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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烈幽云-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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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维桢沉静低言:“陛下,姜家乃是太公望之后,其族人终身以此为荣,因此在前朝覆灭后宁愿与宗庙同落而流落江湖也不愿与朝堂挂钩。姜楚一父女有前人之风而入主朝堂却未贪图半点钱财。龙生九子尚有不同,姜天心为人张扬也不过是为了前代巫女遗旨。此是姜家辛密,因姜氏有训,巫女若难为祖宗继承烟火便必遭天谴,因此她才斗胆开祀,何况天子为天下之父,您大可以听听他们的苦楚,还请王上体谅。”
  仁帝叹息一声:“也罢,朕当时却是一时间怒火攻心,我朝不杀言官士人,若是真的将她打死在大殿上,哎!你可知道她如何了?”
  齐维桢将笑容中的苦涩隐去,完美的如一张面具:“臣不爱与人往来,只听人说她当时伤的快死了。姜大人去东道主持大局,怕是她也是勉强活过来。”
  仁帝眼神微闪,似万般深思涌到心头:“朕,当时的确一时气愤,可是听说有人可是故意下毒想要毒死她!”
  齐维桢周身一震,袖下的手狠狠握住拳头:“臣、从未听说此事,想必她身体如何撑得住。”
  仁皇帝的眼睛绕过弯弯圈圈的黄纱,似乎看到了铜镜中头戴凤冠的女子。她的脸颊单薄白皙,一双充满讽笑的眼睛却从不认输:“皇上,您害怕么?您将她当做一柄随时可以脱手的剑,可您却没想到她会刺伤持剑的人。”
  我不怕。星儿,你以为你可以伤的了我么。你不能,太子不能,任何人都不能。
  仁帝手中的香珠体温冷了下去,摩挲的纹路已经印上了指纹的弧度。他沉默半响忽然突兀的发问:“你喜欢她?你爱她?”
  齐维桢眼角一弯叹笑一声:“这怎么说?襄王有梦而神女无心。”他淡淡垂下眸子:“不,问题应该不在这里。臣不过是羡慕她而已。”
  仁帝青白的眼睑露出了怪异的笑意,似乎觉得很不可思议:“年轻的时候总是很天真,所以通常会遇上错的人,可是人有时候很奇怪,明明知道错了还会一往无前。所以你们这些年轻人头破血流的精神让人羡慕啊。”
  门声开启,吕涉蹀着步在耳边叩问,仁帝瞄了瞄殿下的齐维桢,悠悠的欷殻В骸昂寐铮掷戳艘桓觥!�
  聂懿宽大的祭酒服划出高标清逸的弧度,散淡的眉眼低首敛眉:“启禀陛下,臣有本要奏。”
  秋雨骤然而至,将小院中孱弱的梅花树打的七零八落零落成泥。姜楚一嘶哑着嗓子看着女儿匆匆离去的身影,不由得出声呵斥:“去哪里!”
  他本想叫住女儿,将她牢牢锁在家中,却看到另一张熟悉的脸:“妙仪?”微弱的光晕一闪而逝,那是平日熟悉的脸颊,可一瞬间,那张清艳的面容竟然与姜妙仪出尘脱俗的脸吻合。姜灵均的面容仍旧美丽,却似乎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另一个人。
  平静到极致,将锋芒与感情滴水不露的铸成一道城墙,双目如刚被丢弃的枯井,慢慢的长出青苔。目空一切的眼神,角度都完美展现的眼波,平板而疲倦的面颊。
  姜楚一的声音慢慢弱了下去,也许是他的女儿异化到难以接受的地步了:“孩子,其他的我都可以不插手,可是这个人绝对不行!”
  灵均微微一笑,竟然好似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您说什么呢,这些无用之人我早就忘了。”她轻身一转,窈窕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姜楚一愣在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是感觉身体发仄,深思恍惚:“这是怎么说的。”女罗隐现的身影垂首苦笑:“真是姜家女人过不去的坎…”
  雅阁中的气氛不太好,灵均顺着那阿芙蓉的味道便找了过去,发现天心正赤裸着身子呆呆坐在一旁,手中紧紧攥着一层纸:“活还是死?”
  她一抬头发现灵均百无聊赖的拿着烟枪细细的嘬着,一副艳妆倒不同于平日的清美。
  天心毫不在意的将手中纸付之一炬便懒懒的支着下巴:“哟,今儿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副…妓女相呢。”白玉般的身体只是随意披上绸衣,倒是回首拿起烟膏抽了一口:“哦——我晓得了,被发现啦。”妖媚的桃花美眸弯弯斜斜的靠近,口中则吐出惑人的烟气:“嘻…你心如死灰的样子也很好看。女人在颓废的时候就像是一只充满诱惑的蛇,往往更容易陷入那些偷情的误区。怎么样,不如和我在一起玩儿?”
