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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微微起-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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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俨然一副递刀子给她,要她往他心窝子里捅的作势。
  言晏被他乖张的样子唬住了,“……”她还没说话呢,身边的那个小学妹就怯懦了,后者揪着言晏的外套,示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到底只是个学生,不经事,即便大几岁的言晏,气焰嚣张,也不过是个假把式。周是安竟生出些惭愧心,拿谈生意的手段来博弈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生,实在太失水准了。
  事态进入周是安期望的收尾部分,他没有半点喜悦。
  他让那个小女生留账号给他,今天这个事,周是安没有别的补偿方式,只能最俗套的,拿钱。

  小女生抬头望一眼西装革履的周是安,怯生生地摇摇头,说她不要钱。
  周是安站起身来,打开手机备忘录,劝一句小同学,“不要钱出来打什么工?不必有什么负担,今天这笔钱,算是给你受惊的交代。不过也算是给双方买一个教训,于你于我都是,社会险恶,同学即便赚些零钱,也要时时刻刻存着个心眼,下次给客人送花,只能待在门禁外等客人签字收货。”
  “当然,”他继续道,“我给你的补偿,不至于供你挥霍,但也最好不要当作不义之财,建议性的话,当作一笔风险投资存起来,今后,救急救穷的时候用。”

  言晏在一旁很想鄙夷,有这种人嘛,明明是他们做错事了,即便信誓旦旦的要做什么补偿,半个大子没瞧见,好为人师的话倒是先倒了个一箩筐。
  只是一旁的小学妹竟很受教地听进去了。
  这算什么事!

  周是安拨电话给小汪,让他过来接个人,送对方回学校。撂了电话没多久,人就过来了,小汪一路上楼,见敞着门的卧室里,老板与两个女生端坐着,其中还有上次那个送他咖啡的小姑娘,小汪八卦之魂简直燃爆了。
  周是安吩咐小汪送另外一个女生回学校,务必送到宿舍楼下。
  “是。”好奇归好奇,还是干活要紧,小汪领着那个要送的小女生转身下楼去,还听见老板促狭的声音。

  周是安见言晏一副也要走的样子,开口逗她,“我可没说连你一并送哦。”
  “谁稀罕坐你的车!”
  “哎,我和你很熟?你娘舅和我说话还客气三分,你这是什么态度?”

  言晏不理会他,她往外走,周是安也跟着她。
  楼梯口,不算逼仄的空间,二人也避无可避的肩不禁擦着肩。

  那晚言晏问他,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周是安难得被人这么不尴不尬地下不来台,顺她的意了,问她,允许嘛?
  谁知这丫头,一句“不允许”丢给他,即刻让司机开车,绝尘而去。

  周是安事后给她去了几通电话,她都没好气,很不客气地承认,就是捉弄他了,就是不喜欢他,他能把她怎么样?
  周是安没脾气地冷笑,问她,“很好玩嘛?”
  丫头在电话里反问他,“你就不怕我告诉我小舅?”

  “告诉你小舅什么?你是未成年呢,还是我职场性骚扰你了?前者你得报警,后者你还得报警,很显然,这两桩事你小舅都不能为你主张些什么!顶多,让我与他一个意见不合,合作的生意,一拍两散。”
  “你这是在威胁我?”
  “多新鲜,我威胁你?图什么?图你的……”
  臭丫头,周是安的话还没说完,她就掐掉了,周是安再打那通电话,再也接不通了。

  她拉黑了他!

  周是安多少年不与女人逗闷子了,还是个这年纪比他小近十岁的丫头片子。
  他大可以换个号码再逗她,可是不像他一个三十又一的男人干得事,对她也就有些欢喜,还不到非卿不可的地步。既然她说不喜欢他,周是安也权当作被拒绝了冷处理。
  至于她说的,告诉她小舅,周是安还真没当回事。他眼里没多少门户之见,可是说破天,他还没有多少能让谢家挑不是的地方吧?

