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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微微起-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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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女同事凑在一起聊八卦,男人们就怪她们的声高,吓走了杆上的鱼。
  不知是谁站在艇前恶作剧,言晏他们这条船虚晃了起来,几个女同事叫成一条声,言晏被潇潇欺压着身,她也是惶恐,叫他们不要闹了,她可不会游泳。

  “大老爷们好几个呢,还能叫你们几个旱鸭子小娘子喝了水不成。”
  男同胞们暂且宽慰着在场的女士。

  言晏啜一口手里的饮料,侧身用手探湖水的温度,是热的,再往底下一点点,才有点凉意。
  忽地,湖面上有人冲她方向扔了快橘子皮,言晏寻动静看去,另一条船艇边沿上,蔡恒易不动声色地继续往湖面上丢果皮,他丝毫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

  夜色聚拢间,天不知哪边滚几声闷雷,夏天的雷阵雨,完全小孩脾气,说来就来。蔡恒易嘴上要求大家返回,最后还是晚了,快靠岸的时候,豆大的雨急脾气地落了下来,砸在人脸上,有疼的重力感。
  乱糟糟的脚步上岸的时候,蔡恒易讥诮着一帮下属,也就躲雨和吃饭,你们能如此积极速度。

  混乱的黑色里,言晏上岸的时候,有一个潮湿的手掌虚扶了她一把,她看清来人,明显地缩了缩手,可是对方没让她遂意,勉力地抓着她的手,拉着她往有遮挡的间地跑。
  一行人,因着措手不及的雨,好像匆忙中走散开了。

  蔡恒易拉着言晏,避雨心切,似乎与大家跑了相反的地方,抑或是他故意的。
  总之,言晏被迫站定在一处凉亭里,她顾不上身上的狼狈,先是挣力脱开他掌里的手。

  她避人比避雨心切,嘴上说她要去找潇潇,蔡恒易没放她走。
  他一手扣着她的手腕,一手抹一抹脸上的雨水,额前打湿的发也向后归拢了拢。
  “雨太大了,你瞎跑什么,……”
  蔡恒易还想说什么,又好像很难开口,可是他执意拽着言晏的手。

  一时间风雨声淹没了所有的心声。
  “组长……”
  “你衣服湿了。”蔡恒易脱下身上一件深色衬衫,只剩一件白色背心,他将脱下的衬衣往言晏肩头披。
  言晏一副实难消受的难堪,已然到嘴边的话,被蔡恒易愠怒之下的声音骇住了,“行了,你看看你身上的衣服,这样一路能回去嘛?”

  言晏下午午睡醒后换了件白色雪纺衬衫,衣料平常还好,只是没想到会遇到这样大的雨,沾水浸透的衣服,几乎像白纸一般地贴在肌肤上,影影绰绰的肤色,黑色的内衣,言晏羞愧极了。

  窘迫之下的恩惠,言晏没有选择地接受了。
  可是不等蔡恒易话说齐全,她就很低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我什么?”蔡恒易说着要再来牵她的手。
  “蔡组长,”言晏往旁边后寸一步,“我知道你一直很关照我,可是,……我真得回应不了任何工作之外的态度。”
  “因为年总的那个朋友?”
  “……”

  “是,我要是女人,也会选一个有钱公子哥而不是一个工薪阶层。”
  “这和您说的没有关系。”

  蔡恒易讥笑一声,“倘若那个周先生没那些个金钱的光环,你还会喜欢他?”
  言晏不喜欢这个倘若,也不喜欢蔡恒易这样不知嘲讽还是仇视的口吻问这样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这让他之前的温情脉脉都显得有些功利或是俗套。

  “女人爱这些个光环,没有错。”蔡恒易不知是想自己体面还是要言晏体面。
  如果他势必这样理解她,才能好过些,那么言晏甘愿成为他眼中的肤浅。

  滂沱的雨,落了近半个小时,言晏随蔡恒易回去的时候,后者一直没有说话,她也跟在身后。
  因着落雨休停的缘故,懊燥的热去了一大半,他们入住的客房楼下,空气里有桂花的香气,辉影交汇间,有道人影立在扶疏花木之下,言晏看清那人,才后知后觉,白天山腰上她不是花了眼。

  周是安自然也看见了她,可是他不曾上前,而是等着她过来。
  那厢过来的一对人影,蔡恒易回头朝言晏说,“快点上楼换掉衣服,免得着凉。”
  言晏闷着声,走近眼前的人,再欲走过他,周是安没有要拦她的意思。
  只是冷清清地在她背后说,“言晏,咱们换个地方聊几句?”

