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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烈幽云-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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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其名。难道说他们也是…?”
谈及当年的事情,姜楚一硬是将那已经细碎的记忆从脑海中寻出来,那实在是一段过于悲惨的记忆。往往在龙争虎斗之后,受伤害的都是平民幼女,广南二道的无数官吏与勾连者为之株连,鲜血与尸体几乎染红了殷河。被流放到雷州、琼州与岭南的罪人家眷无数,也只是选择一种更为漫长的折磨方式夺去他们的生命罢了。
姜楚一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攥成拳头,苦笑已经浮上眉头:“哥哥姐姐他们两个,如果他们是被牵连的人也就罢了。可是当年谁都会知道成王身边最重要的谋士之一叫做姜节,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逃走。朝廷放出话来,姜节若不伏诛,便屠戮尽姜氏后人。更何况,你的父亲是一个有志于以此巽志之人,他从未想过逃跑。”
“所以他便死了么?那么他有没有想到他的女儿呢?”灵均泪流满面,所谓的父亲根本不在乎她的存在,既然并不在意她,为什么又要生出她?
姜楚一摇摇头,那个哥哥就像是块可怕的顽石一样。他曾经拒绝妙仪,是因为早就预见到了死亡。而一旦接受妙仪,却又时常活在痛苦了愧疚中去。羁绊如此,他没有办法为了妻女而不是为了他的理想活在世上,自己曾经深深厌恶这个男人,厌恶他既然缺乏自制力,却又为什么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丈夫与父亲。可是在自己十年浪荡的过程中,却终于也陷入了一种自我厌恶的情结中。
姜楚一看看她:“你的想法并不能代表一切,那个男人是一个顽固又天真过分的男人。那时妙仪怀孕后,一直东躲西藏,直到把你生下之后交给了我,她便去世了。”
灵均冷冷看着他:“我猜想,她是殉情而死吧。她就是你所说的那位沉醉爱情的女子。”
姜楚一轻轻颤抖着纤长的睫毛,不知道是在质问她还是在质问自己:“你以为你很了解她么?孩子,不要去侮辱你的母亲!她那个人,总像是抓不住的云雾一般,让人无法读懂全部。但是只有一点我会肯定,如果她能够活下来,她不会放弃自己的女儿。姜家的第一祖训便是死生以待天命,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而不是求仁得仁。”
眼泪大滴大滴的掉落,灵均空洞的眼神蓄满水意:“因为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该相信,甚至你说的话,我已经不再敢相信了。小时候,你总会莫名其妙消失,可你从来不告诉我你去干什么。我想,爸爸一定很忙,一定为了让我好好活下去而奋斗,现在想想,我是不是太蠢了呢?也许爸爸根本觉得我是个累赘吧,带在身边就会想去哥哥姐姐的往事,在我周围全部都是痛苦的回忆…要是我消失就好了,我和爹最近总是吵架,本来我就不该活在世界上,只是个多余的毒瘤。”
姜楚一哀鸣出声:“孩子,爹没有做过父亲,这么多年对你考虑少了些。你放心,以后爹专心陪着你,以后你想做什么,爹都顺着你来。你千万不要自轻自贱,你要想想,爹多心疼你。还有你容姨,她守寡后把你当女儿一样看着,你刚逃出来她都差点哭昏过去,你忍心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灵均木然的笑了笑:“可是我的心头就像压着千钧铁锤一样,我竟然连父母死亡的内情都不知道。”她的头忽然像木偶一般僵硬的转了过去,睁大的眼睛吓了姜楚一一跳,“如果我要报父母之仇的话,那么应该去找御座上的皇帝吧。父亲大人,为什么皇帝屠杀了你的亲人,你还能像个普通人一样好端端的坐在这里呢?”