  灵均一掌冷漠的推开她,又飘了飘窗外闪现的人影,嘴角勾勒出一个恶意的笑容:“说重点。”
  

☆、急弦

  他在门外探听许久,那窈窕的身影消失后,屋中似乎还半点呼吸声都消失了,过了半响则是连极亮的灯火都像骨牌一般熄灭。
  额上的汗滴越来越大,他飞檐走壁到了阁楼顶上掀下一片砖瓦,却发现那华丽诡异的居士内只露出一片清辉,可却只听得见男女妖丽的窃窃私语声。
  他倾身探下去,只随着那不知为何塌陷的片瓦重重落下。不知道落下来碰到了什么又冷又湿的东西,他一时间天昏地暗呕吐万分。
  榻墙声震耳欲聋,引来周围一片震惊。屋内的烛火又如骨牌般个个点亮,那进去的美人正如初来时露出诡异艳丽的媚容,指尖的烟枪懒懒的提在手中,邪挑的嘴角好似沾着春露的三月桃花:“,这是哪位朋友打扰了我的宾客,真是该死。”空气平淡中带着些魅惑的调笑,一旁的艳妆男男女女皆掩着袖子嘻嘻笑了起来,交错的声音此起彼伏:“小姜大人又打趣奴家!”“还不是您现在艳名满京都,每日蛰伏于此的偶遇之人自然无数呢。”
  一身绿衣的娇俏女婢笑嘻嘻的走到他的面前,却不耐的掩了掩鼻子:“好臭的人,竟然还穿着一身红衣!哎呀,这不是、一身绯红衣袖和碟纹飞虎,这不是丞相的绯炎郎嘛!”那女婢一副为难的神色,颇有些惴惴不安:“这、这是怎么说的,小姜大人,您看这…”
  灵均额上的黄金牡丹熠熠生辉,将一张艳目折射的更加神采逼人:“丞相真是的,想要入宴何不早说,何必做什么梁上君子呢。这样得罪了丞相家的绯炎郎可如何是好,我倒是失礼了。好绿衣,你便将这位大人洗干净送回去吧。”她掩了掩鼻子,水眸却一副恶意盈盈:“好好给大人用些迦南香,将最珍贵的糖结与金丝拿出来几斤放在雕盘上可别亏待了人家!”
  绿衣大声的一副委委屈屈模样:“可是奴家、奴家没这个胆子。”
  屋内人影闪烁,屋外却挤破脑袋,纷纷看着京中盛传为敌的二人。
  灵均一副洒脱大气笑道:“既然如此我便将贵客亲自送到府上!”
  支府的大门今日不同往日,巍峨朱漆大门前门庭大口,红衣绯炎郎肃穆不已。
  远远便看到丞相摆起架势来,远处人影熙攘指手画脚便让出一条道来,却全都将目光放在那远处气质光华的清艳美人来。
  断烂朝报、邸报、民间小报传的满天飞,那位御史台的小姜大人同支丞相对上了,可谓是如今天下第一场好戏,正是看到一位难得的绝艳美人却在太岁头上动土,一时间民间竟然是趣味大过惊恐。
  “来啦来啦!小姜大人来啦!”
  两排直划划的道路被划出一条天河,一身赤紫巫女服的绝丽美人飞眉挑眼,人未到却笑声先闻:“哟,好大阵仗的华容道。丞相,下官是来送人的,您若想请我大可以光明正大,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呢!”
  支三一把接住那哆哆嗦嗦已经吓得半晕的探子,阴沉的咧出一个笑意:“丞相久候贵客多时了。”
  灵均指尖微微的滑过五音,翩翩飞舞的玄鸟纹披巾好似在奏一曲美妙的琵琶,红唇却露出微妙的叹息:“下官只负责送人,怎么好意思三更半夜去叨扰贵府呢?”
