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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缘:少帅的前妻-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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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吁了口气,这时候才发现,这底下原来站着一位年轻的太太,他虽与静云不熟,但也晓得原先是刘天风家里头请来的贵客,这天德镇上酒丁点小,自然什么事情都是家家户户都知晓一些的了。
不过因着刘家的关系,掌柜的一时也不敢掉以轻心,总归这刘家是天德镇上的大户,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也得客客气气的才好。只是这一会,他倒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一时拿不准她为何而来,脑子里急速地饶了好几个弯,想着近日有没有刘家的人来这里典当,是不是底下的伙计做过什么亏心的事儿来。
想了半日,掌柜的似乎是觉得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于是这心里头就定了神,恭恭敬敬对静云笑道:“裴小姐快请进,里头坐。”
这一下,他便招呼着底下闲聊的几个学徒过来待客,请静云到店铺后头的厅堂里坐着,然后泡上皖南新茶奉上:“裴小姐,今日有空过来,是不是想看看小店里有什么出手的好玩意儿么?”
这按着本地的规矩,店铺里来典当的东西,都是有一定期限的,但凡过了期限,这当铺自然也便有权限出售。近日因着日本人攻城的关系,这铺子里头的生意也是惨淡,因而掌柜的便想着,若是这位裴小姐能够出手买一些物件,那也是顶好的。
这天德镇上,进铺子里来的,有些富农家里的落魄子弟,也有在外头城里吃喝嫖赌,欠了一屁股债务的,只得拿家里头的东西来抵押,因而这铺子里头古玩字画,一应都少不了,铺子虽然不算大,可是里头的典藏却是不少。
静云不动声色,几根青葱似的纤指略略捏住手包的拉链,对掌柜微微一笑:“说起来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是我自己有几样东西,想来你这里估估价,权当做个盘缠,好上路的。”
第389章 一枯一葳蕤(六)
老掌柜在这店铺里头坐镇几十年,清廷那时候就开始在当铺里头混着了,自然是精明老练的主。静云一开口,他自然就晓得她的来意了。因着多了刘天风这层关系,他也不敢擅自做主,万一将来哪里不落好,刘家问责问起来,那也是一件麻烦事。
底下的学徒很快会意,立马转身去内院寻了总管事过来。那总管事听说,是刘家的门客裴小姐来了,立马就迎了出来。他也是听说过一些传闻的,这个裴小姐的先生,好似是上海来的长官,弟弟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再加上听闻她乃刘家座上客,甚至与游击队也有些关联,一时也不好得罪了。
他一来,就把静云给单独领到了一处僻静的屋子里头,这也是当铺的惯例了,但凡是有身份的客人,总要寻一处静谧的地儿,也是帮着遮掩,不好多被外人知道。
静云并不打算隐瞒,只是开口说道:“我一个妇道人家,要独自带着一儿一女出远门怕是十分的艰难。这战时不比往日,哪儿都要花钱,囊中羞涩,也便只得先将几样东西暂时存放在你这里。将来,等事情都平稳了,这些东西,我都还要赎回来的。”
总管事搓着手笑道:“也不知晓您要典当的是什么,我们开当铺的,自然就是典当的生计,可是您这一当,是您自个的主意呢,还是刘家人的主意呢?”
静云倒是不曾想这总管事会这样问,于是便淡声道:“今天是我自个要来当东西的,自然与你无关,万一将来,有人过问起,那也是我自个的事情,您大可不必担心。”
总管事看她的样子,想来她是意思听岔了,忙解释道:“今儿个一早,刘家老太太亲自来了一趟,在我们这儿典押了六匹上好的印度稠和英国绒。”
静云微微一愣:“今儿个一早么?还有这样的事情?”
静云心下不免想着,早上是听说刘家老太太跟着老婆子出去了一趟,她倒是没有料着老太太也是来了当铺的。说起来,老太太吃住总归不太要花多少钱的,这样典当是做什么用途,她倒是一下猜不透了。
总管事见她这样子也不像有假,只得拱手道:“诶哟,瞧起来裴小姐还是不知情呢,倒是我多嘴多舌了,该打,掌嘴!掌嘴!”
