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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烈幽云-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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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比人更值得敬佩。”
  灵均捉摸不定的抓抓手:“要不,我们去救救她吧。给她上点伤药…”却见檀郎已经拔出弯刀,向着那瘦弱的兽砍了过去。
  鲜血在雪地上划出痕迹,灵均呆然。似乎又被这一幕刺激了味蕾,浑身颤抖的干呕不止。
  檀郎对着那尸体削削砍砍,平静的声音毫无起伏:“我已经说了,她根本活不下去。别浪费你那救命的药了。在山谷间兽斗,死了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静静听着山雪簌簌,却没人应声。回头一看,灵均流着泪看着他。
  许是委屈、怨恨、忧思杂糅一起,千丝万缕到她也分不清许多感情,只是觉得这豹就像小沛前被砍得浑身是伤的爸爸一样。她看着眼前这人,忽然又气又恨,又怨恨他将自己掳过来,又不知怎么就怨恨他杀了这只豹子。总之全天下他就最坏,却也不能奈何。竟然蹲下身子,呜呜哭了起来。
  檀郎见状有一瞬间的呆滞,他静静走到灵均面前,叹了口气:“你们女人真麻烦。到我背上来,我背你去前面山谷加餐。”灵均一听这“加餐”二字,就知道他要吃这豹子,哭得更大声了。她声泪俱下的指责对方:“浑身都是血的屠夫!”竟将对方重重一推,倒在雪中。
  檀郎默然无语,走到一旁的雪堆中,不知做些什么。
  灵均哭得累了,抬头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拿些雪在干什么。
  她抽抽搭搭的止住哭声,红着眼圈儿问:“你干什么呢。”
  檀郎回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这不是在拿雪把身上的血洗掉么。”
  她心里赧然,表面上却仍然扬着头,结结巴巴的娇叱:“别弄了,你那手都冻紫了!走吧,去前面山谷里,不然豹子肉都要冻上了!”
  不知怎么的,对方未反唇相讥,她反而有些不适应。她摇了摇脑袋,自己这是怎么了。其实她性格虽旷达,但是也有沉静的时候,很少冲人发火。自打遇到檀郎,不知道是哪味天雷勾了地火,竟然好像是前生冤家一样。
  她重重的叹息一声,看着正在架火烤肉的少年。他脱下外面的兽皮,手臂上隐隐流出血痕迹。灵均有些内疚,刚才她推倒对方勾在石头上,才不小心出了伤痕。
  她轻轻的滑了点干冰片在上伤口上,红红的嘴唇吹着气。
  那气息顺着胳膊飞到了檀郎的脸上,炙热的感觉竟然比火光更强烈。
  檀郎微乎其微的弯了弯嘴唇,他喝了口滚烫的雪水,戏谑道:“干嘛给我这个屠夫上药,你那剑上还有毒,何不一剑结果了我。”
  灵均豁然一愣,随即浑身发抖,我倒是想,没有你我能走出去吗!
  檀郎哈哈笑了出来。看到她强作淡定的样子,他就越想惹她生气。偏偏她生气的时候不像那些疯狗一样撒泼的党项女人,又急又怒,唠唠叨叨,拿刀拿剑又不下手,泼辣的恰到好处。
  灵均镇定下来,瞥了他一眼:“你说那两个小豹子没了妈能活下去吗?”
  他手臂似乎抖了一下,忽然变得很冷淡:“那群小豹子只靠着娘,他们连跃过谷的能耐都没有,别说去猎食了。能不能活下去只能看老天了。”
  灵均颇有感慨的叹息道:“你说这豹子,疼它不长本领,可不疼它,它又活不了这么大。为什么每个动物的天性都是不一样的呢。要是像我们一样,父母养大孩子,孩子再报答父母,这不就完美了么。”
  檀郎耸了耸肩:“就是你们汉人那么娇惯小孩儿,他们才打不过西辽呢。西辽的女人最能战斗,他们的小女孩儿都能骑马拉强弓。”复又自嘲一笑,“再说了,天下间有的父母,生下孩子来就不是用来养的,谁晓得他们是用来干什么的!”