  一个半月的时间,谢礼宾那边都未曾与周是安照面之间有任何不适宜的地方,到底是对方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言晏压根没告诉,周是安都不想过问。
  他这么一个自负的性格,被一个小妮子涮了,说出去能让圈内的朋友笑话半年有余。

  谢礼宾正巧要上楼,见周是安被言晏蛮横地挤去了下楼的路,落后几步的他成心发难几句,“礼宾,你们家的孩子得好好管管,脾气不是一般的差,走路也横冲直撞的,属螃蟹的啊!”
  “言言,你不准再闹了啊!”谢礼宾即刻端起舅舅的架子知会一句言晏。

  “狼狈为奸!”她恶狠狠地定义一前一后的二人,说完,片刻不想留地从这是非之地撤了。

  “少教的丫头,被老太太惯得没影子了,你别和她计较。”谢礼宾替甥女给周是安赔不是。
  周是安大半天下来,没正经吃一顿饭食,口里也舌干口燥得很,他冲谢礼宾轻淡一丝笑意。

  别和她计较。
  他偏不!

第13章 第四章、酒香草头(3

年节将至,周是安的应酬排得恨不得一周变出八天来转。
  公事向前,秦之惠那边拉着吃了几顿酒,年底尾牙加上总部宴请代理商,周是安都推脱不掉,今年代理商部分的业绩又是满堂彩,他要是端着不去,指不定被秦之惠那厮定个什么傲慢之罪呢。冯淮生那边再喊,周是安索性将这几位爷都凑到一起,今宵有多少酒,就一并喝了,明朝谁再找他,他坚决不依!

  冯淮生听说了民宿那边的事,“周老二,不是我说你,你丫的,干干净净的房子借给你,你他妈差点给我闹出人命来,真成了凶宅,丫的,弄死你!”
  “聪明反被聪明误说得就是周二。市里那么多酒店,随便给那老头往里面一塞不就得了,非得吃力不讨好!”秦之惠也跟着看不透的样子。
  “他要肯住酒店,我他妈费那个劲干什么!”周是安重重搁下手里的酒杯,无情睨一眼秦之惠。
  “哦。”絮叨的秦冯二人一致没声了。

  一屋子男人,推杯换盏,宴酣之际,谢礼宾突地来电过来。
  谢家明天冬祭,按道理这样的祭祖日子,不该请外人过府的。谢礼宾说,他老婆托同事在乡下买了条新鲜羊腿及一块羊蝎子,后天是除夕,又得重启炉灶做新菜,实在吃不掉这么多食材。
  谢礼宾全一副话家常的口吻,也没正式邀周是安的意思,只问他愿不愿意过去打个边炉。
  周是安晃了晃杯中的酒,仰头,一饮而尽,“好。”

  挂了谢礼宾的电话,秦之惠只让周是安先打几下自己的脸,是谁今晚开场时,气焰十足地警告他们,谁再喊他喝酒,他坚决不依的?
  “明晚不喝酒了,喝羊汤,不行?”周是安一副老子乐意你管得着的欠相。

  “拉倒吧,你别以为我瞧不出啊,这两年与那个谢礼宾走这么近,图什么?就老叶手上这个项目,你二话不说就派给了谢礼宾,自己倒只抽个小头,这不像你周二的胃口啊!”秦之惠编排起周是安。
  “他图什么,你说的那姓谢的,男的女的?”冯淮生稀里糊涂,搞不清楚他们公司内部的事,可倒也听出几分男盗女娼的意味来。
  秦之惠给大家细致一白话,冯淮生跟上节奏了,“外甥女?是不是前段时间,你要我找号码的那个炮仗小妮子?”说着,冯淮生扭头问周是安。
  秦之惠从冯淮生这边再得辅证,连声咋舌,“了不得了,我们周二爷,真得动凡心了。”

  “可你这么着给人家舅舅示好,想什么心思,总不会想着要人家舅舅亲自把甥女送到你碗里来吧!”冯淮生小人之心起来,实为可恶。
  周是安任由一厢房的男人拿他取笑,风言风语,他一向不回应。

  “周二,别说做兄弟的没劝你啊,你这么着吃窝边草,到时候想吐都吐不干净呢!这沾着亲带着故的最麻烦,还一道做生意,真掰了,你和谢礼宾这上下级关系可就难处了!”秦之惠好言劝周是安,“不就是个挺水灵的妹子嘛,哥哥给你找,保证让你满意。”
  冯淮生不作声了,他可想说句,让周老二满意,难得很。
  ……

  周是安刚与舒木槿分手那段时间,整个人颓废得不行。说也奇怪,那个舒姐姐不知给周家这位二爷灌了什么迷魂药,周家父母那么反对他们在一起,偏就周是安捧着的姿态,做小伏低地上心着。
  二人缠绵拉锯了近八年,最终分崩离析只一晚,周是安某一天突地朝他们说,他与木槿分了,之后就绝口不提的样子。
  不到一个月,这爷就出事了,夜车回城的路上翻了,整个人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周父不肯任何人探望,老爷子严词厉色地训斥这小儿子,还想死的话,就自己死在这病房里,别出去祸害别人。
  出院没多久,周是安从老爷子那边解了禁,也就没事人的继续与冯淮生混起来,二十六岁不到的年纪,精力再旺盛不过了,那厢周是安喝得已经红了眼。

