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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烈幽云-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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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均想到戍城文武将官均神秘失踪,再想到党项多日攻城,竟不敢再向下想。她复握紧父亲的手,尽量冷静说道:“屯卦谶曰:‘块然一石,谓他人父。统二八州,已非唐土。’石敬瑭割幽云十六州以贿契丹,难道说在朝内有内鬼?!”她眼睛凌厉,用耳朵细细的听,周围静谧无声,才看着父亲。
  姜楚一在她手心画了一圈,灵均知道自己猜对了。她握紧父亲的手,看着他的脸,眼睛湿润了起来。她多年来浸淫书香,又多有游历,深知这些兵伐之事和党争相连。
  白起人屠也仅仅死于帝王之令、赵牧英勇也难敌反间之计,她害怕父亲在这些大人物的杀伐中被无辜牵连。可是她知道父亲有自己的坚守,她只能哀求父亲。
  姜楚一心中酸涩,他一直希望灵均能真的如闲云野鹤一般,可女儿虽然表面上看着悠游自在,心中却是个多思之人,或多或少也由于挂心他。他正色道:“灵均,不要担心,有的事情是我必须去做的。你要记住,我教你的,你学到的,都是为了能活下去。必要的时候,守势不在,就杀出一条血路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灵均知道父亲这话中略去太多的秘密,她想总有一天父亲会告诉她的。
  戍城的军备进入了一种紧张的状态。尽管里道巷陌中仍然是平常的状态,但是这种无声肃穆的军备状态如隔膜一般散布在城市上空。祝融营的军士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或者说,此时的他们比起平常更加冷静。在边陲百姓心中,齐家军是已经被长年累月的赫赫战功所神话出来的救世主,他们似乎已经放心安于在军队守护下的平凡生活了。
  但是姜楚一却并不这样想,他看着重开的贸市,吆喝声和买卖声不绝入耳,心中却思索着戍城的战事。无论是年少时的冒险生活还是后来的闲适生活,他都并没有完全进入髀肉复生的状态,而尤其敏感于战时的微妙变化。
  他握紧藏于袖中的隋刃,心中暗自思索齐贞吉的布阵。小沛距离戍城仅几十人,其瞭望台和观天台多用于监视敌人并作中转站,党项也对此虎视眈眈。齐贞吉命他带兵进入小沛,无疑让他处于最危险的境地。
  “爹,你在吗?”姜楚一迅速将剑藏在枕下。便看到姜灵均端着涩苦丁进屋。他迅速恢复了平时的状态,看着灵均微笑着将茶递到了他的面前。“爹,小沛那里军备更加紧张,我不能陪在你的身边啦,来,喝一杯女儿泡的热茶。”他看到灵均压制着不安的气氛,轻轻将她揽进了怀里。灵均抱着父亲,眼眶微微变得温热湿润。她真想陪伴父亲一起去小沛,但是她会成为父亲的负担。她抓紧了父亲的腰,不愿意离开。
  父亲轻轻的把她推开,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怎么,游学在外的流浪儿也知道赖着爹啦。”灵均嘻嘻一笑,大声吆喝起来,“半夜来原田,月落天将晓。溪流涓涓鸣,今年雨水好。前种已生苗,万事勿如早。解揠唤大儿,牵牛食露草。…往日里你是老农夫,我是小农妇。现在你却要拿着宝剑上战场。…爹,我很不安,从来没有这么不安过。你说过我对战争很敏感,我现在就感觉到齐家军也不是铁板一块。” 
  姜楚一心中喟叹,灵均太像她娘了,疏朗的性格下是一颗太细腻的心。灵均似乎想起了什么,她轻轻问,“爹,这次去小沛,你带了哪把剑?”姜楚一从容答道,“蒙古鞘剑。你也勿需担心,江大师改制之后他已经更加适合与异族战斗。”说着他从袖中抽出一把黑金短剑,青色的玄鸟骨画神秘异常,仙鸟的羽翅一直延伸到剑尖。“灵均,这是我为你求的新剑——溪公青。看到我屋子中的那些花草了吗,把绿萝的枝叶摘下来,将里面蕴藏的毒气淬到短剑上。”他站起身来,凑近灵均的耳边轻声道,“我已经将戍城周围的兵防图藏进剑柄中了。灵均,学以致用,你迟早都会经历战争的,无论如何你要学会存活。”
