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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心方[上]-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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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还有他事?”解忧几分意外,勾起了些听下去的兴趣。
    “……尚有……庄氏女则云、云……”越女紧咬住唇。小脸忽地泛红,灼灼如三月桃花。
    解忧瞧着她害羞至极的样子,觉得十分新鲜。也不知她是作伪还是当真害羞。
    “其人云,忧为龙阳短袖之人。与汝家冢子有故,是也不是?”解忧故意压沉了声音。
    越女抬起眼,可怜巴巴地霎了霎,满脸写着“那可是你说的,我没说”。
    “无甚新意。”解忧摇头,甩了甩宽袖,转身走回廊下。
    初次听到这种流言她还觉得不可思议,时间久了哪里还往心上搁?而且这样的流言愈多,她身为女子反而不易被揭穿,左右她修完药经就要走的,到时这一段“风流逸事”就全由景玄扛着了,半点压不到她身上来,何乐而不为?
    她还思考着怎么添把柴,加把火呢。
    越女无辜地霎了霎眼,她听到此事,回来便悄悄告知了景玄,景玄当时虽然没有生很大的气,但面色到底阴沉了几分,遣她来此告知解忧。
    不想这少年医者涵养这么好?还是说……她只是面上如此,心中却暗暗盘算着如何报复?
    想到这里,越女不由轻轻哆嗦。
    “越女。”解忧回眸,立在廊中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蘅等搬弄是非,自当终有所偿,卿何劳与之共罪?”
    她向来不喜欢背后嚼人短长,但楚蘅……小姑娘出身贵女,瞧她对昭婉之的态度,便知道她娇惯得了不得,怕是因见到自己对少姬和昭婉之太温和,是以生了妒忌。
    小姑娘家嘛,总是娇气一些的,她们说出来的话,听者七分哄,两分笑,剩下这一分,也不会尽信。
    但越女不同,越女出身贱婢,没有不识人眼色的道理,她又在景玄身边侍奉,若是有意搬弄是非,问题就大了。
    越女的唇略微发白,哆嗦得愈加厉害,她没有想到,特意过来告知解忧,竟会被她反过来教训——那解忧会不会将此事说与楚蘅和庄萤听呢?若是这样,她如何还在那干贵女面前混……?
    “医忧……”越女吸了吸鼻子,扑到阶下,几乎趴伏在地,“医忧,妾实非……冢子遣妾至此,实非……”
    “我知。”解忧点头,对她柔弱乞怜的模样没有一丝怜惜,末了,只低声叹息,“忧非搬弄是非之人,流言止于此,越女勿再言。”
    越女擦泪的手一顿,大眼怯怯抬起,一片潮红,直待到解忧第二次点头,她才相信解忧当真不会说出去,拜了又拜,挪着小步悄悄出去。
    解忧目送她柔弱的身影消失,唇角染上冷笑,“楚蘅……”
    “呜……”荧惑一步一挪蹭到她裙裾下,额头擦着她的足踝,不时瞪大眼瞧她。
    狐狸性机敏,它能够感受到解忧身上弥漫着一股凶戾之气,若非与她极为熟络,荧惑会选择逃得远远的。
    “荧惑。”解忧蹲下身,收起方才的思绪,将硕大的狐狸往怀里抱了抱,双手捧起它尖尖的狐狸脸,轻笑道,“无妨,不过磨牙小兽。”
    是的,就像磨牙的小兽罢了。
    她养了一头小狼,在磨牙的时候,小狼反过来咬了她一口,天性使然,并非有心。仅此而已,何苦生气?
    那日踏出涉江院时,景玄的那句话再次浮现耳边:“医忧所用何物,当真与茶茗相冲?”
    解忧眯了眯眸子,她用的不过是温里化湿的药物,昭婉之那时身体虚弱,她不可能胆大到用上极峻急的药物,自然不至于同茶水相冲的。
    昭婉之饮过的茶水,她一嗅便知里面掺了其他药物,那才是真正与昭婉之所服用的药性相冲的东西。
    燕姞与昭婉之浑无利害关系,不会想到去害她,那么自然是那三位贵女中略通方药的楚蘅所为,只是她大概没料到,她学得太过粗浅,反是帮了昭婉之一把。

  ☆、第一百二十六章 春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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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忧。”一人走入院落,摘下头上遮蔽面容的斗笠,恭敬地抱了抱拳,“某黔中郡斥候。”
    解忧放开了荧惑,款款起身,她的记性还没那么差,她自然知道这人是几月前来过的斥候,专管查探黔中的消息。
    “桃树已遍栽耶?”
