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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了我后,他们悔不当初-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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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飞镜……云飞镜……
  罗泓已经说不出,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关注着她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他记得自己路过一班的窗口,云飞镜正枕着手臂沉沉地午睡,少女雪白的脸颊里透出桃花一样的粉,卷翘的睫毛轻轻颤着,像是等着蝴蝶栖在上面。
  他也记得他不留神听到过云飞镜在和另一个女生说话,她的嗓子太脆太甜,笑起来时是早春最美妙宛转的莺啼。
  罗泓当时快步超过了她,步伐里甚至带着一点被揭破心事的慌乱。他感觉自己耳根烧得透红,身后的云飞镜却一无所知,言笑晏晏。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她当然只是无心。
  罗泓怎么能告诉林桓,他究竟是喜欢云飞镜什么呢?
  他觉得她长头发很好看,短头发也一样漂亮。
  他喜欢云飞镜能活泼自在的笑,也欣赏她如一潭静水的淡定。
  他曾见过云飞镜近乎凶悍的、丝毫都不退让的眼神,却也看到云飞镜捧着一个白桃果冻,笑得比果冻还甜。
  罗泓喜欢云飞镜什么?
  少年情窦初开,一发不可收拾……要问他自己,也不能说出究竟是喜欢具体的什么感觉。
  他性格严谨端方,做事一向稳重。可是,难道一见钟情的事,还有变量能够控制吗?
  喜欢就是喜欢,哪有什么“为什么”。
  罗泓苦笑了一声,低声说了一句与他的风格大相径庭的话,却字字真心实意。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我也实在不知道,我最喜欢她什么。”
  他可能只是喜欢她是云飞镜。
  两个男生磨磨蹭蹭地说了一会儿话,云飞镜走在前面,一不留神就把他们落下了一截。
  等过一小会儿,她意识到身后两个人有点走散了,特意回身冲他们招了招手。
  碎光落在她的发梢,她的肩上。云飞镜不知道身后的两个男孩子在说什么,眼神里甚至露出几分雀跃的笑意。
  罗泓直直地看着云飞镜,眼前恍惚浮现起她在走廊上迎面走来时的样子,与此时此刻的画面隐隐重叠。
  那是他来到这个学校的第一天,罗泓还不知道云飞镜的名字,也不知道这一次盛华花重金挖来了一个年级第一。
  他只知道,擦肩而过的一瞬,他听见心跳声传进自己的鼓膜,一声一声,如此清晰。


第76章 陆纵的道
  身后的林桓和罗泓不知道在说什么; 明明两个人都人高腿长,却磨磨蹭蹭地落在了后面。
  在等待他们的时间里,云飞镜已经买好了三串章鱼小丸子。
  过一小会儿两个男生别别扭扭地走过来,云飞镜看着他们; 总觉得两人间的气场好像有点不对劲儿。
  “你们吵架了?”她怀疑地问。
  罗泓第一时间就回答道:“没有。”
  林桓闷笑了两声; 敷衍地点了点头:“没有; 没有。”
  云飞镜狐疑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
  “你们的章鱼小丸子……罗泓你的加辣洒葱花; 林桓你的双倍辣。”
  林桓不等云飞镜把章鱼小丸子递过来,就先一步从她手里抽出木签,摇头晃脑地走远了。
  他一边往远处走; 一边唱着小曲儿; 身段步法一概没有; 咿咿呀呀的戏腔听起来还有点跑调。
  “房里立起墙一垛; 心里难立一垛墙。虽有规矩严阻挡; 难断情丝寸寸长……”
  什么莫名其妙的?
  云飞镜迷茫地眨了眨眼; 不再管间接性发作的林桓。她把手里的章鱼小丸子笑盈盈地往罗泓手里一递:“喏。”
  罗泓非常非常地注意; 完全绕开了云飞镜的手指手背; 以一种近乎兰花指的姿态,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串章鱼小丸子。
  “谢谢。”
  停顿片刻; 他又有点犹豫:“林桓唱的……你听得懂吗?”
  云飞镜原本没怎么在意; 如今听到罗泓提起; 才侧耳去仔细听; 却只能捕捉到割“长长长~”的尾音。
  “好像是黄梅戏?你感兴趣问他不就好了?”