静云道:“你方才说了什么,我可是一点也没听到。你可放心吧,我也不是学舌之人,不该说的,转头也便忘了。”
静云定了定神,然后就把丝绒钱夹开了出来,将里头的东西给取了出来。这总管事伸手一接,头一件就是碧玺花簪。
他反复看着,这花簪为铜镀金点翠,上又嵌着碧玺、珍珠、翡翠。整体以碧玺做芙蓉花样式,花蕊为细小的米珠,花叶乃是翡翠薄片,花蕾又为碧玺雕成,再加花托点翠,旁的不说,就光是这做工,就足以让人赞叹了。
静云笑道:“这件东西,可有来历,我若没走眼,那是当年清廷时候,西太后宫里的物件,外头寻常,可是见不着的。”
第390章 一枯一葳蕤(七)
总管事恍然大悟点头道:“原来如此,我说怎么这里头隐隐透着一股非凡的贵气的,原来是有这样的来头。”
静云平声道:“如今都快民国二十八年了,也不是能讲究的时候了,甭说是二十多年前了,就是十多年前,但凡家里头没难处的,谁又愿意将这宝贝拿出来了?”
“是了,是了,裴小姐说的极是。”总管事连连点头道。
静云苦笑了一声:“这东西的来历,自然我也得说清楚了,天德地方小,你们收了这样的东西,自然难免心下要猜忌的。”
总管事道:“怎么会呢,倒是裴小姐多心了。”
静云道:“你们虽然是收典当的,可是自然也有你们的难处,我自然也是理解的。这件碧玺花簪,是当年我结婚的时候,家里头送的,原先是要当传家的物件。你也晓得的,我们是上海来的,婆家从前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这样的宝贝自然也便不在少数。只是如今谁家都不太平,若不是真的有难处,我是肯定不会拿出来卖的。”
总管事道:“您倒是说对了,咱们天德地方小,这好东西见得不算多。这玩意,好就好在是宫里头出来的,我从前也没见过这样好的花簪,这回可是托您的福,算是开了眼了。”
静云道:“这个还请您帮着收好,等过些时日,事情都办妥了,我一定还是要来赎回来的。”
总管事忙不迭地点着头,将这花簪置于桃木漆盘里头。而后静云就拿出了第二件东西来,那是一块白玉镂雕的凤凰坠佩。
总管事将这玉佩接到手里,手一掂量,就知道是好货。坠佩乃是双面雕工,样式也很简单,只镂雕了凤凰衔草纹,玉质莹润。总管事一看也不多说什么,忙将这玉佩放置到了漆盘上头。
这个时候,静云便准备将手包拉起,总管事却瞧见了包里头的怀表,于是便多问了一句:“裴小姐这块怀表,能借我瞧一瞧么?”
静云暗暗捏紧了包里的怀表,顿了顿,而后给了总管事瞧。总管事接到手里,细细看着,果然是好货不假。这表壳是微微发红的外国金铸就,表圈里头有十颗钻石,十分耀目,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而且这怀表但在光线明亮的地方看着,更是流光溢彩,人看着舒服极了。那总管事不自禁地把表对准了耳朵,凑近了听着,这里头的金属声清脆带劲,表壳极为规律地微颤着。总管事不禁开口问道:“裴小姐这块表,押不押?”
静云看着表壳上的“书言”二字,略略蹙起了双眉,复又为难道:“这怀表,对我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不论再难,都不好卖的,还望管事的理解。”
总管事点点头,便把怀表交还给了静云,心下却是想着,这位裴小姐,看着貌美不设防,实则心下是拎得清事情的,这一派处处可怜的模样,那是叫他不好意思压她的价,这便是不显露山水的聪慧了。
第391章 一枯一葳蕤(八)
这总管事心里头盘算了一番,也不打算这样快就开口说价格,只是叫底下的人赶忙斟茶来,眼见着静云啜了几口茶,方才开口道:“如今这年头,世面不景气,即便是典当了原主不要的物件,要再出手去卖,那也是不容易的。这会子生意难做啊,这点难处,裴小姐该是晓得的。”
静云只是笑了笑,轻挑着眉毛,望着总管事平声道:“您这话是专门说给我听得么?”
总管事连忙摇手道:“诶哟,哪能呀,不过就是随口一说,您看,可不是惹来您的误会了。”
静云道:“我一个女人,不过就是识得几个字罢了,若说你那些生意经,我是一点也听不懂的,您呢,就开门见山,说一说,多少价肯出,咱们也好合计合计不是?”
