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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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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又过来一拨学生,继续心疼:“哎,今天上午就在那里了,我还给流浪动物保护协会打了电话拍了照片,他们大概也看品种,没来。”
  “它们太小了,给火腿肠它们也吃不来,真的好可怜啊。”
  傅礼臻转身,往这些学生过来的方向找过去,没走多远,就在学校围墙外的花坛里看到了被三三两两学生围着的纸箱,还有学生的惊呼:“这一只是不是要死了啊,我的天!”
  有人退了出来,步履匆匆与傅礼臻擦肩而过,自己无能为力也不忍再看了。
  仗着身高优势,他不需要挤到最前面就能看到狗狗的状况,七八天大的小狗还未睁眼,拱着身体往对方身上挤以取得更多的温暖,只有一只独自躺在外面,一动不动,箱子边上还挂着一条薄纱的围巾,大概是某个女生不忍心给盖上的。
  “快上课了,走吧走吧,看了也没用。”
  人又走了几个,傅礼臻挤到最前面,蹲下了。
  他在犹豫,容悄看得出来。
  其实她也在犹豫,虽然很想鼓励他顺从心意把狗养起来,但又害怕这样小的狗养不活,最后伤心难过的还是他自己。
  傅礼臻伸手把被人撩起的围巾拿起来,重新盖在小狗的身上,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肤色和涉世未深让他显得比实际年龄小很多,模样瞧着与这些学生像是同龄人。
  “同学,你这样盖它们会不会透不过气啊?”有人担心地问。
  傅礼臻摇摇头:“薄,没事。”
  说完后他仿佛下定决心似的站了起来,离开人群往外走,他还要上课的,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只是他离开的脚步越来越缓慢,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容悄无奈地笑了:“喜欢的话,就养吧。”
  心里的决定得到附和,傅礼臻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回过头去,把纸箱抱了起来,同学们眼中有惊讶,也松了一口气。
  他抱着箱子走出来,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又有点儿茫然了,这么小的狗,他真的能养活吗?
  “先去宠物医院?”容悄建议,如果等傅礼臻上完课,也不知道小狗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傅礼臻采纳了她的建议,立即打车让司机去了最近的宠物医院,从他手里接过纸箱的时候,护士脸上的惊讶都收不起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流浪土狗的小狗崽送到医院里来。
  不过她也没废话,只是请傅礼臻在外面稍等,就把箱子抱了进去。
  傅礼臻坐在长椅上,双手交握着,眼睑半垂。
  小狗死了一只,其余四只的状况也不大好,医生把它们放在保温箱里,朝护士点了点头,后者立即会意,往傅礼臻在的位置走过来。
  “先生,这么小的狗不好养活,您是要自己拿回去养吗?”
  傅礼臻看着拿出来的那只小狗的尸体,有点儿难过。
  护士又问了一遍,他才回过神,摇了摇头。
  “那……”护士为难了。
  “你们帮我养一段时间,我出钱。”这些狗还这么小,如果医生愿意养,成活率肯定比在他手里要高,他快速地看了护士一眼,“可以先交钱,我有。”
  护士立刻笑了,请他去收银台:“那好的,这样,我们帮您养到足月,然后您在自己回来领好吗?这边结一下账。”
  刷卡的时候护士没有手软,一下子划走了小几千的喂养费,傅礼臻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依然挤在一起的小狗,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后转身离开了。
  从医院出来已经快八点了,那堂课是彻底被他放了鸽子,估计他家里的电话也要被F大学院的老师打爆了。
  他几乎可以预料到林玉气冲冲的到来,又或者过来的直接就是那个穿绿衬衫总喜欢打红领带的王医生。
  不过好不容易才松了一口气,现在暂且不去想这些糟心的事情。
  这个时候街上没什么人,傅礼臻走到路灯下等车,耳边什么声音也没有。
  “你……在吗?”