  罗泓立刻松了口气:“不,没有感兴趣,我随便问问的。”
  云飞镜笑了一下; 刚刚要说什么,忽然感觉包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她回手摸出手机——罗泓注意到她用的手机竟然还是自己送她的那一个——发现云笙大舅给她发来了一条不短的消息。
  一目十行地把那条消息看完; 云飞镜遗憾地说:“不行,不能和你们一起逛了,我得走了。”
  罗泓下意识道:“你怎么回去?”
  “我打个电话,会有人接我。”云飞镜笑着弯了弯眼睛,“周一见啊。”
  看她快跑两步,上前去拍林桓的肩膀,大概要和林桓告别,罗泓忍不住微微出神。
  林桓被云飞镜拍中肩膀时,还唱着那荒腔走板的调子:“一个是情丝寸寸长,一个是学业步步强。两情无猜近三载,忽接归书引忧伤……”
  罗泓目送着云飞镜离开。
  他想起自己书包里还躺着一块被仔细放好的妆镜,妆镜背后镌刻着几朵飞天的云。
  一旦记起这件事,罗泓便觉得,原本轻巧的书包好像也坠满了沉甸甸的重量。
  ——耳环痕有原因,梁兄何必起疑云,村里酬神多庙会,年年由我扮观音。梁兄做文章要专心,你前程不想想钗裙。
  ——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
  在坐上那辆特意来接自己的黑色轿车时,云飞镜脸上所有的笑意尽数化为乌有。
  她想起了之前云笙大舅发给她的消息。
  司机在云家干了许多年,已经相当懂事。待云飞镜上车坐稳以后,他向云飞镜请示:“小姐回家还是去街上逛逛?”
  在刚刚的短讯中,云笙大舅已经告诉云飞镜,陆纵上门来负荆请罪,还说想见云飞镜一面。
  假如云飞镜想见他,那现在就可以回云家。
  假如云飞镜不想见他,现在只管找个咖啡馆消磨一两个小时,看她迟迟不回来,上门道歉的陆家人自然就知道她的意思。
  陆纵……
  至今想起这个名字,云飞镜心里仍然忍不住一紧。
  之前严铮青曾经问过云飞镜,他想知道他们几个人里,究竟是谁最让她厌恶。
  云飞镜当时坦率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她说她最不想见到陆纵。
  ……不,其实她回答得也不是那么坦率。
  她不仅仅是不想见到陆纵,她是……有点怕陆纵。
  就像是周海楼想起那所行为矫正中心会忍不住轻轻发颤一样,云飞镜想起陆纵的时候,脸色也会难以控制地微微发白。
  暴力,一向是通往恐惧的最直接路径。
  此前在盛华的时候,云飞镜就已经看出来舒哲是一根墙头草,严铮青是一盆过期的不合时宜,至于周海楼,云飞镜替他的智力感到辛酸。
  只有陆纵,她一直尽可能地避免和这个男生的见面。
  她用最简短的语言打发他,尽她当时能尽到的全部努力推避他,把自己和他的交流减小到最弱的地步。
  离开盛华以后,陆纵的影子原本已经淡去。直到现在被重新唤醒,像一个栩栩如生的噩梦。
  云飞镜闭起眼睛,嘴唇微微抿起。
  她想起那条信息,除了告知陆家到访的消息外,云笙还问了云飞镜一个问题。
  “你救过陆纵?”
  是的,我救过他。
  云飞镜闭上眼睛想:这是整件事情里,最令我觉得讽刺的一个部分。
  司机看云飞镜闭着眼睛,宛如入睡,不由得小声请示道:“小姐?”