  灵均静静听着,看他极端的对待人类母亲的态度。她心中隐隐觉得,他也不是铜墙铁壁,只要一提到母亲,他就变得冷漠、隔阂乃至尖酸。
  他看了看她,讽刺一笑:“你不会是在可怜我吧。我虽然被那个叫做娘的女人抛弃,不过我可用不着那些弱鸡可怜,让他们在娘怀里吃奶吧。”
  灵均那双大眼睛默默看了他半响语,背对着她咬了口豹子肉:“我可不是可怜你,我是在可怜我自己。你好歹还有个娘,我呢,我都没见过她。她为了生我,都死了…我呸!这东西怎么这么难吃、又硬又咯牙。”
  檀郎握了握拳头,不忍去看她那受伤的表情。他递了口水过去,沉声说:“豹子身形矫健,每天行千里,所以身上都是精肉。你多吃点,你可不像我,走的时间长了不吃这东西补虚气肯定会饿死。”
  两个人静静吃着,一时间又不知道如何缓解尴尬气氛。只是胡乱的说些“嗯”“哦”“啊”,一方要作好,一方又羞于接受;一方要说几句,一方表面安静内心却不晓得怎么回答。就这么默默的吃了些肉,都觉得索然无味。
  灵均吃完豹肉,静静的坐在山谷前看着雪线上落下的雪。真是奇妙!山上有雪、山下落叶。她缩着身体,呆呆的看着山上的星河,夜晚的群星宛如百鬼夜行,那星河又宽又长,螺旋的飞升,真是奇妙极了。
  “要是有一只画笔就好了。”灵均突然一想。手中拿着一只项城皖香的上好羊毫,细细的毛也不会渴笔,点在蝉翼一般的川宣上,一定能画出这样美丽。不不不,这样的东西,即使拿着上好的敦煌砂,也调不出这星星的颜色。真是太浪漫了!
  她回头一看,檀郎静静的靠在墙壁上,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你喜欢看天?”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喜欢。我也喜欢画,但是从没画好过。你知道吗,天的颜色是最难调出来的,不是太淡就是太深。星星的颜色也是调不好的,只能一笔而过。”
  檀郎歪着脑袋看了看她:“真不懂你们汉人,天有什么好看的。你说的画画我不懂,不过我可以带你去看我家的星星,在峡谷中看星星,比这个还美。”
  灵均粲然一笑:“那叫一线天啊!”
  檀郎的心忽然化开什么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像蜂蜜一样的东西。他走过去,将剥下来的剥皮披在她身上,那皮毛雪白带着点点黑斑,趁着她珠玉秀色,黑白分明的眼珠像黑曜石一般美丽。
  灵均笑道:“真是爱毛反裘!怎么倒着披上去了,怪了怪了!”
  檀郎摸了摸温暖的兽皮,淡淡的微笑:“这新皮血还没干,等再过一阵就能外穿了。这是个好货色,能保证你过冬了。”
  灵均咬咬嘴唇,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这个,给我呀。”
  他避开对方热切的眼睛,不自在的咳了一口:“我可没你们那么怕冷,我都习惯了。”
  灵均心理暗暗佩服他的坚韧,又隐隐感到忧伤,他们没差几岁,被妈抛弃的檀郎是怎么长得这么大呢?看他性子又冷,却更适合和豺狼虎豹为伍,想必是受了不少苦吧。
  檀郎看了看女孩儿那闪着光的眼睛,不由得好笑。他都习惯了这种生活了,偏偏她一听到就要伤心,哪里就要她可怜呢。可是心中却又觉得,竟然有个人会可怜他,心疼他,他的兄弟姐妹也都没这样对他呢,心理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冒了出来一样。
  灵均看到天色已晚,担忧的问:“今天怕是下不了山了。”
  檀郎拉过她的身体抱了进来,感觉她挣扎了几下便温顺的停在怀中,不由得勾了勾唇:“不用担心,兀亚会养几天病,明天白天我们再下山,抱着我睡一觉,晚上的风可是大得很。”他低头一看,女孩儿竟已经睡了过去,那长长的睫毛似乎被风侵袭的有几分不安。他怔怔看着,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只是倏的凑近那纤长的睫毛,伸舌舔了一下。睫毛颤巍巍的动了动,濡湿的痕迹格外明显。他越发大胆,鬼使神差的吸了口可爱的梨涡儿,樱桃儿一样的檀儿口吟哦出声,不知怎的就搅得他浑身燥热。他喉头一动,已经夹上了那双细细的腿。
  直到女孩儿噩梦叫了一声,他方转醒。忙笨拙哄孩子般拍着对方,慢慢的睡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雪豹是非常美丽的!

