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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孤城-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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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环顾一周,才恍觉,这是她的公寓,像是有所察觉,低头,垂眸,抓住胸腔的睡衣,秀眉一拧。
  在洗手间洗漱完毕后,她折回房间换衣服,视线在全身镜上一掠而过,下一秒,她僵住拉拉链的动作,微妙的目光倒回镜内,缓缓下垂,落在藤椅的外套上。
  军绿色。
  恢复理智后,她将拉链猛地一拉,踱步上前,抓起那件军绿色的外套看个仔细,其实这是一个多余的动作,因为世界上的军绿色只有一种——
  柳睿。
  作者有话要说:
  会不会,你也有一种颜色只属于一个人的记忆?
  也许你不会,可我会。


第3章 伎俩
  “虽有术后出血状况,但也及时控制,”
  叶旧陌捏了捏疲倦的眉心:“你确定的,我放心。”
  顾晓晨顿住翻资料的动作,轻瞥了眼叶旧陌:“真好奇,能让你如此费心的人。”
  “你不认得她?”叶旧陌疑惑地问了声。
  顾晓晨将几份资料放到叶旧陌的办公桌上,淡看了他一眼,她该认识吗?
  “这个病人。。。。。。”叶旧陌用手指点了点那摞资料,紧蹙眉,“离秋,你没认出来?”
  “离秋?”顾晓晨诧异片刻,又问,“修烨回来了?”
  叶旧陌顺手将资料放进抽屉,敛下眼睫,声音淡的出奇:“她也该回来了。”
  随着一道敲门声响起,叶旧陌收回了思绪。
  柳睿推门而进,目光一抬便看见那帧背对他的身影——清傲孤冷。
  抿着唇,换了个手拿军帽。
  “来了。”叶旧陌指着不远处的椅子,“坐下聊。”
  柳睿没坐,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她的旁侧:“不用,就这样聊吧。”
  轻沉低哑的嗓音从头顶压了下来,真是久违了。。。。。。
  没忍住,她侧头看了眼,因为她坐着而他站着的缘故,只能看见他垂下来拿着军帽的手。
  修长,且骨骼分明。
  只一眼,她的心就生生的疼了起来。
  “那就这样聊。”叶旧陌没勉强,说着看了眼顾晓晨。
  她心领神会,紧抿的唇微松:“你们聊,我先去忙。”
  起身时,被一个拿军帽的手掌压住肩,硬生生给摁了回来,不容置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和你有关,坐着听。”
  被摁回原处的顾晓晨侧头,看肩上他的手,轻拧了下眉。
  叶旧陌不明就里,疑惑目光看向柳睿:“不是聊你班长?”
  “是。”他淡淡抽回摁在她肩上的手,拍了拍军帽上不存在的灰尘,缓缓开口,“顺便聊聊离秋的事情。”
  “离秋?为什么是你来谈离秋的事情?”关于离秋的任何事,修烨必定亲力亲为,不可能交由他人。
  柳睿微侧头,目光轻描淡写地从顾晓晨脸上流连而过,沉吟着:“修烨暂时回不来,让我代处理。”
  回不来?
  叶旧陌漆黑的眼睛倏然一沉,恍地站起,两只大掌一拍,撑在办公桌上,没被大白褂遮住的手掌青筋爆出,声音有些冷:“她还是不回来?即便离秋躺在这儿,她还是不肯回来,是吗?”
  柳睿看着他,依然是那句话:“她工作有冲突,暂时回不来。”
  工作冲突?暂时回不了?
  真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解释。
  叶旧陌冷笑一声,语气嘲讽:“是么?如果她真的视军令如山,那就永远别回来!”
  修烨向来是叶旧陌一根不能被触碰的弦,柳睿明白,顾晓晨也明白。
  在叶旧陌彻底失控之前,顾晓晨站了起来,在视线平行于那双愠怒的眼睛时,她幽冷的声音响起:“不是谈病患吗?”
