的绿色绢帕,手掌的小指上戴着一只方金戒指。
  他一进门,就望见了静云,整个人都沐浴在彩色的光影下,白皙的肌肤、纤细的腰肢、全身的线条都带着一种优美的弧度,不禁看得有些愣了神。
  “静云,自打你搬进商会以后,就没踏出过商会一步,想来也是闷坏了的,倒是不如我陪你出去走一走,权当是散散心罢。”林君濠似是喃喃地提议道。
  静云垂下了头,一对栀子花形状的耳坠在她面旁“簌簌”地打着响,只是轻声道:“今日就算了罢,外头风大,怕是吹迷了眼。”
  说罢,静云心下禁不住暗暗叹了一声。心下想着,那一日,她听到尧子菁以身殉国的消息时候是那样紧张的跑了出去。
  哪里晓得,人还没到宝山边界,就被堵在那的守军给硬是劝了回来。倒也不是守军诚心不让她过去,只是这路早已经被日本人炸成了稀巴烂,是想过也过不了了。
  她失魂落魄的回了家中等待着消息,可是广播却也跟着中断掉了。她就这样枯坐了好几日,一整天都是茶饭不思的,也没咽一点水。
  直到林君濠派人送来了消息,说是书言如今被关在了商会暗牢中。她甚至一点也没有迟疑,什么东西也没带,便径直闯到日本商会去了。3。7


第303章 旧烟青(三)
  到日本商会以前,静云心下便是打定了主意的,她不会急着去求林君濠什么。她心下十分的清楚,因着书言的身份特殊,日本人不会这样快便将他处决。况且林君濠一直对张书言耿耿于怀,深有芥蒂,恐怕她越是去求,书言越是没有好日子过。
  因而静云到了商会以后,只是在房中静静的等待着时机。每一日对她来说都是煎熬,可是她必须要耐着心,熬下去。只有她一直保持着冷静,才能等到一个救得书言的机会。
  不知为什么,在这房中,静云总是想起从前书上所描述的生别离,她总觉得,这些都远不如她现在所感触的那样触动她的肺腑。一想起书言,她的心便发酸,想要流下眼泪来。可是每每这个时候,她总是暗暗便将这泪水咽下,她不想被林君濠所察觉到。
  一阵风吹开了窗户,桌案上的空白信笺飘落到了静云脚下。她从方才的思绪间回过了神来,低下身去,欲要拾起这信笺。林君濠抢先一步,蹲下身去拾起,交到了静云手中。而后他便执起了静云的一只手,在她手背上轻轻的吻了一下。
  静云的手不由得往回一抽,下意识的别开脸去,眉头微微蹙着,面上多少是有些憎恶的,虽然是转瞬即逝,却也被林君濠捕捉到了眼中,他轻声道:“我倒不是要唐突你,只是方才实在是情难自禁,还请你谅解。”
  静云斜眼看他,只是淡淡说道:“你今日穿的这样隆重,就是为了出去散步的么?”
  林君濠笑着摇了摇头,随即从袋中取出了一个小巧的黑色丝绒盒子,待得这盒子打开,那枚似曾相识的钻戒也便露出了原本的面貌来了。静云是识得这枚戒指的,当初,是她托冯玉梅将这戒指带回东京去予林君濠的,倒是没想着,他还带在身侧。
  “这戒指我是给了冯小姐的……”静云若有所思道。
  林君濠点了点头:“我想,咱们的缘分从哪儿断开,就从哪儿开始。当初你是答应了我的求婚的,如今不过就是将戒指物归原主罢了。我倒是希冀你能再次戴上它,若是你愿意,咱们可以去补拍一张婚纱照的。”
  林君濠说的极为认真,静云却是有些心不在焉道:“那么冯小姐呢?你是知道的,若不是不得已,我也甚少喜欢去打探旁人隐私的。说起来,她到底是与你在日本共难过的,你这样的话,可想过她的感受?我觉得现下这样就很好了,也无需走那些形式,我只想安静地呆着。”
  “玉梅她早就死了,尸骨怕是都成灰了。”林君濠说着,面上微微抽搐着,说起来,到底还是他欠了冯玉梅的。
  静云听到这件事倒是一点也不惊奇,从前上海那一面,看她睫毛也烂了,多是得了病的关系,只当也是个可怜人罢了。
  “君濠,我想,我们先前说的很清楚,我只说,我可以搬来商会这边与你在一处,可是旁的事情……我想我现下还没有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还望你也能够谅解。”静云说道。
  林君濠的眉梢略略下挂着,他定定的看着静云,嘴角蠕动了半天,方才缓缓开口道:“静云……我现下倒是不如以往有耐心的,但是你总是特别的……可是过几日,张书言许是要移出这商会的暗牢也是说不准的……”
  “你!”静云咬着下唇,一股强烈的不安开始围绕着她,林君濠阴霾地笑望着,仿佛一切正如他所料的那样发展着。3。7