  中气十足的声音立刻响起:“在。”
  跟她说话比和其他人交流要轻松很多,不用看着她,不用费神去听她话里的意思,不用去想自己说出来的话对不对,傅礼臻不知道为什么这只啰嗦又好脾气的鬼要一直跟着自己,但算上今天,她在各种意义上已经第三次帮到自己了。他应该感激,或许也得把态度放的稍微友善一些。
  “刚才,忘了跟你说谢谢。”
  “可我只是说了两句话而已。”容悄摇摇头,她什么也没做,“那你给我椅子我都没谢你呢。”
  “那是你用煎蛋换的。”傅礼臻立即道,对他来说这两样东西是等值的。
  可对于容悄来说,一把椅子和一个随时可以被扔掉的煎蛋,在意义上是完全不同的。前者意味着某一种接纳。
  “好吧,那我就接受你的道谢了。”
  傅礼臻点点头,迟疑了片刻,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容悄愣了,下意识地说出了一千多年前常对的暗号:“容静。”
  几乎是同一秒,傅礼臻蹙起了眉头,他仔细地想了三次,才又开口,语气笃定:“悄悄。”
  啪嗒一声,豆大的雨珠打在街边的灯罩上,接着噼里啪啦响在各处。
  这天说变就变,白天还是晴空万里,忽然就下起雨来了。
  容悄低头,银白的水珠自上而下,将脚下的地面打湿。
  仿佛自己的身份又一次被他一言道破……明明都过了几十辈子了。
  “是啦,下雨了,快回家吧。”


第6章 
  一眼望去,漫山遍野的玉兰花,重重叠叠的枝干,密密匝匝的花瓣,粉的,白的。
  傅礼臻站在这玉兰花海千千万万小径里的一个入口前,迷茫地看着四周的景色。
  这就是迷雾之后吗,如果是,那个头发长袖子也长的女人在哪里?
  又或者这是另外一个梦。
  他抬腿往前,沿着小径一直走,遇分叉路口便右拐,不停地走。
  每一株玉兰都有它独特的姿态,或妖娆地伸展开枝条,或含蓄地将其拢起,或花苞满树,或只枝头零星几朵。这里很漂亮,他很喜欢。
  他走得越远,就越坚信这是与之前那片迷雾性质相同的迷宫,既然是迷宫,就必然有像那个女人一样吸引他的宝藏。
  他得去发现,然后不断靠近。
  他越走越快,脚下的玉兰花瓣也越铺越厚,在被花瓣全部淹没的前一瞬,他听到了一阵环佩鸣响,和着清脆空灵的笑声,还有一片大红绣祥云纹的衣角。
  猛地从床上坐起,傅礼臻侧身扭亮台灯,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
  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他伸手揉揉眉心,翻身下床。
  大闹钟上各个指针尽忠职守地跳动着,他开门出去的那个瞬间,是凌晨三点二十二分零八秒。
  “天还没亮呢。”容悄看着走进厨房的傅礼臻,幽幽开口。
  后者拿起电热水壶晃了晃,水还有小半壶,他也懒得再烧,直接往杯子里倒了大半。
  他微微仰头,透明的液体滑入喉咙,冷冰冰的。
  将杯子里的水全部喝完后,他往几个小时前才从外面搬回来的那把椅子上看了一眼,犹豫道:“你见过玉兰花吗?”
  容悄疑惑,随即点头:“自然见过,咱们院子里也有不是吗?”
  傅礼臻皱皱眉头,靠在流理台上,正对着容悄的位置:“不是这样,是很多很多玉兰花,一整片一整片连起来的……花朵繁盛到会迷路,走不到尽头的那种。”
  容悄笑了:“我倒是见过一片很大的玉兰花林,不过也没夸张到走不到尽头。你梦见了那样的玉兰花林?”
  傅礼臻摇头又点头:“我一个人在那里,花很漂亮,还听到了很舒服的声音,还看到了一片红色的衣角……”
  容悄蹙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悄悄。”傅礼臻的声音再度响起,容悄抬头,对上他迟疑的视线,他似乎还在组织语言,由于不常开口说话,他的表达能力比一般人都要弱,思忖再三,他终于说出来了:“我总觉得那个声音像你,你去过那里吗?”
  容悄记得的那一片玉兰花林是在京都城门十里外的弗果寺,以弗果寺为中心方圆三里之内种满了玉兰花,这成片成片的玉兰林里还有一个玉兰村,住着三四十户人家。
  她跟着那浩浩荡荡一群人去赏过玉兰,还尝了一些掺了玉兰花的小食,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印象了。
  容悄看着傅礼臻的眼睛,可他们初次相遇,明明是在护国寺后山的梅林,还是个下雪天。
  她站起来,声音轻快:“我去过一片玉兰林,但是跟你说的不太一样。”
  傅礼臻不满意她的这个回答,别过脸躲开凑到自己耳边“嘻嘻”笑的声音又问:“那你有很长的头发和很长的袖子吗?”
