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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污染、无公害-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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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一点钟的楼道里静悄悄的,黑衣中年人许林缓缓地靠近1003,像一尊塑像一样,悄无声息地在那站了一会,片刻后,手机一震,他知道自己的徒弟已经在窗外就位了,从兜里摸出了工具,开始撬锁。
  隔壁的喻兰川还没睡,正在书房审合同,突然,他抬起头,目光射向门口。
  新型的门锁不像以前那么容易撬,许林猫着腰,尽可能把动作放得很轻,一门之隔,喻兰川从门后面抽了一根高尔夫球杆,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门把手上。
  就在这时,他准备拉门的手突然被人从背后扣住了!
  1003窗外,许林的徒弟蜘蛛似的攀在十楼窗外,伸出一根小棍,小心翼翼地避开窗户边框,悄无声息地把不太厚的窗帘挑开了一角,往里张望。
  小卧室里,床正对着窗户,床上的人睡熟了,一动不动,半长不短的头发搭在枕头上,全然没察觉到自家大门已经快被人撬开了。窗外的黑衣人用工具把自己固定好,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弩——和当年甘卿追踪向小满,在黑民宿里遭遇的那伙人手上的弩一模一样——箭尖对准了床上的人。
  门口的许林最后轻轻一别,大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股家居香薰的味道扑面而来,浓郁过了头,有点熏人。许林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左手拎着弩,右手拎着匕首,确定其他房间都没人后,他往开了一条门缝的次卧走去。
  门缝大约两寸宽,许林大概不缺维生素A,夜视力非常好,射出两道探照灯似的目光,他把目标和窗外守候的同党都收进了眼里,随后猛地推开房门,房门弹开的瞬间,他左手已经放了一支箭,当当正正地钉在了床上的目标,“噗”一声,紧接着抓紧了匕首,准备给对方致命一击。
  这时,许林的耳朵捕捉到“咻”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朝他射了过来,他下意识地弯腰躲开,床上的被子猛地从下面掀开,一道黑影朝他扑了过来。
  许林并不意外,如果“万木春”那么好杀,也犯不上让他老人家亲自出马,他瞬间拉开架子,做好了用“庖丁解牛”跟对方一较高下的姿势,与此同时,窗外埋伏的弩箭见缝插针地发射了。
  这师徒俩配合默契,可以说是“一颗红心,两手准备”,明暗双线并行。
  万木春防了一手,没防住背后冷箭,没来得及到许林跟前,就被冷箭射了下来,摔在了床角。
  许林笑了。
  喻兰川突然被人从身后靠近,汗毛都炸起来了,捏着球杆的手背上青筋一跳,他沉肘垂肩,寒江七诀里的“平潮”一式已在掌中,准备把身后的偷袭者懒腰砍成两半。
  然而就在他将将要把球杆从出去的一瞬,耳边传来“喵”的一声。
  喻兰川:“……”
  球杆甩自己腿上了。
  他又惊又怒地转过头,不知什么时候潜入他家的甘卿轻飘飘地往后退了两步,小声说:“小喻爷手下留情,您一杆能把我打进洞里。”
  说完,她目光往下一溜,落在喻兰川胸口上——睡衣本来领口就大,喻兰川在自己家里,本来就只是随便扣了两颗扣子,方才还崩开一颗扣,有胸有腰、有棱有角,室内的微光还给他打了一层恰如其分的阴影。
  甘卿:“十多年之后可以刮目相看了。”
  喻兰川一把攥住衣襟,伸长了球杆杵了她一下:“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进来的?半夜三更耍什么流氓……你们家什么情况?”
  隔壁的许林笑容没展开,就突然僵住了。他汗毛先是一竖,随后意识到了问题——落地声音不对!
  一个大活人摔在地上不是这个轻飘飘的动静!
  许林猛地上前一步,撕下了那黑影身上的床单——只见那是个毛绒玩具,头顶黏着个人的假发套,地下绑着两个抱枕。
  毛绒玩具笑容可掬地跟他大眼瞪小眼,手里还捧着个木牌,上面非常文艺地质问道:“你的一生,将以什么立足呢?”


