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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里的军人-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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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士兵往脑袋上罩了一个透明的塑料袋,没再说话,骑着摩托车走了。
  大雨倾盆,雨幕里空荡荡的,密集的雨珠连成一线,放眼放去,方圆百米,这周遭便只剩下在思、苗伦和康嫂等三人。
  泥水浸泡着衣物,确实又湿又凉,康嫂脱下身上那件浸湿的外套,搭在灶台上面烤了烤火,她又低头看了看在思的鞋子,弯腰想帮她脱下,在思摆手,用眼角余光一瞥,察觉到苗伦还在吉普车那里忙活着那几根木枋。
  “康嫂,你假装没看到我,继续做你的事。”
  康嫂摸摸脖子,点头,假装继续烤衣服。
  在思背对着苗伦,坐在了小板凳上。她面朝着临时搭建的灶台,左手边堆放着一摞与吉普车里装的同样的破木枋,这些木枋都是用松木做的,能修路、能生火,下雨天天气冷,当个柴火烧了倒也是正合适的。
  苗伦快收拾完了,不多时,背后传来了一道关车门的声音。
  在思伸脚,用布鞋快速地挪过来一个木枋,藏在裙摆底下。
  苗伦跑进了雨棚,“行了!走吧!咱们一切从速,也不讲究那么多,主要是俞小姐伤才刚好,可千万别再让俞小姐着凉感冒了是不是!”
  康嫂点头。
  苗伦嘿嘿地笑着,在思让他先走,他就在前面开路。雨下得很大,但他不怕雨,淋点雨算什么,官运要紧,他这时候最优先考虑的人肯定还是在思。
  “哎,俞小姐,我这驾驶室的车座上有个软垫,干净的,我拿给你坐呗。”
  “在哪儿?”
  “就在……”
  “砰”的一声。
  苗伦话音未落,他刚要转头,后脑勺忽地一沉,一头栽进了路边的泥水坑里。
  在思抿唇,紧咬着牙根儿,雨水顺着她的肩膀淙淙流淌下来,滴落在她已经冻得泛红的指尖,又顺着她的指尖汇聚到她手里紧攥的破木枋上。
  她瞬间丢掉了手里的东西。
  “康嫂,快,把苗伦抬到车上!”
  身后的人没有动静。
  在思焦急地转头,“康……”
  一道同样的力道砸下,在思眼前一黑。
  雨幕里,纤细的身影摇晃了两下,康嫂扶住她,动作迅速,将在思放进了车后座上。
  最是熟悉的姑娘现在正躺在车后座上闭着眼一动不动,康嫂于心不忍,叹气,“对不起了,俞小姐。”
  时间不早,康嫂看看地上的苗伦,蹲下,迅速地将他身上的军装给扒了下来。
  同样的一件军装,她穿着也是正合适。
  她随手便摸出苗伦的手机,凭着记忆拨通了一串不规律的电话号码。而后,钻进驾驶室里,开车,朝电话那方指示给她的方向驶去。
  作者有话要说:  Surprise~~~


第三十一章 
  狂风暴雨; 乱箭似的急雨打在透明的玻璃窗上; 雨刷器快速地工作; 却也依旧抵挡不住雨水铺天盖地地猛击。不多时,汽车穿过树林,一层层茂密的树叶遮挡住肆虐的雨水; 只剩下树枝在冷风中瑟瑟地颤抖。
  紧接着,能听见人声、车声、枪响声……
  凌晨三点零一刻。
  是在思醒过来的时间。
  漫漫长夜,屋里灯光朦胧,她躺在一张大床上; 指尖微动; 眼皮又动了动; 十几秒后; 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
  康嫂正站在饮水机前接水; 回身; 看见她醒了; 又连忙拿了两粒不同颜色的胶囊过来。
  “小姐,吃药吧。”
  她之前淋了那么的雨; 得预防一下感冒和伤口发炎的病才行。
  在思扶额,无力地撑坐起来,她摸了一下脖子,只觉得脑后隐隐地作痛。
  “这是哪儿?”
