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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污染、无公害-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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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帮派的产业,现在都姓王了……”
  王九胜诈尸似的坐了起来。
  “您什么时候回来,您再不露面,咱们兄弟们真不知道要跟谁的姓了啊,北舵主!”
  王九胜刚在药物作用下平缓下来的心跳又开始“突突”乱蹦,他倒抽了一口凉气,觉得自己心里全明白了——那克夫克子克全小区的老太婆自己过了那么多年,怎么就突然要招房客?怎么就那么巧,招来的房客就是卫骁那个出狱的徒弟?
  闹了半天,原来都在这等着他呢。
  都是阴谋。
  王九胜想,她故意拿这个万木春当饵,引着自己上钩,再跟丐帮的杨清勾结在一起,逼自己出国避祸,是要篡夺他三十多年的心血。
  “那个万木春呢?”王九胜问,“我让你们办的事,办成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对,我正要跟您说这第二件事,应该……是办成了。“
  王九胜怒道:“什么叫应该!”
  “我没亲眼看见,那天去了两个许家人,一个跑了,一个折在警察手里了,咱们几个跟他们联络的兄弟现在也联系不上。您想,要是没成,警察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来?”
  王九胜:“警察是怎么回事?许家人那边没传来什么风声?”
  “王总,那边放出话来,说您前脚借他们的刀除掉万木春,后脚就招来警察害他们,以后跟您不共戴天。”
  王九胜:“放屁,警察他妈跟我有什么关……”
  他说到这,话音突然一顿,王九胜抬起头:“你刚才说什么?这是许家人的原话?说我借刀……除掉了万木春?”
  “是啊。”
  王九胜听完,长久地沉默下来,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边,拂开窗帘,远远地望向海边。
  安全起见,他知道自己应该再谨慎一点,不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回国露面——他一辈子都讲究个谨慎为上,一击必杀。
  可是……
  张美珍是前任北舵主,远离是非三十年,帮派内也还有老不死认她。王九胜现在能联系到的人越来越少,这次为了把万木春斩草除根,仓促行动,又招了许家人那帮搅屎棍不满……难道他就孤立无援地在这个小破岛上,鞭长莫及地睁眼看着别人撬走他的心血?
  电话里的手下跟他一起沉默了一会,期期艾艾地说:“王总,不瞒您说……福通达天天有经侦的警察来,我这两天也都不敢回公司了,到底该怎么办?都等着您的话呢……”
  王九胜闭上眼。
  就算他一辈子不回国,把那些东西都拱手让给张美珍,以他的境外资产,也够他吃穿不愁地平安养老了。
  何必呢?
  这次闹这么大,行脚帮这个有今天没明日的破玩意以后还不定怎么样呢,也许他大方一回,正好能及时脱身了。
  他想:人活一辈子,辉煌过、呼风唤雨过,还要怎么没够呢?
  王九胜猛地睁开眼:“给我订机票,我回去。”
  可是,贪婪也是一种药石罔效的绝症啊。
  燕宁近郊一处民居的小二楼里,许林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的同伙都在楼下睡得人事不知,可他不敢叫一声。
  月光扫进窗户,隐形的鱼线缠缠绕绕地把他圈在一小块地方,最凶险的一根就横在他的咽喉前,仿佛咽一口口水,那玩意就会割断他的喉管。
  除此以外,他颈侧还架着一把剃须刀。
  “你以为‘庖丁解牛’就是拿着小刀画弧线吗?谁教你的?杀手的入行门槛可没有这么低啊,大哥。”捏着他小命的人在他身上闻了闻,从他手里抽走手机,“你自己真的闻不到这股味吗?”
  许林惊惧地转着眼珠,不敢吭声。
  “不过还是谢谢你‘除掉’了我。”甘卿想了想,缓缓地抬起了剃须刀,“本来就是行脚帮的王九胜利用你们,咱们把他骗回来,我替你们出气,好不好?”
  许林刚要松一口气:“你……”
  话音没落,他后颈一痛,眼前一黑,就朝着鱼线栽了下去。
  “完了,”许林最后一个念头闪过,“我要被大卸八块了!”
  然而那些鱼线只是虚虚地搭着,许林砸下去的瞬间,就软塌塌地裹在了他身上,把他缠成了一个纺锤。
  楼下想起撞门声:“警察!有人举报你们窝藏通缉犯!”
