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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劫演义-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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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吸血鬼感到右手一阵剧痛,已被丁戈活生生地撕扯开来,充盈的鲜血泉水般呼呼地泻出,一时无法止住。老吸血鬼跪在地上,凄惨地尖叫着。黑衣少年扑到他身上,哭叫着:“爷爷!┅┅爷爷!”
丁戈快得像分身了一般,将如履平地爬在笔直大楼墙壁上的怪物们一一拽了下来捏死。他不想被正在熟睡的人们警觉,尽量不闹出大的声响,但不到一分钟整条街道仿佛经历了一场重型火炮的轰击,众多的楼房都有所损毁。好在这一带的人们对于近几个月来的红雨心存恐惧,以为又来了一颗陨石,全吓得躲在房中不敢出来。
黑衣少年转过脸,眼中射出愤怒的精芒,怪叫着冲向丁戈,丁戈随意地扬起脚,毫不费力地将他的脑袋踏进地面,疼得他几乎昏死过去。略一清醒时,发现自己面前的地面多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面时时发出汩汩的声响,急剧的风刀与迫人的热浪。
丁戈淡淡地说:“不用看了,这个洞通到地球的另一面。”
两名钩尸者吓得瑟瑟发颤,根本挪不动步子。丁戈大大剌剌地走过去,揶揄地说:“看,你们被人质救了。”
两人中的队长似乎有些愧疚,低着头说:“先生您以德报怨,我们俩真是惭愧得没脸活下去了。”
丁戈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千万不要内疚,没脸活下去就别活下去了。”
队长一阵惊愕:“先生!┅┅你不是答应放我们走吗?”
“我当然是撒谎了。那是怕他们四面八方地离开。”丁戈解释道:“这个办法不错,没一个漏网。你们两个小王八蛋,想杀我灭口,我能就这么放了你们?这话连我都不信,你们自己信吗?”
两个人转身要逃,给丁戈一手一个拖了回来,拉到刚才被他疯狂的行为撞碎的地面,这里裂开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两个人同时感到周身发冷,接着渐渐没了知觉,变成了一块硕大无朋的冰坨。丁戈顺手一扔,冰坨落进深渊中。丁戈搓搓手,自言自语地说:“钩尸者的存在对人和神仆都是有害的,对地球的团结统一也非常不利。要是这个世界侥幸没有灭亡的话,两百年以后就会有人发现你们了。”
黑衣少年战栗着抓住丁戈的脚踝,有气无力地说:“你┅┅你好狠哪,你究竟是哪一族的?我一定要报仇!┅┅”
丁戈说:“我不是故意欺负你的,哈哈哈!对不起!在神仆里你们吸血鬼家族数量最多,而且每天要吸大量的血,这实在是不太好哇。我看你还是个孩子,还是从小培养吃斋吧。”他的鞋轻轻地落下,黑衣少年的腕骨被踩裂。
“你干什么去了?”罗吉尔狐疑地打量着丁戈破烂的衣衫。
丁戈想了想,说“是┅┅是这样。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
罗吉尔讨了个没趣,悻悻地走开了。
司科特微笑着目送他离开,转而问丁戈:“真有吸血鬼?”
丁戈明显不悦。
“如果是这样,”司科特忧虑地说,“地球眼看就要濒临大祸了,地球上的居民却还不团结一致。”
“所谓攘外必先安内。”丁戈叉起手,放到后脑勺,“吸血鬼在地球存在了一千多年,跟其他异类不同的是,他们靠吸血将自己的基因转到人类或动物身上,使之成为僵尸,进而扩大他们的种族总体数量。但是这样做也同时使吸血鬼族产生了阶级分化,血统纯正被视为身份高贵的标志。”
“我听说你让罗吉尔帮你订去法国的飞机票,这是为什么?”
“这个以后会告诉你。”丁戈狡黠地回避。
“不单是我,希望你以后会告诉全世界。”司科特的语言中含有深长的意味,“丁戈,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一谈。”
“你不如让我老实交待。”
“这话怎么说?”
“因为你的事我全知道,而我的事你一无所知。”丁戈眨了眨眼睛,“司科特,情报科那个什么破钩尸行动组是你发起的吧?”
“不能完全这么讲,”司科特微笑着说,“其实早在认识你之前,大约1947年吧,美国政府的高机密调查科就成立过类似这样的组织,但都是以科学研究为主。可后来,我们发现了民间——尤其是发展中国家里有一种专门以消灭异类为职业的‘猎人’,他们训练有素,技艺多得自祖传,不过没有严密的组织纪律和统一的行动布署。所以我决定将他们化零为整集合到一起,建立一支现代化的钩尸精英特种部队。”
“你就没从思想觉悟上提提你这些精英的层次?”