  这是他最后一次问这个问题,如果云飞镜一直不答话……那就是不答话的处理了。
  没想到倒视镜里,云飞镜突然睁开了眼睛。
  在临近黄昏的暮光中,她脸色微微地有些发白,只有双眼圆睁如鹿,带着一股近乎孤注一掷的倔强。
  “回家。”云飞镜斩钉截铁地重复了一遍,“回家。”
  她的恐惧,这一次她去面对他。
  不再需要一个舒哲帮忙卸力,也不需要应用其他的技巧。这一次,云飞镜背后有她的家。
  陆纵是施害者,他是那个应该道歉的人。而云飞镜作为受害者,本来就应该堂堂正正地行走在天光之下。
  ————————
  云飞镜在会客室里见到了陆家父子两个。
  年龄较长,眉心刻着一道深深竖痕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陆纵的父亲。至于他身后的那个高大的男生……
  是陆纵。
  陆纵没有落座,他站在陆父的沙发背后,头颅低垂,看不清眼神。他两只拳头紧紧握着,冲着门口那只指缝里竟然隐隐渗出几丝血痕。
  几乎在云飞镜出现在会客室门口的第一时间,陆纵就猛地抬起了头。
  “云……”他话说到一半就僵住了,几乎不能完整地念出云飞镜的名字。
  看起来刚刚云笙大舅已经和他说过些什么了。
  云飞镜径直走进会客室里,只对云笙打了个招呼:“大舅。”
  云笙点头,示意她到自己的身边来坐,甚至没有向她介绍陆家父子的身份。
  直到陆父连续尴尬地咳嗽了几声,云笙才恍然大悟般地和云飞镜说:“这是陆纵,你应该知道了,他是来道谢、道歉的。”
  道谢和道歉两个词被云笙咬得极重。
  陆父脸上又浮现出了尴尬之意,陆纵却好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连连点头。
  “对,道歉,我是来和你道歉的。”
  云飞镜漠然地看着他:“类似的话你从前和我说过了。”
  “这次……这次不一样。”陆纵舔了舔嘴唇,就好像自己也觉得接下来的话厚脸皮似的。他绕过沙发背,站在云飞镜面前,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坐下。
  “我之前听严铮青说了。”陆纵低声道,“他让我离你远一点,他说你最讨厌的人就是我。”
  那时候他已经连逃七次,其中有三次,陆纵都只差一点就能从陆家逃走。
  卧室、书房甚至阁楼,没有一个地方锁得住他。
  对于陆纵这种近乎疯狂的行为,陆父在极度的头痛之下,请来了严铮青过来做说客。
  当时陆纵已经将近三天三夜没睡了,毛细血管在高视压下裂了几根,双眼都染得一片血红。
  看守他的保镖能轮班睡觉,陆纵却为了逃出去见云飞镜,时时刻刻和他们斗智斗勇。
  严铮青看到陆纵的第一眼,就觉得他血红的双眼里带着一种让人胆战心惊的疯狂。
  受陆纵狂乱的气势影响,严铮青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他最后干巴巴地说:“你这是干什么呢。”
  陆纵不言不语,只是幽幽地抬起了脑袋。
  过了半晌,他才说:“我要见云飞镜。”
  “……”严铮青尝试着转移话题,“陆叔叔说,下周你朋友就回来了。”
  他听说陆纵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这个朋友是难得不嫌弃陆纵狗脾气的人。
  就是读高中的时候,那个朋友出国了。
  如今为了陆纵这个要命的状态,陆父硬是把对方从国外请了回来。
  陆纵却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他执着地开口,像是要求,也像是自语。
  “我要见云飞镜。”
  “我要和她道歉……”
  “如果她恨我,打我杀我都行,只是不要不理我。”
  说到这里,陆纵血丝俨然的双眼里又多了一点神采:“她要杀我,我给她递刀……”
  操,他当初去一中时随身带刀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严铮青听得心惊胆战。
  一直以来,他就觉得陆纵的个性带着点偏执。现在看着他这副彻底变态的模样,严铮青不由得想起一个传闻。
  据说陆纵是有些精神问题的。
  但是有关这个,他也不好当面求证。
  他和陆纵说:“你过了这段再去见云飞镜不行吗?对你爸好,对云飞镜更好,你不见她最好。”
  陆纵咬着牙说:“至少让我见她一面。”
  “你以前不是见过她了?”
  “那不一样。以前她一直都在盛华,我不见她,还能知道她的消息,现在……”
  “现在她哪儿都挺好。”严铮青冷淡地说,“不见我们就最好了。”
  “……我不信。”陆纵抱住了头,“会有人欺负她的,我和她道过歉后,第二天就有人欺负她……”
  在反复从四五个角度劝过陆纵,却始终都不好使后,严铮青终于把心一横。
  “你去见她干什么?”严铮青深吸一口气,上前揪住了陆纵的领子。
  “我和你说人话你听不懂吗?来,我明白告诉你——她不愿意见我们,不见我,也不见你,你明白了?只要看不到我们这群渣滓,她就快快乐乐的,你知道了?”