  “吓死你。”甘卿轻巧地从窗口钻了出去。


第一百零九章 
  在各方人士的蠢蠢欲动中,“月底”就要到了。
  三中组织高一高二春游,不想参加的只要拿到家长签字就可以不去,一般这种情况,喻兰川都会提前签好,让刘仲齐自己决定交不交。
  “哥,”刘仲齐端着牛奶杯,追着喻兰川问,“今天报名截止了,你不给我签名了吗?”
  正在整理领带的喻兰川顿了顿,若无其事地说:“我建议你去,高二春游差不多是你中学阶段最后一次集体活动了,等明年再想去也没机会了。”
  刘仲齐:“倒不是,就是觉得有点奇怪,哥,你是不是故意想让我去外面住两天?”
  喻兰川的目光从穿衣镜里偏出来,看了刘仲齐一眼。
  “哦,是我想多了吗……最近总觉得咱们院气氛怪怪的,”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高中生抓了抓头发,半带自言自语地说,“也可能是杨爷爷生病的缘故,晨练队没人组织,天天稀稀拉拉的,我觉得院里都不热闹了。隔壁也没人……对,那个大骗子是出门了吗?我上次没带钥匙去敲门都没人开。”
  喻兰川眼皮一垂:“过两天我换个指纹开的电子锁。”
  刘仲齐有些吃惊,他们搬过来的时候,喻兰川就是一副不打算常住的样子,家里家具用的都是以前的,添的少数几件几乎都是网红租房神器。
  “还有什么需要换的,一起列成清单给我,等你放暑假,我把这房子收拾收拾。”喻兰川拎起包,像往常一样准备出门上班,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忽然一顿,问刘仲齐,“你还想学剑吗?”
  刘仲齐眼睛一亮:“想啊!”
  喻兰川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端详了他片刻,问他:“学剑有什么用?以后没有剑给你用了。”
  当年喻怀德老人也是这样问他的。
  少年喻兰川一本正经地回答:“没有剑,我可以用棍代替,没有棍,还可以用拳头,练好剑,以后不管在外面遇到什么事,都不会再有无能为力的感觉了。”
  喻怀德老人听完一笑,告诉他:“哪有这种好事啊,小子。”
  刘仲齐愣了愣,很实在地嘀咕说:“就是……想学啊,为什么要有用?三角函数跟完形填空又有什么用啊,不还是要来回来去地考?自己学了剑,以后听武侠故事更带感……这算理由吗?”
  读遍书山,也不一定能过好一生。
  练到神功盖世不行,攒出家财万贯不行,握紧权势地位也不行。
  “算,这用处不小了,”喻兰川冲他摆了一下手,“等你明年高考完的,我去上班了。”
  去年冬天,武林大会办成了集体相亲,来参加的人们一个个欢天喜地地顶着“凑热闹”仨字,自带花生瓜子矿泉水,前来围观老喻盟主的孙子。提前好几天就有人专程从外地赶来,前后一个礼拜,杨老帮主家里有络绎不绝的客人。
  谁知道不到一年的光景,燕宁刚从一片肃杀里缓过来,春暖花才开,人事就已经翻天覆地代谢了好几回。
  这一次,一百一的小院悄无声息,到了月底最后一天,人们却都像从地里钻出来的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占满了场地,对于喻兰川来说,来得几乎都是生面孔,没几个年轻人。
  老帮主杨清踩着点入场,手里已经没有了打狗棒,他坐在轮椅上,被张美珍推进来的。
  喻兰川过去打招呼,老杨就努力扒开越发明显的老年斑,掀起沉重的眼皮,疲惫地冲他笑了笑。
  闫皓给他发微信:“我们在最后一排。”
  喻兰川一回头,闫皓就冲他招了招手,悄悄坐在他身边,戴着个棒球帽,大概是二进宫刚出来,她瘦了一圈,脸都不水灵了,看着像是长大了好几岁。喻兰川实在不放心这女孩的精神状态,把衬衫袖子挽起一些,坐在悄悄另一侧。
  “美珍姐身后的那几位,都算是行脚帮的人,”凑过来的韩东升小声解释,“美珍姐和王九胜其实都不叫‘帮主’,叫‘北舵主’,因为行脚帮分片,除了咱们这一片,还有南边的和西边的,基本是分家状态,类似于出了‘五服’的远房亲戚,各管各的,也不互相干涉,这回大概是有什么大事要宣布,做见证来的。丐帮四大长老,现在三个都在警察局扣着,今天来的这几位我也不认识——听说都是很久以前就退隐的。”
  韩东升看了悄悄一眼:“……都有家人死在那场大火里,不知道老杨从哪把他们挖出来的。”
  悄悄的拳头握紧了。
  这时,张美珍弯腰和老杨说了句什么,自己走到简陋的台前,拿起话筒对准音响,全场“嗡”一声,打断了人们的窃窃私语。
  “是我,前任行脚帮北舵主张美珍。”张美珍的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鲜亮的嘴唇露出一点笑纹,“有些老朋友好多年没见过了,没想到还有把诸位聚在一起的机会。”
  她开场白还没说完,底下就有人阴阳怪气地出声:“我们也没想到你还有脸站在这说话——张美珍,当年你为了个野男人,把帮派架在火上烤,害了多少行脚帮的兄弟们?你自己倒是拍屁股就走,管都不管我们死活,你算个狗屁的北舵主,行脚帮不就是你标榜身价的工具吗?怎么,现在是你老皮松了,死皮赖脸倒贴男人贴不住了,还是杨清不行了,让你这老破鞋又想起我们来了?”