司科特觉得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
“我遇到两个钩尸专家,我还没死哪,他们就打算钩我的尸,毁尸灭迹。”
“人类嘛,都是这个样子,你也是知道。”司科特总是以一种平静的语调讲话,他周身都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神秘感,让人无法抗拒他的独特魅力。
“你得马上解散这个组织。你知不知道,吸血鬼的存在是非常必要的。如果人类终于有一天忘记恐怖而无所畏(书)惧(网)的话,他们就会因肆无忌惮,而变成地球的掘墓者。而你的钩尸者们总是在挑起两族争端的最前沿,这对人和吸血鬼两大种族之间的关系——尤其是在这种非常时期,都是很不利的。”
“你既然倾向于和解,为什么又杀了他们这么多人?”
“纽约的年轻一代吸血鬼不比欧洲的老牌,他们参与大部分的毒品、军火、色情交易,使人类社会的风气日趋败坏,一个吸血鬼平均一天就要吸食两个活人,这样的速度下去,人类就要提早灭亡了。吸血鬼和人类的关系十分微妙,绝不是狗和屎的关系那么简单。我这是杀一儆百,只是让那些吸血鬼改改口味,去吸牛羊的血。因为越来越多的吸血鬼把杀人变成一种乐趣而不是生理需求,更严峻的是他们通过增加僵尸的数量来与人类对抗。我杀的这些家伙,都是罪有应得。”
司科特思忖半晌,点点头说:“好吧,我拟一份报告呈上去,解散这个组织。但这些以钩尸为职业和生存方式的人该怎么安置?”
“改行去演电影吧。”
第八章 人间地狱 第二话 迟来的忏悔
丁戈受一种奇妙感觉的牵引,不知不觉逛到了那晚去的地方,被他搞得一塌糊涂的废墟上,倒立着不下百人,一色的黑风衣眼里闪着同样的血红色,仿佛暗夜里燃烧着磷火。那个老吸血鬼和他的孙子也在其中。
“怎么?来报仇啦?”丁戈笑嘻嘻地说,“一块儿上吧,给你们留一个活口回家报丧。”
他这样说着,在人多势众的吸血鬼中来回踱着步,四下打量,却没有一个敢抬头或正眼看他,都是一副颓废沮丧的样子。
地下赌场中央摆着两个球桌,后面有一段阶梯,通到一片大泳池里,泳池的水是血红色的,部分还是黑色稠状。一个身材高硕壮健的长发中年男子正和五六个穿着光鲜泳装的女吸血鬼在戏水嬉闹。
丁戈走到游泳池前。
中年男子抬起头,双眼放出腥红的邪芒,缓缓地走上来,呲着尖锐的牙问道:“是你杀了我四十个族人,还敢找上门来?”
丁戈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啪”地朝游泳池里吐了一口痰。那些娇艳浪荡的女吸血鬼如受雷殛,纷纷惨叫着捂住身体,挣扎着要跳出池子,却在一瞬间化成一团赤色蒸雾,在水面上久久不散,发出“汩汩”的响声。
吸血鬼首领极为震惊。他接过手下递来的外套披上,然后端起桌上的一瓶路易十三———这是吸血鬼的路易十三,存放了三百年,用冰镇过的贵族女子血液。他满满地斟了一杯递给丁戈:“你敢不敢喝?”
丁戈玩弄着手上的酒杯,皱了皱眉说:“这怎么跟月经似的?”
吸血鬼首领将自己手中的血酒一饮而尽,试试嘴角,嘲弄地问:“你真见过德库拉伯爵?他真请你吃饭看戏?”
丁戈急忙补充道:“端屎盛尿。”
地下本就不多的空气再度紧张起来,众多的吸血鬼都怒不可遏地瞪视丁戈。
首领冷酷地凝视他,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不是说真的吧?”接着脸色一沉:“你竟敢侮辱我们的祖先。一个神仆最长寿命也只有一千年左右,而且大多活两三百年,还需要长久的休眠。就算你真活了一千岁,德库拉公爵还在时,你不过是个婴儿!”
丁戈逗他说:“我什么时候说自己是个神仆了?”
首领愈发愤怒:“不是神仆,难道是人类吗?你别指望胡扯一通就能安全离开。”
丁戈极不自然地搓着手:“我不是神仆,也不是人类。这么说你明不明白?”
