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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芽的七十年代-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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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车票已经定好了,再过三天就得出发了,但是这衣服却没了,这可怎么办?
  为了去北京的事,她这次也花了不少钱,这几年做会计攒的那点钱花了一些,还得留着一些去北京用。
  童韵急得不行了。
  这边陈秀云和冯菊花看着,自然是赶紧安慰她,又替她心急,都回屋里各自搜罗去了,一个翻出一块布,一个拿出一包棉花。
  “这还是我结婚那会子扯的布,一直没用上,你看看,这花色凑合着也可以用,你先给蜜芽儿做身棉袄穿?”
  “这棉花是那年咱家分得多,说是要给墩子做棉袄,我想着他个臭小子,就是穿了新棉袄白白糟蹋了,就给他用旧絮子改的,攒下这些没用呢,拿去给蜜芽儿用吧。”
  顾老太见这情景,开口了:“着啥急,这不是还有三天吗?童韵啊,你也是当娘的人了,咋这么经不住事儿呢?”
  童韵简直想哭:“娘,我不好让蜜芽儿穿着脏棉袄去北京。”
  当年她和父母道别,那才多大,十七岁,年纪轻轻的,还是个孩子呢,父母根本不放心。世事作弄,不能留在父母身边,十年震荡,自此相别,再没见过,如今再重逢,她已经是当娘的人,那边父母怕也是白发苍苍。
  她嫁到了农村,嫁给了农民,在乡下面朝黄土背朝天,她知道父母肯定是不放心,不知道存着多少担忧,这才一安定,就说让她过去看看。
  她多么希望光鲜靓丽地出现在她父母面前,男人和孩子都体体面面,叫一声爸妈,说一声我挺好,我日子过得好,你们不用牵挂!
  可是如果她让蜜芽儿穿着那墨水泼了的棉袄过去北京,父母怕是心酸得都要流泪。
  她鼻子一酸,几乎要哭出来:“娘,我,我心里难受。”
  自打童韵进了门,性子一直是温和柔顺坚强,顾老太还没见过她这么失态,现在看她难受的样子,也是心疼,便握住她手:“别急,你别急,这不是还有三天吗,我给你钱,我这里有钱,你拿着钱,我再想办法弄点布票,我们去城里扯几块新布,重新给蜜芽儿做衣裳!”


第65章 回去北京
  童韵听着顾老太那宽厚沉稳的声音; 竟然像孩子一样哇的一声哭出来; 之后便扑到了顾老太怀里。
  “娘,我想我妈; 我想我爸,我想让蜜芽儿穿好点,我想让他们看看……”她哭着这么说。
  十年的时间,被改变的何止是柯月,何止是刘瑞华和莫暖暖,还有一个看似岁月安稳的童韵。
  十年前; 她十六岁; 捧着俄文的《钢铁是怎么炼成的》在小树林里朗读,仰望着天空大声地背诵海燕,少年不知愁滋味地等待着那暴风雨来临的时刻。
  十年后; 她二十六岁,学会了缝衣裳; 学会了纳鞋底子,学会了把屎把尿,学会了一边背着孩子一边下地割麦子; 学会了一个锄头下去把那花啊草的全都除个干净!
  她也想回去,回去北京,再看看父母; 再当一回他们的女儿。
  谁不想回去?
  顾老太搂着童韵; 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温声哄道:“你别哭; 孩子,别哭,没事,这个好办,咱再扯布去,扯更好的,这次扯更好的!保准不跌份,让你父母看到,他们肯定得说,呀,我们童韵日子过得这么好啊!”
  旁边的陈秀云和冯菊花看了这情境,也不由得抹眼泪了。
  柯月上次闹了一场,闹得多痛啊,撕心裂肺地喊着,她要回北京,她要回北京。
  她们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不懂得,但是她们想着,北京肯定是特别好的地方,好到像个神仙住的地方,好得童韵打心眼里也是渴盼着有一天能回去的。
  好半晌后,童韵平静下来,顾老太当着冯菊花陈秀云的面掏出来三十块钱。
  “这个给你,先拿着,我再去找陈胜利她娘凑凑,看看能凑出布票来不。”
  这边陈秀云连忙说:“娘,你先歇会,我过去问吧。”
  那边冯菊花也想起来了:“娘,我也去问问红旗生产大队我那个表姐,看看她家能借到布票不,我这就去!”