姜楚一心中警铃大作,紧紧的抓住她的双肩:“孩子,不要痴心妄想!毫无还手之力的愤怒只能牺牲你的生命,这不是你母亲让你活下来的初衷。更何况,这事情太复杂了,皇帝、相国、公主——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完全说的清楚…”
灵均站了起来,低垂的头颅看不清表情:“对不起,我现在心中很乱,我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灵均!”女儿忽然像高飞的鹂鸟一样与自己擦身而过,那朱红的巫女服像是沾染了血色一般,似乎即将就要被割的支离破碎,可是她还是毫不犹豫的离开了自己,他用尽了力气,却发现无论如何也追不上她。难道自己已经衰老了吗?这样下去,怎么样保护自己的女儿呢,小小的身体慢慢长大,却要从自己身边永远的飞走?这样又怎么样对得起那个费劲心力将孩子生下来的妙仪呢?冰冷的雪片无声的在他的脸颊上滑落,渐渐变成一片死寂的寂静。
疯狂的狂奔之后事漫长的死寂与孤苦,她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父亲的脸?父亲?他还是自己的父亲吗?可是他养育自己,在最贫穷的时候,他曾经学郗鉴吐哺一口一口将饭喂到自己口中。父亲大人是那么光明磊落又温柔,总是希望她快快长大。其实她说出那伤人的话便已经后悔,可是她没有颜面面对父亲。他是一个恪守臣道忠君爱国之人,哥哥姐姐却参与谋反;他是众人交口称赞曾经的风流探花,却为了养育她放弃了太多;可他又将真相隐瞒这么多年,让她像一个象牙塔中的蠢货一样,蝼蚁般的存活着。
“骗子,都是骗子,我也是骗子,所有人都是骗子…”
漫天飞雪中,冻僵的身体已经无法看到远处慢慢靠近的模糊身影,随后是对方的一声淡淡叹息:“总是这么固执…”
作者有话要说: 身世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沉思状)
☆、慌乱
细小的声音吵呶不停,她不耐烦的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庞,金褐色的瞳孔微微一亮:“姜小姐,你醒了?”
灵均轻轻动了动手指,她自己的自己明明在雪中冻僵了,然后就没有知觉了,为什么会在齐维桢的身边?好像自己很久没见他了啊。
面前的酝酿水汽慢慢升起,齐维桢看着面前有些呆呆的灵均,两颊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散去。灵均咬了咬嘴唇:“看我干什么,狼狈的样子很好看吗。”屋中尴尬的过了半响,一声轻笑声带着微微灼热的气息散在她的耳边:“好看倒是好看,不过确实挺狼狈的。”灵均瞪了他一眼:“谢谢你救了我!走好不送!”齐维桢颇感兴趣看着她:“原来你还有这样一面呢,怎么,和父亲吵架了还要冻死自己不成?”
灵均似乎被戳到了心头伤痛似得,恨恨看着他:“你没和爹吵过架不成?”齐维桢敛眉拨弄着滚烫的药:“我也是人,不过男人在政治上的成熟速度,和女人在爱情中的成长速度一样快。父子也是君臣,这样的事情有过一次便够了。”灵均忽然被抽干了浑身力气倒在软塌之上,苍白的面孔无力的搭在一旁:“对不起,谢谢你救了我。只是我现在——等一下,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齐维桢将撑着汤药的瓷勺摆在她面前,她轻轻看着一口一口喝了下去。对方露出了舒缓的笑意:“我和几位好友正在去千秋岁的路上,竟然看到你迷迷糊糊躺在那里,你知不知道多危险,大冷天只穿了一件单衣,差点就冻僵了,找到你的时候嘴里还一直叫着姜大人的名字。”灵均看着自己身上干爽柔软的衣物,犹豫的看了看他。齐维桢不在意的催促着她喝药:“是我找来婢女帮你换的衣服,不要担心。”“那我的巫女服?”那是父亲亲手为她做的衣服,是只有姜氏女子才能穿的礼服,她可是喜爱的很。齐维桢指了指角落中叠的整齐的衣服。她这才想起来看看四周,屋中斜插着许多干梅花与白玉兰,素淡的浅粉色交织着典雅的白色,干花的清香瞬间安抚了人心。
灵均几次想要开口,却仍不知说些什么。齐维桢静静看着她,忽然开口:“不必担心姜大人,我自然会去处理好。”灵均感激的看着他,齐三真是一个很贴心的人。
她在齐府客房住了几日,每日心中仍然是乱乱的,本想开口问问齐维桢父亲的情况,却又总觉得闷闷不乐。想起父亲告诉自己的那些往事,一时间心血上涌,心中酸涩交织,竟然不知道如何是好。不禁微微苦笑,自己已经接近及笄,却还是如此执拗多思,往常只觉得已经见过了世间的兴衰荣辱与人情冷暖,谁料不过是纸上谈兵。
“哎…”
“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你倒是好生生呆在这里呢!”嗤笑声朗声响起,她回头一看,令狐道反不知何时手中抱剑不羁的坐在房梁上。他挑着眉毛打量着周围的花朵,不由得嘿嘿一笑:“齐三这家伙果然奸邪,有机会便不放过。”
灵均勾了勾嘴唇:“未经通报就擅闯别人府邸,这是令狐家的做派?”