  姜灵均接了剑,藏进夹衣中。她抱着父亲,感觉到涩苦丁的冲味好像此刻心中的味道,苦涩的说不出来话。
  第二日送军去小沛,姜灵均看到父亲一如既往平静的脸,紧紧握紧了父亲的手。昨晚她为父亲收拾被褥,看到父亲藏在枕下的隋刃。她扬起头轻轻问父亲:“爹,你的鞘剑带好了吗?”姜楚一点了点头,他弯下腰,“灵均,第一,任何人都不要完全相信。第二,无论我出了任何事情你不要管,记得我说过,宁守莫攻,即使你的剑出鞘,也是为了救自己,而不是救我。第三,有任何无法决断之事去找齐将军。”她轻轻点了点头,看到父亲上马渐渐离去的身影。
  父亲的影子已经只剩下模糊一点,她终于慢慢的坐了下来,她的双手已经冰凉。那把隋刃父亲很少佩在身上。父亲曾经在明月下挥舞着隋刃,在冷冽月光之下,它的剑身散发着腐朽的毒药味。父亲的眼睛盯着它漂亮的身体,久久没有说话。她想上去碰一下那把如青釉般洗透的剑身,却被父亲挡住了。父亲将剑举起来,在月色下散发出银碧相见的幽暗光芒。“你看,这把隋刃是用剧毒催化出来的杀器,最初它是亡命的流浪剑士击杀敌人的武器。只要它出鞘,就会伴随着鬼魅之声。”她年幼不懂事,看着父亲专注的问:“它用来做什么呢?”父亲看着它,好像想到了久远的记忆,“在真正的战场上,到了生死决战的时候,才是它的用武之地。”
  她的身体慢慢抱在一起,思绪杂乱,脑中闪过这几日的斑驳片段。看来,她低估了戍城之行的严重性。值得父亲将隋刃投入战场的战争,一定不是那些游学时的小打小闹。党项的抢掠,齐家军的肃穆,父亲的杀气,终于让她感觉到,自己来到了真正的战场。
  “怎么,害怕了?”齐维桢的平静的看着她,“要是怕的话你可以跑。”姜灵均嘴边轻挑一笑,“戍城都已经开始戒严了,不会因为我是姜楚一的女儿就改变。…我只是觉得,真正的战场并不诗中的战场。对了,‘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报君台上黄金意,提携玉龙为君死。’”齐维桢的剑尖直指姜灵均鼻尖,“那是诗人的浪漫想象…在他们用曼妙语言描绘战场壮丽的同时,他们首先要保住性命。”姜灵均盯着他,突然如游龙飘然而起,一剑挑起齐维桢的剑锋。齐维桢一时疏忽,手臂顿时感到一阵酥麻,他手腕轻轻回转,才借用下盘身力收住剑身。姜灵均看着他,杏眼一挑,嘴角的酒窝也浮了起来,“齐将军,战场三大忌:女人、头陀、小孩儿。您在真正的战场上可千万别犯忌讳啊。”
  齐维桢微微一愣,复而苦笑摇头,他看着姜灵均轻巧的收回了长剑,将它藏在袖中,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不假滞塞。“好轻灵的一把剑,”看着小得意的姜灵均,心中一动,温柔的说:“很适合你。”姜灵均看着他:“我叫它‘胜邪’。胜邪’是吴王阖闾五剑之一,欧冶子铸它便如铸恶,每多增一寸便多一寸恶。自古以来,都是以邪治邪,所以我可不信邪。”她靠近齐维桢,两个人的凌乱气息交织在一起,“带我去戍城守卫吧,你看到了,我至少不会给你拖后腿。”
  齐维桢看着他,略略思索,“我会考虑的。但是今天…”他淡淡拉着姜灵均走回邸站,“你要好好会邸站休息。不要担心姜祭酒,你知道你的平安更能令他安心。另外,”他回头看着姜灵均,眼睛还是黑曜石一般美丽,“明天我会接你去驻军府,”他顿了顿,“也是姜祭酒的意思。”
  灵均回到邸站,疲惫的躺在床上。她今天很累,抬起头看着幔帐,他一直想着父亲走时安静的脸,心却并不安宁。也许是思索太多,她很快陷入了安眠。
作者有话要说:  美人爹是心头好b( ̄▽ ̄)d

☆、危局

  翌日,灵均住到了驻军府。驻军府是周乾曾经居住的军务处。灵均身上并无长物,只带着几件换季的衣物和武器。齐维桢甫一换岗便来接应她。他带着灵均到了东厢,进了一间雅致的小斋房。这斋虽小,却五脏俱全。古朴的书案上立着丝绢的一枝梅瓶。灵均回首看着斟茶的齐维桢,轻问道:“周将军家中有女眷吗?”