☆、隐士

  灵均的身子迷迷糊糊的飘了起来。她看到父亲穿着素雅的青衣,她揉揉眼睛,轻轻的叫了一声父亲。
  水雾渐渐散开,父亲那张美若好女的脸露出来,他纤细的手指轻轻的碰碰嘴唇,示意他不要出声。
  灵均偷偷的笑了笑,爸又在打什么哑谜呀?
  父亲怀抱着贵妃手中的双凤琵琶,缠绕的凤凰麟角骄傲的昂起头颅,正如父亲那端正的姿态。他带着镇玉玳瑁,左手轻轻的拨弄着琴弦,《梅鹿》的声音悠扬。灵均痴痴的听着,父亲摇晃着纤细的手腕轻轻的叫她。她便痴了似的走了过去。可是穿过层层叠叠的纱幔和迷雾,怎么就是不见父亲的身影呢。
  脸上的笑意渐渐冰冷,仿佛受了刺激般,她控制不住的大叫起来——滚滚的黑云湮没了她的身体,在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力量在拉着她走——
  她忽然瞪大双眼,冷汗早已经浸透衣裳。那手紧紧的抓紧玄色的衣袖。她细细喘着,却看到对方抿着嘴唇。
  “我这是…”
  “你做噩梦了。”檀郎为她拭去汗珠,喂了她两口热水。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黑中带着些许青色亮光,尚不到五更。一把火把已经燃尽,剩下些许的焦炭,那尸斑一样的颜色突然让她觉得恶心。
  檀郎静静的看着她,似乎启唇想说些什么,终是未开口。
  灵均看着她诡异还有些透着红的脸,疑惑的歪了歪头。洞中只剩下一把歪歪的火把,她也看不清许多。
  灵均刚想张口,却发现有什么东西急速的蹿了出去。
  她心中生出几分不好的感觉,只见檀郎拉着她的手,似乎在与什么对峙着。
  她会意挺立不动,檀郎忽然急声低语:“你身上藏着什么吸引毒蜘蛛的东西吗!”
  她尚未来得及开口,身体竟被狠狠推开。回头一看,檀郎挥着弯刀飞速砍劈,似乎想要打落什么东西。
  黑暗中只剩下火把中的一点火光,四面八方却似乎被一些邪恶的生物所聚拢。灵均楞楞趴在地上,感觉的地下的尘土似乎被千军万马震的翻腾起来。她不敢置信的慢慢回头,看着黑暗中密密麻麻的眼睛。
  “啊!——”不敢置信的惊声尖叫起来,那些黑暗中的眼睛像鬼蜮一样含沙射影,那些生长着奇怪绒毛的多脚蜘蛛,每只身上那奇异怪诞的八只眼睛都令人感到死亡的恐惧。
  檀郎高声怒号:“快出谷去!”他飞身挡在灵均前面,十多只拳头大小的蜘蛛在四面八方盯着牢笼中的两只猎物。他们彼此窒息不动,似乎都在等着对方出手。
  檀郎大口呼着气:“这是穴居狼蛛,它的毒液几乎致命。听着,狼蛛有些惧光,一会儿我将洞口的三只蜘蛛打到洞里,扔给你火把之后赶快逃跑。”
  灵均抓着他的袖口,怎么也不松手。
  檀郎握住她冷冷的手,直直看她:“放心吧,对我来说这不算什么。”
  如果没了他,她下了山,对他们说他死了,是不是可以除掉一个敌人呢?这样她就又增加了盗图的一点几率。可是那个人是檀郎,她、她怎么也找不到自己跑掉的理由啊。
  她心念一起,剑光一闪便斩了一只蜘蛛,那蜘蛛如同黑油爆炸一般,从中生出万千只密密麻麻的小蜘蛛,他们疯狂四散,冲着二人袭来,将谷中布成了人间地狱。
  灵均大吃一惊,檀郎却苦笑一声:“下次要出手先提醒一声。我之所以击打不杀就是因为他是无限繁衍的啊!”