道反飞身贴到她的面前,吊起的猫眼扯出几分邪气:“和令狐家有几分关系,不过是我想这么做罢了。”上下打量着灵均,道反有些不怀好意的嘴角勾了勾:“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果然闹出了好大动静。你失踪后,姜大人几乎要把整个赵国翻个遍了。”
灵均绷直了嘴角,冷淡的看着他:“关你什么事,如果是父亲请求,那我谢谢你,走好不送。”
道反眯了眯眼睛,手指无意识的掰动着骨节,灵均发现他的指头甚至比自己的更加灵活。“我说,释之已经接来一个女人了,你就不关心?”灵均笑笑:“我为什么要关心?问完了吗,走好不送。”他单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欲制止她回房:“你还要留在齐家?”灵均回头看看他:“难道我还要和你走?”
道反轻“啧”一声,回首挡住了手中的唐刀,指缝间的血丝慢慢的弥漫开来。道反后反劲儿似的看着艳阳下的手指透出一点殷红的颜色,不由得搔了搔脸:“好狠啊…齐三公子。”
齐维桢轻轻一推,唐刀便回到了架上。他倏然靠近,整了整灵均的衣角:“贤弟实在是有些过分,姜小姐既然不想同外人说话,你何必强迫于她呢?”
道反嘿然一笑:“我是外人,难不成你是内人?”
手指抵住剑柄,道反潇洒的转了个身:“你的残弧刀久负盛名,不知道你我二人谁更胜一筹呢?”
齐维桢淡淡拱手:“自然是阁下的苗刀更胜一筹,残弧不过是半个仪刀罢了,我留它为了装装门面,毕竟齐家是荫萌家族。”灵均听出来那其中淡淡的自嘲口吻,齐三这个人啊,无时不刻不在拷问自己,若非是心思细密之人,怕是难以触碰他圭角。
道反露出一个大号的微笑,迅速冷下了脸劈了过去,短兵相接之下,一时间你难分优劣。道反的龙牙乃是商朝太庙发觉的上古遗物,发觉碎铁时隐隐泛出黑气,触之即发,另外两块虎翼、犬神随便分别制为伏虎、斩犬,唯有道反在得到此刀未用降龙之名,仍叫它龙牙。
道反兴奋的吹了个口哨:“知道为什么我仍然叫他龙牙吗!龙有逆鳞,触之即死。而龙之利牙,便可以杀虎猎犬。”平日里高高吊起的猫眼更加兴奋,手中的刀也在急速的挥舞着。
苗刀与唐刀同样细长而锋利,挽起的剑花割裂了空气,无形的剑气在一旁闪现着。
灵均找好时机扔过去一朵白兰,那兰花被轻柔与嚣张的两股剑气同时击破,变成了残破不堪的春泥。两人同时收回了手,灵均淡淡的笑着:“无趣的很,不是在练武场,你们还能飞到天上去不成?”
道反眯了眯高傲的猫眼,扯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姓齐的,你这人也真无趣。”
齐维桢春水般的眼睛忽然露出微笑:“能让道反兄觉得无趣也是挺有趣的。”
道反气呼呼的看着他,又转过头来和灵均大喊大叫:“你在这里有什么意思,又不是被人养起来了。看你是个性子不羁的,没想到也和那些深闺里的大小姐一样。”
灵均挑了挑眉毛,露出极妩媚的微笑:“吹皱一池春水,干卿底事!”
道反长长的“哦”了一声:“不错嘛,这脾性还在,今日也真无聊的很,就不找你们玩儿了!”说着便一个闪身消失不见了。
齐维桢将她从头到尾看了个遍,露出了放心的眼神,随即又皱了皱眉:“你怎么又下床了呢,你受寒太严重了,快回去再躺一下。”灵均本想下来走走,可看到他那温柔的目光,反而不好意思了,遂躺倒了床上去。偏偏齐维桢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竟然帮她整着背角,清新的恶皂角香气慢慢传来。他今日换上了白色儒袍,人也比在戍城的时候更加白净许多,似乎回复了往日在府中读书公子的模样,显得温文许多。往日总是凌厉整肃的线条在上雍的风物滋润下变得柔和起来,高挺的鼻梁下是淡淡的唇。一低头的时候,斜飞的眉毛就勾勒出温雅的痕迹,变得更加柔情。
灵均心中偷偷的想,确实很俊秀,真是个白面将军呢。
齐维桢细心的吹了吹热茶递给了灵均,金黄色的瞳仁微微闪了闪:“道反说释之兄接了一位女子过府,你只当他开玩笑好了。”
灵均喝了口梅花淡茶,“哒”的一声放下了瓷杯:“即便是,也和我没什么关系。”齐维桢周身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微微滞塞:“当真和你没关系,你若心情不好,我便陪你走走。”灵均托着下巴笑看他:“我和他有什么关系不成?看来你也知道我拜访过令狐府了。那里的主人很喜欢我,要认我做女儿呢,除此之外,我和他们可没什么关系!”