  这边婆婆妯娌的全都出去,没多久功夫,都捧着一把的布票来了。
  “童韵,你骑着自行车,赶紧去县城里看看。”
  童韵捧着这布票,想笑,结果又哭了出来:“其实,其实我刚才就是一时难过,根本没那么大事!我,就算穿差点也没啥,我爸妈也不会嫌弃我,我就是——”
  她说不上来刚才的感觉,她就是一下子崩溃了,崩溃得想哭。
  “娘,嫂,谢谢你们!我真是太不懂事了!”
  陈秀云和冯菊花忙安慰说:“都是自家人,哪那么多事,你赶紧去县城里扯布是正经,要不我陪你去。”
  童韵点头,又点头:“我,我这就去!”
  不过顾老太却是不放心,干脆让陈秀云陪着她去:“好好挑,不要怕贵。”
  这边陈秀云骑着自行车,童韵坐在后车座上,就这么赶往县城去了。
  她们来到县城商场,挑来挑去,陈秀云看中了旁边的呢子布:“童昭不就穿着一件这样的吗,我看这个好,别看不是花里胡哨的颜色,可做出来洋气,好看!”
  童韵也觉得好,可一看价格,就有些犹豫了,普通的司林布也就三毛七分钱一尺,可是这种呢子布料竟然要九毛六分钱一尺,一尺的条幅是一米六。这种呢子布肯定不能可着身子做衣裳,得做那种宽宽大大的外套,怎么也要做到膝盖的那种才好看,也能穿得久一些,那就需要大概五尺布。五尺的布,就得接近五块钱了,这也太贵了。
  陈秀云看她犹豫,便拉着她说:“别想钱的事了,你没看出来吗,咱娘不缺钱,只要正经事儿,花钱就花钱,给蜜芽儿花钱,咱娘不心疼!你就买吧,做好看了,咱娘看着也高兴。”
  童韵想起那布票来:“可是还要布票,布票都是借的。”
  陈秀云不以为然:“没事,你想啊,从我娘家那边借了五块多的布票,够买这个呢子布了,菊花那边借的,咱暂且不用,回去家里的棉花和我那块布做个棉袄凑合着。反正棉袄穿里面,花色怎么样都行,关键是这呢子大衣,往外面一套,多气派啊!”
  陈秀云描绘得画面太美,童韵也有些心动了,咬咬牙,干脆就买了。
  县城里的销售员脸色从来就不会好,语气不善地问:“要哪个花?”
  陈秀云指了指那块呢子布。
  销售员看童韵和陈秀云刚才咬耳根,就猜着估计是个穷的,便故意说:“那个贵,要九毛多一尺呢。”
  陈秀云听了,不高兴了:“咋地了,当我们买不起啊?我们买不起也不会进店,让你拿,你还不拿?”
  这边能在商场的都是有关系的,听到这个也是恼了:“脾气这么大干嘛,你以为自己是谁啊?”
  陈秀云冷笑:“我给你说,光县委里,我就至少仨亲戚,你再这么闹,我就去我亲戚那里问问,怎么这县城里的百货商店这么横?”
  销售员一听,倒是唬了一跳,未必真怕了,就是怕万一。
  她犹豫了下,便软了下来:“要这个是吧?”
  童韵点头:“嗯,来五尺。”
  销售员把那一大卷呢子放出来,然后拿了一块大木尺量好了,再用白色滑石粉划了一条线痕:“真要五尺是吧?”
  一
  陈秀云没好气:“当然了,还怕们没钱不成!”
  销售员瞪了陈秀云一眼,不过没吭声,她是被三个县委的亲戚给镇住了,当下取来了剪刀,就着那条划痕剪下来。
  这边陈秀云把钱和布票送过去,销售员检查过了,倒是没少,她把钱和布票尺寸写在纸上又利索地用个铁夹子夹住,通过柜台上方的一根绳子一拉,那铁夹子便滑到了中央收银台的老会计面前。
  老会计收起来,开好了发票和找零,又用手一拉绳子,铁夹子回去销售员手中,销售员把铁夹子上的发票找零拿下来扔给陈秀云。
  买好了呢子布,匆忙往回赶,重新画了个衣服样子,开始一针一线地做起来。
  这个时候陈秀云又有主意了。
  恰好陈胜利家的堂弟娶新媳妇,他家条件好,这次新房里置办了自行车,缝纫机,手表,还有半导体收音机,也就是俗称的三转一响。
  这在生产大队可是头一份。
  陈秀云对童韵说:“别缝了,我瞧着他家缝纫机就搁屋里呢,你过去用她缝纫机,听说那玩意儿缝起东西来可快了,比现在这样一针一线地缝要快多了。”
  童韵感动地笑了下:“这不好吧,人家结婚的新东西,咱总不好就这么用,人家别不乐意。”
  因为彼此关系还算亲近,自己去了,人家不好拒绝,可是给自己用了,心里又不痛快,那才是膈应人呢。
  “我给你说吧,陈胜运他根本没认识几个字,他那媳妇也不认识,两个人对着个缝纫机,就差供起来了,根本不会用!你过去,学一学,教他们用,正好你自己也用了,那不是正好?”