  “有呀~”容悄在他面前抬起手,长而广的大袖遮住指尖,“可惜你看不见呢。”
  “你长什么样?”
  容悄以袖掩唇,乐呵呵:“很漂亮呦。”
  傅礼臻:“……”
  容悄第一次从他脸上读出类似无语的表情,更乐了,笑声愈大,清脆如撞铃。
  却也与梦中的笑声重叠在了一起,几乎一模一样。
  她表现的实在太过嚣张肆无忌惮,傅礼臻慢慢吐出一口气,把手里的杯子随手搁在后面的流理台上,往门外走。
  正在容悄冲他的背影做胜利的手势时,他忽然又扭过头来说了一句话,神色颇为认真。
  “是比肉包漂亮吗?”
  容悄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狠狠跺脚:“你又看不见我,不要质疑我的长相!最起码……最起码比下有余!”
  深夜寂静,她略微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傅礼臻因为梦境而有些浮躁的心又安定了下来,忽然又生出了困意,心满意足补眠去了。
  直到十一点大门的门铃被疯狂地按响,他才揉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穿上拖鞋睡眼惺忪地去开门。
  来人是谁,完全是可以预料的,只不过他这次没猜准,少算了两个人。
  “傅礼臻,昨天为什么没有去上课!不是说好了事情吗?!还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学校明里暗里跟我一通说我有多尴尬吗?!”林玉一看到他火气就上来了,指着他的鼻子披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林玉个子不高,加上高跟鞋也就一米六五左右,站在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中间更是娇小的可怜。但娇小归娇小,她跳脚时横眉竖眼的模样瞧着却是无比强大的,令谁也无法把她与“柔弱”这个词联系起来。
  傅礼臻握着笨拙的锁,嘴唇微抿。
  “好了好了,有什么话进去说,堵在门口让人看笑话吗?”傅屈伸手拍了林玉的肩膀一记,浓眉微蹙。
  傅乐臻也劝:“妈,你等会儿再跟哥好好说,我还是第一次来哥哥这里,先让我好好参观一下呗。”
  父子俩一起劝,林玉好歹是把火气压下了,瞪了傅礼臻一样,她直接踩着高跟鞋就进去了。
  傅乐臻想亲近一下哥哥,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停顿了一瞬还是跟着林玉进去了,院子里只剩下傅屈和傅礼臻两人。
  “别总是惹你妈生气,她年纪大了,身体也没有以前硬朗了。”
  傅礼臻看了年过五十依然保养的像四十出头的父亲一眼,移开视线:“您身上的香水味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傅屈一僵:“……大人的事情,你不懂。”
  傅礼臻点点头,他转身:“我不懂,但妈妈懂。”
  傅屈被他噎了一把,黑着脸关上门,这臭小子哪里像是有毛病的样子!比乐乐精多了!
  他总是很容易就忘了这样一个事实,傅礼臻的不懂与不关心,并不意味着他就是无知无觉,就是迟钝或者直接一点说是傻的。
  相反,他的专注力会让他的观察到达细致入微的程度。
  傅屈和傅礼臻一年见两次面就最多了,每次见面都说了什么傅礼臻一直都没记住过,他的注意力一直都集中在傅屈身上的香水味上,近十年来的香水味他都记得,两三年一换,每次换都是截然不同的。
  浓烈的,清新的,甜腻的,幽深的。
  容悄坐在半空中,百无聊赖地甩着袖子看底下的林玉对着五彩斑斓的画室指指点点。
  她就知道因为这个,礼臻又会挨骂。
  还是眼不见为净,她飘到屋外爬上房顶,坐在黑色的琉璃瓦上。
  阳光灿烂,她抬头直面耀眼的太阳,不觉刺目。
  天气很好啊,天空清澈干净,又暖洋洋的。
  傅礼臻坐在画室里唯一的凳子上,盯着空白的画板一动不动,仿佛封闭了五感。
  “乐乐,你去找几个凳子过来,你哥这里没客厅,咱们只能在这里将就待一会儿了。”林玉拍拍小儿子的肩打发他去找凳子之后,在画室里转悠起来。
  她和傅礼臻又有三四个月没见了,林玉无法心平气和的跟他沟通,就只能看看他的画,按照色彩的明艳来简单判断一下他这几个月的心情与状态。
  傅礼臻也随她去翻,只要她不把东西弄乱了,他都不介意。
  房子不大,傅乐臻很快扛着三把椅子过来,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刚刚好有三把……”
  话音未落,傅礼臻站了起来,目光直射他右手边的椅子:“那一把放回去。”
  “啊?”傅乐臻有点儿懵,他看着自家哥哥冷淡的面容有点儿怯怯的,“放回去?”