    斥候点头,心中不由暗暗慨叹,这医女还真是一心想着归隐。
    其实她手中掌控着当年赵国一干精锐,暗中的势力也算四处渗透,她本身又是赵国卿族的女儿,若是想翻出什么浪花,也未必不可一试。
    至少当初解忧在洞庭召集他们一干精锐,第一次提出派遣斥候到各地查探情报,他们一干军士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她是想掩人耳目地积累力量,图谋兴复赵国。
    可数年过去,她依然没有透出一点点复国的意思,将士们的雄心壮志都快被安宁平淡的归田生活消磨干净了。时不待人,再不有所动,可就来不及了。
    但这些话,斥候不敢说出口,解忧虽然年幼,但极有主张,他觉得自己不该随意置喙。
    “已移栽百二十株桃木,沿溪他树尽数砍伐。”斥候一一答来,这些俱是解忧的意思,他完全照做了,连原因都不问。
    “甚好。”解忧笑笑,抬手拂去被熏风吹至鬓边的乱发。眸子像慵懒的猫一般眯起,毫不掩饰其中的欣喜。
    很快了,待桃花开遍的时候,她也能够抛开这凡尘琐碎之事,去往那里吧?
    斥候见她笑了起来,面容不再紧绷,神色转为柔和——有时细细想去。解忧安排他们这些血性汉子解甲归田。倒也让他们在这乱世动荡中,尝到了几分太平盛世的味道。
    能够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毕竟谁没有一个清平治世的梦呢?
    解忧噙着笑。连一向拖沓的步履都轻快了几分,反身进屋取了一柄小铲,信步走至院角的山玉兰下。
    见她要掘开泥土,荧惑一团火似的冲了过来。兴冲冲地凑到跟前,也用爪子扒拉着松软的草皮。
    一人一狐协力。很快将土层掘开,解忧从泥土下提出三个小巧精致的麦色陶罐,赤缎红泥封口,工工整整地码在草丛里。
    荧惑凑近封口嗅了嗅。回头巴巴地望着解忧。
    解忧摇头,伸手揪了它脖颈上的皮毛,将它扯回自己身旁。小手一展,抱了三罐酒起身。交给那名斥候。
    这酒是她初春来到九嶷时酿的,这时候密封的法子不牢靠,她担忧酒存久了变酸,大都只隔着几月时间现做现饮,待到长夏过去,稻米熟了,她又会酿一批酒,混上药草,便是年关时饮用的屠苏酒。
    “长夏将至,诸将聚饮洞庭,忧一介弱女,无重物为赠,仅能以此为诸君消暑小饮。”
    斥候小心地接过,解忧为他们建造了那样一个安居之所,教他们耕种纺织,教他们营造屋舍,教他们经商通利,她赠与的东西太多,她又怎会只是一个弱女子?
    “吾子且归洞庭。”解忧拢了拢袖,手收回去,紧紧握在袖内,“尽力避开此地剑卫。”
    斥候领命而去。
    解忧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了,转身逆着光而立,缓缓展开手,掌中滚着一枚圆溜溜的蜡丸,捏碎了取出里面的丝帛,字迹细如蚊脚,看过后,将边缘几缕丝线直接抽去,残缺的丝帛再不看出完整字迹。
    她与那名斥候约定,重要之事不再口头述说,而是暗中传递,为的便是提防景玄。
    “缺少阻隔么?”解忧喃喃,眉渐渐蹙起。
    帛上说的还是之前那个问题,他们寻到的那处地方地势开阔,算不得隐蔽之所,如今桃树一栽,更是引人注目,绝不可能成为一个合格的隐居之所。
    这搁在别国或许不重要,然如今黔中郡可是在秦的管辖内,秦严苛的户籍制度众所周知,而且解忧比谁都清楚,未来的数年之内,将是秦徭役赋税最重的时候,躲不过这些,所谓的桃源之地不过一个幻影。
    她得想个法子,旁门左道的也行。
    对了,去寻徐市,他自称鬼谷弟子,想必能从术数中寻得一些类似后世诸葛八阵图的阵法,挡在那片桃林之前,阻人进入,不就行了么?
    寻到游医下榻之所,院中静悄悄的,竟一个人也没有,解忧后退几步,认真地瞧了瞧匾额,确定自己没有走错。
    正疑惑,医芜从一旁经过,停了步子,“医忧,君房领着诸医入山采药,明日方归。”
    解忧抿唇,明日……明日就明日吧,不过先留个口风比较好,“芜,忧有一言,可否代为转告君房?”