首领怒极反笑:“那你还能是什么?”
“你爸爸。”
首领像一只巨大的蝙蝠闪电般掠到丁戈面前,五指箕张,向下扎去。丁戈退开一步,两人对峙。周围的吸血鬼全部散开,让出一片椭圆形的空地。
首领见到过被丁戈破坏的街道,知道这次对手非同小可,静下心来,锋锐如刀的目光在丁戈身上来回扫视,随时防范他暴起发难。
“我说你不用这么紧张,”丁戈提议道,“咱们换个地方吧。”
首领一怔:“为什么?”
“周围这么多手下,你丢不起这个人哪。”
首领怪嗥一声,长长的风衣被风撑鼓起两只巨大的翅膀,向丁戈疾扑过来。他曾经听手下说过这个人速度快,所以全力一击,准拟成功。谁知丁戈不躲不闪,迎面一拳,他只觉得脸像触了电,疼得抽搐变形,翻身跌倒在地上,怎么也爬不起来,这才知道对方比自己强出太多。
丁戈指着周围跃跃欲试的吸血鬼:“孙子们一块儿上吧。”
首领不想造成更多的伤亡,忙挥手止住,勉强支撑着站了起来,捂住胸口,恨恨地问:“你,你究竟是谁?到底想要干什么?”
丁戈收起泼皮般戏谑的表情,说:“我来找你是想问你点儿事,你可以先考虑一下要不要回答。不过在这之前请你想一下,如果有一天,你们吸到的人血全都是暗红色的浓液,那将会是什么滋味?”
接连半个月的滂沱大雨吞没了太平洋上相当一部分岛屿国家,波利尼亚附近的各个群岛与暗礁几乎全部为血红色所掩盖。每天有许多富裕的居民被接走,到各个大陆上去开始新生活,而贫困潦倒的穷人则在岛上绝望地等待赤潮的吞噬。其中包括更低人一等的死囚们。
接近国际日期变更线的豪兰岛,属于美国管辖,早在300年前就是流放囚犯的场所。目前是世界上最大的死囚集中营所在地,关押的囚犯数量虽然不多,但都是足以能影响一方安宁的大人物:私售毒品与军火的黑帮分子,进行各种恐怖活动的民族与宗教极端主义者,发动政变而失败的政客或军人,以及涉嫌特殊案件的人等等。
水野忠信知道他将要在这里度过自己的余生,心中一片空白,反而感到异常的轻松。暗红色的雨水自潮湿肮脏的管道簌簌流下,暗无天日的阁楼里只有手电微弱惨黄的残光。水野低着头,扭动着啷铛作响的锁链,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缓缓地向深不见底的牢狱中走去。
“周五晚六点开始随你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不过平日里不准私自打架斗殴,否则关禁闭十天,只给土豆和水。不准私自藏烟售烟,在寝室吸烟,一经发现,关禁闭十天,重者还要笞刑。如果发现有毒品交易,关特殊牢房,还要加刑。”狱卒背书似地说到这里,忽然拍拍脑袋说:“哦对了,我怎么给忘了。你已经被判了248年啦了,更加不加刑也无所谓了,但你别得意,我们这儿什么样的刑罚都一应俱全,闲了想尝尝就试试,到了,编号2145,没挨到周五晚之前可别死呀。”
水野忠信抬起头,感受到一双双嘲弄的目光,四面八方的死囚们围了上来,伸出手来亲热地招呼这位新伙伴,教他懂点规矩。水野一动不动,任由他们作弄,走到自己的铺盖前,俯身刚要躺下,上铺的人突然一脚踩下来:“喂,借你的肩膀用用。”水野脸腮的肌肉抽动了几下,但还是依从了。那人下来,把嘴里的烟头猛地吐到他床上。水野看了那人一眼。那人从身上掏出一瓶药水:“新来的第一次,价格要贵一点,不过也是为了你好。”
水野低着头说:“我一分钱也没有。”
“把你三天的午饭让给我就行了。”那人把瓶子塞到他手里,“记得亲手传给下一个师弟,千万别渗水啊,会失去信誉的。”
水野不解地解衣上床。
到午夜时分,他猛地感到脖颈上一片冰冷,隐隐弥散着寒意。他一惊,想要坐起来,却听到有人威胁,道:“别动!”他向后看去,见是一个粗大肥壮的混血黑人,一边持刀死死抵在他颈上,另一只手在笨拙地解开裤衩。
上铺的人探下头说:“老兄你别紧张,这里每个人他都尝过了,你新来的,总得让他试试。那瓶药没丢吧?完事之后记得搽啊!”