  童韵听了,心里倒是一动,当下便说:“那你去问问,试探下,不行就算了,我这么缝也行,晚上少睡会儿,来得及。”
  陈秀云哪听她说这个,风风火火地去了陈胜运家。
  陈胜运媳妇正对着个缝纫机当供品呢,哪知道这玩意儿怎么用,当下真是一拍即合。
  童韵拿着呢子布去了陈胜运家,到了那里才发现,果然,那缝纫机摆在他们房间正中央,堂而皇之地覆盖上一层红包袱,那真是当爷爷供着,根本不会用,也不敢用。
  童韵先拿出说明书读了一番,又试着穿上线,脚底下踩踏板,没几下,就见随着童韵脚底下的踏板来回踩踏,上前的一根穿孔针就上下动起来。
  把布料放在那里,轻轻挪动,一串整齐的阵脚就出现了。
  “原来缝纫机这么好用!”陈胜运媳妇惊奇地取过来试着缝的一块布,啧啧称奇。
  “还可以换针,大孔针小孔针,还有韧带可以调节松紧。”
  童韵一点点教给陈胜运媳妇用。
  陈胜运媳妇学了半天,还是手忙脚乱,不是下面踩踏板不够节奏,就是上面的布料移动的时候没配合好,最后她颓然地说:“算了,嫂,你先用吧,等你用好了,你再帮我弄,我一时半会不学了。”
  “也行,你需要缝什么,叫我,这个挺快的,几下子就缝好了。”
  陈胜运媳妇赶紧答应。
  有了这神奇的缝纫机,缝东西真是几下子就好,童韵踩了一个多小时缝纫机,一件呢子大衣就差不多好了,她又把边给锁好,就带着这半成品回家了。
  剩下的就是再配一个腰带,以及后腰那里弄个蝴蝶结。
  这倒不难,她选了一块顾老太之前的小红布,只有那么一点点,料子好有质感,自己缝了个蝴蝶结搭配上,又给袖子那里稍微装饰了下。
  做好了后,她自己一看,灰色颇有质感的呢子大衣,搭配明艳红色蝴蝶结,沉稳不失活泼,她自己都喜欢得不行了,这可比之前那个枣红袄片不知道好多少。
  拿出去给顾老太一看,顾老太喜得翻来覆去地瞧。
  “等蜜芽儿回来,赶紧让她试试,这衣服贵气,大方,比你红的绿的好看,这好看,一定好看!”
  蜜芽儿自打那棉袄被泼了墨水后,心里也是不好受,不过在最初的难受过,理智也很快战胜了对新衣服的失落和渴望,当时反过来劝自己娘,让她别因为这个难过。
  “我这么好看的小姑娘,穿啥都行,穿啥也好看。都怪我自己爱显摆,把新的弄脏了,现在我穿旧的呗,怎么都行。”她这么对她娘说。
  然而她娘显然是过不去这个槛,她娘就是难受。
  蜜芽儿看到这情境,心里真是愧疚,虽说那顾晓莉惹出来的这事儿,可自己如果不是一心想穿新衣服,不穿着去学校,或者说自己在学校小心点,提防着点,那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蜜芽儿没敢让她娘知道,可心里也是不好受。
  刘燕儿自然发现了蜜芽儿的心事,她不知道该怎么劝蜜芽儿,只好陪着蜜芽儿骂顾晓莉。
  “这人实在是太坏了,真坏,你说你对她这么好,她怎么就这么坏呢!我以后要当公安,把她抓走!”
  刘燕儿坐在街头的柴火堆里,手里捏着一根柴火棍,直接拍打着前方的浮土。
  蜜芽儿苦笑:“一个棉袄,认清一个朋友,这就是代价。”
  她是真没想到这么大的小孩子,竟然有这种坏心思,她以为小孩子都是单纯活泼眼睛透亮的——当然了她自己除外。她也努力地回忆了上辈子七岁的自己在干嘛,每天想着吃冰棍吧?
  刘燕儿不懂啥是代价,她就咬牙切齿恨顾晓莉:“咱们班萧红军,萧苦瓜,顾奋斗,孙进步几个,他们也说,以后不和顾晓莉玩了,谁也不搭理她!以后橡皮擦不给她用了!她同桌王金凤也说要和她划一道三八线,谁也不能过界!”