  灵均滴着眼泪跺跺脚,自己真是个自作聪明的笨蛋!还有面前这个笨蛋,不识好人心!
  檀郎看她一眼:“以往我们总打架,这次合作一下怎么样?笨蛋,下次打仗之前问问有经验的老人家吧!”
  灵均“呸”的一声:“什么时候还有工夫开玩笑!”
  他眼睛一挑,红红的薄唇邪恶一笑:“让我看看姜大小姐的剑精到什么程度吧!我们就合力将这些蜘蛛削去四肢,拍到火光下,我自有治它的办法。”
  二人似乎较劲似的,抽出刀剑来对着这群小蜘蛛一阵乱砍。随后左右聚角,手拍脚蹬,借着对方的力躲过毒液,便狠狠的削去这些蜘蛛的四肢,将那鼓囊囊的圆球踢到火光下。
  檀郎见时机成熟,复又吹动口中的哨子。那声音变得急促,天上骤然飞出了许多无名使者。灵均第一次见到许多近身的雕枭,个个生的两尺开外,威武的身躯拍打着丰翼,那双淡黄的隔膜眼珠好似将军一般慵懒而不屑。
  檀郎轻吹哨子后,发出了几声狠厉的怪叫,那几张雕枭竟像伙伴一样,将那些断足仍在乱爬的蜘蛛一口吞住。这些雕枭一口便吞了好些个,飞着身子在空中发出厉厉号叫,随口一吐。
  灵均一看那东西咋舌咧嘴,竟然是这些毒蜘蛛油油的黑色死皮。她回想起刚才种种,才不由得想起,自己最厌烦这些生性丑陋的东西。不由得发呕吐了好多酸水。檀郎扶着她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些凶狠的雕枭,一人一兽似乎有感应似的。那雕枭盘旋长鸣着飞出去,回来后嘴中轻飘飘落下几片绿绿的叶子。
  檀郎清灵的打了一声口哨,嘿嘿笑着:“多谢了雕兄。我和我…谢谢你。”
  她眼睁睁的看见这些雕枭飞出去,仍然是威猛无比,渐渐消失在夜幕之中。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不妨口中被塞了几片嫩叶子。
  檀郎那张恢复平静的脸不免显现出一点得意:“太幸运了,不仅加了餐,还迟到了雪线上的嫩叶。你慢慢嚼,这东西珍贵得很。”
  灵均睁着眼睛差点没看穿那绿叶。先不说他是雪线上的全绿之叶,就冲着山中生灵的保驾护航,也绝对是稀奇品种。她最终轻轻嚼了一片,只觉得满嘴清香,似乎有好多清气进入腹中。她摸着那片叶子,就手要放进袋子中。阵风一吹却消失不见。
  檀郎反应极快,弯刀早已经出鞘‘问候’过去,却被轻轻一勾回到鞘中。
  “小郎君反应挺快,可惜生涩的很。”
  “小丫头也真傻的可爱。雪线上的绿叶下了山立刻就枯死,还当宝贝似的要塞进去。不如我替你吃了。”
  灵均不知道哪来的怒气,她好歹算半个大夫。大夫手中的药被抢走了,就像将军失了神兵。她看到这一身粗布衣服堆着兽皮的背影,又想起这半日遭遇,真想一剑刺过去。
  背影转身,竟然是一个精神矍铄老爷子。他头发胡须全白,皮肤也几近干枯,只那双眼睛却像雕枭一般,淡漠有神还冒着精光。
