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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雀_陈阿塔-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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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到了吗?”周医生赶到四楼时,林子千都快急哭了,姜瑶要是不见了,哥哥肯定第一个找她算账。

    周医生忙安慰:“别急别急,她坐着轮椅,不可能走远。”

    “哇哇哇——”

    天花板上的火警警报器突然尖锐地响起来,像巨鹰的翅膀可怖地在大楼上空张开,盘旋。

    所有人都是一怔,随后彻底慌乱起来,如果说刚才大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么现在所有人都懂了——

    着火了!!快逃啊!!

    骚动、喧哗、呼喊,山呼海啸般袭来,林子千被逃生的人群一撞,险些掀翻在地。

    消防喷淋系统自动触发,水闸嘭地一下打开,强大的水流从头顶喷洒,像鞭子抽打在身上,模糊了视野里的所有景象。

    无数双脚、无数个人从眼前掠过,尖叫踩踏一声高过一声,都在逃命,都在疯狂。

    整栋大楼如同一条摇摆沉沦的大船,风暴不止,大船将倾。

    一楼的通道闸门自动打开,病人们像泄了闸的洪水,蜂拥而出。

    “镇定!都镇定!大楼没有着火!”

    ……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别让他们跑了!!”

    “人肯定就在里面!”

    “我操他妈娘的!”

    对讲机被狠狠砸在地上,哐的一声,四分五裂。

    砰砰砰——是肉身拥挤相撞的声音。

    ……

    “别担心,我们先出去。”周医生一边温柔地安抚,一边扶着林子千慢慢走。

    人差不多跑尽,整条走廊被水淹没,如注的水流还在哗哗地喷洒。

    头顶灯光闪闪烁烁,滋一声宣告报废,接二连三地灭了下去。

    整条走廊陷入昏暗,只余尽头阳台漫进来的大片阳光。

    林子千脚踝一痛,“啊”一声叫出来,周医生忙低头,温柔询问:“没事吧?”

    “没,事。”

    她眼前花白,恍恍惚惚地应着,抬起头,漫天刺眼的白光里忽然闯进一个高大的身影。

    流光碎影在他身上浮动,他像跨越了一个世纪的风尘,优雅,沉稳,慢慢地穿过重重雨幕,缓缓走进人间。

    他的怀里,抱着浑身湿透的姜瑶。

 12。同居啦啦

    12

    沈知寒洗完澡出来,双层的复式公寓里已经被浓浓的火锅味占领,空气里尽是油腻的、腥臊的味道。

    他站在二楼的莨苕纹的黑色铁制栏杆边,穿着居家的常服,一边用毛巾搓头发一边问:“你们是要把我这房子烧了么?”说着,拿遥控器摁开了房里的新风系统,把毛巾随意地一扔,走下了楼梯。

    张超正和小八热火朝天地往火锅里扔竹荪,白嫩弹滑的竹荪一入锅,就被滚滚白水包围,挣扎着沉了下去。

    “毛病。”张超嘟囔了一句,不理他。

    但小八初来乍到,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来寒哥的房子,没想到寒哥的房子这么好,近二百坪的复式公寓,装潢简约大气,一看就很有品味。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生活有奔头了,以后他也能住上这样的房子吧。

    “寒哥真有钱。”小八羡慕地说了一句。

    张超还在往锅里扔东西,听到这话,说:“你寒哥没什么优点,最大的优点就见钱眼开,听过那句话吗,‘有钱能使鬼推磨’,他就是鬼,”说着,拈个兰花指比划了一下,娘里娘气地,“——死鬼。”

    沈知寒:“……”

    沈知寒插着兜,凑过去闻了闻,觉得味道好像还行。

    “还行个蛋。”张超咒骂了一声,清汤寡水的,连点辣都不让放,真不知道吃个什么劲儿。

    张超觉得沈知寒毛病特多,洁癖,强迫症,口味清淡,定期素食,整一个修道的苦行僧——除了偶尔破破色戒。

    “也不知道以后谁能收了你,可得让她好好治治你。”张超不满地嘀咕。

    沈知寒毫不在意地挑了下眉,坐到沙发上,双腿悠闲地交叠,等开锅。

    张超把筷子伸在锅里涮了涮,想起什么,又回头问他:“嗳,上午到底怎么回事啊。”