  蜜芽儿听得目瞪口呆,不过想想,这就是小孩子孤立一个人的手段吧。
  “咱们刘老师这几天上课都红着眼睛,大家都说,顾晓莉伤了咱刘老师的心。不过——”刘燕儿想了想,歪头问蜜芽儿:“你四叔要娶咱刘老师当媳妇,是真的吗?”
  蜜芽儿赶紧摇头:“没有的事,我四叔离婚都好几年了,如果要娶早就娶了,哪可能等现在。再说,你看刘老师对我牙狗哥猪毛哥,也没有当娘的样子啊!”
  也就是普通老师对学生,虽然亲切关怀,可刘老师对其他人也这样啊。
  刘燕儿想想也是,想了一会儿,忽然更加愤愤不平:“顾晓莉这个人怎么天天胡说八道!”
  蜜芽儿附和:“对,她胡说八道!”
  这种坏人名声的胡说八道,可不能传出去了。
  刘瑞华这些年在生产大队也是受了不少罪,虽然说这几年当老师,大家对她也有了几分敬重,不像当初日子那么难熬了,可到底还是姑娘,这年头姑娘家最怕的是毁名声,哪怕是城里姑娘也是一样。
  刘燕儿是一个正义感十足的人,她长得黑黑的,人结实,不过特实在。
  “不行,我得再和王金凤她们说说去,这顾晓莉连老师都敢编排,真是没救了!”
  说完,刘燕儿撒丫子跑了。
  蜜芽儿一个人坐在那里,瞪了一会子那被刘燕儿拍打过的浮土,上面还有一坨儿鸡粪。
  这么呆了一会儿后,她起身,准备回家去。
  谁知道回到家后,就见今天的气氛好像和昨天完全不同了,她娘她奶她伯娘都喜滋滋地望着她。
  “娘,奶,这是咋啦?”
  “蜜芽儿,你可回来了,快过来试试,你娘给你新做的衣裳,快快快!”
  “啊?”又新做了,咋能这么快?
  “快啊,别傻站着了!”
  说着间,顾老太把蜜芽儿拉进屋来,上手就帮着蜜芽儿换下之前的那身旧袄片,然后“变”出了新的呢子大衣。
  “呀,这是给我做的?”简直是不敢相信,这么好看这么大气的大衣,是给她做的?
  “快穿上试试。”
  在蜜芽儿完全搞不懂怎么回事的时候,她就被伯娘和奶摆弄着穿上了那件大衣,套上了袖子。
  “啧啧啧,好看,这个果然好看!”顾老太都笑出声来了。
  “这十块钱真没白花,穿上可真洋气,像个小外国人!”
  “是是是,都不像城里的,像外国人了!”
  陈秀云和冯菊花没见过外国人,不过她们觉得只有像外国人才能形容她们一现在的感觉。
  童韵看着自己的女儿穿上这呢子大衣,也是满意地舒了一口气。
  这衣服,果真是比之前的枣红袄片儿好看太多了,枣红色,再好看,也透着乡里味儿,全凭着蜜芽儿皮肤白细才掩盖了那土里土气。可是这件大衣,真是打扮人,任何人穿上都马不一样了,更不要说蜜芽儿那皮肤那小脸,穿上后就是个北京城的小姑娘了。
  童韵心里的执念总算得到了满足。
  这下子,她可以高高兴兴地带着自己的丈夫和女儿,回去北京城,回到生她养她的那个地方,去见她阔别十年的父母了!
  ~~~~~~~~~~~~~~~~~~~~~~
  在蜜芽儿后来的记忆中,那是一个寒冷的冬日,她正睡在暖和的被窝里,却被娘那温和却坚持的声音叫醒了。她是小孩子,小孩子就贪睡,她还想睡,可是她娘却是不许。
  “蜜芽儿,咱们今天去北京,你忘了?快点起来,我们得全县城里赶汽车。”
  蜜芽儿终于想起来了,醒过来,揉揉惺忪睡眼,爬了起来。
  “娘,带着我的呢子大衣!”