齐维桢微微挪动了腿,抚了抚光滑的杯盖:“那真是恭喜了,你又多了几个义兄弟,京城人多地杂,多认识几个‘朋友’也是好的,若是以后结亲了,也可以让这几位义兄弟帮忙过过关。”灵均仍旧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注重“义兄弟”的称呼,只是一笑便也过去了。
齐维桢淡淡的气息笼罩这她,忽然“叮”的一声放下了盖子:“说起来,近日与党项之战终于有进展了,你也可以放心了。”
许久未听到的称呼忽然出现,灵均煽动着羽睫,忽然想起了什么。齐维桢颇为疑惑的看着她一直摸索自己的身体:“怎么了?不舒服吗?”灵均别过头轻轻解释:“有一个很喜欢的牡丹额饰不知道忘在了哪里。”齐维桢眼睛忽然亮了亮:“原来你喜欢这个。”灵均接过了话题:“不是说党项有变么?”齐维桢静静看她:“嵬名部落似乎有内附之意,据说王族已经与边关守将接触了。”灵均抓到了“王族”的字眼,颇为急切的问道:“王族都有谁?除了大王子外还有其他王子吗?”齐维桢沉默半响,忽然沉声问道:“你很关心王族的成员吗?”灵均直直看着他,齐维桢复又露出平日温和的笑容:“我所知也不多,这毕竟是辛密。”
作者有话要说: 谁看过《青铜图鉴》?我要买啊~
☆、谢馥真
她的手指落下又蜷伸、落下又蜷伸,齐维桢放下手中的古书,温文含笑:“今日你是怎么了?总是心神不宁的。”灵均抻了抻懒腰,看见窗内透出来的一米阳光,这几日天气渐渐暖了下来,太阳将正片大地洗刷成了干净温暖的颜色,空气中细细飘荡的尘埃也多了几分悠闲的感觉。可是她心中的思念只是一味的有增无减,那日自己跑出来后,根本没注意到父亲被鬼爪击伤的伤口在隐隐复发。可是现在若是还回去,心中却纷纷乱乱。身世之谜就像一个隐而不发的暗礁一样,一旦触礁便会如洪水猛兽一般,将过去的伤口慢慢的撕裂开来。她相信,父亲只是将冰山一角简略的讲出来而已,当年的成王之乱虽然令赵国上下三缄其口,却是众人心中一块旧病。姜家之人一向流落江湖,怎么会和成王扯上关系?
可是自己一旦回去,却又不知道如何面对父亲。其实她心中也明白,父亲若非为了她的性命,不会撑下去活着这么多年,可她却狠狠伤害了父亲的心,现在自己真的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他。
“你若是不放心姜大人,我便送你回去吧。”齐维桢微微点点头:“姜大人默许你在齐府休息,是想让你好好休息。眼下马上到了元岁和…你的生辰,想必你是很想念他的。”
灵均落寞的笑了笑:“齐维桢,你可真贴心。”
他手指动了动,似乎有种微妙的欢欣气氛在周身环绕开。那张俊秀的容颜微微低下,轻轻呢喃着:“不要这么爽快的说出好听的话…”灵均疑问着“嗯”了一声,齐维桢忽然抬头笑看她:“没什么,我说你这两日若是无聊,我可以陪你出去走走。”灵均托着下巴笑看他:“好啊三公子,你整天不忙公务来找我玩儿,不怕我告你旷工啊。”齐维桢也学着她托托下巴:“陪你玩儿才是正经事儿呢,若我怠慢了你,姜大人可是不会放过我的。”他轻轻起身,忽然蘸了一点墨汁,向她那细嫩的手背上划了一下,灵均气笑不过,也蘸了墨汁回了一个。
齐维桢看着那图案差点没笑岔过气:“你这给我画了个什么啊。”灵均哼哼看他:“你翩翩公子不好意思说,我教你吧,我姜小姐画的是千年乌龟,益寿延年,你就不用谢我了。”齐维桢看着手上拿黑黝黝的图案笑笑:“你这样挺好的,刚刚见你的时候,总感觉有些冷漠呢。”灵均哼笑看他:“这话我原封不动送给你,我刚到戍城的时候,你那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吓得我呀,哼哼哼。”齐维桢托起茶杯打了个揖:“大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小人这一回吧。”灵均大小姐般的挥了挥手:“免礼平身。”两人对视半响,互相笑了起来。