第一百零七章 
  原来这个自带馊鸡汤题记的毛绒玩具四肢上绑了鱼线,绑法乍一看有点像提线木偶,让人眼花缭乱的,但其实仔细看并不是——相传,古时候有一种机关,平时或是藏在水下、或是虚虚地埋在土里,一旦被触动,就飞出千万条又细又韧的金属丝。因为力道足够大、金属足够细,巨大的压强切金断玉能如细线割芋肉——鱼线一端牵在门上,许林想出其不意,猛一推门,直接把床上的布偶拉起来跳了段倩女幽魂。
  窗外的小徒弟听出屋里动静不对,用弩挑开窗帘,月光一扫,凝在松松垮垮的鱼线上,散落在屋里,像一张引而不发的网。
  许林的后背忽然爬了一层白毛汗。这时,他才借着月光注意到,这间小卧室里除了床上的玩偶,几乎是个空屋——床单窗帘像是刚洗过的,衣柜半开,里面空荡荡的,水杯充电器等必要私人物品一概没有,连床头台灯的电源都没插。
  这明显是个没人住的房间。
  那行脚帮又是怎么回事?“她几点出去、几点回来,还叫了外卖”听着跟真事一样。
  这找不着北的师徒俩,一个在屋里、一个在屋外,一时都静止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举牌玩偶身上,对着默哀反省似的。
  好一会,许林才小心翼翼地上前,隔开老远,用小弩捅了捅地上的玩偶,玩偶翻了个身,背后一张没粘牢的字条就飘飘悠悠地落下来,上书俩大字——傻逼。
  许林瞳孔一缩:“快走!”
  但已经晚了。
  他话音没落,楼下忽然爆炸似的响起一声警笛。
  至此,许林已经来不及细想这里面的事了,和他窗外的壁虎徒弟掉头就跑。
  他俩一个往窗外爬,一个往楼道蹿。
  徒弟连架在窗户上的弩都没顾上拆,眼看楼下来了好几辆警车,只能奋力挥舞着四肢往旁边爬去,企图找个背阴的角落溜下去跳墙逃走。
  他方才被玩偶惊起的魂还没定下来,一手心都是汗,一边爬一边往楼下看,唯恐被车灯扫到,忽然,一束微弱的暖光打在他身上,异样的感觉攀上他后背,他慢半拍地抬起头,跟隔壁阳台上的人看了个对眼。
  那人跟他一样戴着口罩,遮着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一手拎着根高尔夫球杆,一手撑着头,也不知道参观了他多久。
  大壁虎徒弟差点被这人吓出心梗来,手脚都木了,一根高尔夫球杆蓦地从窗口伸出来,狠狠地砸在了他的手指上,这一下要多缺德有多缺德,十指连心,大壁虎眼泪都疼出来了,他仰起脖子,张开大嘴,连鼻涕再眼泪一起,把惨叫吞了,一边哭一边拼命地往上爬。
  然而球杆不给他机会,不等他爬上去,第二杆已经打着旋地转了过来,稳准狠地砸在了他膝窝上,正在攀登的大壁虎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掉了下去。
  这时,一根大铁钩从八楼扔了出来,正勾住了大壁虎的腰带。八楼的韩东升双臂青筋透过厚厚的脂肪层露了出来,绳子飞快地下放,拽住了大壁虎,刚好在他落地前一瞬止住了下坠。
  大壁虎的腰带“啪”一下断了,他大头朝下地摔在了一辆警车车顶上,在几个民警的目瞪口呆下,露出了黑裤衩和半个雪白的腚。
  他师父许林跑得更加惊心动魄,一百一楼小,结构也非常简单,除了电梯,就俩楼梯通道,底下人一堵就能堵个正着。
  许林耳目极灵,刚下到六楼,他就已经听见往上跑的脚步声。紧接着,警察的声音在狭小的楼梯间里回荡。
  “两个楼道和楼梯间都看住了!”
  “举报人说这伙人就是上次抓的那两伙邪教分子的同党,危险性很高,身上很有可能携带武器,大家都小心点!”
  “注意点楼顶和外窗,上次他们就爬楼跑的!”
  “他同伙已经落网了!”
  “还差一个,男,四十来岁,留分头!”