  灵均一顿不顿,似乎奇怪得很。这老人周身的气十分不寻常。但这绵长厚重的气,却绝非那些不懂道家内丹之功的蛮族所拥有的。他虽处在寒山之中,却有着中原青翠高山中松柏寒霜的气息。
  灵均骨碌碌的转着眼睛,甜甜一笑:“晚辈刚才一时间不识泰山,真是失礼了。前辈若不嫌弃,我们这儿剩下的豹子肉,还请前辈笑纳。”
  檀郎一听拉着她的手臂:“那是我给你……”“你闭嘴啦!”檀郎听着翻了个白眼。
  老人哈哈大笑:“年轻男女就是不同,在这雪山危险还情情爱爱。小丫头看来不傻反倒聪明,似乎还要探探我的路数呐!”
  灵均拉着旁边那傻子的手,围着火把一拱手。
  老人风似的一坐,手中的酒“哗啦”悉数倒在豹肉上。他咧嘴哈哈一笑:“小郎君不用担心你这豹肉了!这上面沾上了狼蛛的毒液,我拿这酒来给你去了毒气!”
  灵均趁机接近老者,感受他身上这股气息。初感确实绵长,却时断时续。如果说这是将死之人,倒还值得相信。可她一旦抓住这种内息,几乎可以肯定,这人身上的内力,绝对是中原路数!
  老人眼睛精光不露,却似乎又寒光内敛。他嘿然一笑:“小丫头鬼点子多,探我虚实呢。小丫头是中原人,还有几分狡诈呢。”
  檀郎细细哼了一声,瞥过头去:“有的时候精,有的时候笨得可以。”
  灵均不避讳的白了他一眼。她眼下兴趣上来,确实顾不得许多了。她嘿嘿一笑:“老先生吃了肉,算我们后辈孝敬的。晚辈要求不多,只请摸摸脉门一二。”
  老人挑了挑长白眉毛,伸出手去。她和老人双眼对视,彼此间兴味的互相打探。她摸着手少阴经,那处气若游丝;再缓缓摸上手太阳小肠经,却擂如鼓噪。她身上流出些内气,来回击打着脉门,却好似丝弦一般滑而无门。
  老人小指反制,确是挡了回来。
  灵均悚然一惊,这人已经化气于无形,哪是她这几个野招子就能制服的呢。可她竟被这人身上的气所迷惑,一味的想要探究。
  她双手一拜,虔诚膜拜:“不知道是哪位中原的前辈在此清修,晚辈实在无理。”
  老者双手一摆,疏豪高歌:“白云在天,丘陵自出!道里悠远,山川间之!将子无死,尚复能来!”他边唱边舞,打出一套极奇特的双手拳法。
  二人看得眼花缭乱,不由得啧啧称奇。
  灵均听着这西王母的《白云谣》竟然被唱的豪放粗犷,不由得豪气顿起。她起声相合,声音清灵悦耳:“繄洞渭兮流澌濩,舟楫逝兮仙不还。移形素兮蓬莱山,鸟欠钦伤宫仙不还。”
  老人收气一坐,喝了口酒缓缓道来:“老头子登天却留恋旧友,小丫头唱伯牙之曲想觅知音。不错、不错,不似那些闺阁中的雏鸟,有几分洒脱。”
  他嘿嘿一笑:“世间早已经无我之名。要忍受孤寂却又忍受不得孤寂。就叫我‘枯云’吧。”他恍然望着洞外破晓之光,似乎已过千年。
  

☆、剑拔弩张

  洞中沉默半响,枯云沉声问道:“现在外面是什么岁月了?”