  “是卢俊才名下的一个住处。”
  康嫂坐到床边,将药和水递了过来。
  在思两手抓着床沿,没有接过,片刻后; 缓缓地抬头。等等……“我记得,我让你跟我一起把苗伦抬上吉普车,然后刚要转头,我就失去了知觉。”
  康嫂低垂着眼睫,好像完全没听到她说的话似的,“小姐,抓紧吃药吧,就着这杯刚晾好的温水,温水暖胃。”
  康嫂像往常一样将水杯又往前递了递,只听“啪”的一声,在思反手就将玻璃杯甩到了地上。
  玻璃杯碎了满地,温水也淌了出去……
  康嫂瞬间抬头看她,很快又垂下了眼睫。
  在思静静地望着她,神情渐渐地冷漠,“我错信了你,是我的失误,但你我好歹相识一场,我现在人在你手里,哪儿也去不了,你就看在这交情的份儿上,是不是也应该跟我原原本本地讲述一下事情的真相?”
  如果在思没记错的话,之前她追她下山的时候,康嫂还装作一脸无知地问她“卢俊才是谁”,到了夜里,倒是反客为主,把她直接带进了卢俊才的家里“做客”。
  这一出好戏,让康嫂演得妙啊……
  在思低估了这个女人……甚至从未怀疑过她。
  “小姐认为我是谁。”康嫂翻出一块手绢,去捡地上的碎玻璃。
  “我之前误以为苗伦是谁,实际上你就是谁。”
  窃取南掸邦军内部情报消息的人是她;将情报偷卖给卢俊才的人是她;把卢俊才付给她的那两袋沾了血的巨额现金藏在隧道里的人是她;甚至于昨晚凌晨两点钟,矿场大门监控里拍到的那个身穿军装、体型又矮又胖的士兵其实也还是她。
  ——那是她穿着苗伦的军装伪装而成的!
  在思现在明白了……
  苗伦是无辜的,康嫂才是真正的内贼……
  都怪她之前太过担心周觉山的安危,所以对很多细节都没有来得及深思熟虑,其实,这件事早已漏洞百出。最大的问题……就比如假设真的是苗伦把那两袋钱藏在了隧道里面,他何必多此一举地换掉那两个原本的袋子,又为什么不把原本的袋子扔在荒山,而是选择揣在怀里一路带回了军区,更可笑的是当时是凌晨两点,他竟然还敢穿着自己的军装明晃晃地从大门走过……
  这所有的“证据”,似乎都在告诉她苗伦是内贼,然而她甚至都没有想过,有哪个贼会愚蠢到这种地步……
  “你知道我疑心重,好奇心重,观察力强,所以就故意换掉了原本的编织袋,让我发现到袋子里的钱其实早已被人调换过顺序。”
  “你是周觉山身边的佣人,没有人会怀疑你,你私下里又常常假装热心帮人洗衣服、缝补衣服,苗伦的军装八成就是被你拿这样的借口给骗到手里来的。”
  “当一切准备就绪,当我真的感到疑惑的时候,你又开始演戏,故意提醒我矿场的大门其实新安装了监控设备,你让我去看你精心乔装假扮过后的监控视频,最后还不忘了说一句‘苗伦跟周觉山正在一起’。”
  “你知道我可以不在乎任何人任何事情,但是不可能不在乎周觉山,我宁愿自己出事都不肯愿意让他出事,所以当你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你就可以确保我那时已经上当了……”
  良久,屋子里陷入一片冗长的安静……
  在思转头,怅然地望着窗外的夜幕,时间过得很慢,一分一秒,度日如年,她感觉到心里头空落落的。
  她低头看看,她的心在滴血,好像是有人在她的心口剜了一刀,那个人将她曾经深信的、坚信的一起连根拔去!生平,她第一次感觉到了背叛的滋味儿,用这种残忍、深刻且丝毫不留余地的方式……如此决绝!
  “我冒着雨冲下了山,我像疯了一样,而你呢?你是不是正躲在雨幕里偷笑?考虑着自己应该在什么时候把我打晕了或者直接杀掉?”
  康嫂红着眼,摇头,眼角微微地湿润,“我没有,在思。我承认,我确实是骗了你,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过你……我把你带回来也是没有办法,但我不会让别人伤害到你,我一直都把你当一家人一样看待。”
  在思厉目,“你收起你的假惺惺吧!”