  民警们都不缺钙,跑到六楼也就是一两分钟的事,许林慌不择路,跑到了六楼的公共楼道,一眼看见楼道尽头的垃圾通道——过去的老建筑才有这种垃圾通道,每层有个长方形的口,掀开以后可以直接把垃圾扔进去,通道通往楼下的垃圾箱,由物业定期在楼下清理。
  垃圾通道入口上挂着把小锁,许林没多想,用蛮力一把拽了下来。
  这条通道按理说是塞不进一个大活人的,可许林身体“咔咔”地响了几声,竟然凭空矮小了一截,这人会传说中的缩骨功!他就像个半身不遂的病人,扭着把自己塞了进去,随后咬牙切齿地把自己的筋骨归位,叼起一个小手电,顺着垃圾道往下爬。
  合上的垃圾通道入口“咣”一声,靠近垃圾通道的一户人家里住了个尿频的大爷,起夜时候听见,推开靠近楼道一侧的窗户张望了一眼,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谁啊,大半夜弄垃圾道玩?非典那年就封了。”
  许林一路昏天黑地地爬到了底,坐在地上,跟通道口加了锁的大铁门面面相觑,闻到了一股来自03年的“余香”。
  “掉下去的那个安全抓住了,老的经验丰富,应该能跑。”甘卿冲八楼帮了她一把的韩东升一拱手,从兜里抽出张纸巾,把喻兰川的球杆仔细地擦了一遍,扔给他,“有空把窗户换一下吧,你这种老式窗户,从外面一拨就开。”
  喻兰川没动过大爷爷的老房子,因为搬来的时候只是为了省一年房租,一直也没想在这个“老破小”久留,更没想到在这捡了一个甘卿。
  他没应声,皱着眉打量她。
  甘卿平常打扮很随意,自己穿的衣服都是在超市跟菜一起买的,常常不太合身,所以都是宽松款的。半长不短的头发常年披散,没形没款,盖住大半张脸,素颜,因为个子高,走在人群里会微微低头,一点锋芒也没有。
  此时,她戴着口罩,穿着一身紧口黑衣服,还有双落地时能悄无声息的运动鞋,头发全扎了起来,只有额角鬓角几缕碎发垂在脸上,凸显出眉目和一小截高挺的鼻梁,眼睛亮得像藏了两把刀。她一手插兜,靠在窗边,干净利落,行将出鞘似的。
  喻兰川:“你这身打扮又是怎么回事?”
  甘卿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以前的衣服——十七岁以后就没怎么长过个子,那会的衣服比昨天买的还合适。”
  鞋是好鞋,轻便又合脚,衣服现在穿出来,居然也不怎么过时。
  毕竟,卫骁从来没有像她糊弄自己一样糊弄过她。她小的时候,一应吃穿,虽然不是名牌和山珍海味,也都是他能力范围内供得起的最好的东西,他像养一朵娇贵的小花一样,沉默而精心地照顾着这个捡回来的女孩,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残酷的来龙去脉。
  “小喻爷,我可能马上要离开一阵。”
  “你这就要走?”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又同时住了嘴。
  “不是商量好的吗?”甘卿先开了口,“想引出王九胜,就得趁着他现在人手不足的时候,让他害怕得睡不着觉。老杨帮主要给过去的兄弟们一个交代,我也要给我师门一个交代。”
  喻兰川低低地说:“我没想到这么快。”
  “王九胜人在国外,鞭长莫及,什么都没安排好,生怕我跑了他找不着,让他一辈子不安生。所以急急忙忙地动手,就差对着许家人喊一声‘借刀杀人’了,这跟他以前算计丐帮、算计我师父不是一个档次的,说明王九胜这回真是狗急跳墙,”甘卿说,“好事——之后还得靠你们配合了。”
  喻兰川心不在焉地一点头:“那……”
  “嗯?”
  那……交代完呢?
  他想,这些苦大仇深的旧事真能了结,重新变成“万木春”的甘卿,还能回来吗?她还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吗?
  尽管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但喻兰川从来是走一步看三步,心里明镜儿一样。
  甘卿的目光和他一碰,忽然说:“我刚才本来想悄悄地进来落个脚,没想到你还没睡——工作这么辛苦吗?”