  支三一身红衣格外鲜艳,眼中却是挑衅的冷意:“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姜大人到了府上怎么能不来坐坐?莫不是怕了。”
  支府门前的狮子雄威而有凶相,在血红色的红灯笼下凶猛异常,竟然映照一旁的百姓亡之却步。
  灵均轻身挡了上去,嘴角轻轻勾出笑意:“做官莫向前,作客莫在后。既然如此在下也就却之不恭了。”她上前去似对那狮子很感兴趣,便伸出纤细指尖哎呀呀的敲了两下,一双眼睛狡黠灵动:“诸位老乡莫怕,太公护佑方可百无禁忌!区区老虎是成不了狮子的,哪怕是披着一张狮子的皮囊。你说对不对呀,管家大人——”
  支三暗自咬牙冷哼一声,面上的表情却犹自笑着:“自然如此,您请进——”
  “惜名者伤其名,惜身者全其身;名利无咎,逐之非罪,过乃人也。小姜大人,您觉得如何?”支道承一身灰白布衣朴素低调,用的却是上好的素青釉色描花杯,他细细的盯着手中洗茶的工序,却是悠悠的探问出声。
  支道承自己身着朴素,像是特意表示出自己的出身朴素的庶家士子身份,而落在豪奢的建筑与精致典雅的装饰中却显得滑稽不已。
  那灰白布衣上隐隐绣着暗金色的碟纹飞虎,手法高明到龙蛇隐现隐而不现的程度。像是为了产生了某种隐秘的野心,一边想要尽力压制住心中的欲望,可是又不能完全置之不理一样。
  知不示人,示人者祸也;密而测之,人忌处解矣。一边想要隐藏自己伸出的爪牙,一边却洋洋得意的亮出拳头,这样的支道承终于到了极盛顶点后最为膨胀的时候了。
  灵均静静站在一旁,恭敬的似在侍奉父亲般:“名者皆虚,利者惑人,人所难拒哉。追名逐利是人的天性,下官也是人,自然没资格以此品评君子小人。”
  支道承猛然抬头,一双渐渐浑浊的眼睛露出隐秘的光芒:“那么支清廉的事情与你有关么?”
  灵均呵呵一笑:“大人高义,我与世兄不熟悉,怎么会知道他出了什么事情?”
  支道承花白的眉毛似蠹虫般现出老迈的而不自然的颜色,暗色的斑纹伴随着肌肉促成不自然的弧度:“小姜大人,若是殿中之事我得罪你了,今日我便向你赔罪。我不妨直说,审判院之事你知道的最清楚,眼下三法司中御史台可谓独揽大权,全赖小姜大人。你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若争小利,便失大道。”
  灵均似极其疑惑,只是摸了摸下巴:“这么说我投在您的门下才是真正的大道?”
  支道承端方的坐在一旁,脸色却毫无招揽的谄媚之意,那态度浑似一位高高在上的王者:“不管我儿子被人诬告私自刊印禁书还蓄养男妓之事和你有无关系,但是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多少年来从未有人能斗得过我!我不和你打迷糊,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应该不会像你父亲一样愚蠢吧。”
  他闭着眼眼睛等面前这个不知世事的女子应承,却直等到一阵银铃笑意,那笑意中隐隐含着阴郁的,甚至还有几分说不清楚意味的愤怒。他忽然觉得茫然,这个女子他观察多日,一直是低调且做低伏小的,可是近来却像是蜕了皮的宝剑一般,忽然变得尖酸且尖利,就如同此事她可怕的笑意。
  灵均叹息一声,不知道是叹息他的愚蠢还是叹息自己的执着:“也罢,我现在不同您说了,不过要不了多久您就会知道了。”
  支道承听得一阵糊涂,只是虚掩着发青的唇,眼角却极其锐利:“小姜大人,你身上的毒即便能维持不久,没有解药也救不得了,若再不加救治——”“若再不加救治,我会像颜风神一般死无葬身之地?”支道承大吃一惊,起身看着忽然截住他话头的女孩子,一双眼睛幽暗无比,宛若异世界的鬼魅:“大人的死期到了,若是从前的您,不会用这些低劣的手段来威胁我,您会用更加隐秘的方式将我除掉。哎,您的末日到了。”
  那轻微的叹息似审判者的裁决一般,它虽出自年轻女子的口中,却像是遥远的女祭司一般,执掌着命运的齿轮,在某一天的预言最终得以实现。
  支道承的心中忽然有些崩塌,也许随着自己的权势太盛,这样的裂痕反而在某天反向滋长而慢慢崩裂开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他毕竟仍旧是那个人的狗,若有一天能够挑破那层底线,御座上的皇帝又会如何呢——
  灵均温柔安慰道:“大人,无论您手段软硬,我都是不同那些蠢货的,您不必再废力气了。”
  支道承看着她轻身欲离去的身影,拳头微微攥紧:“我始终不明白,你为什么如此憎恨我——姜大人,你以为你还能出的去?”