总管事略吁了口气:“这话可是裴小姐言重了,您这谈吐,您这气质,哪里是寻常人可比的。”
静云也不看他,只是低头啜了口茶:“您开个价罢,我听着呢。”
这总管事原先是看静云年纪轻轻,想来也是个好杀价的主,如今看来,这气色如常,泰然自若,倒当真是不好相与的。
他也不敢轻易开口,只是心下盘算了许久,方才缓缓开口道:“您看这样如何,这碧玺花簪就给一千大洋,玉佩嘛,也不杀您的价,给您一个高价位,也是一千大洋,您看如何?”
静云拢了拢发鬓上的碎发,微微笑道:“您这价位,开的少了一些呢。那碧玺花簪可是无价之宝,您也说了,这是宫里头出来的,可不是寻常的物件,如今这外头,您要找一样的东西来,怕是也难呢。再说这玉佩罢,不怕放的久没人识货,这玉自然都是越老越好的。要我说呀,您不如就给个六千块大洋,这听着顺了,铺子里的生意也不会差。再说了,这以后我是要赎回来的,这年头物价飞涨,大洋往后怕是更值钱的呢。”
静云边说,边就望着总管事,而后又轻声道:“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那总管事微微一愣,他倒是没想着,这静云这样有魄力,敢开这个价位,可是想着,这两件也确实是难得的宝贝,改明儿这天德镇上不管来的是什么驻军,这便是当铺里头的镇铺之宝了。
想到这些,总管事便装模作样轻叹了一声:“这价格,可只有裴小姐说了,我们才好应下的,若是换了旁人,我们怕是还不搭理呢。这年头,几千大洋,那可是要命的天价了。这样罢,还请裴小姐随我到柜上取钱。”
静云不紧不慢地跟着出了屋子,而后似笑非笑道:“这天德镇上,要找出比这更好的东西,怕是也难呢。”
嘴巴上捞不着好,这总管事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只是柜台上取了钱,交予静云,而后就客客气气地将她送到了门外。
末了,静云又交代了一句:“这东西,还望你们好生保存着,将来,我是一定要赎回来的。”
第392章 一枯一葳蕤(九)
待得静云回了刘宅,就听着老婆子说,这刘家老太太有找,静云也不敢耽搁,就径直跟着去了刘老太太的屋子里头。
彼时,刘老太太正在抽着水烟,见是静云来了,便忙让老婆子帮着坐起了身来:“静云,你可算回来了。”
静云笑笑:“老夫人找我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么?”
刘老太太摇了摇头,而后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一袋荷包来:“这裴鸿跟着守军移往别处了,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人相托。恰巧你要去重庆,那我便想着这包东西,由你转交了。”
静云默默接过这荷包来,里头沉甸甸的,倒是不像是银元。刘老太太便道:“你这一路要带着谦君、兰君两个孩子呢,怕是不容易。我这儿有两根金条,你便带上,一根给你们娘仨傍身用的。另一根呢,你就帮我转交给爱颐,爱颐怕是要在重庆生产的,我也顾不上去照顾她,也便只得略表一些心意了。”
静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刘家老太太把压箱底的金条都给拿了出来,也难怪要去当铺典当铺子里的布料来筹一些生计用的大洋了。
静云轻声道:“老夫人大可不必如此,这两根金条,我便一道都给爱颐罢。算起来,爱颐是我的弟媳,裴鸿不在,我也有责任看护好她的。”
刘老太太连连摇头道:“我是上了年纪了,眼睛也花了,可是心还通透着呢。书言这趟去重庆,能是那样轻松就回来的么?我瞧那,你一个人夜里都没少偷偷抹眼泪,可不是心里头还担着事么。这出门难呀,哪哪都要花钱,又还带着两个孩子,总归备一点防身的玩意在身边,急用的时候,也不至于慌了神不是?”
静云不自禁地握住刘老太太手道:“这真的叫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自打来了天德镇上,就一直没有少受你们照顾……这恩情,静云只得铭记于心上,将来若有机会,一定报答刘家的恩情。”
刘老太太又叹了口气道:“我倒是没旁的可说,就是将来……万一哪一日,天风在外头若是遇着什么难事,也请帮帮忙。天风是我儿子,他的个性,我再清楚不过了。从前在广州的时候就是,一张嘴太直,总是得罪太多人,如今去重庆,多少人都盯着呢,万一哪一日也跟着下了牢房,但凡你能帮着替我送几顿饭过去,我便是感激不尽了。”
静云略略楞了神,她倒是没有想到,原来刘老太太还念着刘天风的事。从前刘天风还在广州军校的时候,就因着耿直得罪了不少人,这些她也有所耳闻。
静云只是笑着安慰道:“倒是您多虑了,刘伯伯这样的人物,谁又敢动他呢?”