  言晏的脚步稍稍顿了顿,却被蔡恒易拉着继续往前走。

  周是安突地几步走了过来,摘开蔡恒易在言晏腕上的手 。
  “蔡主管安得什么心,我这话还没说完呢,急什么!
  她不是穿着你的衣服嘛,一时半会也凉不着哪里去。”

第46章 第十六章、离离原上(

“蔡主管,体恤下属是应该的,可是有些事,显然你这个身份不该管。”周是安松开蔡恒易的手,似乎成心恶心人,掏出西服内衬口袋里的绢帕揩揩手。
  “周先生没瞧出来,言晏不想听会你嘛?”
  “哦?她想不想我自会问她,倒是你,蔡主管,这是打算和我杠到底了,可你有没有想过,待会你杠输了,明天回去,脸上可就不太光彩了。”周是安拿眼睇蔡恒易。

  “周是安,你有完没完?”言晏气他一副作践人的高姿态。
  “把他的衣服还给他,我这儿马上完。”

  周是安从言晏肩头揭掉了蔡恒易的衬衫,一副物归原主的挑衅眼神还与蔡恒易,再脱下自己的西服外套给言晏,言晏不打算理会他,周某人索性拽着她的手,径直离开。
  小径道上有人看着他们二人互相较劲别扭,周是安熟视无睹,言晏的手腕被他死死扣着,她想甩开,他的力道就再加一成,又被他跌跌绊绊地拉着往前走,她脸上的难堪多于手上的疼。

  “你放开我。”

  前头的人不予理会,到了湖边栈道,周是安几乎将言晏塞进车后座上一般,不等车里的小汪在老板的简单粗暴动作和言晏通身狼狈的湿漉漉身上错愕过来,周是安将外套盖在言晏前襟上,“开车。”
  小汪很识趣,乖乖开车。

  到了山庄后园的庭院门口,周是安拉言晏下车,小汪是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好长时间没见老板招惹言小姐了。
  他们在上山之前,小汪便看到了言晏,告知老板,后座上的人看见外面的人了,也一副没所谓的样子,小汪当即还忖度,这就拜拜了?
  没想到周总也是个图新鲜的人。
  妄断还是早了点,陪老板在这里应酬大半天,最终这两个倔脾气还是凑到一起了。
  “周总,您这是……”
  小汪婉转地劝一句周是安,只是喊他一声,让他回回理智,别手上没数地伤了言小姐。

  周是安带言晏进了一方庭院,主厅里明晃晃的灯火,过眼之处都是最纯粹的明清陈设,言晏完全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车上也是,她知道小汪是他的人,即便她闹情绪,也在他们主雇二人间占不到半点便宜。
  “你到底想干什么?”言晏气语,丢开他的衣服,可是身上的衬衫还是湿的,贴在肌肤上,她又气又恼,背过身去,拎一拎领口,窘迫之下,她始终觉得有双眼睛落在她身上。

  周是安合上主厅的雕花扇门,言晏回首刚想看清他做什么,就被他拎着往里卧去了。
  中式卧房里,一张垂花柱式拔步床,上面有设床铺,再者室内点着熏香,也有印着山庄logo的有些酒店用品,言晏这才意识到,这不是什么赏景小憩之地,而是供VIP客人入住的独立庭院。

  周是安往西南角的一张卧榻上躺去,他一只手枕在脑后,不期然傲慢轻佻的口吻朝言晏,“把湿衣服脱了,去里间冲个热水澡,不然,你的那个二十四孝好主管该心疼了。”
  言晏不答他的话,从拔步床上的踏板上走下来,周是安再次厉声,“怎么我身边有半个女人影子,你就气上天,轮到你,你就对自己这么宽容呢?小言同志,这可不行,你这样三心两意的,搁古代是要浸猪笼的!”