  他说完,四处传来“咯咯唧唧”的笑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猥琐狎昵意味。
  这种笑声仿佛是一段永不过时的“BGM”,但凡有个女人站在大庭广众之下,只要她不是一身白衣的圣女或者朴实苍老的母亲,都可以插上这么一段。
  “谁签的盟主令?小喻爷?你召集了这么多人,就是让我们听母鸡打鸣?”
  “张美珍,你再抹红嘴唇,牙也都掉了。你但凡还有一点知道要脸,就应该回去把你那张老脸遮好了。”
  “小喻爷人呢,出来说句话。”
  “小喻爷,你青春年少的,可不能染上爱闻老娘们儿屁的习惯啊,哈哈……”
  后面的话越来越不能听,闫皓和韩东升一起转向喻兰川。
  喻兰川眼皮都不抬:“坐着,没事。”
  韩东升:“小喻爷,我还有几个朋友,让他们……”
  “你没听出来吗?”喻兰川摸出手机,给于严发了微信,“王九胜回国了。”
  闫皓看了看台上的张美珍,年过古稀,口红已经没法遮住她下垂的嘴角了,卡在皱纹里的粉黛被灯光打得分毫毕现,像一朵落成了枯杆的残花:“可……他们、他们也太过分了。”
  喻兰川发完微信,目光顺着会场边缘溜了一圈,有人跟他交换了眼色,喻兰川冲那人略微一点头,心不在焉地想:甘卿来了吗,她藏哪了?
  他随口对闫皓说:“张美珍什么风浪没见过,她还在乎这点小场面?”
  “哈,”张美珍笑了起来,“我听说你们前几天都恨不能把脑袋扎进沙堆里,怎么,撑腰的回来了,又有底气了?王九胜,你这一辈子,哪怕有一次光明正大地露面,出来说句话,我也当你有点人样。”
  “你也配跟我们北舵主说话?”
  张美珍:“你们北舵主养狗不绝育,满地拉屎,一天到晚流着哈喇子操桌腿,眼里还只看得见破鞋——路人都可以报警查他狗证了,是不是啊警察同志?”
  韩东升猛地转头看喻兰川。
  “看我干什么,本次活动是报备获批的,”喻兰川收起手机,“不然我才不给你们签盟主令。”
  韩东升:“……”
  会场一下鸦雀无声起来。
  “我今天召集诸位,有几件事,既然有人指责我当年不管行脚帮‘兄弟’死活,那我也有话要说,当年入狱的,证据确凿,都是参与绑架,间接致人死亡,哪国的法律他们都得进去,诸位打算让我怎么管他们呢?是劫狱,还是替他们贿赂公检法?”
  这话太敏感,她方才“警察同志”几个字一出来,很多人就紧张了,怀疑张美珍不怀好意,要拿话柄陷害自己,一时没人接话。
  “我不管的人,王九胜管了吗?三十六年了,早放出来了,当年参与这事的,今天还有活着的吗?站出来,告诉我们一声。”
  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冒出来:“没有。”
  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见一个瘦小的男人站了起来,头发油乎乎的,两鬓斑白,身上穿着件不合身的外套,沾满了机油,站在人群中间,局促又畏缩地咽了口唾沫,他缓缓地站起来。
  “我……我叫阮小山,三十六年前,因为这事……被判了七年。”
  紧接着,又有三四个人默默地站了起来,有男有女,全带着那种服刑人员特有的臊眉耷眼,站成一排,束着手,好像手腕上还挂着手铐——张美珍和杨清居然把受害者和加害者一起找来了!