  “我说的是真的!在思!从周觉山把你带进军区的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把你当做亲女儿一样看待!”种种所有,历历在目……康嫂记得很清楚,她是怎么样把这个连一句缅甸语都不会说的女孩儿放在自己的心尖儿上的。“可是在思,我只能把你‘当做’女儿,但是你也毕竟不是啊……”
  说完这句话,蹲在地上的中年女人忽地捂住了嘴,渐渐地,两行泪水滑过手背,肩膀也开始抽…搐起来。
  有件事,谁都不知道……
  在进入军区当佣人之前,康嫂有一个还在读高中的女儿。康嫂花了一辈子的积蓄和精力去供养她,只希望她能考上一所大学,将来做一份正经的工作。可是谁曾想,那孩子却像鬼迷了心窍似的,看上了卢俊才的家业,两个人年龄相差将近30岁啊,她竟然跟着卢俊才鬼混,未婚先孕,成为了卢俊才的第五个老婆……
  从那之后,康嫂一气之下,就跟她那唯一的女儿断绝了所有的往来。她跟他的丈夫进入了军区,她丈夫当兵打仗,她也没什么别的本事,便负责给几个长官洗衣服做饭。
  直到她丈夫死在了战场,康嫂跟她的女儿也没有半点的往来……
  “我常常能听到她过得很好,那也就够了,我继续气我的,我就权当是从来就没有生过她这个闺女。”但是上一周,就在在思带着康嫂和汤文一起开车赶到班毕矿场的那一晚,康嫂跟汤文分头行动,在矿场外围……“忽然有一个从前在乡下认识的熟人忽然找上了我。他告诉我,我女儿被查出了心衰,已经中末期了,她要死了,活不长了……要想救她,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换心,换一颗完好无损的心脏给她!”
  所以……
  在思瞳孔骤缩。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有点不敢肯定。毕竟换心脏,可不是一件小事情啊……“为此,你替你的女儿做过什么?”
  康嫂抽了一下鼻子,擦擦眼泪,“那天,你跟周觉山在帐篷里的对话,我都听见了。你们商量着要从卢俊才的身边人开始调查,我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卢俊才。电话里……他说他要把能牵连到他的人全都杀了,然后还向我承诺,他会把那些人的心脏换给我们家小星。”
  小星就是她女儿的名字。
  ……
  在思瞠目,张大了嘴巴,她如鲠在喉,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无知,是有多么可怕。
  在国际上,换心手术的成功率很低,主要的原因就是很难找到符合条件的心脏供体,受体和供体的体质体标都要相符合才行。康嫂说得轻巧……杀人之后就换一个……
  她以为心脏手术是在菜市场买菜吗?随便拿一个就行?更何况这还是在医学技术、设备、条件都如此落后的缅甸山区……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等同于是在杀人?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根本就救不了你的女儿?!”
  “不会啊,卢俊才也派医生查过,昨晚死的那个司机跟我们家小星的血型是一样的,手术很成功,我们家小星现在就躺在隔壁的卧室。”像之前那个小工厂的老板跟小星血型不同,她就没答应要动手术,把尸体整整齐齐地扔在了山里。
  “而且在思,那两个人都是坏人,他们跟卢俊才是一伙儿的,他们害死了达仁镇多少的百姓你又不是不知道,即便卢俊才不杀他们,那南掸邦的军队也迟早会对他们动手行刑。我觉得他们死有余辜,我就只是想要他们的心脏而已,我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卢俊才为了感谢她窃取情报,给了她那么多钱,那钱上面的血就是那个货车司机的。但康嫂并不屑于那样的荣华富贵,所以她分文没动,把钱全扔在了人来人往的隧道里面。
  ……在思拼命地摇头,她对康嫂这样的言论真的无法苟同。
  借口,全都是借口……
  她凭什么能靠着一张嘴杀人?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有资格站在自己主观的立场上去判断另一方是否有罪……
  “你泄露南掸邦内部的机密消息,你帮了卢俊才,你就等同于在害达仁镇几十万市民。你现在是个杀人犯,你一定会被法律制裁的……”