“你少说几句,婊子养的!”黑人轻声骂了一句,威胁水野道:“不许出声!”
水野感到一阵恶心,伸出右手。黑人见他竟敢挣扎,刀子换了个不易致命的部位就要扎下来。水野的右手已经准确无误地捏住黑人的腕部,用力一抬,刀子落到地上。黑人低低怒吼了一声,向他扑过来。水野足尖点地,掂起那把匕首,不偏不倚地刺入了黑人的大腿内侧,黑人惨叫连连,顿时屋里乱成一团。
门猛地被撞开了,冲进几个持棍的狱卒。带头的长官瞅瞅水野,又看看脱得一丝不挂,正在流血呻吟的黑人,冷笑了两声,猛地回头一拳,将水野击倒在地,然后带着手下走出去。门卫喝斥道:“好好睡觉,别说梦话!”
“我叫纳清化,老家在越南琼琉。”上铺的卖药郎中轻轻地说,“看你长得这么俊,你以前是演员?”
水野愣了一会儿,居然点头:“算是吧。”
纳清化狡黠地笑着:“哎,关在这里的人可都是有头有脸的高级罪犯。比方说我吧,我以前是干什么的,你猜得出来吗?我是印假钞的,当之无愧的东南亚假钞大王。我做的假钞拿来跟真钞比,真钞倒更像假的。”
水野笑着说:“你那也不叫什么假钞。钞票都是假的,都不值钱。无非是真钞是政府印的,假钞是你印的罢了。政府可以随意买卖军火,个人却不能。走私之所以犯罪,那是因为政府的关税收入减少了。假钞印得再高明也没用,因为它是你做的。”
纳清化立时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拍拍床铺笑道:“能进豪兰监狱的,见识就是不一般!我看你被抓起来,大概是和程科一样到处宣传反人类论调吧?”
水野总是在情绪失落的一瞬间想起菊代,心又隐隐被刺痛,昏昏沉沉地睡去。
清晨六点钟,犯人们快速穿好衣服,刷牙洗脸。纳清化下了床,走到一名正伸着懒腰打哈欠,身材剽悍的中年囚犯面前,谄媚地笑着鞠了一躬,开始叠他的被子,而自己的却来不及整理,水野不明所以,见那中年囚犯利刃般的目光向自己射来,便偏过过脸继续做自己的事。
检查床铺的狱警玩弄着手里的长棍,一脚踹开卧室的大门,囚犯们立即军人般立正站定,恭恭敬敬地听候训示。长官傲慢地用棍子敲打着床沿,换个看看,忽然在水野的铺前停住了。他指着上铺问:“这是谁的?”
纳清化心里咯噔一声,战战兢兢地踏出一步,嗫嚅着说:“报告长官,是我,2144。”长官没有回头,但手中的警棍却冷不防向后一砸,正中纳清化的塌鼻梁,顿时鲜血迸流,捂住脸半跪了下去。
水野知道他是为别人叠被无暇顾及自身,忙说:“不是这样的,他的床┅┅”那长官又猛地一棍,击在自己的腮帮上,立即红肿一片。水野怒视着他。长官冷冷地说:“你忘了说‘报告长官’。”
水野扶起纳清化,又说:“报告长官,他是给别人叠被,才没空整理自己的铺位。”那个中年犯人眼光立即充满怒火,凶神恶煞地望向他。
“世界上的事都是只看结果,你会不会在白白努力一场后却考个零蛋?到时候重点院校是看你的分数还是看你的努力的程度?小朋友,”长官漠然地说,“只要床铺不整齐,就得受累。何况2144根本连叠被也没叠。2144,你准备好了吗?”
纳清化吓得瑟瑟发抖,苦苦哀求道:“长官,求求你了,长官!我┅┅”
长官拔出枪“砰”地一声,纳清化头上多了一个洞,汩汩地向外冒血,歪歪地栽倒。长官木讷地做着这件事,像吸烟打牌那样随意。水野看清楚那是真的枪,纳清化也是真的死了,不禁又惊又恐,质问道:“长官,为什么要杀他?”