  冯淮生就恶趣味地让妹子撩拨他,女人是要靠女人来忘记的,一个萝卜一个坑,冯淮生不信这个邪,他给他把这个坑填上,管他妈多少个舒木槿也禁不起男欢女爱这情汗的荡涤。
  结果就是,人家妹子已然都替他把安全套撸上了,周是安偏就这个时候酒醒了,一个戾气,赶了人家妹子梨花带雨地出来了。
  打那以后,冯淮生才不管周是安的憋屈事,他见周某人一副不愿意放过自己的样子,总要埋汰他几句,最好憋死到老。
  没成想,他的赌咒没灵验,周某人也就清心寡欲的五六年,总算,前尘不记了。

  “有多喜欢那丫头?”临散场前,冯淮生捉弄周是安,“甘愿大把大把的真金白银都不要了,只为讨好人家亲舅舅?”
  “秦之惠的话你也信,本来代理商之间的区域分配就是各自为营,我不过是替他们打了个头阵,人家区域里的生意,规矩是我定的,我自己倒头一个不守了,说得过去嘛!”

  “你有点不厚道哦,看上这么个年轻的小丫头片子,图人家什么,别怪哥们粗俗哦,是个男人都会往这上头想,无非是图人家干净、纯良,雏儿……,可这不像你一贯的秉性。”冯淮生与周是安没什么利益立场,两家又是姻亲,二人性格也算谈得来,他眼下给周是安敲敲警钟。
  后者倒也一副没所谓的口吻回冯淮生,“你信不信,我如果单纯地只为了床笫之欢,一定不选年纪小的,矫情不说,且还愣头青,十足的没趣儿。”
  这么说,不仅仅走肾,要走心了?
  周是安对好友的话,不置可否。

  他很难跟这些个老油条说清楚那种怦然的感觉,毕竟他们这个年纪再谈这些个矫情的词儿,太噜苏。
  可是,事实就是这么着了。

  周是安每一次会面她,总有新的怦然,那种荷尔蒙催化的情绪,游弋在他的骨血里,他即便再自律的性子,也一副坠坠不安,生怕它随着她的影影绰绰而膨胀掉。
  前几天,在民宿那间卧房里,她与他面面相觑的时候,骂他混蛋的时候,周是安脑子里乍现过一百种想把她推倒在床畔的混账念头。
  他肖想她,只是因为她那张脸,那不肯服软的声音,那藏太多心思的眼睛。
  与她的年龄、家世、是不是所谓的雏儿,全然无关。

  *
  周是安再一次登门谢家,不过有些扫兴的是,他未能如愿见到某人。
  谢礼宾不提,周是安索性不问。

  晚宴开始前,周是安见到了言晏的母亲,以及,听介绍,应该是她未来的继父。
  那位莫先生看上去年纪并不是很大的样子,一家人其乐融融,多了周是安这个外人,偏就少了个内人。
  言母有生意经由周是安关照,席上也很是客套,连同小汪在内,他们四个男人一桌吃菜饮酒。谢家人权以为周是安只为了老太太的吃食而来,自然当上宾对待,谢礼宾拆一瓶陈酿茅台,周是安眉眼里有些馋堂屋条几上自酿的杨梅酒。

  “你要喝?”
  “尝尝。”周是安指间抄起小杯盏,表示有意。

  老太太正巧跟他们上第一道热菜,“那是我们言言秋前酿的杨梅酒,都是最普通的烧酒,且度数有些高,周先生不定喝的惯。”

  S城人都吃过一道菜,酒香草头。凉锅热油起,倒入草头,大火翻炒,加盐,起锅前淋一铲白酒,谢父做菜习惯用杨梅酒,言晏自小吃惯了外祖父的做法,老爷子去了之后,她跟着老太太学做菜,每年杨梅上市的时候,她总要自酿些果酒存着,喝得少,做菜多。
  于是,周是安端起手边的那杯杨梅酒,送至唇边细啜时,竟有些醉翁之意了。
  梅红的浊酒,充斥着他口腔里的先是辛辣,呛烈,最后才有淡淡的甜酸。像极了酿酒的主人。