  早就说好了,这一次路上不穿,免得弄脏了,等到了北京才能穿上,这样子到了北京衣服还是新的干净的,也不会皱巴了。
  “早就打包好了,来,蜜芽儿,换上衣服。”
  蜜芽儿带着睡意穿上了衣服,出了自家西屋的时候外面还是黑的,她爹打来水让她洗脸漱口,她娘给她梳头,她伯娘给她端来了一碗蒸鸡蛋。
  “赶紧吃口热乎的,免得路上没好吃的。再多喝点吃,外面喝水不方便。”
  蜜芽儿这个时候已经醒实在了,就接过来:“伯娘,我自己来。”
  一切收拾完了,她爹先出去,她娘领着她的手,背着一个包,往外走,走到胡同口街道上,这才发现,原来早就套好了驴车,驴车上放了三个大包,那是要带去北京给外公外婆的礼物。
  她娘和她一起上了车,坐在车帮子上,她四伯顾建党吆喝一声“驾”,那驴抬抬蹄子,就往前走了。
  凌晨时分的启明星还高挂在东方,大北庄生产大队还沉浸在夜幕之中,驴蹄声哒哒哒地响在街道上,他们就这么出发了。
  出来村口,遇到个背着箩筐拾粪的,打了个招呼,对方笑呵呵地说:“建国,去北京呀?”
  顾建国点头笑:“对对对,去北京一趟。”
  驴车在土路上仰起一层灰尘,就此远离了大北庄生产大队,赶赴县城。
  这是蜜芽儿第三次去县城。
  第一次好像是去大伯娘家探望生病的大伯娘,第二次是去新华书店买新华字典,第三次,就是这次了。
  驴车赶到县城后,来到了汽车站,清水县汽车站的牌子在灯光下十分惨淡,驴车停下来,她娘依然拉着她,她爹背着两个大包,她四伯顾建党把驴拴在旁边的电线杆上,之后拎起了剩下的包,送他们进站。
  拥挤着总算是上了汽车,把行李都塞到了汽车顶上的行李架上,之后汽车便出发了。
  蜜芽儿安稳地靠在她娘怀里,看着窗外。
  从爹娘的谈话中,她才知道,原来他们要去北京,先是驴车,后是汽车,到了市里倒一次公交车后,才能走上前往北京的火车。
  她看着窗外来往的大卡车,那大卡车是绿皮的,东风牌,也有上海牌,车上包得严严实实,装满物资,呼啸着从窗外驶过。
  看多了,蜜芽儿觉得累了,胃里犯恶心,她想着自己这身体可能晕车,便闭上眼睛,轻轻靠在妈妈怀里。
  童韵也感觉到了:“建国,拿出水壶来,给蜜芽儿喝口,她晕车。”
  顾建国开始从那鼓鼓囊囊的包袱中找水壶,找出来后,解开瓶盖,给蜜芽儿喂了几口水。
  童韵轻轻揉了揉蜜芽儿的太阳穴:“趴在娘腿上,睡一会儿吧,睡一会儿就到了。”
  蜜芽儿这个时候已经没精神说话了,低下头趴在那里。
  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等醒来,就是要下车了,她赶紧随着娘往下走,下了长途汽车,出了车站,倒腾了公交车,又换上了火车。
  火车上就好多了,这个时候是淡季,车上人并不多,有那扎辫子的姑娘捧着个搪瓷缸子在那里喝水,也有那戴着厚镜片的小伙子拿着一本书翻看。
  这火车是从南方发过来的,应该是已经行驶了一个日夜,车上的人透着疲惫。
  顾建国拿着火车票开始找座位,从南边找到北边,总算找到了,车座位上躺着一个小年轻。
  他轻轻招呼了下对方:“同志,这是八十三号到八十五号座位吗?”
  小年轻呼呼睡着,没搭理。
  顾建国又拍打了下他肩膀:“同志,麻烦醒醒。”
  小年轻终于醒了,抬头看看顾建国,一脸迷茫。
  顾建国赶紧把车票给对方看了,对方立马蹿了起来:“对不起啊同志,睡过头了,我以为这座位上没人。”
  顾建国连忙说:“没事,没事。”
  说着间,又吭哧吭哧地把行李都给放行李架上,安顿好后,一家三口才坐下来。
  蜜芽儿舒了口气,这火车上比汽车舒服多了,也不晕车,她终于有精神东张西望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一个声音。
  “我咋多占地儿了?小孩子才多大,他就坐一坐能咋了,还能碍你事?”
  听着这声音,蜜芽儿原本舒缓的神经顿时绷紧了。
  顾建国和童韵也是一怔,这声音咋那么熟悉,而且这口音分明带着浓浓的清水县口音。
  两个人微微抬起身,朝那边看去,只见中间车厢位置,竟然是柯月。
  柯月背着个大蓝花包袱,抱着俊明,正挤在车厢里。
  她可能想让俊明也坐在座位上,多占了位置,以至于别人抱怨了几句,她就吵起来了。
  顾建国和童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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