  齐维桢对着滚滚的热茶吹了口气,端给了灵均:“齐磊说周将军有一位义妹,曾经随军住在戍城,整个驻军府只有这处有些闺阁感,大概就是那位小姐所居之处吧。”灵均曾听父亲说过周将军是一位沉稳深思之人,没想到也有视若珍宝的女子呢。看着小斋的布置颇具匠心,所用器物也都是大气端雅,可见府中主人对斋主人的宠爱。“那周将军义妹现在何处?”
  齐维桢略微思索,“周将军在失踪前几日将义妹宋小姐送了出去,现在也不知所踪。”灵均却想,周乾的一切行动就好像有了预期一样,为了避免危险,才将义妹送走,这样的猜想倒是有合理性的。但是照父亲的说法,周将军是个万事都有二手计划的人,他不会匆忙留下一个血书。那么只能说明,周将军曾经刻意留下的、某些能够说明真相的东西,被毁坏或者隐藏了起来。
  灵均在脑中过剧情的时候,齐维桢已经将屋子整理好了。灵均回头看看他忙上忙下的背影,由衷的觉得这位俊秀的“人面子”还真是个小管家婆儿。这些叠被铺床的事情齐维桢也做得很是细致,他看到姜灵均所以放在一边的包袱,下意识的伸手去拿,却轻轻止住了。
  姜灵均看得有趣,“怎么,齐小将军这是打算连我的行李都收拾了?”她斟了一杯茶递了过去,“我可得感谢你,我打进来这些活儿可是丝毫没干过呢。”齐维桢悠悠说:“军旅苦寒,事务繁杂。幼年随军,所以便习惯为军队处理这些庶务了。”
  姜灵均这几日来,倒是见到了和初日那个冷冰块不同的齐三。这人万事妥帖,难得的沉稳又不失决断,怪不得连赵无咎那样的鲁莽之人也要给他几分面子。齐维桢以为她是在思索赵无咎之事,也看着他柔声说道:“你不用担心赵将军,那日的事情姜祭酒已经处理了,你做的并不完全对,赵将军却也是一时意气用事。他虽然鲁莽,但是个率性之人。见到他正常说话就可。”姜灵均轻点头。
  齐维桢将屋子通气除尘,拾掇干净,回身对她说:“换防时间是一更天,好好休息吧。”说罢又添了一句,“将晚天凉,多穿些衣服。”他便回身走了。姜灵均看他思虑如此周到,不由得叫住他:“齐三公子,多谢。”齐维桢的背影对着他,心里却有点异样的感觉,他此刻不想回头看姜灵均那张俊秀的脸,怕她发现有些微红的耳根,灵均便只看到他轻轻颔首,就速离开了。
  这一住就是半个月之久,天气日渐寒冷,萧瑟的风吹得人脸发麻。灵均匆匆进了屋子,便拿起桌上的书看了起来。这段日子,除了换防的两个时辰,她都在阅读大量的地方志。灯花发出‘呲啦’的爆裂声,她添了些香油,又将手放在蜡烛旁暖了暖。
  父亲已经去了半个月,这段时间,齐三偶尔会带回来几句父亲的消息,也无非就是安好罢了。父亲一次都没有给她来信,却让她的心略不安宁。戍城的和平只是暂时的,驻军府中的气氛仍然是严肃的,战争将会一触即发,只是缺少一个契机罢了。灵均希望获得更多的消息,但是齐三所透露的并不多。
  她看了看手中的溪公青,淬进了绿萝中蕴藏的毒汁,时间越长,便会沉淀的毒性越大。厨房中的老鼠已经不幸成为她的试验品了。那日她又找了一块生肉,只是微微粘上剑尖便立竿见影。“若是到了关键时刻,这就是我的保命利器。”灵均心下暗想。
  “灵均,你不要看我!不!你看我!我的身体破了好多的洞!”父亲浑身是血,他的身上已经伤痕累累,胸口和腿上的肉被人活生生的剜去了几块。父亲走向他,他的手露出了森森白骨,扼向自己的咽喉。灵均感觉这双手已经让她窒息,她无法抗拒父亲的力量,几乎快要死去…“啊!”