  他就是要言晏生气,她尽力忍着,不去他的圈套里。
  她要离开这里,周是安忽地欠身起来,将她往里面的盥洗室弄去,言晏挣不过他的气力,就意气地骂他,混蛋!
  “再说一遍!”
  “混蛋!”
  “是,我没不承认,我也跟你说过,不要拔高我。这么些个日子不愿意见我,不就是气我和从前的人有染嘛,……,你该问问我的,何必人家找你说几句,你就炮仗脾气跑到我办公室说那么多让我下不来台的话,谁给你这么能耐的脾气的?是,我是把你当舒木槿的替身了,满意了,而且你这个替身远远不及她本尊有趣!”
  言晏红着眼眶看他。

  “你不就要我承认这些嘛?”
  言晏姑且信他的话,无限冷漠地问他,“是,现在,我可以走了嘛?”
  “不可以!”

  周是安说着,一副纨绔子弟的作派,当着言晏的面,抽腰间的皮带,摘手上的腕表,扯领口的领带,言晏被他的阵仗唬住了,缩着身意欲从他身侧挤出去。
  周是安一把捞住她,力道在博弈,鼻息却像在勾缠,言晏是真怄气,周是安却因为许久未见她,又见她与别的男人含糊地凑在一块,愤怒里夹杂着难以将息的情|欲,像空瓮里干烧着烈火。

  “你说我又不稀罕你,平白看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气什么?”周是安无论与她动不动真格,言晏都没那个力量逃得脱他的力道。
  他轻而易举地拖抱起她,周是安埋首在她脖侧,怀着些故意,含住言晏的耳垂,且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言晏已然有哭腔了。
  可是周是安没这个好心肠想要放过她。

  他抱言晏在床沿踏板上站住,俯身要放下她,言晏想躲开他,周是安索性欺身与她,铺天盖地的力气与含吻,言晏与他,顷刻间,像蚍蜉与树。
  对峙中,言晏好像咬破了周是安的唇还是舌,总之他的舌尖钻进言晏的嘴里,来试图裹携些什么的时候,言晏尝到了血的味道。
  理智与意识明明是在抗拒他,可是当他的气息真真蹿进言晏的感官里,她可耻地发现,她好像很难推开他。
  周是安不知是不是感受到言晏这份“分心”。
  他缓下心神,二人间隔一只手臂的距离,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不喜欢你们那个主管……”
  “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由着他靠近你,你不知道男人都是动物性的嘛,相中你的那一秒起,可能已经在脑子里将你亵渎了一万次了!”

  言晏闷着声流眼泪,周是安急切的喘又扑在她脸上,吹花几颗泪珠,濡湿了鬓间的发。他忽地柔下心肠,却还是拿唇舌如软化她的情绪,腾出捧她脸的一只手,往她腰上去的时候,周是安才知道她身上有多凉。
  言晏一路潮了的衣服,再经这冷气浸着,她仿佛骨头都是冻的。

  周是安的手覆在她寒凉的肌肤上,她像绒羽碰火般地,悸了下身子。
  她挪开他不安分的手。

  周是安低笑了一声,去噙她看似无休无止的泪,与她含吻,突然正色问她,“还喜欢我嘛?”
  “即便我说你是木槿的替身,你再难受着,也还是在意我的,是不是?”
  “女人真是水做的,即便我们平时再刺头的言晏,此刻也是水做的。”

  言晏暂且也没力气走,可是她坚决推开周是安,自行缩在床上一个角落。帐幔间,像个受挫的孩子,周是安暂且依她,只是佯怒,“穿着鞋呢,踩我被褥上,晚上我可怎么睡?”
  说着,他要过来给她脱鞋。
  “我不要。”
  “不要什么?”
  她不再说话,可是周是安从她越来越有底气的声音听来,他很开心,因为她在恃宠而骄。

  “气归气,我和你相处这些日子,你是白痴还是脑子不好使,我待你如何,你真看不透嘛?”
  “单一点,”周是安坐在床边望她,“没人会在本尊与替身间,选择后者的。你再给我拧巴,那咱们就玩完了,因为我能容忍脾气差的,不稀罕脑子蠢的。”

  周是安说,这一个多月,言晏避着他,他何尝不避着言晏。
  他承认,木槿此番回来,搅得他没任何兴致了。
  他也想好好自处着理理头绪。

  “我对木槿是一见钟情,带着荷尔蒙初崩的无限欢喜,以至于我真正与她在一起的时候,每一次的男欢女爱,真得像在饮毒,戒不掉地那种思来想去。
  我与她,一直有着高低。那些年,她照顾我比我疼惜她多,以至于,如今我这个年岁,其实依旧未必多会怜惜女人。”