  二人互相对视,灵均轻轻说道:“赵国是二世天皇三年、西辽已经是四世乾佑三年、吐蕃仍旧是萨迦…噶当几派大宗师掌权、年号倒是很混乱。”
  枯云淡淡看着她,不经意的动了动手中的指头:“你能晓得这些,就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我且问你,世人可有人再提到‘灭文’一事?”
  灵均搜肠刮肚的想了半天,讷讷道:“没人提到过,典籍上也没有。”
  枯云浑身笑得颤抖起来,令二人不知所以。
  灵均似乎想起来什么,咬着唇看了看檀郎,对方漆黑的眼睛盯着她,似乎在等着她说什么。
  心中告诉自己,万万不要心软…
  她终于沉声拜谒:“晚辈求前辈一事,晚辈被困在这里,前辈是世外高人,请助我回到中原!”
  她话未说完,下巴便抵上了刀尖。其实心中早有感应,似乎只要说出这句话,之前所有暧昧朦胧的气氛,都要被打得一干二净。可是她无法忘却梦中父亲那温柔的琵琶音,她毫不惧怕的迎着檀郎的双眼。
  她以为对方会恶狠狠的盯着自己,可是他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漆黑的眸子似乎在闪着莫名情绪。他沉声问道:“你是不是一定要走?!”
  灵均看着他大喊一声:“是!”
  檀郎看着她半响,眼中不断闪过她不懂的神色。他动了动嘴唇,轻轻说:“原来,你一直没忘了我掳走你,所以时刻想着回去,说那些话,也都是为了骗我放松警惕!”
  灵均心中似乎无声的呐喊,她想说,不是的!无论是月下看星,还是洞中的一点温暖,她都能感觉到,甚至产生了迷惑。可是要说什么呢,什么不是呢。自己毕竟是被敌人掳来的,她自己都不晓得怎么解释。
  檀郎弯刀渐渐向上,几乎刺出血珠,灵均闭上了双眼。他抽回刀,冷冷的看着她:“我最讨厌骗人的女人!”
  他坐在洞口,周身又恢复了冰冷的气息。
  灵均心中酸涩百味,委屈的抱臂而坐。
  枯云悠悠喝着酒望着眼前的一双年轻男女,悠然长歌:“麦秀渐渐兮,禾黍油油——彼狡童兮,不与我好兮!”
  他身形快步轻移,长叹一声:“便是地动山摇,老夫也永不出山。”他纵身一跃,竟然从千丈高山上消失不见。
  枯云来去如风,洞中却寂静无比。
  一场闹剧,两个心思敏感之人如何又能再像从前呢。
  灵均嘲笑自己的妄想。他们本来就是仇人,只是作为同被兀亚视为眼中钉的狼口肉,相互试探依存罢了。她心中也委屈的很,早晚有闹翻的一天,为什么他忽然脾气这么大呢。是怕兀亚怪罪她?还是他另有图谋?
  她坐到他身边,一脸平静:“你放心,我决计跑不了,兀亚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檀郎嗤笑一声,他定定的看着她,一字一顿:“我、没、怕、过、他。”
  他忽然将她粗鲁的撕扯进怀中,脸上出现一种微妙的、豁然开朗的表情。粗粝的手指抚摸上她的脸颊,他半眯着眼睛:“没人可以让我害怕。但是,你的欺骗让我生气。我在想,女人果然是怪物吧,尤其是你这样的汉女,总是使这些骗人的鬼把戏。”
  灵均心中忽然火气上来了:“你能不能别这么仇女!气死我了!要是在家有人敢这么说,我非一巴掌打死他!”
  他静静盯着她半响,忽然抚上了她的脸颊。
  忽然将豹皮披在她身上,灵均心中忐忑不已。
  他却头也不回,只是静静的拉着她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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