    “医忧尽可畅言,芜不以之闻医令。”医芜诚恳地看着她,他知道解忧对他们这一干医师没什么好感,想答应她,却又怕她多心,结果这话一说,似乎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解忧撑不出轻笑,这话就算他去告诉医喜也无所谓,难为这年轻的医师如此坦诚。
    “忧素习子墨子备守、迎敌之术,有不通之处,闻君房通晓鬼谷之道,恳请君房赐教。”
    医芜怔了怔,他还以为解忧是来问药性的,不想是这些行军征伐之道,那还真的不必隐瞒医喜。
    …………
    哀郢院中,檗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内,径自步入堂中。
    “墨子之备守、迎敌之术?”景玄听过檗的汇报,敲落一枚棋子,眼角微微抬起,看向面前一袭暗青色衣衫的人,“相夫子可通此术?”
    “然。”相夫陵点头,他以谋士之身行走于世,区区兵法自是了然于心。让他好奇的是,解忧这古灵精怪的丫头,又想做什么?从前可没听过她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洞庭……”景玄低笑一声,倘若解忧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知道得清清楚楚,是否会像那头炸毛的火红狐狸一般?若是那样,倒也十分有趣。
    抬眼看了看檗,淡淡吩咐:“分遣一人往洞庭,自言流民,混入其村人之中;另一人往渤海,寻得……司马尚。”

  ☆、第一百二十七章 皓雪煎茶评史乘

山中夏秋既短,解忧拖沓着又修订了几月的药经,偶尔推窗望去,外间已是苍山负雪的景致。
    尽管屋内笼了火,解忧还是冷得紧紧缩在厚厚的毡毯内,握着竹简翻看的手冰凉到没有知觉,真想缩回来焐一焐。
    解忧心里直埋怨,谁说南方温暖如春?这高山之上,一样冰雪皑皑,要将人冻成冰块。早知如此,就该早些修完药经,赶在寒风吹来之前回去狐台。
    不过这也怪不得她,据这里的山民说,今年第一场雪来得特别早,还特别大,所有人还没回过神来,大雪已经封了上下山的道路,山道崎岖陡峭,派人铲雪太不实际,解忧这会儿只能等到开春雪化再走。
    荧惑团在她身旁瞌睡,天寒地冻,外间积雪覆盖,荧惑没了草丛可钻,只得成天窝在屋内,像猫一般懒。
    解忧敛眸看向身旁一大团火红,眸子里漫起几分怅然。
    荧惑已经活了许久许久,它越来越不爱动,它的皮毛渐渐少了光泽,再没有那一年荒野初见时,几乎燃亮四野的惊艳——她从未听过狐类可以活过二十年,荧惑已是极老迈了。
    可是,芸芸众生,独来孤往,相逢终有一别,生死之事百身莫代,只有自己一人承受,谁都是一样的,她为什么要难过呢?
    对了,不是难过,只是不舍罢了……
    竹门缓缓移开,大团的雪花随着盘旋的风舞动,飞入屋内触到温热,化为细细小小的水珠腾起,一时白雾茫茫。飘渺得仿佛仙境。
    感到外间寒气逼人,解忧越发往毡毯里缩,抬眸看去,医沉一身白色外衣,几乎与外间的雪景融在一道,只一头墨发披散而下,孤寂的白中的唯一一点色彩。
    冻得颤着声唤他。“兄。”
    “阿忧。”医沉阖****。见她紧裹在毡毯内,毯沿上的流苏一直垂到她脸上,遮蔽了她一双澄澈的眼睛。摇了摇头。
    这丫头本就体虚畏寒,之前不愿听话乖乖吃药,临到头不还得吃苦。
    “已至日中,当往斜堂。”
    解忧苦了脸。这是景玄前几日定下的,召集诸医再次商谈简牍中的不详之处。也算是一次宴饮,因此不仅诸位医者,九嶷的其他人亦会出席。
    解忧答应下来的时候天气还没有这么冷,若早知如此。她一定要称病推掉,可惜现在想这些实在太晚了。
    郁闷了一会儿,解忧认命地接过医沉递过来的衣物。寒气将她一双小手冻得惨无血色,即便披上了厚厚的斗篷。这股寒冷却像附骨而生,怎么也甩不掉。