  从睡梦中惊醒,她摸了摸脖颈,发现皮肤如僵尸般冰冷。此时尚不到鸡鸣,却突见院子中火光点点。她将小袄披在身上,在黑夜中大口的喘着粗气,平复这个可怕的噩梦。
  她喝了口冷掉的茶,看到院子中的火光消失在齐三的琉阁。整整二十天,几乎没有外来人员进入,而父亲的音信却几乎断绝。她心念一起,便起身用轻功步法进了齐三的琉阁。齐三的阁中有暗暗灯光,灵均心中暗道,“必须要采用这种方法才能知道更多的秘密,对不起了齐三。”她见周围无人,便上梁倒垂脑袋去探听屋中对话。
  齐维桢声音虽仍旧沉稳,但是音色丝丝喑哑:“这件事情,告诉几个仅有的知情者,务必对姜小姐保密,违令者斩!”却只听另一个声音思索一下,急声说道:“公子,此事是否不妥,姜祭酒现在被党项的铁鹞子包围了,危在旦夕。如果姜祭酒有了万一,姜小姐面对的恐怕就是一具尸体了!这太不道义…”齐维桢厉声断道:“如果你告诉她,那可能见到的就是两具尸体!姜祭酒临走时再三嘱咐我,一定要我照看好姜小姐,不能做出冲动之事,既然承人之事,才要忠人道义!此事你按我吩咐去做,即刻将小沛的情况报告将军!”
  姜灵均听罢,浑身血液便冷了下来。她将头抬起,双手狠狠的掐着大腿的肉,咬着牙哭了出来。那胸口的痛苦几乎要冲破整个身体,却要忍着不能发出声音,身体中的气在无形的乱窜,冲到了喉咙窒息的哽着甜腥。她胡乱的喘着气,开始慢慢的冷静下来。父亲可怕的梦也许会变成现实,这样的情景她不敢想象。她坐在屋檐上,身体紧紧抱在一起。她心中告诉自己,冷静下来。手中的溪公青在月光下散发了阵阵寒冷,此刻那玄鸟的美丽优雅却像画着催命符的小鬼。她心中下定决断,父亲、对不起,我只能冒险了。
  她心中不再迟疑。复将头低下,窥见齐维桢将手中的密信燃成灰烬。他此刻心中也凌乱不已,姜楚一此人的品性能力他一向佩服,但是这个诱饵和先锋军却只有他能担得了。前朝之所以启用姜楚一,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在赵国的大名,即便是塞外蛮夷也知之甚多。尽管知道小沛驻军是有去难回,可是他确实无法阻止,因为…他紧咬牙齿,想起姜灵均那张美丽的脸,拳头骤然击上桌子,顿时间鲜血淋漓。
  灵均见状,心中一时间颇为复杂,多日相处几乎让她忘记了齐维桢是一个军人。虽然在听到父亲危险的那一刻,她一瞬间憎恨过齐维桢,但自古忠义难两全,齐维桢即便知道内幕,大抵也是无法告知她。看齐维桢的做法,齐贞吉也许对小沛被围一事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并且不打算再为此投入更多的兵力。但是父亲危在旦夕,她只能放手一搏了。
  姜灵均轻身下檐,回身闪到房内。拿出明石,映出微弱的青色光芒,她借着光芒迅速整理着备战之物。灵均心如鼓噪,这是真正的战场,而不是岳州的君子剑会、扬州的名姬剑舞。既无君子谦让之德,也无美人舞剑风韵。此刻她才真正觉得,以往在诗书上看到的绝伦战场风光,仅仅是书写死亡的绝命场。姜楚一声名显赫,而仅仅成为一诱饵。她流干净最后一滴眼泪,牙齿和嘴唇摩挲出鲜血,让自己尽量清醒。
  窗边忽然闪过人影,灵均即刻回身于床上调整呼吸,假装熟睡。齐维桢悄悄走到床边,久久凝视她平静的脸。黑暗中无法看清他的脸,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她,让灵均生怕露出破绽。他伸出纤细的手指,冰凉的指尖碰了碰灵均的脸颊,那样细腻温热,瞬间便温暖了他有些恐慌的心。她听到他在黑暗中喑哑着嗓子说道:“你放心,你父亲会没事的,你放心…”
  齐维桢轻轻走了,姜灵均握紧手中的溪公青,齐家已经无法对父亲的性命负责了,她只能尽量的减少对他人的连坐而自己行动。轻身出屋,见周围并无火光,便轻身翻出府外。这两个月天气变冷,城中市民起早时间并不早,眼见行人稀少。她跑到东北角马厩,见马夫背着她喂马,口中呵气连天。
  灵均眼睛逡巡着面前的营房,飞身趁机飞身到平日骑过的“烈焰”前,抚着它的耳朵温柔低语:“好马儿,好马儿。我平日对你好不好,今天有难,檀溪跃马,可要助我!”她一刀挑开绳子,趁马夫尚未回身,将烈焰牵了出去。换防戍卫看到一位年轻女子坐在马上悠悠走来,以为是哪里来的细作,走近才看到是平日换防的姜小姐。
  灵均心中微滞。她握紧拳头,面色却平静自若。
  

☆、破城

  “这位大哥,齐将军命我去探查小沛军务,还请开门。”姜灵均尽量扯出一个堪称镇静的微笑。开门需要齐贞吉的帅令或手令,她摸了摸手中的银牌,却只能以假乱真了。她将一块手令递给戍卫,只见他皱起眉头:“姜小姐,这只是三公子的手令。”姜灵均并不慌忙:“大哥,家父已将小女托付给三公子代为照顾,因此小女随三公子换防,手令也代用三公子的。”她轻轻一笑:“大哥莫不是不相信齐三公子?”戍卫暗想,三公子几乎每日都带着这姜小姐,二人形影不离,看三公子很是照顾,齐将军又颇为倚重姜祭酒,这姜小姐又极为美貌,说不定早已经是内定的媳妇儿了。他拱手一让,姜灵均便悠闲的出了大门。
  城门关上,姜灵均紧绷的身体顿时松了下来。她裹了裹身上的衣裳,让自己暖和一些。将近日出,银河星星点点,滑出一条绚丽的尾巴。她心中自嘲,曾经多么期盼塞外的壮丽。她悠悠轻哼:只见星楼望蜀道,月峡指吴门。人却万行流别泪,九折切惊魂。将自己的思绪从梦幻的星子中拉了回来,握了握手中的拳头,扬鞭一挥,快些,再快些,马上就能到父亲身边了!