  “言晏今天不回来吃饭?”
  存疑了一个晚上的念头,倒是被那位莫先生问出了。
  周是安不动声色地听。
  “他们公司明朝才开始放假,办公室一些外地人先回去了,本地人留守,晚上部门有聚餐。”言母解释道。

  一个晚上,周是安动筷子有限,眼下老太太口中那道酒香草头上桌,他难得拾起些食欲,小汪因为要替他开车,没敢尝那杨梅酒,此刻也吃一筷子菜,算是间接尝尝那梅酒的味道。
  岂料,菜里根本尝不出酒的原味了,早被锅下的旺火蒸腾掉了。
  谢礼宾关怀小汪,说待会回去的时候,盛些给他,回去尝一尝。
  小汪连忙摆手,“我只是瞧我们周总喝得有滋有味,一时好奇罢了,可别给我啊,我不怎么喝酒的,别糟蹋了好东西。”

  小汪二十岁出头就给周是安开车,二人虽是雇佣关系,可平日里周是安待他不薄,小汪自己也有一个谈婚论嫁的女朋友,岂会看不透老板的心事,又目睹过周是安私下如何为难那位言小姐的,他一句无心之言,倒是让周是安有些挑不是的毛病犯了。
  什么叫,我喝得有滋有味。

  周是安眼风扫一下小汪,臭小子撇撇嘴,来的路上,他就揶揄过老板,原来谢先生是言小姐的舅舅啊!
  周是安一个晚上的不如意,此刻也不能拿小汪怎么地,眼神知会他,先记你一顿打!

  *
  酒足饭饱,周是安临走前,特地去厨房里与老太太告别,表示今晚叨扰了。
  老太太也是个明白人,言语实诚得很,说二小子平日受周先生太多关照,他们一家人倒希望周先生来得勤些,左不过是一顿饭罢了,怕就是周先生不赏光。
  “就是因为老太太您这左一句周先生,右一句周先生,臊得我也不敢多来呀!您是长辈,按一般晚辈的礼喊我就行了,我与礼宾的关系,那都是生意场的路数,与咱们私下没有关系。”

  周是安的一副好皮囊,加上这熨帖的礼数,很难让老人家不欢喜的,就连言母也跟着称赞几句,“周先生这样好脾气的一个人,哪家姑娘找了你,也是上辈子修得福分呀。”
  周是安心头一丝伪善的笑,是吗,那么,您家的姑娘呢?

  前些日子谢礼宾就提过一次有些节礼想送给周是安父母,周是安一向不吃这套,这几年也不喜欢代理商们与他来这些明里暗里的虚礼。
  周是安立在门楼里,谢礼宾夫妇又重谈这个话题,夫人沐敏之也诚意满满地说,要不是知晓周总的脾气,我们一定送到您家里了,眼下您人都过来了,无论如何也得让司机带些回去吧,备都备下了。

  周是安不比父兄,父兄这些年节期间,不收那些东西,还顾忌着太多险恶人情,他不收全是不想应付这些人际关系,一旦他松了这个口,那便是无休无止的烦扰,他不缺那几个物件、吃食,更不想把人际关系搞得复杂化了。
  他明白谢礼宾夫妻的心意,今年谢礼宾这边的生意太多倚仗周是安的助攻了,连一个守家的老太太都懂这份人情世故,他如果再执意驳谢礼宾夫妻的面子,倒有些难收场了。
  周是安只让沐敏之挑些他母亲的吃食补品,那些烟草、酒水就不用了,“老爷子年级大了,如今母亲也管得紧,不碰这些伤身的东西,拎过去也是讨老太太的骂。”
  得了他本尊的应允,谢礼宾与小汪一并搬东西出门,一家人客套地送周是安。他临出门前微叹了口气,竟有些比应酬还难熬的觉醒。

  巷子外口,有一块方地,算是社区的公用停车场,早些年还都是免费的,后来附近一些办公楼的人上下班总停占着,社区为了内部资源保护,就圈起来按时收费了。
  谢礼宾与小汪拎着些礼品袋走在前面,周是安落后几步,侧着些风上前。
  隔着一些距离,就看见停车场一辆车上,下来一男一女。

  言晏从副驾下来,就跑到收费处的大爷处,软声软气地喊人,知会老先生,朋友送她回来的,临时泊一下车,即刻就走。
  大爷会意,一般业主出面的停车,时间算不上一个小时内的都不收费的。