    动静那么大,搞得整栋医院都差点被封了,最后居然颠颠地把人送了回去,他着实不能理解这位大仙的想法。

    沈知寒的眉心短暂地皱了一下:“这你得问李晶晶。”

    说曹操曹操就到,门铃突然急促地叫了起来,听频率和敲门的音量,李晶晶无疑。

    张超用膝关节撞了下小八,小八急忙放下东西,跑出去开门。

    “晶——诗桐姐好!”小八被李晶晶的吊梢眼瞪得慌忙改了口,等人进去,蹲下来,乖乖把她脱得乱飞的高跟鞋捡起来,放到鞋架上,这才回到屋里。

    客厅里凝滞着一股不祥的闷热,小八不安地扭了扭的领带,琢磨着,寒哥这国外的新风系统,好像也没那么好使。

    “沈知寒……”李晶晶的火还没发出去,就被沈知寒淡淡的一眼封住了,他站起来说:“跟我进来。”

    小八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背影,悄悄问张超:“没事吧?”

    张超淡定地从桌子下面端出来一盘偷藏已久的虾滑,看一眼闭上的书房大门,称心如意地往锅里划拉,喜上眉梢,说:“应该没事。”

    小八刚要说“这虾滑,不会被寒哥骂吧?”,里面就传来 “咚” 一声,他浑身一颤,紧张兮兮地探问:“寒哥,不打女人吧?”

    “一般情况下不打。”

    小八缓一口气。

    “不过李晶晶在他眼里不算女人。”

    小八:“……”

    ……

    书房里,李晶晶把她刚才不小心碰倒的高尔夫球杆放好。

    “李晶晶,你行啊,瞒了我这么久,”沈知寒坐在老板椅上,翘着一只腿看她,“你那个金主,是北安集团的吧?”难怪他当时觉得耳熟。

    “……”

    “那女的,是姜北安的女儿吧?”

    他一字一句都带着笑,声音却很冷,像湖里捞出来的冰块,兜头都浇到了她心里,李晶晶有些怯,平日里的泼蛮劲全没了,唯诺道:“我,我觉得,这没什么……”

    “是没什么,”沈知寒稳稳地接过话头,“但你得告诉我。”

    “我这人,不爱管闲事,但你求我做事,就得跟我坦诚,”他拈着两根指头来回搓,像在搓掉上面的烟灰,只是最后什么也没搓出来,他没什么情绪地说,“我把她送回去了。”

    李晶晶大气都不敢喘,等了一会儿,才壮着胆子问为什么。

    “因为她想逃出来。”

    他偏不如她的愿。

    最后,李晶晶忘记自己是怎么离开书房的了,她只知道,出来的那一刻,她心里想着姜瑶的那张脸,暗下决定,这条路行不通,那就换条路!

    **

    那天医院发生的事情,除了使当天随行的警卫被开除,她又被关了几天禁闭外,并没有对姜瑶的生活产生很大的影响。

    相比之下,林子千倒是比较惨。

    那么浪的一个小姑娘,连着数日都没有出现,姜瑶不难猜出,她也被关禁闭了。

    关禁闭,对林子千来说应该是很大的惩罚,尤其现在是寒假,她本该和狐朋狗友们有一堆娱乐活动,结果被姜瑶这么一折腾,整个假期都要泡汤了。

    真是无辜。

    早上,姜瑶一个人推着轮椅坐在庭院中央发呆。

    深冬的京宁,寒意料峭,高墙上蔓延过一片苍白的天,偶有群鸟掠过,从她这里望,就像流水从光秃秃的枝桠间穿过,时间就这样从罅隙里钻了出去。

    又是一年。

    眼界里是苍茫,心里也是苍茫。

    姜瑶把手放在盖在腿面的毛毯里,一动不动,在干冷的冬日里,坐成了孤零零的雕塑。

    偌大的别墅,冷清寂静,就像只有她一个人。

    也确实只有她一个人。

    梁姨住在主宅后面的一栋配楼里,每天只在做饭和她需要帮助时才出现,轮班的警卫就像隐形人,悄无声息地待在别墅里。

    她好像是自由的,不受拘束的,可却又分明哪里也去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近乎于废物的无力感,才是林子凡最想给她的。

    对于意志坚定的人,那就摧毁他的意志;

    对于心中有梦想的人,那就剥夺他的梦想;

    对于向往自由的人,那就掠走他的自由;