  喻兰川心里像是压了块石头,恹恹地说:“偶尔吧。”
  甘卿叹了口气:“钱赚到哪算够呢?非得过赚五块花十块的日子吗?你啊……真不好养活。”
  这像规劝、也像别离,喻兰川隐约从这话里听出了一点不祥的意味,仓皇地抬起目光,还不等看清她的表情,甘卿却忽然越过他,一伸手,从他阳台的书架上抽出了一本旧的口译教科书。
  “这个先借我看几天,”甘卿说,“得学点能赚钱的本事了。”
  喻兰川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甘卿拿了他的书,冲他笑了一下,从他家大门出去了。
  足有一分钟,他才回过味来她是什么意思,心里倏地一跳,转身追了上去。
  甘卿已经不见了踪影。


第一百零八章 
  垃圾通道的铁门上有一条小缝,外面的声音可以钻进来,被困在“遗迹”里的许林贴着那条缝,屏息凝神,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徒弟是真被抓了,他听见有个男的喊:“这个先带走……你们倒是给他件衣服遮一遮——其他人继续搜。小于,你没事也先跟他们回去,万一抓不住目标,你负责准备材料,悬赏通缉。”
  许林把拳头攥得直响。
  这些年,大城市越来越不好混,稍不留神就会被举报逮捕——去年的“极乐世界”不就被一锅端了么?他们只能不断往各种小地方转移阵地,许林感觉自己就快要去老少边穷地区竞选村支书了!
  因为有这个趋势,招来的徒弟和信徒的素质当然也越来越堪忧。
  许林自诩是得了“万木春”真传的,“万木春”的功夫可不是胸口碎大石一类,那是绝对的技术路线,没点灵气学不会——比如他那帮被甘卿一手端了的弟子们,一个个就笨得跟驴一样,请刀之前还得先描线打草稿,乍一看,还以为他们要在人脖子上纹条大青龙。
  许林拿得出手的徒弟寥寥无几,能跟他配合默契,出来帮着放暗箭的更是凤毛麟角、万里挑一。
  这回好了,他的毛和角就这么折了!
  许林怎么想怎么怄得慌,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远远地穿啦:“……对,那是我家。”
  他眼角一跳,张美珍!
  “……我不知道,有个房客住这……可能是得罪人了吧。”
  “今天?今天是有几个好久不联系的故交突然跑过来找我,说晚上有人来……幸亏都是外地的,对燕宁不熟,用他们的车……报信的人是谁啊?说倒是能说……就是……开得不是正规出租,我说了不会给他们惹麻烦吧?”
  “我房客说她自己解决,让我躲出去一会,她保证肯定没事,还提前把房款结清准备搬走了。我怕她一个小姑娘出事,就报警了……你们也没看见她呀?哦,那看来是跑得挺及时。躲一躲也好,现在什么人都有。”
  许林脖子上一根大动脉“突突”乱跳。
  这就难怪了。
  他想,为什么行脚帮能信誓旦旦地保证张美珍不在,因为她根本就是知情故意走开的,什么万木春几点叫外卖的信息,都是那几个行脚帮的混混编的!
  甘卿一共两次出手,一次是循着向小满,把他们许家人在燕宁活动的春字部一锅端了,一次是追到了“极乐世界”搞非法传教的农家乐。两次她其实都不算露脸,因为事后看出她来历的人都给警察抓了。而“万木春在燕宁城里”这个消息,分明也是来自行脚帮!
  行脚帮这帮搅屎棍,混在里头两头卖,王九胜可真是“千招会不如一招鲜”,能靠“祸水东引、借刀杀人”这八个字吃一辈子。
  借丐帮把张美珍拉下马,借杨平当自己的挡箭牌,借万木春的刀让卫欢和他师门同门相残,再设计杨平亲手杀了卫骁。
  现在,卫骁的徒弟从地狱里爬出来复仇,恰好行脚帮势力微弱,他又想都不想,直接把他们许家人推了出来!
  王、九、胜!
  警察们在周围搜了两个多小时,一无所获,这才分批撤走,许林蹲得两条腿发麻,终于熬出了头,重新顺着垃圾通道爬了上去,趁着黎明前最黑的时候,他重新从六楼钻了出去,无声无息地潜入黑夜里。
  从1003沾染的熏香气味好像附骨之疽,不依不饶地缭绕在他周围,在古老的垃圾通道里蜷了半宿也没减损一点,可惜许林的鼻子已经麻木,没察觉。
  他就这么香喷喷地诅咒着王九胜,跑回去找自己的同伙了。
  刑警苗峰走进审讯室,里头的杨平听见人来,毫无反应,头也不抬地坐着,他骨头外包着一层薄皮,青筋都浮在皮上,眼窝深陷,质地就像颗放皱的枣,显得还挺有嚼劲。
  别的犯人身上只有一副手铐,杨平比较特殊,从医院出来以后,精钢的手铐被他挣开过一次,实在是个危险人物,因此得到了优厚的待遇,被里三层外三层地锁着。
  苗队见过杨清和杨逸凡,那二位一个仙风道骨,一个气场非凡,怎么也想象不出来,祖孙两代人中间为什么会夹着这么一位。
  “听说你拒不配合调查,既不承认吸毒,也不承认杀过人?”