  她再折回去,驾车那男人从后备箱里替她拿出一具琴盒,目测应该是大提琴。
  “我自己可以的,您真不必停车下车的。”她想接过那把大提琴,身旁的男人没有给她,一副执意送她进里的样子。
  “走吧,这里风大。”男人绅士风度满满。
  饶是不近听,一些不予言明的情绪也再显然不过。

  “言言!”谢礼宾把手里的东西交给小汪,与外甥女撞了个正着。
  言晏一身白色羊绒大衣,侧首过来的时候,有限的夜里照明场间,周是安只看得出她穿了一袭黑色长裙,整个人明显是细致收拾过的,平日里的及脖短发此刻编束着,眉眼间珊瑚色的妆容,灯下看,温润地能瞧见水光。
  她先是坦然的神色,瞧见舅舅身后的周是安,倒反而有些怔色。

  周是安几步路与谢礼宾并肩再错开,他没有停步,也不与任何不相干的人交浅言深,淡漠地拍了下谢礼宾的肩,说先回了。

  谢礼宾送周是安上车,好言关照了几句小汪,路上开车慢些。
  再折回去时,只见言晏身边的那男人谦和地递手与谢礼宾,表示幸会。

  与此同时车内的周是安合上车窗,小汪想开口说什么,他闭眼揉一揉眉心,冷漠地开口,“开车。”

第14章 第五章、大梦不觉(1

舒家的老爷子,在正式离休前,是个守备军区的司令员。
  舒木槿是舒家长房这头的独生女。

  她父母的那些纠葛,周是安知晓得并不多,只某一天,大院里,悄默声地,住进一位独来独往的女生。偶尔见,车进车出的舒家小叔放她在大院里下车过几回,知晓她的名讳还是母亲的牌桌上,几个妇道人家,院里谁家半星新鲜事,都逃不过这三四个妇人的长舌。
  舒家老大当年在夫人怀身的时候,就偷吃被老婆在他值班办公室逮了个正着,后来下海做生意,又屡屡不如人意,吃喝嫖赌的,德行全散没了,老婆一气之下就带了孩子离了舒家。
  如今那闺女都十七八了,又被老爷子着人接回来了,听说是老大家的那位原配太太病了,人都不行了,哎,作孽呀。老大如今自有家室,闺女也只能养在老爷子身边,有一天算一天。

  “她叫什么名字?”周是安难得有闲心听一群娘姨扯话,端着碗糖水,一副看母亲打牌的样子,无心问道。
  “木槿,舒木槿。和我们家囡囡一道在一中高三重点理科班上。”其中一位妇人丢着手里牌,“人是水灵的,不像她爸,可惜没托生在个齐全的家里。”
  一番无关痛痒的碎嘴,最终揉散在麻将桌上,各家再继续看各家的牌。
  周是安的某一天里,却发生了很严肃且荒唐的质变。

  周是安十岁起,父亲就从市里升迁到省里任职,兄长自大学起也搬出了大院。周家这边也只有周是安母子二人,周父回来,兄长那边也会回来一道齐整吃饭。平日里,姚丽珍也忙,大多数时候,周是安处于自我放养状态,只要他成绩不下滑,不给周父惹什么原则性的错误,一家人还都是惯着这个小二子的。
  那日周是安刚和几个玩伴在路口作别,脚下自行车也没停歇,信号灯还是红灯,他脚下生风,一溜烟车身就穿过了街口,大院岗哨门口这条巷子午后两点时分,一般并无多少行人,外面酷暑难耐,定定神都能瞧出水泥道上悠然而起的白热烟波。
  与他逆向的街口对面,舒木槿一袭白裙摇着手里一把骨扇,顺势拿扇身遮眼前的烈焰,一脸不耐烦地被身旁一个男生喂饮料,她折起扇子,打开了男生的殷勤。

  二人亲昵依偎之下,一道上了那男生的车,私家车掉头过来时,车里副驾上的人瞧见了热浪风吹的街对面有个人不偏不倚地瞧着他们,舒木槿只短暂一秒瞥周是安,随即摇上了车窗。

  余下的,周是安本不该再作窥探,可是眼睛与心似乎不由他主张了,车里的男生欺身到她耳边,逃也似的舒木槿避不开他的吻,别扭了几秒之后,二人开始唇齿相依,周是安站在日头下被炙烤一般的难熬,继而右脚脚背一反勾脚蹬,再施力到底,往岗哨门口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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