“表哥,我能进来吗?”轻柔温雅的女声悠悠响起,齐维桢忽然换上了平日沉稳平静的表情:“请进。”一道轻柔的身影柔柔的走了进来,灵均起身相迎,却发现是一位从未见过的陌生少女。少女解下了缀满榴花的红色头蓬,身着粉色夹袄撒花裙,抚形眉勾勒出典雅的风情,水汪汪的杏眼带着几分娇俏。灵均一见着少女,便只能想到四个字——林下风气。她虽然娇俏可爱,但是脂粉气却又不是那么浓厚,虽娇柔却无做作之感,颇有些洒脱气质。
齐维桢看着她笑笑:“可是母亲让你来的?”少女看他温文一笑:“可是呢,姜小姐这些日子总是惊悸,姑母也是不敢见她,怕她年少见生人害怕。”她转了转眼睛,友好的看看灵均:“我哥哥谢言也很关心姜小姐,正好我无事,便来做个急先锋罢了。您也知道我们的关系吧,哥哥他从小就爱把姑姑叫做姨母,非要说姨比姑亲。”灵均也大方见礼:“这是谢将军的家的馥真姐姐吧,我先前身体不好没去见礼,姐姐不要见怪。”谢馥真亲昵的握着她的手,热情的反而令她不知所措了:“妹妹这品貌真是,怪不得见过妹妹的回来都赞不绝口呢。”一旁的齐维桢歪歪脑袋看着面前聊得热络的两个少女,女人之间的话题真是永远难以明白…
谢馥真关上了房门,脸上的笑容忽然淡了下去,一旁的冬儿心惊胆战的跟了上去:“小姐,咱们要去向夫人禀报吗。”看着谢馥真只是静静走着,冬儿看着那背影,只觉得大冷天的汗流浃背,却不敢发一词。她推开房门,看见谢言坐在圆凳上,正拿着一本《会真记》安静看着。谢馥真轻轻绕着他:“原来谢大将军还有安静看书的一天,可惜看的是什么杂书。”谢言仍静静翻书,只是微微动了动细细的柳眉:“书上说,唐明皇为了贵妃成了独夫民贼,可知贵妃是个什么人呢。”谢馥真忽然轻笑一声:“贵妃是什么人呢,请哥哥指点一二。”谢言抬起头高高睥睨着她:“贵妃专宠并非只是以色待人,她与梅妃专宠,梅妃失宠做《一斛珠》,却由于贵妃不能再复宠。历代诗书将她描绘的凄艳绝伦,可实不知贵妃结党营私,工于心计,却被人美化成太真仙子,真是有趣。”谢馥真瞥着淡淡的眉眼:“你是什么意思。”谢言书一合也不废话:“你自然去过你的日子,何必去招惹姜家那个女孩子呢。”谢馥真忽然笑得极其灿烂:“你管我呢。”
谢言叹息一声:“不知道你像谁,父亲性情淡泊,母亲温柔可亲,你到底像谁呢?”谢馥春冷冷看着他:“我们那个母亲啊,是王家的沧海遗珠,从小我们被送到齐家的时候,她总是泪水涟涟的告诉我,以后一定要成为齐家妇。温柔可亲?我看她是懦弱无能罢。”她看着自己莹润的五指,纤细修长,曾经她想成为她的先辈,谢道韫、管道升、卫夫人、王孟姜,这些名噪一时的先贤女名士,可是她也许她们只能不断成为郗道茂,靠着联姻才能够在王谢之家的风流新语中留下一席之地,也许还会如郗道茂一般,迫于公主的淫威被休弃。
谢言看着妹妹的背影,这么多年她始终四平八稳,本以为她天性温和,却没想到长成了另一个极端。谢言纤细的手指敲着桌子她:“你对小三到底是什么感情,真儿,若你不嫁给他,彼此间春花秋月各自安好就罢了。”谢馥真看着窗外枯败的梅花树,安静的呼出一口白气:“哥哥,我发现男人和女人之间隔着一道天河,男人又要爱又要事业,女人呢,若是没了爱情,至少能握紧真金白银和儿女活着。什么爱不爱的,只是母亲从小就告诉我,我将来必须是齐三的妻子。哪怕是做个妾,也要能和公主分庭抗礼。更何况,齐家真的能娶公主?呵——”
谢言叹了口气:“你根本不想去了解他是一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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