  康嫂耸耸肩,不以为然,实话说,在缅甸这地方,钱、权向来是王道,她从来就不相信什么法律。但是如果在思劝她去投案自首,那她应该也会考虑一下。
  “没关系,在思,我年纪大了,也活够了,事后我可以去自首,我死了也没关系。但我女儿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卢俊才说想带她出国,我觉得出国也挺好,所以我把你带到这儿,就是想拿你做个人质威胁一下周觉山,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没错,卢俊才是坏,但这世上坏人这么多,康嫂深想了一番,还是放过他吧,反正坏人永远都抓不干净,左右也就不差卢俊才这一个了。
  在思顿住,终于明白了康嫂带她到这儿的来意,眼珠飞速地一旋,她连忙撇清自己与周觉山的关系。“不,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周觉山不会来救我的。”
  “他会的。”
  “他不会,我从来没有他的任务重要。”
  康嫂笑了,“在思丫头,你太小看你自己了。”她随手抽出一个抽屉,递过来一只望远镜给她。
  在思咬唇,捏在了手里。
  正赶上黎明日出,晨曦初照,她慢慢地走到了窗边,举起手里的望远镜,朝对面的山头望去。
  上百辆军用吉普车已经聚集在半山腰处,直升机、坦克、火炮……还有一些她根本叫不上名字的重型武器。
  最中央的帐篷里,卢俊才正翘着腿坐在一张椅子上,周觉山站在他对面,卢俊才一脸得意,故意挑衅似的抖了抖腿。
  “周团长,你别想了,我在那栋房子里可是装了炸…弹的啊。”
  他一死,那房子的那些女人就等着跟他一起陪葬吧。
  周觉山居高临下,走到他附近,猛地一脚踹倒了椅子,将卢俊才提了起来。
  他屏着一口气,狠咬着牙根儿,怒目紧绞着卢俊才,五指死死地攥着他的衣领,骨节渐渐地泛起狰狞的惨白。
  卢俊才被他憋得喘不过气,脸已经紫了,他口袋里震动两下,他死命地拍着周觉山的手背,催促他赶紧去看。
  ——是俞在思的照片。
  两张。
  康嫂刚又动了点小手脚,她用缅甸当地的迷…药,将在思给迷晕了过去。
  见状,周觉山轻笑着点了点头,忽地大臂一抡,将卢俊才按在了石头地上。
  卢俊才疼得龇牙咧嘴,嗷嗷直叫。
  周觉山霍地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扎在了卢俊才的耳边。他眼中的愤怒、暴戾,远不及心疼的情绪让人看得清楚。
  “听着,你放了我的人,外面的直升机归你。”


第三十二章 
  半小时后。
  第一缕晨光刺破重重乌云; 跨越山峦岚雾; 照耀着缅北这一片荒凉的土地。雨停了; 天晴了,军用直升机如约而至,驾驶员熟练地操控着直升机盘旋在山谷低处; 试图寻找降落地点。
  康嫂开着来时的吉普车,冲出生长在别墅前的一片茂密树林,在思头侧靠着汽车的车窗,被一路颠簸的路途晃醒。
  她眼皮微动; 在迷蒙中睁眼; 车窗外; 一道熟悉的颀长身影渐渐地映入眼帘……
  周觉山正靠着一辆军用车; 双手抄兜; 站在路边等她。他身边没有任何随同; 大部队都还留在半山腰上。
  ——这是卢俊才提出的要求; 他让他一个人来接人,而且还要求他将所有重型武器撤离到远离这片地区的几公里外。如果周觉山想救回在思; 还必须要遵守一手交人一手交货的原则,他早已通知了康嫂,要等到他拿到直升机以后,才能将绑来的女人交还到周觉山的手里。
  几百米外,山谷下,原本的驾驶员顺着直升机的舱门爬了出来。
  卢俊才拿着一把枪,对准驾驶员的后背; 瞪眼盯着他,大声呵斥,催促他赶紧离开。
  康嫂用望远镜看看,放心,踩了一脚刹车,将吉普车停在了周觉山的对面。
  两辆车只有一路之隔,眼前是许久未见的一张脸。整整一个星期没见,他瘦了,好像也憔悴了很多,在思打开车门,缓缓地走下了车……
  周觉山看见她,松口气,站直,张开怀抱。
  迷…药的作用还在,在思走得很慢,她几乎一步一顿,他揪着一颗心,眼看着她一点一点地朝自己缓慢地走来……
  最后一米,她脚软,他上前一步,瞬间将她拥进了怀里。
  在思潸然泪下。
  心口的一颗大石落地。
  周觉山闭眼,薄唇紧紧地贴吻上她额头,双臂更死死地拥着她的肩膀和腰肢。“没事了,没事了,别怕,我在,现在都安全了……”
  两滴泪滑落下来。
  在思抽泣两下,仰头看他,手指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傻瓜,为什么要救我?”