  响鼓落重锤,生怕陆纵又曲解自己的意思,严铮青索性把话拆明白了。
  “我上周碰到她了,我问云飞镜,我们四个之间她最恨谁。”
  “她最恨你,陆纵,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当然,也不想见到我。”
  “你见她干什么?”说到这里,严铮青扯着陆纵领子的双手重重一摇,“你害她还不够吗?你要把她再逼死一回吗?”
  “你看她跳楼有瘾是吧?!”
  一直压抑的自责、痛苦、愧疚以一种最直白的方式彻底爆发,严铮青喘着粗气,把整个人都僵住的陆纵往地上一扔。
  “没了,我要说的就这些。”
  严铮青麻木地垂下手,倒退两步,把脊背抵上房间的墙壁,等着陆纵随时可能发的那场疯:“你要打我就打吧。”
  “……”
  陆纵没有动手打人。
  他像是被严铮青这一顿雷霆暴雨般的训斥喷蒙了,愣愣地保持着那个坐在地上的姿势,久久都没有动弹。
  过了半晌,他浑身上下的戾气一散,抬起双臂,迟钝僵硬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她……她说她最恨我?”
  “不然呢?”严铮青嘲讽地反问,“难道我们几个里,除了你以外,还有别人对她第一个动手?”
  “……”
  陆纵再没有说话,回答严铮青的只有良久的沉默。
  而现在,陆纵站在云飞镜面前,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像是期冀般和云飞镜确定那个问题。
  “你……你真的最讨厌我吗?”
  “讨厌这个词太不恰当了。”云飞镜直视着他,“我对你不是讨厌,是极端强烈的憎恶。”
  “如果你心里真的一点数没有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对,我最厌恶你。”
  云飞镜一字一顿地说:“你要找我,我就和你说清楚。今天以后,希望再也不用见到你。”
  “……”
  陆纵没有说话。他缓缓抬起手来,像是疼得动弹一下都费劲似的。
  极慢极慢地,陆纵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第77章 陆纵后悔
  陆纵不是什么好人。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性格暴戾、冷酷; 爱好和解决问题的方式都和常人有极大的不同。
  正常人在社会里更习惯用沟通解决问题,然而陆纵更习惯用拳头和刀子。
  一步到位,省去所有繁文缛节,在他看来; 这就是天然的最好的沟通。
  陆纵没有自残倾向; 但他也对自己的受伤混不介意。他会随身携带管制刀具; 也习惯了打伤别人或者被别人打伤。
  即使被他父亲送到盛华读书; 陆纵也没有安安生生地在盛华做个听话的好学生。
  他自己班级的同学对他噤若寒蝉不说,他的名号从初中开始,就已经在全市某些范围内相当响亮。
  偶尔他会逃课去盛华附近的几个外校; 那些地方的小混混们在过去的两年里; 已经被他完全收拾地服服帖帖。
  陆纵能感觉到自己血液里好像天生就有着暴力的因子; 混乱、鲜血和随心所欲都能让他感受到舒畅。
  直到遇到云飞镜前; 陆纵一直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直到他打了云飞镜前; 陆纵也一直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然而此时此刻; 云飞镜对他直白地说:“我最厌恶你。”
  即使已经再三压抑自己的情绪; 陆纵依然能感觉到自己浑身的每块肌肉都陷入莫名的颤抖。
  他以为自己从来不怕疼的……原来只是从前从没有疼得那么厉害。
  云飞镜只用一句话; 就能让陆纵感受到当初看着她从二楼半跳下时,那种整颗心脏都被捏紧的、无法承受的疼痛。
  陆纵张开口; 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沙哑了。
  他此时全凭本能说话; 直到僵硬的语调传进自己的耳朵; 陆纵才意识到; 原来自己现在正在乞求。
  “我、我知道错了……”
  陆纵干巴巴地说:“从你跳下去的那刻起,我每天都在后悔……你骂过我,你骂的对。我知道……我不该打你; 我不该恩将仇报,我没有良心; 猪狗不如……”
  沙发上的陆父不由得微微动弹了一下身体,换了一个坐姿。
