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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心方[上]-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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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名字正是解忧所取。
  先前医沉在集市上买下它放生不过随手为之,并无收养之意,更不会为它取名,这一回也仅仅只是打算救治后仍将它放归荒野。
  但解忧觉得火狐还怀着崽,后腿又有伤口,放归野外任其自身自灭不妥,所以坚持将它带回驯养。
  医沉懒于与她相争,又念在解忧年幼,驯养一头狡黠的大狐在身边,或许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护她安全,就答应了下来。
  靠近舍馆的时候,医沉吩咐她独自一人从正门进去,他则带着火狐回到安置患儿的地方,一为交割草药,二为火狐包扎伤口。
  不过解忧现在才明白,他是一早就知道剧连会等在这里,才故意遣自己从大门走的,好让自己被剧连逮个正着。
  剧连听闻解忧在路上捡了只受伤的火狐回来,不是碰到意外受了伤,面色渐渐缓和一些,但仍是一脸的严肃与担心,拽着解忧数落不休。
  毕竟这一次是向人求救的火狐,却难保下一次杀出的不是一匹饿狼,就凭解忧这娇小的身子,别说与野兽相斗,只怕连一头温顺的麋鹿都很难制服。
  解忧硬着头皮听了半个时辰的数落,好不容易等到恰有墨侠来寻剧连议事,这才寻到机会溜到安置患儿的地方。
  昨夜天色昏暗,视物不清,解忧今日才看清那处墨医居住的院落挂着一块匾额,镂着两个勾画古朴的篆字“桐君”。
  桐君传说是上古时期的药学家,与黄帝同时,结庐炼丹于桐庐富春江畔,悬壶济世,分文不收,或问其姓名,其人不答,指桐为名,遂称其为“桐君老人”。
  桐庐位于吴越之地,与无假关相距不远,关于桐君的传说在这一带很盛,因此医者的住处以此为名,以示与桐君一般的救人济世之心。
  解忧半只脚踏入院门,荧惑便如一团火般蹭了上来,长长的狐狸脸蹭着她的脖颈,低低鸣叫。
  “还疼吗?”解忧看向它的后腿,那里已经用干净的素布裹起。
  荧惑低头嗅了一下受伤的后退,又抬起身子用额心的绒毛蹭她的面颊,以示感谢。
  “医女来矣。”医缓立在廊下,袖着手看院中那个娇小的女孩,她怀里抱着只比她还大的火狐,却是一点都不害怕,这胆量果然与普通人不同。
  医缓昨日向剧连打听过解忧的身世,得知她一介亡族幼女,孤身一人漂泊至楚,惊讶的同时生出几分怜惜,几分钦敬。
  他已答应剧连,只待这次疫病结束,他便引荐这个小姑娘正式加入墨家。
  解忧乖巧地向医缓问过好,提着略长的衣袂挪到阶下,荧惑也摆着毛绒绒的大尾,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忧可入内乎?”她很想知道那个高热的女孩病情可有缓解。
  “可。”医缓察觉到她医药上的造诣看得很高,这女孩又是极会自保的,因此放宽了对她行动的限制,准许她自幼出入安置患儿的地方。
  里面的情形比昨夜好些,人体体温本就会随着时间变化,一日之中,清晨体温会较正午低些,这种情况在高热的患儿身上尤为明显。
  所以,现在几个孩子的热度都退了下来,他们已经服过汤药,有的孩子窝在薄被中呼呼大睡,有的则倚在竹枕上,眨巴着带些泪光的眼,打量这个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小医女。
  解忧绕了一圈儿,当值的医弦正用一只陶泥罐子煎药,其他医者回到自己屋中暂歇。
  医弦一边煎药,一边噙了片树叶吹奏。
  调子欢快活泼,宛转悠扬,似乎是楚地的山歌一类。
  解忧歪着脑袋倾听,小手轻轻抚摩着身畔火狐柔软的皮毛,忍不住轻轻叹息。
  “医女心有忧虞。”医弦停了吹奏,侧头看着她埋在火狐背上的侧脸,她面色本就偏白,被火红的狐狸毛皮一衬,越发显得莹白如雪,清润如玉。
  “然。”解忧微微抬起眸子,瞬也不瞬地看着他。
  自从昨夜那孩子死后,她的心里一直不好受,这一点没有什么好否认的。
  “死生乃天命,非人力得以更改。”医弦面色平淡,转着手中那枚青翠的树叶,“彼弃置者,天数奇也,非以罪忧。”
  生生死死的事情本就是天数注定,并非人力可以妄自更改,那个死去的人是自己的命数坎坷,而不能够怪罪你。
  解忧霎了霎眼,随后摇头,“忧非以他人死而罪己。”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因为没能救活那个孩子而自责,但事实并非如此。
  她确实为那孩子死感到难过,但真正令她心绪纠结的,是她明知那男孩的情况最为危急,却还是选择先为女童退热。
  她在心里衡量过,救治女童她有八分的把握,而那麻毒攻喉的男孩只有三分。
  以八分对三分,她毫无犹豫地选择了先救治那个女童。
  现在一切如她预计,女童活了下来,男孩死了,可她高兴不起来。
  “以医弦之见,人命有差等乎?”解忧抿着唇,扬起下巴看着一色青碧的长天,“活一儿,死一儿,忧岂非以其人命贱于旁人乎?”