  姜楚一一袭青衫已被鲜血浸透,他手中的隋刃细薄至极,出手狠厉见长,刀刀直取眉心。这一时间斩杀数百人,竟让他有一种错觉,好似回到了多年以前仗剑江湖的日子。他右手肌肉几近僵硬,只靠着机械的动作和灵巧的运转一击致命。血腥之气蔓延,忽然一只飞箭直面眉心。姜楚一飞身一躲,只见一个猿臂蜂腰的青年骑着马睥睨着他。这青年挑着眼睛看了一眼姜楚一,嘴角露出了一个危险的笑容,“怎么赵国的军营里会有女人,啊…还是个不错的女人。”他飞马上前,想要一把掠起姜楚一,不料右臂一痛,竟然穿透筋骨直直向心脏插去。他只得向后闪避,而右臂剧痛犹在,竟然被扯下马来。他左臂向对方狠狠一击,将右臂抽离出来,黑血已经汨汨不止。
  副官齐尔木飞马跑来,见主将木都中毒,一声大怒,利刀砍向姜楚一。姜楚一亦不闪躲,只待刀近却一剑割破其小腿。但他虽用毒剑伤了两位主将,却将更多敌兵吸引过来。这样也好,他心中想,厉坤将军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只能为他多保留一些战力了。他飞身躲过数十只弓箭,左手抽出了鞘剑,鞘剑力重,直割弓兵喉咙。
  灵均,灵均…姜楚一心中呐喊,此时你是否还安眠在戍城的夜色中呢,父亲即使再强,终究是伶仃一人。哪怕能够留一条命回去,真想见你啊。他无意识的斩杀者,动作却渐渐变慢,引得党项敌军蜂拥而至。
  身上的皮肤被沉重的夏剑割破,姜楚一身上痛的战栗,他不由得自嘲,自己也非昔日天下无敌了啊,曾经不惧生死又是何等义气,今日几个蛮夷就能决定他的性命。人若有了牵挂,也就有了软肋,此时他只想变成一缕孤魂去看看他的女儿。他体力渐渐不支,眼前也渐渐模糊……
  姜楚一纵使剑术高超,毕竟为了便于截杀未着铠甲,身上早已经被割裂出无数痕迹。他大喝一声,一个炫目剑花,围攻的第一层敌兵已经割喉而亡。他回身一看,党项人攻城速度竟如此之快。用铁拔子登墙,再辅以重弓,守城将士已经被射杀无数。“怎么会这样…”数据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误?姜楚一绝望的望了望城楼,党项弓的射程强的可怕,早已经超出了七十丈之射。好战的品性加上擅杀的神器,让仅剩的五百守兵如何守城。
  他看着墙头上血战的厉坤,手中的长枪已经被砍断,只能用半枪不断杀敌。厉坤心下绝望,齐贞吉送他们到小沛就是个死局,戍城不能失,但是小沛却可能是牺牲品。他看了看已经青衫湿透的姜楚一,哀声悲鸣:“姜大人,将军有令,一旦小沛有失,请姜大人另寻良机!”木都毒血蔓延,但为了接应后方,便稳坐一旁,突然听到厉坤高喊,方知道面前貌若女子的人是大名鼎鼎的姜楚一。
  木都叫人取了烈酒,用火刀一挑便倒在右臂上,烈酒炙痛,他仍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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