  “也正因为如此,我们俩的初衷,就不投契,我在她身上眷恋她的成熟独立妩媚,而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忠诚于她,她揣着报复的快感,拿我做幌子。
  在舒行亦答应家里安排的婚事后,她心灰意冷地随手抓到我这个浮木。”

  周是安把舒行亦与舒木槿的事,尽数全告诉了言晏。
  这些年,外面其实也都猜到了些什么,不过周是安从未正面回应过什么,一方面没有一个男人能容忍这样的事,再一方面,舒木槿从头至尾是真心爱自己的叔叔,这一点太挫伤周是安了。

  “我隔了这么多年,才得知,我出车祸的那年,那生不如死的几个月,其实她有回来,只是我母亲碍于颜面,碍于人言可畏,没允我们见面,我心里终究是有些恨的。可能那时我们见了,我会由着自己的心原谅她,也可能我终究心里有刺,彼此吵吵合合,我厌了她或是她冷了我,终究还是分道扬镳,也好过隔了这么多年,我彻底骗不了自己,她也认为我终究变了心。”

  “从她重新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有点乱,但那绝不是摇摆不定或是余情未了,只是我发现,我面对她的时候,有着从前没有的理智与避嫌,甚至时时刻刻把你的名字放在意识里,我才觉得有些可笑,原来我早已经忘了她,曾经我以为过不去的坎,原来早已经不知不觉迈过来了。”

  说不清,人到底是有情的还是无情的。

  与其说什么红玫瑰、白月光。
  周是安觉得,木槿是他一块好了疼的疤,“我想与你坦诚相见,势必不能遮遮掩掩这块疤,事实她就潜在着,我不痛不痒,但也无能为力她的痕迹。”

  “这些日子,你不愿意见我,我多少也有点愧疚的,我也认真反省过,到底喜欢你什么,是真得你很像木槿嘛?好像是有那么几个瞬间……”
  其实横在心里过不去的只是一个背影,却不是哪个具象的人。

  “我说不清,欢喜你什么,又是何时喜欢你的,可我把你与她分得清清楚楚,你要我证明,我又很难做到。”
  毕竟一颗心在胸膛里,不能儿戏地说拿就拿出来。

  “这是我真正想透彻后,与你开诚布公的态度。
  也不要和我谈什么大道理,谈什么门当户对,言晏我知道,你和我一起,始终存着些含卑的心,这是我看在眼里的。所以,你才会每次与我相处,尽可能地不占我任何经济上的便宜,我一直由着你,不是我不解风情,而是我想尊重你。
  我也说过,我父母未见得多满意你。
  可是,我们目前谈不到那一步,即便到了婚嫁那一步,我也很清楚,我要得不是一个勉强可以光鲜体面坐我身边陪我吃饭的伴侣,而是和我心意相通、福祸相倚,即便哪天多巴胺不再分泌,而她能因着对我的欢喜,日复一日地包容我通身的缺点与改不掉的毛病。
  我不笃定,这个理想化的人就是你,言晏,可是我愿意相信。”

  爱情是盲目的,盲目地叫你服从、听信。
  或者说,是迷信的。
  再多的金科玉律、博闻广识,都未见得,不会在这爱字栽跟头。

  庭院深深,风过重门。
  花落于无声。
  一室暗香浮动,听与说的人,亦是沉默。 

  无声无息,空空落落,却直抵人心。

第47章 第十六章、离离原上(

周是安说,这些话,他原本打算忙完手里的几个项目,再认真找言晏谈,今天算捡日不如撞日了。
  “你打算在我床上蹲多久?”
  “……”

  “起来去泡个热澡,别回头真感冒了。”他说着递手给言晏。
  “……,”言晏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情绪,这人说半天,怔忡伤容的,一会儿又翻篇没事人的自若,她实在猜不透他想干嘛,“我要回去了。”

  “不准,”周是安听清她的话,收回示好的手,“我叫小汪去给你拿衣服、行李,你在这待一晚。”
  “不用了、”言晏疾言拒绝。
  “在怕什么?”周是安看穿她的胆悸。
  “……”

  周是安轻笑出声,从床边站起身来,打电话给小汪,拨通前意简言赅地告诉她,“那事儿在于你情我愿,你不乐意我也不大高兴。”
  言晏:……

  至于为什么非得言晏在这留一晚,周是安一本正经地解释,因为他今天真真切切学到了,什么叫“夜长梦多”。
  “宵小之人太多,我一不留神,差点就被人钻了空子!”