    真正想要打倒一个人,从来不是从外部进入,而是让他自发地、由内而外地崩溃。

    这种精神层面的溃败,才是真正的溃败。

    林子凡深谙其理,并且熟练地运用在了姜瑶的身上。

    ……

    中午吃完饭,姜瑶接到了陈助的电话。

    陈助在电话里告诉她,新的安保人员已经在来的路上,叫她不需要担心。

    言辞之间,除了责怪先前的安保人员外,绝口不提医院那场由她引起的骚乱。

    姜瑶经常为他们这种睁眼说瞎话、选择性失明的本领折服,一个人究竟该有多厚的脸皮,才能这样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谎言?

    大概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商场上纵横驰骋,无往不利吧。

    下午,姜瑶靠着轮椅小憩,睁开眼没多久,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新的警卫来了。

    梁姨先带人在别墅里转了一圈,絮絮地嘱咐各项事宜。

    男人不怎么回答,只是简短地应一两声,但那一两声,已足以使姜瑶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姜小姐性子冷,脾气差,不喜欢和人接触,平时没事不要出现,尤其是庭院和书房,那是她最常去的地方。需要帮助的时候,她自己会按铃,一般时候都是找我,你不用担心。”

    ……

    “每天早上八点,姜小姐会在周边一带散步,那时候人少,比较清静,你得陪着,也不用理她,就远远地跟在后面就行。”

    ……

    “不是那种散步,就是推着轮椅自己在山路上逛逛,这片山区风景好,她喜欢看景,也不知道有啥好看,还带着那两条残腿,够让人看笑话的。”

    ……

    “还有啊,姜小姐这人平时行为有些古怪,你要是听到她房里出了什么怪声,也不用太稀奇,习惯了就好。至于监控的事,他们都跟你交代完了吧?”

    ……

    “对了,我就住在后面的配楼,你要是遇到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

    ……

    “那行吧,那我现在就带你去见她吧。”

    两个人往里走,梁姨一路絮叨,到了门前自觉噤了声,神色收敛几分,恭谨地抬起手,刚要敲下去,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姜瑶面色淡漠,推着轮椅直接就出来了。

    梁姨愣了一下,恭敬地低头:“姜小姐。”再偷偷给旁边的人一个眼风,看吧,我就说她特古怪了。

    姜瑶略过她,直接转向她身旁的人,伸出一只手,神色倨傲地说:“你好。”

    男人身量高,撑起一件剪裁良好的巴尔玛大衣,像t台上的模特,深色领子因为天气寒冷而立起,衬得神色淡漠生冷。

    他不动声色地抬了下眉峰,把轻便的行李箱交换到左手,然后才回礼握住她:“你好,姜小姐,我叫沈知寒。”

    他的双手很冷,像今年冬天,京宁市久久不下的第一场雪,握住她,就把轻飘飘,白茫茫的八角雪花撒进了她心里。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马上就要来了。

 13。听得爽吗

    13

    姜瑶和沈知寒打过招呼,就推着轮椅绕过他们,到吧台边接水喝。

    梁姨余光瞟着她,一刻也不想久留,和沈知寒打过招呼后便匆匆离开。

    沈知寒提着方形的皮质行李箱,靠在墙边审视她。

    姜瑶喝完水,推着轮椅去客厅,经过他身边时,神色平寂,眼波无澜,仿佛屋里并没有多一个人。

    别墅里所有的设施都是无障碍的,姜瑶很顺利地转到电视机前,按下遥控器。

    鞭炮、欢笑、各种与新年有关的吉祥语,一时充斥客厅。

    与电视机前的冷寂凄清隔着一堵鲜明的墙。

    墙外的人安静地看着墙内的人,从表情到动作,平静得像被人摄走了魂。

    沈知寒看了会儿,转身通过走廊,往自己的房间去,转弯的时候突然听到客厅里传来凉凉的笑声,像从地缝里钻出来的似的,幽幽的,带着莫名的寒意。

    他步履不停,回头扫了一眼,视线被玻璃门的门框阻挡,只看到光滑锃亮的乳白色大理石地面上倒映着一团孤零零的影子。

    这女的,确实些怪,沈知寒想。

    姜瑶等了会儿,见转角那边已经没人,便任由电视机的喧闹霸占客厅,推着轮椅回到房间。

    她轻手轻脚地把门锁上,又推轮椅到落地窗前,把两片窗帘都拉上,这才稍微放松警惕。

    她站起来,开始四处翻找起来,书桌和衣柜都没有被翻动的痕迹,她又贴着墙面一点点摸索,绕过灯盏,往下,伏在地面检查。

    没有发现窃听或者监控设备的痕迹。

    姜瑶站起来,咬着手来回踱步,忽然灵光一现,快步走到床边,拿起电话拨给林子千。

    电话刚嘟没几声就被那头接起来。

    “喂,”有气无力,哀怨满满,“我说了我这几天出不去了,你们自己玩,别老打电话烦我。”