  悄悄猛地一震,就要站起来,被喻兰川和闫皓一人一只手,强行按回了座位。
  与此同时,角落里有人悄悄地拿出手机,飞快地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出去,片刻后,手机回执显示发送失败。
  那人这才发现,会场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了信号。


第一百一十章 
  这正是其中一个给张美珍恶意起哄的人,穿了件灰色的短袖衬衫,发现这里突然没了信号,他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不动声色地往窗边蹭了蹭,他试图找一点信号。同时,竖着耳朵留心听张美珍他们说话。
  就听张美珍问:“你是说,王九胜没管过你们?”
  “我出狱以后也想过去找以前的兄弟,但他们都阔了,成‘总’了,也联系不上人家……底下跑的都是小辈人,我也不知道谁是谁。”自称阮小山的这位没完没了地扯着自己的衣服,占着手和眼,不敢往丐帮那边看,嘴里说,“我因为一时冲动,法制观念淡薄,只知道讲究所谓‘江湖义气’,没能充分考虑到自己行为的后果,以至于闯出大祸,害人害己……”
  他这一长串话,说得比“贯口”还顺溜,一口气下来没有标点符号,可见在监狱里改造期间没少做思想汇报,七年有期徒刑,舌头经过了千锤百炼,已经养成了肌肉记忆。
  张美珍一个愣神,他已经“突突突”地念叨完了“悔不当初”和“痛死悔改”两大主线,马上要进入升华主题——展望未来部分。
  张美珍连忙打断他的思想汇报:“你现在靠什么生活?”
  阮小山茫然地看了她一眼,站在原地想了半天,似乎是没法对自己的生活做出有效的归纳总结,他只好含糊地说:“到处……帮帮忙吧,人家给点零花钱。”
  张美珍问他:“当年那桩绑架案,是你带的头吗?”
  阮小山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生无可恋地点点头,这个问题他已经回答过太多遍了。
  张美珍尖尖的眉梢一挑,又意味深长地问:“你好好想想,是你自己要去的?没有人指使?没有人撺掇过你吗?”
  角落里,灰衬衫的男子第三条微信又发送失败,额头见了汗,他焦躁起来,正好听见张美珍这句话,忍不住扯开嗓门:“张美珍,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拿三十六年前的事攀扯谁?”
  “我只想彻底了结了这桩恩怨,”张美珍淡淡地回答,“当年我们两边的人因为这事闹得不可开交,都没有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前因后果,现在大家都冷静了吧?也该把旧事都掰扯清楚了,省得带进坟墓里去。”
  阮小山听了这话,“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他身后那几位条件反射似的,也都跟着跪了。踮着膝盖往前挪了几步,阮小山带着哭腔对着杨清的方向说:“我对不起你们……我其实就想吓唬吓唬你们,没想着能出人命……我没想到……”
  杨清身后稀稀拉拉地坐着一排老年人,一眼望去,凝成了一团沉沉的暮气,被仇恨和愧疚磋磨了三十多年,这些苦主们连拍案而起的力气也没有,这会,他们就寂静麻木地听着凶手嚎,几双眼睛盯着阮小山,谁也没吱声。
  “杨帮主,”张美珍转头对杨清说,“这些孩子都是我当年看着长大的,当年做错了事,该坐的牢坐了,该毁的生活也毁了,他们到现在也不知道那把火是怎么着起来的,有错,但是罪不至死,对不对?”
  杨老帮主的手搭在塑料拐杖上,略微一闭眼。
  “但这里面总有人该死,”张美珍说着,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对谁隔空喊话,她问阮小山,“你起来说,当年为什么要绑人,你们怎么想的?”
  阮小山拖着两条不灵便的腿脚,艰难地站起来:“我那时候……虚岁刚二十一,给人家招待所的饭店拉货送货。饭店里……有个服务员,小男孩,又瘦又小,还是外地的,老有人欺负他,我帮过他一两回,那小男孩就特别崇拜我,觉得我认识的人多、厉害、有面儿,一直缠着我想入行脚帮。”
  阮小山说到这里,神色有些恍惚,仿佛是没有真实感,觉得回忆的都不是自己的事——当年他也是个人物吗?也有人崇拜吗?也这么意气风发过吗?