    “阿忧。”医沉跪坐在她身前,为她系上领口的结,低眸看着她冻红了的鼻尖和眼眶,真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低低一叹,“如今称病亦不晚。”
    解忧抿唇,低敛下眸子,长睫不时轻颤,末了咬咬牙,“无妨的。”
    她都答应了,怎能不去呢?这一世她可是最重声名的,一点把柄都不能给人留。
    外间山风呼啸,满目雪光,雪粒顺着风四处乱钻,就算打了伞也无甚用处,但医沉还是撑起一柄素伞,立在阶下,向她伸出手。
    解忧俯身换上雪屐,一手按在胸前遮挡住下倾的斗篷,一手探出抚平裙裾上的褶皱,深深灌了一口寒冷的空气,缓缓直起身,这才将冰凉的小手交给他。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解忧轻声诵诗,呼出的暖气化为白雾袅娜腾起,冷得没有血色的唇上噙着一丝笑,竭力制止身体的轻颤。
    只要踏出怀沙院,她就要以最潇洒的一面展现在世人面前,哪怕时时刻刻隐忍着痛苦——这是她为了达到目的而理应付出的代价。
    其实这世上的事真的很简单,想要有所得,必须有所舍弃,或许是良心、或许是至亲至爱、或许是梦想,又或许是自己的性命。舍不下的话,就丢开手,像她前世那般,一生避世困居江南古镇,至死而已。
    医沉低头看着她缀了雪花的发顶,握在手中的小手凉得没有一丝温度,真不知道她身上的温度都去哪了。
    “增冰峨峨,飞雪千里些。”一路走,一路和声吟诵,清朗的声音仿佛珠玉,在冰雪中泠泠滚动,“魂兮归来,不可以久些(suo4楚辞中的语气词)。”
    重华岩的飞瀑也冻了起来,剔透的冰凌与岩壁的钟乳一般,折出银亮的光彩,些许未冻结的水滴,顺着锐利的冰凌尖尖,缓缓向下滴落。
    深不见底的重华岩第一次散开了雾气,下面幽黑一片,解忧只望了一眼,便想起那日伯姬坠落,冰凌上的滴水,仿佛点点血滴,让她一分分白了脸,侧过身不敢再看。
    推开斜堂的门,屋内暖意化了白雾,袅袅地扑上脸,丝丝泛痒。
    屋内已坐满了人,交谈声嘈嘈,解忧和医沉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医忧,此处。”徐市坐在撑开的窗下,暗青色大氅,离群索处,一身隐士风度,远远向她招了招手。
    解忧轻摇了摇头,目送医沉去了窗畔,自己反手解下厚厚的斗篷,向着主座旁而去,一身单薄的玄袂白衣随着行走不时掠起,将屋中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吸引过来。
    谈话声停了,随即又想起窃窃私语,全都换成了议论这少年的身份。
    景玄停止和身旁之人的交谈,起身看向她,与他坐在一道的十余人也纷纷立起。
    “冢子、诸位公子,恕忧来迟。”解忧含笑,在人前,一分礼节也不错。
    客套过后,解忧入座煮茶,火焰从陶壶下腾起,浓烈的热度总算暖了她几乎冻僵的手。
    茶叶是新春时晒制的,烹茶用的是外间的雪,煮起来十分费时。
    趁着茶汤未沸的间隙,解忧向医芜取了一份药经存疑的汇总,细细研读。
    “医忧?”
    解忧抬眸,同她说话的是景玄身旁一个褐衣青年,手中握着一束简:“医忧,‘为荧荧之火以鸟爪也’,何解?”
    “荧荧之火……”解忧阖眸,顿了一下,“忧闻‘吹火荧荧又为碧,有鸟自称蜀帝魂’,其人岂非蜀望帝耶?其鸟岂非杜鹃?”
    望帝是传说中周末的蜀地君主,名唤杜宇,禅位退隐后不幸国亡身死,魂化为鸟,暮春啼苦,至于口中流血,其声哀怨凄悲,令人叹惋。
    “望帝?”那青年似是很意外,“医忧慕望帝耶?”
    解忧淡笑,陶土的小勺轻轻拨了一下火,轻飘飘地道:“其碧血之丹心,求仁而得仁,曾不慕之?”
    青年蹙了一下眉头,追问道:“然医忧所著者,医书也,与蜀望帝何涉?”