  “忧非以贱人命,而以幼女之易救也。”医弦拍拍她单薄的肩,以示安慰。
  当时的情形他们都看得很清楚,高热的女童若是不得解忧救治,极有可能诱发惊风而死,而那个男孩的症状过于复杂,身体又太过虚弱,与为女童退热相比,更难于救治。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只有精力先救一个,定然是选容易存活的那个,这个道理人人都懂。
  解忧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这样的取舍在无关者是便宜行事,对于死去的那个人来说,却是彻头彻尾的功利主义。
  医者救人性命,并不是可以用多少和难易来衡量的。
  

第二十章 针尖对麦芒
更新时间2015…10…16 20:04:13  字数:2109

 “然,子墨子以人有贵贱,爱无差等。”医弦很赞同她的观点,在承认人与人之间有贵贱的情况下做到爱无差等,这正是墨家最重要的“兼爱”思想的具体体现。
  这个观点,与儒家所谓“亲亲、尊尊”,“爱有差等”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解忧笑笑,伸出小手任火狐舔舐,“庄子云,‘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以忧之见,爱无差等,不特于人,于物一也。”
  至于人究竟是否有贵贱,她不想过多地去讨论,不过毋宁说是有的,只是这种贵贱并非在于一个人的地位相貌,而是在于一个人的品德高下。
  “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医弦细细咀嚼这句话。
  天地万物与我共生并存,合而为一。
  生,物化之始;死,物化之归,将还道于天。
  连火狐都听得入神,一双如同火苗般的眼睛瞬也不瞬,尖尖的狐狸嘴搁在解忧膝上,几分好奇,几分费解。
  只能听到陶罐中汤药逐渐沸腾的声音,翻滚的药汁冲撞着薄薄的盖子,不断漏出白茫茫的水雾。
  “可也。”解忧第一个打破了安静,一瓢水准确地浇灭火焰,腾起几缕蜿蜒的青烟。
  将药晾了一会儿,医弦把乌沉沉的汤药分进几个小陶碗内,一一分给几个患儿饮用之后,托解忧暂且看顾患儿,自己前去交割换班之事。
  那个女童今日神志清醒过来,苦着一张瘦瘦削削的小脸不愿喝药。
  解忧窝在一旁逗荧惑玩,哄孩子喝药这种事情,她才懒得费心。
  “医,医女……”有微弱的声音唤了她一声。
  解忧和荧惑同时转过身子。
  唤她的是那三个症状较轻的孩子中的一个,原本他只瞧见解忧身边窝着一团毛绒绒的东西,还以为是一领裘衣,不想竟是一只活生生的火红狐狸。
  麻疹患儿惧光,因此室内光线昏暗,那狐狸两只眼睛泛起幽幽绿光,十分碜人。
  好不容易攒满力气从矮榻上爬下来的患儿吓得两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解忧不解地摇头,一只狐狸而已,又不会咬人,有什么好怕的,但还是轻轻拍了拍火狐的脑袋,“荧惑,勿惊人。”
  荧惑委屈地拱了她两下,就地蹲下,两只前爪抱着蓬松的尾巴缩成一团大毛球。
  那男孩生得还算结实,生着病竟也有力气自己爬起来坐回矮榻上。
  “病着就该乖乖躺着,乖乖喝药。”解忧面色严肃,前一句是教训那男孩,后一句则是训斥不愿喝药的女童。
  女童眨巴着眼,小小年纪显然没有受过人这等冷言冷语,皱着鼻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好娇气的小姑娘。”解忧嫌弃地拧了淡眉,没再理她,径自走向那男孩,“有何事?”