  傅礼臻索性自己走过去了,拿走了刚才说的那把椅子。
  这一把椅子是崭新的,虽与傅乐臻手上的另外一把款式相同,但明显新旧有别。新椅子颜色偏浅,实木椅背上还画了一只叼着肉包子的傻狗,寥寥几笔,也已经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刚被傅礼臻刺了一通,傅屈不愿意再搅和这些小事,便靠在窗台上,不去理会这场小混乱。
  林玉急忙放下翻了一半的画走过去,皱着眉看他:“怎么了,这椅子有什么奇特的,都不许人随便坐了?”
  傅乐臻有点儿尴尬,小心地看了傅礼臻一眼。
  傅礼臻抿唇,抱着椅子就往外走,却被林玉拉住了胳膊,后者又有点儿上火:“要是有原因你就说出来,傅礼臻,你不是哑巴,只要你说出来,我们都能去理解的!”
  “可我不想说。”
  傅礼臻回头看着林玉,浓密的睫毛扫下一小片阴影,“妈妈,我只是放一把椅子,没有影响到别人。”
  林玉总是无法把傅礼臻当做正常人来看待,她是很矛盾的,一方面希望大儿子可以像正常人一样与人沟通交流,一方面又无法平心静气地面对思维总是无法与自己统一的他。
  她心底深处比谁都希望傅礼臻能走上正常的轨道过正常的生活,可惜的是,她没有给足耐心。
  或者换种直白的说法,她是将改变傅礼臻的希望,完全地寄托在了其他人身上。无论是傅礼臻住了十来年的疗养院,又或者是现在的F大。
  于是他们的每一次见面或者交流,通常都以双方都不痛快的结局收场。
  林玉张张嘴,最后疲惫地挥挥手:“你拿走吧,拿走。”
  傅礼臻没有任何犹豫地转身离开,他来到厨房,把椅子放回到原来的位置。
  昨天晚上他被容悄吵着在椅子上画狗的时候答应过的,这把椅子是属于她的,就摆在这个地方,不会再放到别的地方去了。
  答应过的事,他不反悔。


第7章 
  “妈,哥是不是生气了?”傅乐臻摸摸脑袋,神色有点儿不自然。
  林玉摇头让他别多想:“你哥就那样,他自己想一出是一出,不是针对谁。”
  抱臂站在一边的傅屈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他打从心里觉得林玉管傅礼臻太过了,在他看来,大儿子完全有独立生活的能力,只要他好好的活着,就让他顺从自己的心意,不像正常人一样有广阔的交际也未尝不可。
  何必强求他,然后弄得大家不欢而散。
  可惜他对妻子亏欠太多,再说出像这样与她的想法完全相悖的话来,只会打破两人勉强维持的平静局面,从而让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哦。”傅乐臻只能点点头,视线在地面和墙体间来回转悠。
  他看着四周遍布的浓烈色彩,不得不感叹哥哥能出名真的是有一定道理的,就是他这样的外行人,看着这样交错斑驳的色彩,都觉得快意淋漓。
  他哥真的是个大画家啊!
  傅礼臻从厨房回来,林玉看着他终于进入了正题。
  “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去?”
  “我可以自己解决。”
  “驴唇不对马嘴!”
  他们果然是无法沟通的,谁也理解不了谁。
  傅礼臻拧紧眉头:“我答应了,就会去做的。”
  “那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去?!”林玉觉得自己真的是要被他给逼疯了,“你就说你为什么不去!”
  “我有其他事情。”
  林玉拔高声音:“你就不能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吗?!想见王医生?!”