    “此经之首即言,‘天下之道不可不闻也,万物之本不可不察也,阴阳之化不可不知也’。”解忧凝视着他,目光是惯有的澄澈清冽,似乎能照彻人心,“庄子云,‘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此为医之理,亦为治国行军之理、万物之理、天道之理。”
    ps:感谢@我乃大罗金仙、@亮鸿天字一号、@我是老大003、@杨家仡、@拂萧的月票~这是很zuang的一章~忧忧附庸风雅,沽名钓誉【鼓腮帮还有,天怎么可以这么冷,某溪的手都快冻住了,码不动字t^t还有还有,新的作者后台某溪搞不来,如果有章节错乱求轻pia

  ☆、第一百二十八章 明烛天南

字字珠玑,落地铮铮然有声。
    发问的青年愣怔了一下,随即向解忧拱了拱手,“医所言鞭辟入里,小子如闻九天鹤鸣,果不负兄长所夸。”
    “公子谬赞。”解忧侧身避了避,不愿受礼,她的年纪还没那青年长,不敢让他在跟前自称“小子”。
    茶汤泛起沸腾的水响,解忧这才搁下竹简,被竹简冰得发白的小手凑近火旁感受着暖意,待渐渐有了知觉后,才缓慢地提起陶壶,但手劲不够,壶在手中还是不住地轻颤。
    幽绿的茶汤倾入麦色陶碗,随着她的颤抖不时溅起几点水珠,落在她的衣衫上,晕开点点碎花。
    景玄立起身,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绕到她身后,将她的手同壶一道握住,冷得像块冰,真不知道这丫头是怎么搞的。
    解忧一僵,因寒冷而麻木的手忽然像被火灼到了一般,差点下意识用力摔开。
    不过,大庭广众之下,景玄的举动不算太过,她自然也不能过分,定了定神,轻轻抿唇,“多谢冢子。”
    好容易斟完茶汤,解忧长舒口气,趁着众人低头饮茶,飞快地收拾了茶具,起身离开,向着窗下走去。
    虽然恨不得一溜小跑,早些远离了主座,但她不愿失态,只得一步一顿,缓缓而行,窗外掠入的风拂起轻薄的衣袂,飞云一般漫卷。
    徐市身前放着个不大的酒坛,正斜倚着背后墙壁,半个葫芦作瓢,一边一口一口饮酒,一边眯眼打量缓步而来的解忧。
    这屋内虽笼着火。但抵不过外间天寒,她着单衣丝履,还是这么虚弱的身体,不冻着才奇怪。
    但除了她隐在袖内微颤的手外,毫无寒冷之态,每一步都悠然而潇洒,似乎根本感受不到周围的寒气。
    “呵。步步荆途。”徐市又灌了一口酒。醇郁的酒浆从嘴角滑下,打湿了衣襟,被窗外卷进的寒风一吹。一片冰凉,几乎结了冰。
    解忧已到了跟前,听后敛了敛眉,缓缓跽坐下来。阖眸自嘲,“忧沽名钓誉。自不如君房放浪形骸,洒脱不羁,逍遥于天地山海之间。”
    她有的选么?埋骨山川的事情,她上辈子做过了。虽然没尝到半分逍遥的滋味。
    但不论如何,这一生,她不想再虚度。那么就要不惜所有代价。去争取一下。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去谋如何叩击得到天命?
    徐市笑笑,他固然不喜欢解忧这般,但见她于名利道上百折不挠的勇气,亦敬她重她。
    “若有朝一日,市亦出山汲汲名利,当鱼雁传书,报之医忧,以为吾子一笑。”
    他现在还是个隐士,处于江湖之远,荒草之间,名利这种东西,与他全无关系。
    “一言为定。”解忧唇染浅笑,他不知道,他还不知道,自然会有这样一天的,追求名利并不是他们的目的,而只是因为他们想要做成的事情,必须得以名利为基础和辅佐。
    徐市对于爽快的少女十分喜爱,手往背后一扫,不知从哪里变出了另一半葫芦,递与她,“天寒地冻,来,饮酒,饮酒。”
    “君房,阿忧不可饮酒。”医沉打破了进屋以来的沉默。
    “两位俱不饮,此瓢岂不寂寞?”徐市斜了斜眼,将瓢的大肚子搁在掌心,如拨司南的罗盘一般转了一圈,忽地笑起来,“饮酒之人来矣!”
    解忧顺着勺柄望去,一人青衣漠漠,正往这里走来,立时沉了脸。
    相夫陵怎么总是这般阴魂不散?徐市隐士无踪,去寻他的时候多半不是采药就是行医去了,今日好不容易遇上,她还打算仔细问问设下阵法的事情,相夫陵怎么又来搅局了?
    “扰诸位雅兴。”相夫陵颇有礼节地作了一揖,无视解忧冰冷的面色,坐下来接过徐市手中的瓢,“久仰鬼谷君房之名,今日乃得一见,幸甚至矣。”
    解忧低眸,不以为然地悄悄鼓了鼓腮帮,这话真是冠冕堂皇!
    但谁都是戴着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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