  张美珍轻声问:“后来呢?”
  “那天我上他们店里去,老板清点东西的时候,那小男孩跑过来,偷偷跟我说……”阮小山的目光躲躲闪闪地投向老杨身后的苦主们,逡巡几圈,也是好不容易才从这些老脸中认出了一点旧迹,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左边的一位——正是张美珍亲自去养老院找来的“老宋”。阮小山盯着他,喃喃地说,“我当年就说过了……他们反复问我,我反复说,可是没人信……”
  老宋缓缓地站了起来:“是哪个招待所?”
  “叫……平安路招待所。”
  “平安路,”老宋眼角轻轻地抽动了几下,露出一个有几分古怪的笑容,“杨帮主,那年杨平跟你闹别扭,把老婆和刚出生的孩子扔家里,自己招呼也不打就一走了之,他住的地方你没打听出来吧?就是平安路招待所,我们都在知道,只是没告诉你。您二位情深意重,非得按着头把两大帮派凑在一起,不管别人怎么想,我和朱长老心里闷得慌,去平安路招待所找杨平喝酒,顺便商量怎么把这事搅黄了……没想到隔墙有耳,是被行脚帮的小奸细听见了。”
  阮小山说:“我那个小兄弟说,听见你们密谋炮制一场假绑架案,挑拨离间,要逼杨老帮主和行脚帮翻脸……我听完,就打听了杨平住在哪间,扒到窗根底下监视他,听他跟别人联系,没多长时间,我就把他们打算怎么办、把人安置在哪都听明白了。”
  他还没说完,全场就“嗡”的一声,头一次听明白这其中内情的人们炸开了锅。
  阮小山眼眶通红,不理会别人,蜷在那自言自语:“那小男孩,我对他多好啊,跟他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非得偷听,听就听了,为什么还非得告诉我?他这不是害我吗……”
  灰衬衫的男子趁乱溜着墙边,从后门钻了出去。一出门就有信号了,只是时断时续,他低低地骂了句什么,迈开两条腿跑到马路对面。
  一过马路,信号又满格了。
  灰衬衫的男人找了个隐蔽的墙角缩进去,拨通了电话:“喂,王总,他们叫来了警察,还屏蔽了会场信号,刚才连信息都发不出去……老妖婆不知道从哪,把三十多年前那事里的冤大头们挖出来了——阮小山,您还记得吗?就带头绑票的那小子——坐牢坐傻了,老妖婆一直在那给他挖坑,引着他说背后有人指使,我看她是想让他把您牵扯进来。”
  “拿警察壮胆,想吓唬我,让我不敢露面?”电话里的王九胜笑了,“美珍姐这个人,当了一辈子大姐大,看着是个霸气的女中豪杰,实际又傻又天真,没长大似的。就算她买通了那几个傻子,当场指认我是幕后主使,警察还能把我抓进去吗?三十六年了,她叫来充场面的小警察们那会都还没出生吧。”
  “就是!”灰衬衫见缝插针地拍了个马屁,“她准知道您回来一露面,她就没戏唱了。”
  王九胜听惯了马屁,充耳不闻,给自己点了根烟。
  他知道张美珍是怎么想的,当年她一时大意,栽得稀里糊涂,把北舵主的位置拱手让给了自己。那回行脚帮和丐帮被“打黑”行动扫边,都狠狠动荡了一回,两边涉事人员不是死了亲妈,就是进了监狱,得利者只有他王九胜一人,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是头驴,也该回过味来了。张美珍看来是想趁着行脚帮再次内乱,王九胜避走国外的机会把旧案翻出来拨乱反正。
  她准备得还挺充分,连丐帮都不知怎么被她请动了,出来配合她表演。
  可这个傻老太婆,真知道她那正人君子的杨大哥干过什么吗?
  灰衬衫问:“王总,咱们现在怎么办?您过来吗?”
  “不了,让他们在台上蹦吧,我不上台演猴儿,”王九胜说,“等十分钟,我让人给你送点东西。”
  灰衬衫接到了王九胜的指示,有了主心骨,放下电话,他跑到附近的超市里买烟,优哉游哉地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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