  卢俊才害死了那么多人……
  他不能放过他。
  他肩负着那么重要的责任,他不可以为了救她一个人就把那样的一个杀人魔鬼放出国啊……
  周觉山喟然长叹,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康嫂,俯身,用手掌心捂着在思的后脑勺,轻声地道。“听话,你不用担心,那辆直升机里的航空煤油很少,不够他开到境外。有关于他贪腐的案子我也都已经查清楚了,边防全部准备就绪,外面天罗地网,他不可能逃得掉的。”
  想抓活人,只有一种可能性会错失机会,那就是卢俊才开着直升机降落到了政府军或者其他少数民族独立武装部队的管辖地区。
  然而周觉山带来的那架可是正经的军用直升机,南掸的军用机一旦进入其他军事统治地区,根本不用等军用机降落,就会立即被对方视为军事入侵,届时,机毁人亡,那都得算做是最好的下场……
  他如果能识相一点,最终还是会投案自首的。
  在思抿唇,用手背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真的?”
  “真的。”
  周觉山勾起食指,替在思擦了擦眼角的眼泪。这附近还不算安全,他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与山上的大部队汇合。
  “上车。”
  “嗯。”
  周觉山扶着在思,慢慢地往副驾驶的位置挪去。
  康嫂看着她们二人的背影,低头,再无留恋,拧动钥匙,踩了一脚油门,原路返回,往刚出来的别墅开去。
  她亏欠她们的,这辈子是还不上了,等到她出国之后,或者再等到她女儿身体再康复一些之后,她会让她的女儿和孙子来替她来还这份情。
  她现在很忙,她要抓紧时间去接她的女儿,她跟卢俊才约定好了,只要她送走了在思之后,就要立即回到刚才那个别墅去接小星。
  小星还没醒呢。康嫂心想,这距离手术的时间都已经过去30多个小时了,那懒丫头一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她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
  在思刚绕道到车前,看到康嫂的车疾驰而过,卢俊才也已经爬进了那架直升机里……她前后地思索一番,不禁皱眉。
  “那卢俊才一旦被抓,康嫂怎么办?”
  周觉山轻轻地扶着她的肩膀,低头看路,“她是帮凶,肯定也会坐牢,但如果有人替她求情应该也还罪不至死。”最主要的是在周觉山来到掸邦之前,康嫂还是吴四民家里的佣人,南掸邦的部长是个很昏庸很重旧情的人,不出意料,他应该会替康嫂出面,减去她部分罪名。
  “顶多判个一二十年吧。”
  在思怔然,略略地点头。她走得很慢,眼睫微微地垂动。
  “能活着就好……”
  她声音很轻,但依旧被身边的男人给听了去。
  周觉山深看她一眼。略感诧异,“你不恨她?”
  在思莞尔,摇头。
  在思以前总说康嫂傻,但其实她也很傻。
  人呢,难得糊涂。就像现如今这样,她明明都知道康嫂做了错事,还明明知道她骗过她、把她置入险境一路绑到了这里……但是在思一想到康嫂曾经对她的好,她就恨不起来。
  从前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她还记得,在她刚被周觉山扔进军区的时候,她连一句缅甸话都不会说。士兵们都对她避之不及,只有康嫂每天乐颠颠地拽着她跟她聊天,给她洗衣服、做饭,哄她开心……
  刚认识没几天,她送过她一块多莫瑞的巧克力,她说那是周觉山的战备补给硬塞给她,在思猜测,康嫂她一个连城都没进过的乡下中年妇女肯定不会知道,其实那一块巧克力就可以卖到一百多人民币,都快顶上她整整一个星期的工资了。
  她还记得她逼着周觉山跟她摊牌的那天,她用一把拆信刀将自己扎伤,动了手术……周觉山有公务在身,康嫂就瞪大了眼睛,提心吊胆地守了她整整一夜。
  她还记得她给她做的那条纯白色的特敏,好漂亮,那次逃跑被抓回去之后就再没穿过……康嫂给她洗干净收起来了。
  她还记得她给她做过的卷粉和豆浆。
  她还记得她教她绣过的那只活像汽车尾气的兔子。
  ……
  在思对康嫂的感情很深。
  她其实并不是一个十分理性的人。有些人,有些好,烙进了心里,怎么可能说忘就忘呢。
  周觉山微笑了一下,拍拍她的肩膀,扶她上车。
  在思抬起一只脚腕,转而又收了回来。她放下裙摆,回头问他,“那其余的人怎么办?”
  “什么其余的人?”
  “就是那栋别墅里的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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