  男孩觉到一股逼人的气势袭来,但面前这女孩分明只比自己大了两三岁,为什么会有这种压迫性的感觉?
  在解忧走向男孩的同时,医沉恰好前来换班。
  那个半掩在药雾中的娇小身影透出几分倔强,她的那些话,更是带着极强的敌意,与方才在荒野中斥退几只猎犬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难怪她方才自言比不上山鬼,这样深掩的心思,多变的性子,的确差心地剔透善良的山鬼多矣。
  火狐见到医沉到来,欢喜地跳起,追着他脚边轻蹭。
  解忧微拧身子,收了面上方才的神情,淡然问好,“兄。”
  她现在很镇定,方才晨间喝退猎犬时她失态了,既然已经那样了,她不会在意再被医沉看到一次。
  “阿忧欲问何事?小儿病体未愈,情志不定,当缓缓问之。”医沉没有当众询问她为何露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自去取了那碗半凉的汤药,哄那女童喝药。
  解忧点头,“然也。”
  方才诡异的氛围暂缓。
  男孩被吓了一下,还有些结巴,哆哆嗦嗦说不清话,“汾、汾之石……”
  解忧略略思索,取出袖中那块孔雀蓝色的石头,“此物?昨夜病殁者,名为汾?汝识之?”
  男孩出身乡野,有些听不懂她文绉绉的问话。
  解忧忙换了白话,不觉又带几分逼迫之意,“你识得那个叫作汾的孩童,然否?”
  “喏。”男孩点头,“汾前日言,欲将此石交与一人,名为吴洛。”
  “吴洛……”昨夜那男孩死前喃喃念叨着“吴”,便是要将这块石头交与这个所谓吴洛?可她怎会知道吴洛是谁,又居住在何处,这分明是强人所难。
  不过解忧还是答应男孩,尽力寻到吴洛,为亡故的男孩汾送出这块奇异的石头。
  医沉见几名患儿情况稳定,收去陶碗交与仆役清洗,自己拖了解忧走到廊下,“何谓也?”
  他想知道,这个看似天真善良的女孩,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流露出那样逼人的气焰。
  “忧不想说。”解忧执拗地扭过头,她有什么好说的?她本来就不是稚龄幼儿,她没有一颗晶莹剔透心,只有一腔幽恨意。
  难道要她说,她行医救人,只是为了追求自己的声名,而非真的怜悯世人么?
  “今日之事,是忧失言。”解忧舒口气,她本以为经过前世二十余年经历,自己的心性已经足够强大到压住一切不合时宜的感情,但今天看来,还是差了些。
  毕竟前世就是极感情用事的,就算十余岁后便开始学习尽力压制,依然不可能全然改过来。
  “卿何其诡也。”医沉在她面前蹲下,扶住她一双肩膀,火狐也趴在一旁,一双火苗似的眼珠困惑地瞅着她。
  解忧被这一人一狐瞧得发毛,偏偏双肩被制住挣不脱,气恼地横了医沉一眼,“忧将归矣,兄且放手。”
  “连性情磊落,最不喜诡道,卿其谨之。”医沉落下一句话,反身回到屋中照看患儿,留下发怔的女孩独自立在廊下。
  火狐回头瞅瞅,仍是挨到了解忧身边,摆明了要同她一道回去的意思。
  “荧惑……”解忧喃喃唤它。
  医沉方才说什么来着?他是在告诫自己,剧连不喜人性子诡异难以捉摸,要自己小心别在他面前露馅儿?
  他方才摆出一脸正气又凶巴巴的样子,就是为了说这句也算不得多磊落的话吗?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第二十一章 机关弩
更新时间2015…10…17 20:03:46  字数:2524

 一人一狐慢吞吞地挪回剧连居住的院落,才到院门处就听到里面嘈杂的声响。
  解忧还以为自己失魂落魄走错了院落,脑袋先探进院门,见到满地的木片木屑,一片狼藉。
  不过那个背对院门半蹲在地,一身黑衣扎在腰间,露出中衣的人,应该的确是剧连没错。
  “兄,忧归矣。”解忧拖着荧惑上前,她觉得荧惑似乎很怕剧连嘛,使了这么大劲都拖不动这只胖狐狸。
  剧连回过头,沾满了木屑的手在腰带上拍几下,觑着眼看解忧费力地拖着一头比她自己还大的毛绒绒的狐狸,一步三顿地走过来,忍不住放声大笑。
  解忧拧眉,攥起拳头生气,她走得这么辛苦,剧连竟然还嘲笑她!这种行为太过恶劣了!