刘老太太复又吸了口水烟,而后吐出烟圈道;“都说这从前清廷的官不好做,依我老太婆看那,如今民国的官更是不好做啊。”
静云沉默半晌,方才开口道:“您的意思,我明白了。虽然现下我们自个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但是只要将来能帮上忙的,一定义不容辞。”
第393章 迢迢千里(一)
裴鸿已经带着部队去别处备战了,天德镇上暂时是安全了,可是静云却是一刻也呆不得了。自打书言被金润之带到重庆去以后,她就没有一日能睡得好的。
这去重庆路途遥远,怕是也不好行走,静云自然也不敢多带随身的物件,不过就是将那些大洋与金条包在几件衣服里头,也好瞧着没那么扎眼。
刘老太太特意嘱咐了,要奶娘跟着上路,因而这静云就带着奶娘以及谦君、兰君两个孩子,在与刘老太太还有姨奶奶道别以后,就一道上路去了。
临到要走,静云想着陆路不好走,怕是走一半还得遇到日本人,便想着从码头雇船,水路、旱路连着走,这样看起来好似安全许多。可是她们几人才到码头上,就发现所有的船只几天前就已经被雇光了。
静云原先想着,这仗不打了,要出去的人也该少一些的,只是没想着,这准备出走天德的天却是比战时更多了,这个时候,她心下也便跟着急了起来。
如今大势如此,一堆人拥挤在其中,即便是被许多陌生人裹挟住了,也不得不踉踉跄跄跟着走。静云只得又雇了两辆独轮车子,好歹送一段路也好,总好过带着两个孩子用双脚去耗。
两辆车子,静云带着兰君坐一辆,奶娘带着谦君坐一辆。出来匆忙,也没带什么衣物,不过就是一些孩子的东西。至于那银元细软一类的,自然是由静云亲自带着的。
静云思虑的多,为防止不测,还在谦君、兰君的两个孩子内衣兜里缝进了一点银元首饰,万一这路上不小心冲散了,好歹这捡着孩子的人还能善待他们一些。心里头是这样顾忌,可是静云还是加倍地关照了车夫,宁可慢,不能乱,只求安全到达隔壁镇子的渡口。
好不容易,这车子到了隔壁镇子的渡口,彼时这轮船已经是挤满了人。静云按着约定,还加倍给了车夫工钱。然后就是想法子登船了。这会子,人挤人的厉害,登船的甲板早已经被踩的“咯吱、咯吱”作响了。
静云实在是怕伤着孩子,只得与奶娘两个人想法子,把孩子尽量往两个人中间夹着,然后就侧着身子,举步维艰地朝着甲板上行进着。这人实在是太多了,静云脸上早已经是挤得汗珠淋漓,可是她丝毫也不敢松懈,只是一面关照着奶娘,一面又要看好谦君、兰君。
待得她们几人登船的时候,已经是一个钟以后的事情了。这是最最普通的客轮,本来只能容纳千余人左右,如今因着登船的人实在是太多,已经远远超出了可以容纳的最多人数。
船舱里头的空气污浊极了,又湿又霉,蒙到静云脸上,有股莫名的腥味,还混杂着船舱里头呕吐物的味道,以及许多的体味,这一下就成了一股恶臭,叫静云胃酸翻滚,几欲呕吐。
“呜”的一声长鸣,轮船开了,静云的心也挂念着一下一下剧烈的跳动起来,跟着湖浪,紧紧的敲击着,她突然感到一种前惴惴不安的焦虑,她完全不知道,在重庆,等待她们母子三人的又是什么。
第394章 迢迢千里(二)
嘉陵码头,从南面过来的客轮在水面上转了一个圈,慢慢靠上了岸头。船尾搅浑的水,带起了一个一个的漩涡,人若是站在围栏上看着,一准是要头晕的。
虽然是白日里,可是因着是阴天,瞧着整个码头很是黯然。岸边的灯塔,在白雾里闪着淡黄色的光晕。码头上的工人们开始忙碌起来,一把接过船上工人扔下来的绳索,而后麻利地西到了桩子上。