“你们在来这儿之前,档案上就已经注明是死亡了的。豪兰岛本来就是处决国际重犯的地方,后来才建成监狱。你们从入狱的那一刻就等于开始享受死后的生活了。你们被延长的第二次生命是我们赐予的,那是什么意思?就是说,我们要你们怎样,你们就得怎样。记住,2144不是被我杀的,也不是死在今天早晨,他早在一年前就已经死了。”
水野早已模糊了死亡的概念,而且他本身并没有强烈的正义感,听完以后,竟然发现没什么可以反驳的。
“准备吃早饭吧。”长官临走前命令道。
食堂里,水野好容易才排到了头,分饭的人给他浇了一勺浓汤,就招呼下一个。水野看到每个人都分到三两左右的米饭,还有至少两种菜,这里的伙食的确不坏,焦糖混合着的香气四溢的烤肉味以及炸得酥黄焦脆的鱼味更增添了饥饿感。于是他说:“我还没有领到!”迎面一勺子热汤,疼得他大叫着捂住脸,随即听到一阵戏谑的哄笑声。他扬起头,看到分饭的人正是那个粗壮的中年汉子,继而想到了纳清化的惨死,不由狂怒地大喊:“你敢侮辱我?”
那人得意洋洋地一叉腰说:“我敢!”顿时众人将水野团团围住。这里一名狱警拨开人群,大声说:“都散开,都散开!起义么?快点吃饭,今天下午有重活干。”
水野提着食盒对他说:“报告长官,他不给我盛饭,还打我。”
那长官睥睨着他,又转向那中年汉子,说道:“监狱规定没有下赌注的架不准打,你忘了么?有种星期五晚上决斗,我肯定押你赢。先让他把饭吃饱!没力气的犯人还有什么用?”
那汉子“哼”了一声,给他盛满了饭。
水野端着食盒走向座位,他练过空手道,脚步非常稳。经过之处许多囚犯都有意伸出脚横在那里。水野不动声色地经过,终于一个人极用力地踹了他一脚,他忍不住猛地回踢,没有理会接下来听到的微弱的骨折声,继续向里走,在一处座位坐下。
一个黑瘦的印度人傲慢地坐在他面前,斜着眼瞧着他。水野依旧一口口地扒着饭,装作看不见。那印度人的食指在鼻孔里掏来掏去,最后大大咧咧地在他勺子上一抹。水野抬起眼注视着对方,而印度人也毫不示弱地瞪圆了眼回敬。形势又紧张起来,几乎所有的犯人都向这边看,只要水野一发难,众人就会群起而攻之,把他活活打死。
水野的负罪感再度压抑了火山般喷薄欲出的愤怒,他觉得这是自己应得的惩罚,甚至还嫌太轻。他轻轻地笑了两声,笑个不停,随后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囚犯们都愣住了,这笑声的主人一定见过地狱,不然是绝不会这样笑的。
下午是在采石场挖矿,炸药将没被炸死的人熏得浑身焦黑,像这附近被红雨浸成赭红色的岩石一样。水野很快地适应了这种生活,他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可以算是亲人的菊代,他几乎每天都在给她写信,他告诉她自己生活得挺好,因为这里的人都是审判日里的执刑者,他们在代替上苍惩罚自己,而自己也同样替世间被他们戕害的殉难者惩罚他们。命运就是两个人相互惩罚,然后彼此给予对方的生活。
第八章 人间地狱 第三话 注定的审判
“求求你们┅┅”
“对不起,最少也要5000元押金才行。”
“求您了┅┅再不动手术我妈妈真的会死的!”
“你说什么都没有用,我们不能破这个例,请你原谅┅┅”
“你救了我妈妈,下辈子我给你做牛做马┅┅”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请别在这儿无礼取闹了!”
“你不答应,我就跪在这儿不起来!”
“随便你。┅┅快走吧!”
“我就是不走,除非你答应!”
“你再不走我就叫保安了!”
“我用我的命换我妈妈的命!”
“我要你的命干什么?快回去凑钱吧!”
“这只耳朵给你!”
“啊!你干什么你!┅┅你,你疯了!”
“这只也是!这只眼睛!这只!还有心脏┅┅哈哈哈哈!”
水野惊奇地观看两个囚犯在这样相互不着边际地胡言乱语,但他立即觉得很合理,这里关押的都是些犯罪天才和变态狂徒,从某一方面讲,都是些不折不扣的神经病。
蓦地传来一阵令人惊悚的怪嚎,水野凑过去一瞧,两个表演莫名其妙话剧的囚徒中间夹着一个留着马克思式胡须的老中国犯人,身上的骨头几乎随时能从薄如蝉翼的皮肤里漏出来。他剧烈地哆嗦着,手在头上乱抓,甚至于鲜血淋漓。他的表情更为奇特,鼻涕、眼泪、口水搅在一起,还不时地发出呜呜地低吼。水野认识他,这差不多是自己所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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