  她的声音太尖太利,把屋顶上的容悄也给震了下来。
  容悄当然不是第一次看他们母子对峙,平心而论她不觉得林玉是个糟糕的人,虽然耐性不好,但她也一直没有撒手不管。
  她是深爱着傅礼臻的,尽管他哪儿都不合她的心意。
  但如果凭心而论,容悄却对她喜欢不起来,她的期望和管制,对礼臻来说都是折磨。
  他们是在相互折磨。
  最终还是以林玉的一句“再有下次你就给我回疗养院”告终,傅屈扶着她出去,傅乐臻留在最后,出画室门的时候他转过头来,小声地跟傅礼臻说了一句:“哥,再见。”
  傅礼臻朝他挥了一下手,后者立即高兴起来,欢天喜地出门了。
  房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不多久,汽车引擎的发动声响起,容悄也把身体从墙的另一边收回来,道:“他们走了。”
  傅礼臻没说话,过了好久才出去关门,咔嚓两声落了锁。
  容悄站在他身后,再次开口:“该吃饭啦,都中午了你连早饭都还没有吃。”
  傅礼臻拔出钥匙,转过身来。
  容悄看着他:“你饿不饿?”
  他站了一会儿,终于点头了:“饿。”
  “吃外卖吧?叫东门那家,他们最快,粉蒸肉和鸡蛋包怎么样?”容悄提议,后者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他走到电话前,缓慢地在按键上移动手指,将记忆中的那串数字输出来。
  元气十足的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来时,容悄松了一口气,坐在电话旁,双手扶膝。
  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哪有让他按时吃饭重要。
  傅礼臻吃过午饭大概是一点钟的时候,F大美院教学科的人掐点打电话过来了。应该是林玉已经跟他们说好了,打电话过来的那个人直接了当问他下周四晚上有没有空,没说客气话。
  “有空。”
  那头立刻道谢:“那就请您下周四六点半准时赶到7D201,到时候也会有其他老师过来听您讲课的。谢谢。”
  傅礼臻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在卧室的日历本上又圈了一个红色的圈圈,笔尖离开纸面的时候他顿了一下,迟疑几秒后手中的笔落了回去。
  很快他又放下日历本,转身出了卧室。
  容悄看了红圈旁边憨态可掬的小狗一眼,带着上翘的嘴角飘了出去。
  推迟了一周的课程,最终还是要来了。
  F大7D201。
  偌大的阶梯教室闹腾腾的,除了大四的学生,每个班都要求有十个学生参加,美院学生不多,每个年级也就五个班,一百五十号人差不多可以把教室塞满。
  门口第一排位置上还放了一份点名册,每个班级都必须把参与的十个学生的名字报上来,课前签到,课后签退。
  采取这样的措施一是学风实在太差,二是傅礼臻上一周放了热情满满的学生鸽子,学院担心原本兴奋的学生有小情绪不来上课,不得已而为之。
  然而同学们的热情还是在的,他们本来就知道傅礼臻跟普通人不一样,被放一次鸽子不但不影响他们的积极性,反而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傅礼臻这次真的会来啊,好兴奋!他是我男神啊啊啊啊!”
  一个女生捂脸小声尖叫,坐在她前排的男生很是无奈,明明一个星期前这家伙都还不知道傅礼臻是谁,去网上翻了一点相关的资料就喊上男神了。
  这男神两个字,标准真低。
  “我就是因为他学得画画呀!我初中的时候他正好拿奖出名了,超喜欢他的成名作啊!然后高中才报了美术班!!”
  当然,这一群兴奋的学生里也是有真粉丝的,女孩拍拍激动不已的同伴,笑道:“好啦,你都说过八百遍了,如果有机会我会找角度给你们拍照的。”
  傅礼臻的自闭症很有噱头,当年他拿下国际大奖的时候,媒体们拿这一点炒了大半个月,他和林玉去领奖时拍摄的一张又远又模糊的侧身照居然也被人找出帅气的点来,津津乐道。
  还有人为他建立了一个论坛,一开始倒是正经谈论画的,后来就变成了一群不明真相的小姑娘供着那张侧身照,花痴地喊着男神然后各种聊天灌水。不过论坛的用途变了是变了,热闹倒是一直都很热闹。
  在这个教室里的学生也一样,有人喜欢傅礼臻的画,也有人只是喜欢傅礼臻的光环与特殊,都是平时聊天多一笔谈资罢了。
  所有的热闹,也都是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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