  周是安说,他们正式关系确立的第一个要求就是,言晏得给他正名男友的身份。
  怎么正名?

  留下来,简单粗暴,没毛病。

  *
  言晏在里间泡澡,温汤的水,顷刻间让言晏活了过来。
  她不知道是夹杂着香薰气味的氤氲热气叫人放松了下来,还是因为此情此景里的人叫她欢心了些,只觉得心口间盈盈的热流在回荡。

  打认识周是安起,他在她面前没说过这么多的话。
  当然,他的情真意切一半还是因为过去那人。

  在今天之前,言晏都认为她之所以不想和周是安试下去,是因为她觉得她可能赢不过他心中的白月光。
  那位舒小姐几句话也确实伤到了言晏的自尊,她甚至都不想问周是安是与不是。

  今天,周是安就那么刻意地承认了,言晏心里是难过的,才想一逃再逃。
  也许这也是周是安耿耿于怀的执念,可以与你从此路人不逢见,却不能接受从头至尾,他(她)不过是个替身。
  所以他承认,这些年没有刻意地去忘记那位舒小姐,只是时光太容易把人抛,时间无情还是人无情,商榷不出个答案,曾经握在指间的沙,也早已留不住。

  如果可以,务必轻易再回首。

  他一手握着早已结疤的过去,一手递着虔诚的未来,没有巧舌如簧的永远、一定,再诚意不过的面孔,言晏拒绝他,好似对于他便是一种错失乃至欺侮。

  背影是真的,人是假的;
  悲伤是真的,眼泪是假的。

  论攻心,周是安完胜。

  *
  言晏还浸在温水里胡思乱想。
  门外的周是安简单敲两下门,直接进来了。
  言晏双手交叉在胸前遮掩什么,随即拿背对他。
  她还没出言不逊些什么,浴缸外的周是安就先开口了,“东西拿过来了,……,不小心瞄到你锁屏上的信息,……,你最好还是先看一下……”
  周是安口吻很严肃,没任何儿戏的影子。
  ……

  言晏因为晚上是上船的活动,出来前没带手机,一个小时前,蒋文煜给她发了条短信:
  我爸走了。
  临了,我还是说了些不该说的。

  言晏湿手握着手机,良久未曾出声。
  倒是坐在置物凳上的周是安替她主张,“不回他电话?”
  “算了,他短信给我,也许就是不想开口说话。”

  有些伤口,是要自己舔舐的。

  “蒋伯是看着我长大的,我曾经很羡慕蒋文煜,……,他爸爸真得脾气好好,无论妻子多少牢骚他都闷闷受着,做得一手好菜,小时候冰天腊月地跑到蒋家,蒋伯干活回来都会投一块热毛巾擦把脸,他老是要给我们俩也擦一擦,每回都把我擦得火辣辣地疼。后来再大些,他就老是开我和蒋文煜的玩笑,我有段时间都躲着他走,……,从他检查出病来,我就很少见他笑了,……”
  “这十来年,其实蒋文煜的妈妈熬得很苦,我时常听我外婆说,老蒋走了,其实香儿是轻松的……”
  “我听这话,心里是寒的,可又是事实,长年累月的病着,再多的夫妻情分也都日子磨平了。虽说轻松是种解脱,可是对未亡人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辜负……”
  “其实我恨了我父母很多年,可是一想到如果父亲真得和我妈绑着过日子到现在,恐怕也什么书生意气都磨没了,你不知道我妈那人心气有多高……”

  “怎么不知道,看你就知道了!”周是安成心逗她。
  言晏缩在渐渐变凉的水里,苦笑着摇摇头,又黯下神色。

  其实无病无灾,无怨无悔,钱财不短,举案齐眉到白头,真得要花光所有的运气。

  周是安点一支烟听言晏因突来的变故感慨神伤,吞吐间,袅袅的青色烟雾,散在水汽里,他探探水温,说再加点热水,说着,合衣就迈进了浴缸里,因为他的侵入,顷刻间,漫出去了好些水。
  言晏失色往边沿处躲,羞红透了脸,也张不开嘴问他这是要干什么。

  重新注入的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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