第304章 旧烟青(四)
  南京,裴公馆书房,裴克文反反复复地看着桌上一张黄纸,眉头简直拧到了一块去了。婉瑜端了一盏茶上来:“克文,你就这样盯着这张纸看了许久了,不累么?喝口茶,歇一歇罢。”
  裴克文接过了茶,复又望了眼那张黄纸,只听着“砰”的一声,他已是将茶盏重重地拍到了案头上:“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这响声倒是把婉瑜给吓了一跳,茶盏里的水扑了出来,直将那张黄纸也给侵湿了。婉瑜忙帮着收拾了一番,将那张黄纸湿漉漉的拿起,只见着上头写着“劝告文”三个大字。
  “日军百万既席卷江南,南京城亦在包围之中,战局大势已极明显,故今后之抵抗,有百害而无一利。况江宁之地,为中国往日之京畿,民国之首都,明孝陵、中山陵等均集于斯,诚为东亚文化精髓之区。日军对抵抗者,将采取极严峻之手段,决不宽恕,但对中国民众及无敌意之中国军队,将予以宽大,以示对东亚文化保护之热意。若贵军继续抵抗,南京之战祸势必难免,千载之文化将化为灰烬,十年之建设亦全成泡影。本司令官代表日本部队,向贵军提出劝告,希按下列步骤进行联系,以和平开放南京城。”
  婉瑜心下默默念着,看完也便知晓,这是以日方大将松井滕章的口气写的劝降书了。这几日日本的军机在南京上空空投了许多这样的黄纸,这口气如此张狂,也难怪裴克文给气坏了。
  婉瑜好言宽慰道:“克文,南京有你守着,再加上牛首山、雨花台、紫金山、乌龙山,还有大水关,青龙山这些都有几个团在守着,咱们可以称得上固若金汤,又有什么可怕的?只多当是几只疯狗在叫便是了,哪里需要你来动气的。”
  裴克文眼中迸射从出冷光道:“这徐光办事不利,说好的从重庆调几架军机过来帮忙,这好好的,几架飞机都到了南京附近了,竟然就被守在外围的日本军机给赶跑了,这简直简直是败光了我南京守军的气势!如今日本人这可不是示威来的么?”
  婉瑜靠在裴克文的后背上,闭上眼,缓缓说道:“克文,若是这日本人,真打进来了……我知晓你决计不是什么贪生怕死之辈,也不愿泯灭父亲的黄海遗志。只是,求你一定要好好的保重你自个……大哥如今失踪了,生死不明,嫂子也没了音讯,我心下实则是怕极了的,生怕你哪一日也跟着没了声息……”
  “天上是走不成了,可是水路还可以想想法子,你可以跟着教会的那几个美国神父一道撤离的,听闻他们近日要护送城内一批孤儿出城的,我想你许是可以一道走呢?况且你父亲也已经来过几封电报了,催促你快些去重庆呢。要不,也别拖时间了,你今夜就收拾东西走吧。”裴克文沉声说道。
  婉瑜一听,一下就甩开了手道:“咱们可是说好了的,你在,我便在!你不走,我也不走!怎么临时又要变卦呢?我不管,你这个人总是说话不算话的,不依!不依!”
  婉瑜显然是有些急了,面色一下就就涨的绯红,猝急不防的,裴克文便将她揽到了怀中,轻柔地抱着:“你即便走了,我心下也是记挂着的,这前次的脚伤也还没有好透呢。”3。7