  杨平把眼珠朝他拨了一下,冷笑出一口黄牙:“我吸了什么毒,化验出来了吗?杀了什么人,你们有证据吗?”
  苗队面不改色地回答他:“还真有。”
  杨平一愣。
  “你的老朋友,田展鹏等十几个人,集体指认你和八年前一个名叫‘卫长生’——曾用名卫骁的人——死亡有关,供词已经经过反复确认。”苗队说着,从胳膊底下抽出一个文件夹,“我们还收集到了这些东西。”
  他说着,把文件夹里的东西倒出来,正是甘卿曾经收到过的那一打神秘照片。
  杨平猛地坐直了:“这是什么?”
  照片谁拍的?
  杨平睁大了一对乒乓球似的眼睛——那天被他拖下水做见证的人全在照片上,他们日子过得好好的,不可能没事自己出卖自己……那……泥塘后巷的事还有谁知道?
  “这是一个热心市民交给我们的,我也想知道,”苗峰略微一倾身,“这是什么?哦,说起这些扑朔迷离的照片,还有一件事很有意思,那些指认你的朋友们一致认为这些照片是你拍的。”
  杨平:“你放……”
  “因为他们还收到了一封信,我们也拿到了,”苗队一笑,“想知道写了什么吗,我给你念念?”
  杨平呆坐好一会,忽然,他眼角抽筋似的跳了起来:“王、九、胜!”
  太平洋的一个度假小岛上,王九胜突然惊醒,眼前一阵发黑,他连忙摸索着爬上床头柜,一把抓起药,就着睡前剩的半杯水怼进了嘴里。完事推开枕头,梗着脖子往后一仰,他躺成个尸骨已寒的姿势,僵硬地盯着天花板,长吁短叹地等心悸过去。
  安眠药越吃越多,越吃越不管用,该做梦还是做梦,只是梦里脑子发蒙,梦见什么睁眼就忘,唯独剩下那种胸口被人一屁股坐扁的感觉。
  酒店一侧是落地的大玻璃窗,外面连着个游泳池,夜风一吹,树影婆娑,躺在屋里能听见遥远的涛声。可是这些细细密密的白噪音并没有给他带来安宁,王九胜一闭眼,就觉得周围充斥着窃窃私语,空荡荡的屋里好像挤满了人一样。
  该死的、冤死的、阴魂不散的。
  突然,电话铃响了,王九胜激灵一下,抓起电话:“喂?”
  他原来用的电话号码已经停了,扔在国内,新号码只有少数心腹知道,用来遥控燕宁的局势。
  王九胜是赶上过严打的,八十年代跟丐帮冲突烧死人那次,行脚帮就狠狠地动荡过一次,但风头过了,他不是照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么?他不但篡了张美珍的位,还趁机洗白帮派,有了自己的产业,一步一步地爬到了现在的位置。
  福祸相倚,这都没准,王九胜一辈子经过那么多大风大浪,每次事故都仿佛是他的机会。
  他相信这次也不例外。
  他本想暂时出来避一避,都没往远处走,想等风平浪静一点就回国。可谁知这风浪不但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翻越大,他的人一个一个地失联,到现在,知道这个电话号码的人越来越少了,让王九胜有种被独自抛在海岛上的恐惧,他几乎有点盼着有人来电话了。
  “王总,”电话里的人语气急促,“她开始带着红蝠令活动了。”
  王九胜:“……谁?”
  “张美珍,最近咱们的人三天两头被警察带走调查,车队拉活的地方都有警察蹲点,店里也在到处查牌照,没牌的直接封。帮里有不少流言蜚语,他们都说您老婆孩子早就挪出国了,您肯定是不准备回来,也不准备管我们死活了。张美珍趁机联系了一帮外地的老不死,在商量把您驱逐出行脚帮。”
  三十年来,王九胜一直觉得行脚帮就是他的私产,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叫“把他驱逐出行脚帮”。
  他梦游似的问了一句:“什么?”
  “是真的,现在人心惶惶的,不少人都动摇了,老太婆还联合了丐帮的杨清,那个喻家的小兔崽子发了盟主令,月底召集,说是要把两派三十多年的宿怨说没明白。对……他们还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帮律师,说要查咱们账、查……查您的账,还说福通达这么多年被您一手遮天,明明是咱们帮派的产业,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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