    “那真是辛苦你了。”

    这声音令林子千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她不敢置信地拿开手机,仔细看屏幕上的字,再三确定真是姜瑶这个万恶的始作俑者,憋一口气大吼:“你还敢打电话来!你知不知道我被你害惨了!……”

    林子千像被点燃的鞭炮,噼里啪啦一顿炸响,从喋喋不休的怒骂到“我好心带你去检查,你居然这样对我”的凄怨指责,一个人唱足了五分钟的戏。

    姜瑶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握着电话,仔细分辨,确定自己听到了类似于静电和摩擦的背景杂音。

    没错,她的电话被窃听了。

    姜瑶不用手机,平时只靠这部电话与友人联络。

    现在,这部电话被窃听了。

    那头的戏还没结束,姜瑶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她,林子千在一连串“你还敢回嘴你居然还敢回嘴”的震惊中被人挂断了电话。

    终于清静了。

    姜瑶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以示安抚,坐到桌边把电脑打开,点开软件,插上耳机,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过来。

    姜瑶松懈后颈,靠在椅背。

    她早有防备,早就在沈知寒的房间里装了窃听器,微型的,二十厘米外用肉眼绝对不会被发现。

    这样想着,姜瑶心情愉悦地把手放在桌面敲点。

    沈知寒似乎一直在整理东西,耳机里不断传来哐哐砰砰的大动静。

    一会儿是拿着书本砸桌面,一会儿是敲着锤子撞墙壁,姜瑶觉得那一声声都像敲打在她的太阳穴上,一跳一跳的,让她的脑袋都快炸开了。

    没多久,动静终于小了。

    姜瑶刚舒一口气,就听到耳机里传来淅沥沥的水声,还和着男人愉悦婉转的口哨,然后是男人拎裤子的声音。

    “……”姜瑶僵住了。

    她的脸被一层从后颈漫上来的红霞晕染,白细的皮肤透出羞赧的粉。

    刚才的声音太真切,她几乎可以想象出男人在自己面前脱裤子的模样。

    姜瑶及时地打住了自己强大的音画联想能力,从桌上捞一本书,一边看,一边留意耳机里的动静。

    ……

    手机铃声响了,姜瑶警惕地听。

    似乎是朋友,沈知寒不耐烦地回应几句就挂了。

    没多久,又响了。

    这回可能是女人,沈知寒连敷衍都不敷衍,直接按掉了电话。

    耳机里重归寂静,半天都没有声音,姜瑶听得困意袭来,于是抱着电脑躺到床上。

    很突然的,一道呼吸落进了耳朵,姜瑶一惊,醒过来,均匀的呼吸十分真切,像轻盈的浪一阵阵扑打上岸,在耳蜗里撞起轻柔的浪花。

    她以为自己被发现了,脑海中一瞬间涌出无数个欲盖弥彰的借口,然而等了很久,那边的男人都没有什么动静。

    只有那道呼吸,温柔绵长,久久不散地萦绕在耳际。

    姜瑶惊异地发现,自己的呼吸在不知不觉中和对方陷进了同一个节拍。

    他们好像并排躺在一张床上,韵律同步,呼吸相闻,近得那么真切。

    ……

    姜瑶不小心睡过去了,再醒来时已经是晚上。

    耳机不小心掉落在旁边,她拉过来听了听,什么声音也没有。于是爬起来,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坐着轮椅出去了。