  陆纵哑着嗓子,腔调已经完全是哀求般的了:“我不应该伤害你,我怎么会把你打成脑震荡呢……我怎么会把你逼到跳下楼呢?我一直是在找你的……用生命感谢你都行……”
  他站在云家的会客室里,因为情绪太过激动,浑身都颤抖着,仿佛站立不稳的模样。
  看他这副难以平静的样子,听他那种陷入绝望般的强调,只要不是铁石心肠的人,都很难不为之动容。
  然而云飞镜的脸色依旧僵冷如铁,丝毫不见被陆纵打动的迹象。
  她双手掐着膝盖,指尖已经微微泛白。
  然而和陆纵相对的是,她的语气却带着不可动摇的稳定。
  “不,你给我的伤害远不止这个,不止是十年前那场随时可能丧命的追杀,或者是一次赤裸裸的校园暴力。”
  陆纵一直捂着眼睛,不敢看云飞镜。
  但在听了她的这句话后,他脸色错愕地放下了手。
  云飞镜闭上眼睛,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坦白地说,此前知晓你到来的消息后,我犹豫过是否要来见你。”
  “陆纵,你不明白的。在我的眼里,你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符号,一个开始,你做的事情,对我来说,简直等同于水库迎面开闸——你亲手拉下了那块恶意汹涌的序幕。”
  在发现自己的身世之前,在没有和宋娇娇发生冲突的时候,云飞镜也过得不轻松。
  她照顾过精神恍惚、缺失记忆的母亲,遇到过对她心怀不轨的大人。
  她曾躲开过不怀好意眼神下流的□□,也曾经拿盛华作为幌子,在打工的大排档夜市里吓退过几个无事生非的混混。
  云飞镜自嘲地一笑:“我不是没有和别人起过摩擦,我也不是没有被人嘲笑过……你是第一个殴打我的人,但我此前也忍受过别人的推搡。”
  陆纵的拳头缓缓地握紧,他指缝里原本的血痕都已经干涸,现在随着他的动作重新撕破掌心的伤口,鲜血的颜色又艳丽了起来。
  他的牙齿被咬得咯噔作响,简直不能忍受到下一秒钟。
  “是谁?”他低声咆哮着,近乎急切地问,“那些别人都是谁?我要他们……”
  他像一个急需获得证明的孩子,好像只要现在冲出去,为云飞镜把此前欺负过她的人统统扫平,他就可以获得赦免一般。
  在他此刻恐怖的注视下,还很少有人能够不受影响。
  云飞镜却恰好是其中一个。
  她加重了语气:“听我说完!”
  “……”陆纵的肩膀微微一缩,他呐呐应声:“你说……你说……”
  云飞镜面无表情地开口。
  “我要和你说的是——即使我经历过许多的事,本来以为可以称得上身经百战。然而你给我带来的伤害,依旧是无可弥补,不能复原的。”
  “我曾经以为学校是个读书的地方,至少是个安全的地方,即使同样被规则所限,却比社会单纯又顾忌得多。”
  “然而你,陆纵,你完全打碎了我关于安全和信任的准则。”
  云飞镜的话语句句如同手腕粗的鞭子,字字像是凌迟一样,抽在陆纵的脸上、身上。
  倘若精神能够具象化,此时的陆纵想必已经衣不蔽体。
  陆纵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血色。
  他喃喃道:“……求你,不要说了。”
  云飞镜眉头微挑,冷笑一声:“谢谢你活灵活现地表演出我当时的解决方案之一……我可以告诉你,恳求没有用,暴力从来不因为软弱停止。”
  “……”
  陆纵的眼角都垂了下来,他嘴唇微微扯开,不是笑容,反而透露出淋漓的恐惧。
  假如不是此刻双手如同灌铅般沉重,他一定恨不得捂住耳朵。
  云飞镜再一次深深呼吸,她脊背已经快结成一整个硬块,只有语气还坚硬地胜过钻石。
  “我永远记得那一天,永远记得。”云飞镜语气里带着重音。
  “你气势汹汹地闯进教室,你问‘谁是云飞镜?’全班同学看向我,然后你对我的同桌说‘滚开!’他立刻慌张地让开了,接下来……”
  随着云飞镜的叙述,陆纵似乎也想起了当时的场景,他的面孔已经完全扭曲。
  双膝一软,陆纵已经痛苦地不能站稳,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跪在了云飞镜的面前。
  沙发上的陆父轻微地“哎呀”了一声,被云笙用严厉的目光制止。
  云飞镜则对陆家父子的一切都视若无睹,她继续一字一顿地说着,每句话都和难以消磨的记忆一样的清晰。
  “你站在我面前,我感觉整个人都笼罩在你的阴影里。我不知道你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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