  女子回头粲然一笑美若姑射:“时候未到,总有您知道的一天。您也不要强装镇定了,人人都知道下官来了支府,若眼下害我性命,这便会成为您的把柄,在下就少陪了。”
  她一路出去眼皮都未抬便将一旁的绯炎郎教训的天昏地暗,在一旁惴惴不安的欲试探。她仍只是勾勾唇:“为非作歹却手脚笨拙,真不知留了何用。”说完便飘然离开,只剩下门外指指点点的围观百姓半夜不散。
  支三走进屋中便看着自家老爷呆愣的坐在一旁,心中甚是疑惑这样的反常,嘴上却不提私下动手却被人教训之事。
  支道承回过神色淡淡将那凉掉而未用上的茶泼到地上,青砖竟然如千疮百孔般皲裂:“好强的防范心,若是她真喝了这茶,现在也不用费许多事情了。”
  支三搔搔脸却疑惑不解:“为什么您既有了杀她之心却又放走她?不若属下再派人——”
  支道承冷哼一声打断她:“能杀便早杀了,这女子诡计难猜却也提醒我,她死在这里我不好向人交代。罢了,除了那事,没有人能有我致命的把柄。周乾和宋之韵都死了,还有谁能抓住我的把柄!”
  没错。
  支道承的心中被一种重新而来的光芒所洋溢着,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
  我仍旧是天下最有权势的人。
  

☆、陷害

  她浑身皆是雨丝的气味,摇曳身姿在灯火通明的千秋岁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而一路上的风言风语则伴随着美人令人垂涎欲滴的身姿在上雍快速传开。
  她推开门,雅阁堪比宫殿堂皇而颓废,一旁刚被人压成断壁残垣的东南角则在几个时辰内迅速恢复原貌。
  灵均吹了个轻佻的口哨儿:“像这种屋子就是烧了一百个你都不会心疼,怎么不换个地方?”
  如众星拱月一般被簇拥在中心的天心懒懒的低笑一声:“我爱新鲜,可有时也习惯脚上的旧袜子,便舍不得扔了。”她招呼着一旁笑眯眯的绿衣送去阿芙蓉烟,灵均却淡淡的将她推开。天心看她有些倔强的脸趴在巨大的绒毯上嘻嘻笑着:“我这些朋友可还会演戏?”
  一旁的男男女女有老有少,个个衣着华丽样貌美丽,只是细看却如人偶一般眼神平淡呆板,只有绿衣几个还算有个人样。
  绿衣嘿嘿低笑,手上只是殷勤的伺候灵均茶水糕点:“我们往常听得天心小姐说起自己这位美丽的堂妹有多么了不起,又如何名满上雍,自然像都来见见,今日能帮上小姜大人,也算是全了心意了。”
  灵均歪过头去,看看一旁有几个红着脸的清秀少年也羞答答的躲在天心身后,还尚有一个是她为了给支道承探子演戏时抱在怀中的少年,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
  天心像抓住趣儿了一般摩挲着那孩子,笑吟吟的打趣:“阿顾真是好羞的孩子,若你爱她,我把你送她伺候好不好?”
  那名叫阿顾的孩子便像是有些呆羞一般真的蹭着手脚想要上前。天心忍不住大笑:“阿灵啊阿灵,你时常装模作样,如今只要做起来挑情小姐,哪有人能不拜倒在你的榴裙之下呢!”
  灵均冷淡的将茶杯置在方桌上:“行了,我有话同你谈。”
  天心如蛇一般扭动的玉体仍旧瘫在毯上,只是拍了拍手,一群人便窸窸窣窣轻身退出。她回头的声音瞬间冷淡了下来:“你今日狠狠在上雍人面前抽了丞相的脸,他以后虽然不敢随意惹你,却也正式同他撕破脸皮了。”
  灵均唇间的碎茶叶被咬出了怪异的声音,唇色也染上了头茶的乌青:“我这个人心眼儿很小、但是人却很懒。十九公主或是支家女子不过是女子间的小打小闹,不值得我去对付,所以我便懒了。可是支道承是个必须被击杀的人,又屡次要害我性命,我同他必定要决出生死。他已经粉墨登场按捺不住,我也不再需要藏头缩尾了。那么,看来我叫你做的事情成了?”