    客厅那边依然在放着电视广告,姜瑶刚进客厅,就看到沙发上坐着的沈知寒。

    她手一顿,又视若无睹地穿过去,径直前往餐厅。

    身后的人紧跟着站起来,电视被关闭了,别墅里一时陷入安静。

    梁姨早就准备好饭菜离开。

    姜瑶掀开食物罩时,沈知寒很自然地坐到她身边,她手一顿,把食物罩换到另一只手,放到旁边。

    男人很淡地笑了一声,姜瑶听出了点嘲讽的意思,压了压眉,忍住怒气。

    虽说她不该信任一个只认识了十几分钟的人,但在医院的那天,她确实对他产生了期待。

    她把自己的身份告诉对方,结果却换来一场背叛。

    多么卑微可笑。

    姜瑶很努力地把那场失败怪在自己身上,是自己太弱小,才会无端对别人生出期盼,才会忘了每个人能依赖的只有自己;可是她又很难抑压对沈知寒的怨气。

    说到底,她是恨透了自己的无能和卑微。

    姜瑶突然觉得很烦躁,手一挥,想把筷子扔在桌上,手腕却被男人准确地攥住。

    冰凉的手掌没有使她这股邪火退下,她眉心重跳,怒视过去。

    沈知寒神色如常,左手攥着她的手腕,右手依然在给自己夹菜,看都没有看过来。

    姜瑶也不说话,不爽地等了一会儿,他才把她的手慢慢放回桌上。

    “吃饭。”他说。

    姜瑶忍不住了,嘴角轻蔑地一抬,说:“陈助请你来,不是让你管我吃不吃饭的。”

    沈知寒没接话,淡定地给自己夹了一根青菜。

    “还有,我从来没和警卫员一起吃过饭,他们没告诉你吗?”

    “他们没说不可以。”

    “你说什么?”

    沈知寒抬起眼皮:“他们没说不可以,那就是随我的便,”他的眼睛锁着她,脚一抬,把她的轮椅勾过来,她的膝盖撞到了他的腿,他毫不讲理地说,“所以,我想怎么管你,就怎么管你。”

    这完全是强盗逻辑,姜瑶第一次遇见这么嚣张的警卫,嘴巴气得张得老大,却只说出一个字:“你……”

    沈知寒筷子一捅,塞了块五花肉进去。

    姜瑶:“……”

    那是他用过的筷子,姜瑶想把肉吐出来,但沈知寒一眼就看穿她的意图,立刻掐住她脸颊,虎口封住了她双唇。

    “吞下去。”他说。

    姜瑶怒火中烧却无能为力,在他的眼神威胁加动作压制下,心不甘情不愿地咀嚼那块肉,然后咽了下去。

    沈知寒满意地放开她,眉宇间染上淡淡的悦色,转过去一边继续吃饭,一边说:“姜小姐,希望我们相处愉快。”

    这个开场就已经很不愉快。

    姜瑶神色冷冷的,驱动轮椅想转身,却发现自己的轮椅依然被他勾着。

    “我要回去了。”她说。

    他巍然不动地吃着饭。

    姜瑶忍无可忍地拿脚踹了一下他,沈知寒立刻把脚放开,似笑非笑地看她,阴阳怪气地说:“原来,不是瘸子啊。”

    他这是在提醒她,他还握着她的把柄。

    姜瑶的脸色极其难看,理也不理他,驱动轮椅转身回屋。

    这顿饭,吃得太晦气。

    沈知寒先是用冷淡的无视表明对她的毫不畏惧,再用行动告诉她,他对她的绝对压制,最后用一场无声的威胁令她失去反抗。

    她连对方的到刀刃都没看到,就被他杀得片甲不留。

    这个男人,不简单。

    姜瑶想,现在她有把柄落在他手里,那就只能暂时乖乖听话,但是她也握有武器。

    每个人都有秘密,沈知寒的秘密,迟早会通过她布置的窃听器传过来的。

    **

    晚上,天空疏星淡月,夜色深重,呼啸的北风一阵一阵,透过层层冬衣凉进肌骨;市区万家灯火,车水马龙,近郊的山却被夜色包裹,陷在浓墨般的阴影里。

    星星点点的灯光,像碎钻,零零落落,盘山而上。

    房间里。

    姜瑶眼皮上的光,亮了灭,灭了又亮,反反复复,一刻不停。

    她已经听了一个晚上了,什么也没听到,沈知寒如同死人,进屋以后除了几声脚步就再没发出别的声音了。

    她简直要怀疑他才是真的残疾。

    上个厕所也好?

    姜瑶终于按灭台灯,决定睡觉。

    刚要摘掉耳机,一声娇弱的喘息猝不及防地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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