  一松手,荧惑立刻缩到她身后,可惜解忧身量娇小,根本挡不住它毛绒绒的一大团,徒有几分一叶障目的意味。
  剧连笑得更欢。
  解忧深吸口气,这种被气得无话可说的滋味,她还真是很久没有尝过了。
  剧连笑过便罢,一点不觉得解忧正在生他的气,一把将解忧拽到自己身边,得意地扬了扬手中半截木块。
  解忧不明所以地看着那一截木块,约莫有她手掌那么长,木质坚硬紧实,呈现棕红颜色,扬了扬淡淡的眉梢,“此乃铁梨木。”
  她记得剧连同她说起过,他对木甲术颇感兴趣,因此之前几年住在秦地,与秦墨巧工一道研习木甲术。
  看这个剧连如今样子,他多半已经走出亲人过世的阴影,打算“重操旧业”了?
  “吾妹所学之广,令兄叹服。”剧连早就发觉这小姑娘知道的东西很多,但想不到她连木料品种都能一眼辨出。
  “然兄欲镂何物?”解忧抱膝坐下,身子靠在身后火狐柔软的毛皮间,她记得铁梨木多半用来制船、桌椅或是雕刻工艺品,但剧连这一小段肯定制不成桌椅的,工艺品……似乎他不会有那个雅兴。
  瞧他那一脸“保密”的样子,难不成要琢一支簪子赠与她?不过她还有七年才及笄,剧连想得也忒远了吧?
  地上除了木料和零碎的木屑以外,还有几块铸铁、铜料一类的东西,另一侧整齐地排着十余把形制各不相同的小锉刀,也不知道短短半天之内,剧连是从哪里寻了这么多五花八门又专科专业的东西来的。
  还有,剧连看着是个习武的粗人,不想做起手工活计来竟然这么细致。
  解忧初时看得还挺有意思的,但时间一久还是觉得无趣,昨夜又只睡了上半夜,这会儿倚着温暖柔软的狐狸,不知不觉窝在荧惑身边睡着了。
  剧连一抬头,看见那只红彤彤的火狐狸趴在地上,有些畏缩地眨巴着眼瞅他,或者更准确地说,瞅着他身畔随意搁着的那柄青铜剑。
  而那个白衣裳的小姑娘则抱着松软的狐狸尾巴睡得很香。
  剧连轻笑,探臂将解忧从火狐那里抱出,将她安置在她的小床上,见火狐乖巧地守在她身边,仍旧返回院中摆弄那堆木头。
  解忧被脸上的一阵轻痒唤醒,翻了个身想躲开,直接撞进了一个温暖柔软的地方,陡然一惊,这才醒了。
  一双红彤彤的狐狸眼瞅着她。
  解忧舒口气,伸着懒腰翻身坐起,在火狐额头上轻轻拍了一下,低声嗔怪,“荧惑,你吓死我了。”
  外间天色渐暮,解忧嗅了嗅,空气里似乎飘散着一股饭菜的香味。
  想来已到了傍晚用食的时候,她这一觉好睡,竟然都不觉饥饿。
  草草整理了一下仪容,解忧一矮身,直接从门帘下面钻出了屋子。
  夜间饭菜颇丰,除了三碗时鲜野菜之外,还有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兔肉。
  “兄已食过,妹自与此狐分食即可。”剧连还是一脸神秘地看着她,但这神秘中带着更多的笑意。
  解忧被他瞧得毛骨悚然,匆匆扒拉了几口饭菜,吃不完的全都进了荧惑的肚子。
  荧惑满足地舔舔爪子,抱着尾巴趴在地上消食。
  “此狐甚懒。”剧连抖了抖眉,神秘兮兮地拉着解忧到他屋里去。
  才进屋,解忧便觉到手心里被递上一个冷冰冰、硬邦邦的东西。
  低头一瞅,右手掌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巴掌大小的机关弩。
  弩,怒也,有执怒也。其柄曰臂,似人臂也。钩弦者曰牙,似齿牙也。牙外曰郭,为牙之规郭也。下曰县刀,其形然也。含括之口曰机,言如机之巧也,亦言如门户之枢机开阖有节也。
  这是刘熙在《释名·释兵》中对于弩的描述。
  弩与弓不同,发出用的乃是机括之力,对持有者的技术要求很低,对于解忧这样娇小的幼女来说,正是一件防身利器。
  “闻吾妹以利匕护生灵,今无物赖以防身,因赠此物。”剧连抚着她柔软的头发,忽然刻意压低了声,“然,弩非仁器,亦非义器,吾妹不可用以伤黎庶禽鸟,亦不可为其他墨者所见。”
  解忧一一应下,但并不明白,为什么这不可教其他墨者知道。
  剧连喜欢木甲机关之术,不是已经人尽皆知了吗?这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不过剧连说得很郑重,解忧不便再问,只是乖巧地点头答应。