  天心打了个呵欠,双眼有些醉意朦胧:“我倒是挺意外的,支道承这样的虎狼之辈,却有一个只会耍小聪明的庶子,不仅将愚蠢的野心放到明面上,还喜欢男人。呵——”
  支清廉与支曦怯皆是支道承最宠爱的姨娘花氏之子女,而嫡长子支曦望与支那殷却是支道承早年在老家原配周氏之子女,可惜支道承已经功成名就后,自然作为男人的欲望也膨胀了起来。花氏虽然是姨娘,却是三代名门之后,而周氏则是老实巴交的农妇,进城后也是勉强生存,这样的差距,怕是支道承心中也厌倦了老妻与那低贱的身世,急于与自己的过去做一个真情告白,而疼宠庶出的孩子。若非皇帝的《治家令》严苛对待家中等级,周氏母子三人怕是连命都难保。
  “据说支道承的老妻周氏在他未功成名就前与他在乡下举案齐眉很是恩爱,便是一朝进了城中就忽然天翻地覆,支道承也迅速蜕变成今日的支丞相,想想这位周夫人也真是令人唏嘘。”天心嘴角的笑意讽刺至极,却不知是哭是笑:“我原来见过支清廉,以为他和他父亲一般值得深究,却不料是个腹内空空的草包罢了,只不过有几分小算计,却竟然比那个阴沉的支那殷更得宠爱呢。”
  灵均心中一动,指尖抓住了正在太空神游的美人:“你说这关那个支那殷什么事情。”自己曾意外碰到一向虚伪至极的支曦望同兄长支那殷哭诉,只记得那人有个风流的腰身,虽偶尔在大朝会上看过几次,也不过是个寡言冷淡眼窝有些深陷阴沉的漂亮年轻人。只是那人在同亲妹说话的语气冷漠窒息,完全不似亲兄一般,在朝会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见到父亲的时候二人几乎形如陌路。
  皇帝宠爱他,支道承厌恶他,亲妹惧怕他,可是这个人从来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似乎只是皇帝的好奴才,难道说——?
  “你想的不错。”天心染着鲜红豆蔻的指尖将烟枪摆到一边,眼神幽幽发出萤虫一般的暗光:“这次支清廉被人匿名检举之事,虽然黑手是我,但推波助澜之人却是他。”
  灵均浑身忽然发冷,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她的面前屠宰羔羊,而自己反而成了他人手中的剑:“他竟然恨支道承到如此地步?这不合情理,除非、除非他不是为了自己,除非他有十分的把握杀了自己的父亲还能上位,到底是谁——”
  天心的眼睛细细眯了起来,似嗔似昧:“私刊禁书、私藏甲兵,其风不正,我甚至连栽赃陷害他私做龙袍这种手段都用上了,当我将支清廉的事情闹大之时,竟然发现不知不觉之间有背后的手在旋涡中兴风作浪,而且不只是一只手,只是程度略有不同,相同之处便是做事都极其隐秘。”
  灵均咬着嘴唇细细思索,支那殷和他背后的人是一派,想必大公主手下官居小九卿的郑舜华也自然不会忘了将此事闹大,二公主据说此时闭紧了嘴不敢说话,罗家自然也是不敢动的。
  呵——她心中不禁自嘲,虽然初始便知道自己枉费自作聪明乃是他人之剑,却没想到她姜灵均如此有幸,竟被几番势力同时利用,真是一柄绝世好剑。
  天心忽然垂下了眸子,一向张狂艳丽的双目有些孩子一般的寂寥:“阿隐会很伤心吧,他一向光明正大而厌恶这些互相算计,可你却如弄潮儿一般越来越得心应手。灵均,你——”
  灵均冷淡的打断她的话:“这时候你要劝我做完便收手?你可见覆水能收?放心,我必定会拱卫你成为太庙巫女,自然不会让你做亏本买卖。”
  天心哀愁的脸又大喜大悲露出平日中虚伪的艳丽笑意:“可不是,你说的是,我为什么要劝你,大家闹起来那才好,哈哈哈哈——”
  灵均的心中空落落的,透过绿纱窗上的星星消失的一颗都不见了,在塞外星空如棋布般的悠然心境也如入了漆黑梦境中再难寻回。她起身欲离开便听到背后那清淡的声音:“支道承之所以忽然要招你入账下,是因为齐维桢放弃了武国公世子的争夺权保你重归御史台,你可知道他明里暗里为你做了多少?说真的,我这样的人都要感动了,哎,烈女怕缠郎却又神女无心!”
  灵均的睫毛微微颤动,口中却说不出什么话来。“齐维桢要闹起来会是什么模样!”她忽然想起那时他已经有些模糊的面容,只是那猛烈爆发的火焰气势似乎灼伤了一切而一反如溪水般温文的常态。那之后,他似乎已经懒得伪装什么,像是迟来的叛逆期般执拗的捍卫着自己的任性。与此相反的则是那个离开的人,他…
  “你的那个异族情人不要想啦,叶灵锋那样的女人从不甘失败,灵均,你应该晓得,是你自己放手了。”天心幽幽的盯着灵均纤细的背影,心中的叹息声却越来越大:“坏掉的心修补不上,破碎的琉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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