第305章 旧烟青(四)
  南京背对着长江,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在背面,日军直接用军舰封锁;在地面上,从芜湖突进的日军,已经从西面包抄上来了,南京与后方的一切联系几乎已经被中断。东面和南面也形成了一个围剿之势,南京已经成为了一座孤岛。
  作战指挥部,裴克文凝视着作战图,心下久久不能平息。南京城中百来万居民已经大批逃难撤离,重庆派来的支援已然进南京无望,上海那边早已自顾不暇,已然已经是溃败的姿态。
  徐光带来的那支团,也便是所谓的徐国山手下的精锐卫戍,这些日子,在南京城里头吃喝嫖赌,许多还染上了抽大烟的毛病。整团的人都像霜打的茄子一般,都是病恹之态,在这关键时刻,连当个守卫怕都是悬的慌。
  三十万的日军,携带着超过七百门的重炮,以及两千多的迫击炮和掷弹筒以及三百辆战车、装甲车,以绝对优势从三面向南京包抄下来。这里头的每一次数字,都压得裴克文有些喘不过气来。
  现下全南京驻守十四个师,总共约八万多士兵,其中三万来人是临时顶替上来的壮丁,全然没有受过任何训练,对比日军的火力,简直称得上是贫瘠。硬碰硬的话,实力上根本无法与日本人相抗衡。
  “报告!今晨牛首山两师,被日军全歼!无一人生还!”一名满面尘土的士兵一路小跑进来,行了一个军礼说道。
  裴克文心下一沉,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见着王副官也疾步而来:“报告!朱团长率部出太平门,未能打破宁杭公路封锁。朱团长他……”
  王副官说话说到一半,便忍不住哽咽了,只得用手拐了一抹眼泪,裴克文倏地从太师椅上立了起来:“朱群怎么了?快说啊,你这话说一半,可真是急死人!”
  王副官深吸了口气,忍着泪继续报告道:“朱团长被炮弹片击中,肠子都出来了。可是他仍旧坚持作战,就将十捆弹夹都捆在身上,直到最后一颗子弹射击完,就中枪倒地了。临终前,他要人告诉您一句话,说是他不做衰仔,为国牺牲,无上光荣!”
  “砰”的一声,裴克文一拳重重打在案上,久久不能出声。底下的人个个面色凝重,皆是悲戚不已。裴克文只觉得头有如千斤重,压得他都抬不起头来了,这仗才打了没几天,就成了这副样子,怎叫他不愤懑。
  “传我的话下去!集中一切兵力,死守光华门!徐光呢?徐师长去哪儿了?快把他叫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裴克文急切说道。
  底下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裴克文见他们的神色便知,定有猫腻,于是便沉下声道:“把徐光给我找来,就是绑也要绑到这里!”
  王副官一个箭步上前,行了个军礼道:“报告,徐师长昨儿个夜里已经弃城出逃了。”
  “什么!混账东西!徐光竟然跑了?!怎么没有人跟我报告此事!”裴克文厉声质问道。


第306章 旧烟青(六)
  “徐师长说是带着两位姨太太去外头散散心,透个气,毕竟人家是师长,我们也不好拦着……哪里晓得,这一去,也便没回头了。”王副官低下了头,小心翼翼回道。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我定要将此事上报到国民委员会!不惩戒徐光,难平民愤!难立军威!”裴克文愤懑地说着,而后又道:“将重庆来的整个团都派到鼓楼医院附近驻守,叫他们做前锋不行,可是在国际安全区附近驻守,总还是绰绰有余的罢。”
  ……
  日军集中了优势兵力,在轰炸机的掩护下,一波一波开始攻打光华门。裴克文亲自带人上阵,抵御了一波又一波的疯狂进攻。
  这一日的午后,一刻炮弹在城墙边上炸响,几名守卫城角的士兵被炸的血肉模糊。日本人在松井藤章的率领下,已经是打红了眼,坦克、飞机、火炮接二连三的狂轰着光华门,甚至一度已经占领了光华门的城门。
  战斗到这个时候,裴克文已经没有办法了,他们已经没了大炮、伤员也没法撤退了,于是他索性与这些日本人展开了殊死搏斗,力图用血肉之躯将城门的断口给补上。可是随着两个旅的人接连倒下,他意识到,若是再没有其他外援介入,只怕是也熬不过多久了。
  在击退这一波进攻以后,裴克文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作战指挥部,这个时候,指挥部的电话铃声也响了,王副官接了电话,而后将话筒递给了裴克文。
  裴克文道:“喂,你好,我是南京总参谋长裴克文。”
  “我命令你,和其他守军,迅速把城头的敌人消灭,力求恢复阵地!”蔡国仁在电话另一头焦灼的说着,南京这战事一开局就打成这样,也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从前江年还在世的时候,就开始在南京部署工事,可是这些在日本人面前竟然如豆腐渣一般,实在是叫他震惊。
  “委员长!我军伤亡惨重,怕是捱不过多久了,急需外援!”裴克文几乎是带着恳求的口气说道,因为他知道,这几乎是最后一丝希望了。
  “援军被挡在外围防线,短期怕是无法突破。裴克文,我告诉你,这一次南京你一定要给我守住了,若是守不住,你便提头来见!”蔡国仁定定的说着,军令如山,一开口,那便是要拿性命来换的。
  裴克文放下电话筒,心里头十分的沉重,他倒是不怕死,只怕这身后的一帮兄弟,白白送了命还抵挡不住日本人的铁蹄。他靠在太师椅上仰头望着天花板,感觉全身都有些僵麻了。
  这个时候,他不由得想起了他未曾谋面的父亲。现下,他终于切身体会了当年父亲在甲午海战时候立在船板上的心境。
  他闭上了眼,眼角有些湿润了,心下不禁想着:“父亲,如您在天有灵,请保佑我一定要击退日寇。若是孩儿不才,未能守住南京,只愿与您黄泉再见。”3。7


第307章 旧烟青(七)
  乌云黑压压的像山一般,从地平线涌上来了,包围了整座南京城。电光闪闪如金蛇,在云缝中乱迸地窜越着,似老天爷愤怒地挥着长鞭,击挞着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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