船门开了,甲板迅速地铺陈了开来,在船上拥挤了许多时候的乘客,一个个如同出笼的鸭子,个个前扑后拥地挤着出去。这船外的空气新鲜,一下就叫人觉得好似又重活了回来,这一时各地方言夹杂在一块儿,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静云与奶娘抱着孩子,拎着包袱,疲惫不堪地下了船。邃黑的嘉陵江迷迷漫漫,连接着拥挤不堪的码头。这嘉陵江水来的汹涌,时不时的,扎实而沉重地轰打在船桩上,那声响有些大,吓得谦君、兰君两个孩子哇哇大哭起来。
人群就似潮水一般涌上码头,又如潮水一般四散开来。静云望着这陌生的地方,脚下总觉得踩得有些飘,她甚至都有些想不起来,这一路是怎么煎熬过来的了。
就在静云微微出神之际,就听着一声熟悉的声响响起:“姐姐。”
静云抬眼一看,原来是爱颐,如今她月份大了,肚子也显怀了,整个看起来就像塞了一个圆球在肚子上似得。静云略略诧异道:“爱颐,你怎么来了?”
爱颐笑道:“可不是奶奶,一早就托人拍了电报来,说是你带着两个孩子上路不放心呢。我心里头也是有些担心的,便想着亲自来看看了。姐姐一路辛苦了,快上车吧。”
静云与奶娘带着连个孩子跟着上了一辆福特的Y式轻型轿车,才上了车子,爱颐就把话匣给打开了:“我同父亲商量,知道姐姐喜欢清静,便想着给你寻一处僻静的屋子。可是,你毕竟带着两个孩子呢,怕还是家里住着好,总归也有个照应呢。”
爱颐这一声“父亲”却听得静云有些心下一紧,静云自然知晓,她口中的父亲并非刘天风,而是金润之。军校一向治军严明,怕是进了里头就不轻易出来了的,因而这爱颐住到金家反倒也是理所当然的了,毕竟她是裴鸿的妻子,金润之的儿媳妇。
车子在长江路与鹅岭正街的交叉口附近停了下来。静云下了车子,抬头望去,这是一处由三栋两楼一底的楼房构成,全是砖木结构。外墙是现下流行的燕窝泥质地,算是融汇了中国传统和西洋建筑风格于一体。
才进门,静云就瞧见园子里浮满了稀薄的雾气,满园的桂花若有若无地吐着忧郁的气息,把空气染得又香又浓。
无一例外的,园子中央是一座喷泉,里头的水撒射的很高,叮叮咚咚地发出清脆的水声来。静云随着爱颐走了过去,好似能感觉到水雾也跟着飘到了她的脸上来。在雾气中,她恍恍惚惚看着这座陌生的宅子,心下的那股不安又加剧了几分。
第395章 迢迢千里(三)
出乎意料的是,金润之并没有在公馆里头,爱颐将她带到了二楼靠南的一处房间,然后又给奶娘安排了住处,这算是暂时安定了下来。
爱颐也并不是很清楚,书言的事情究竟到了哪一步了,只是略略知晓,他现下在一处秘密的地点关押着,说是金润之这些天都在为着书言的事情到处奔走。
自打静云入住金公馆以后,数日不见金润之,心里也就越发的没了底,这时候裴鸿也不在,身边真当是连个商量的人影也没有。
就在静云焦灼之际,唐雪莉却是翩然来到了金公馆拜访。静云原先已经许久没听到她的消息,如今见了她,倒是略略有些诧异。
只见着唐雪莉穿了一袭红色的长裙,外面套着一件白狐狸皮的袄子,看着相当的风情万千,“裴小姐,现下可有时间与我出去一道喝杯咖啡?我想与你聊一聊书言的事情。”
静云略略点了点头,也未施粉黛,与奶娘略略交代了几句,便随着唐雪莉一道出去了。
夜渐渐深了,风雪越来越大,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在高高低低的蜿蜒路上开了一阵,直到了会仙桥,方才停了下来。会仙桥周遭那些密密麻麻的霓虹灯光,呈让纷纷落下的雪花,一道织成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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