  弩身的主体部分俱是包了铜边的铁梨木所成,几处机括设在刚好能一手操控的地方,所配小箭共三支,箭身厚重,箭?①锋利,应当足以穿透甲胄。
  弩非仁器,亦非义器。
  解忧现在有些理解这句话了。
  弩是兵器,用以伤人杀人,自然不是什么仁慈的东西。
  但更可怕的地方在于,任何一个稍经训练的人都可轻松使用弩,轻易射杀一个勤学苦练、身经百战的战将,此两者的付出与所得丝毫不成正比,所以弩不符合人们对于“义”的认定。
  简言之,这是一种作弊的兵器。
  不过好在,机关弩制作过程复杂,对制作者的技艺、制作材料都有非常严格的要求,非良工良木不足以成就其令人胆寒的杀伤力,因此在历史的舞台上,弩并没得到机会大放异彩。
  至于传说中秦皇地宫中可自动射杀入侵者的机弩矢,还有一弩十矢的诸葛连弩,也仅仅只是出现在传说中罢了,无人得以一睹其真容。
  ——————————
  ①?【石族】cu4音促,指箭头,因上古时期箭头最初用石制成,所以为石字旁。
  

第二十二章 巫山石
更新时间2015…10…18 20:03:40  字数:2205

 小弩的填装并不费力,解忧跟着剧连练习了不多几日便能完全掌握技巧,在极短的时间内装好机括,准头也不错。
  墨医也正式接纳了解忧,医缓念她年幼,将她排入午后的值日,那时患儿多半午睡沉沉,是所有时段中最为轻松的一班。
  解忧大半时候都坐在阶下,百无聊赖地看着药汤一点点煮透,清澈的水慢慢染上棕黄的颜色,腾出袅袅药香。
  荆芥和薄荷的独特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解忧在这股药香中悠然倚着身旁的火狐,研读铺在膝上的那册厚重竹卷。
  这是解忧从医缓那里借来的,上面杂乱地记着些草药的生长使用特性和病症治疗方法,笔迹各不相同,年代亦有差异,显是集数位医者的经历而成。
  她前世学过书法,认起篆字难度不大,不多一卷书简,在等药晾凉的片刻之间就已尽数读完。
  解忧搁下竹片,一边黯然摇头,一边分装药汤。
  那些断简所记不过零散的用药经验,很符合这个时代文献的特点——不成体系。
  棕黄色的药汁滤入三个黑色的绳纹陶碗,解忧抹去碗口溅上的些许药沫,轻轻唤了声:“七叶。”
  一个抓着双髻的女童从门内挪出,一双眼很大,却没有半分神采,小脸上漾着一抹令人费解的笑意。
  不待解忧吩咐,她就拿起两碗药,笨手笨脚地走回屋子,连泼了些许在手上也不知道。
  解忧眉尖微蹙,携了另一碗药进去。
  那个唤作“七叶”的女孩,便是之前热陷心包的女童。
  女童不知究竟是何人家的孩子,但约莫是士族,平日养得还挺娇贵,这一回怕她的病传染给别的孩子才忍痛将她抛于荒野。
  总之,那女童十分娇气,喝药不愿喝完,夜间又只是哭闹不休,一点不肯好好休息。
  一日再次着了风寒,入夜后诱发高热,几乎到了烫手的地步。
  虽然连夜的救治将她性命保住,但一个原本伶俐的女孩子终究是烧成了如今这般痴傻的模样,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不过她虽是烧糊涂了,性子却变得异常乖巧,反而成了几个患儿中最早痊愈的孩子。
  墨医怜她无所倚怙,心性又痴傻无明,便收留她在此,教她跟着婢子学些照料患者的事情,好为诸医打打下手。
  解忧为她取名“七叶”,因七叶莲可退烧止惊,正是那一夜救了她性命的药物。
  另外三个患儿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他们对七叶怀着一种莫名的抵触,三人争先恐后地坐起身去抢解忧手中的那碗药。
  “……都是一般无二,何必?”解忧随手将陶碗放在几上,反身欲走。
  “医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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