  一句话,瞬间将叶旧陌的怒火给遏制。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叶旧陌硬邦邦将两手揣进大白褂的口袋里,脸偏着,一剪深色的光影笼罩着他冷峻面容。
  “我还要查房,至于离秋的事,下午再谈吧。”
  话落,不等两个男人的回应,她自径出了叶旧陌的办公室。
  在走廊的尽头,柳睿拦住了她。
  顾晓晨顿足,一双清寡的眉眼敛着,掩去万千思绪。
  看着她一如既往的闪躲,柳睿不自觉的抿紧唇线,紧盯住她。
  左侧的窗户半开着,阳光正好倾进来,落在她手臂以下的位置,那张没被光线蕴和的脸更加冷艳起来。
  被那炙热的目光看的有些发麻。
  半晌,顾晓晨抬起眼皮,冷淡的看了他一眼,抿了下唇,终究没有说话。
  他也一样,没有开口预兆,就那样站在她的面前,始终凝视着她,像是一根电线杆,风雨不动。
  万籁俱寂。
  她不自然地将两手揣进大白褂的口袋,僵硬开口:“你有没有想过。。。。。。”顿着,撇开看他的视线,再说话时,声音变轻了,像是春夜的细雨,风一吹谁也听不见,“师兄为什么那么生气?”
  “因为修烨进部队?”他试图猜测。
  她笑,摇头:“他从来不在乎修烨有没有进部队,他在乎的是修烨折磨自己。”
  以他志为己志的自我折磨,偏偏这个折磨里,没有叶旧陌。
  他看着她的目光一沉。
  叶旧陌在乎修烨,那她呢?她顾晓晨又在乎什么呢?
  他又沉默了。
  老毛病还和念书时候一样,总等着她先开口。
  顾晓晨淡淡压下眼睫,盯着地面上两两相对的四只脚,她在阳光下,他在阴影中,他穿的是军靴,而她穿的是白板鞋,一绿一白,一明一暗,很鲜明的颜色对比,宛若他们,存在于两个世界。
  “这就是你拦我下来的目的吗?”她低着头,问他。
  他漆黑的眼睛一动,好半天才答,带着几分僵硬:“不是。”
  “不是就好。”她轻嘲地笑了声,然后绕过他往电梯口去了。
  光影下,那个人消失了,他抬起沉甸甸的眼皮看那慢慢游移的光圈,最后蔓延到他的脚下。直至,赵前进喊他:“柳队,嫂子已经接到了。”
  他这才醒转,看着赵前进心不在焉的点头。
  “听说班长还有二次手术?”赵前进关心的问。
  似是想起什么,柳睿忽然吩咐赵前进:“你去找普外的叶医生,让他签转院单。”
  “转院?”赵前进疑惑,“为什么要转院呢?叶医生可是普外的第一把刀,哪家医院能及叶医生?”
  他没有解释,只是吩咐:“转去军区医院,你和嫂子商量一下,如果嫂子同意,就将转院单拿给叶医生,让他签字。”
  赵前进不再提问,直接领命行事:“是!”
  走出医院时,他下意识将视线追溯到医院综合楼的某个角落,眼底全是化不开的浓墨。
  上午的谈话因修烨一事被迫中止,下午四点的样子,顾晓晨接到叶旧陌的内线,让她到办公室继续上午的谈话。
  电梯门打开时,四目交汇。
  电梯内,只他一人,仍旧是上午那套款式的军装,只是少了军帽,头发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
  她微点了下头算是致意,然后踏进电梯,背过来对着他。
  电梯门缓缓关闭,封闭的空间里,安静的只剩下两人呼吸交错的声音。
  站在她的身后,他深邃的眼睛一如既往地沉,看着她冷艳的背影,一瞬不瞬。
  “叮”一声,五楼到了。
  她先出电梯,他随后跟着,两人保持着一米之距。
  她并没有加快步伐,而是他减缓了步调。
  五年,他居然也变得贪婪了,连这几秒的背影都不想放过。
  一前一后地,就这样一路走到叶旧陌的办公室。
  敞开的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叶旧陌抬头看了眼,招呼入内:“进来坐。”
  她先进,他后进,顺道将门带上。依然和早上的位置一样,她坐在叶旧陌的对面,而他站在她的左侧。
  叶旧陌翻了几份病例,忽然问:“听说你要将312的病人转院?”
  “是。”
  “你怀疑我的技术?”
  “并没有。”顿了片刻,柳睿补充,“个人原因。”
  叶旧陌沉思片刻:“你的私事我无权干涉,作为病患的主治医生我给出的专业建议是不赞成转院。”
  “原因。”柳睿简言意骇询问。
  “下午查房时候我见到病患家属,听说312的病患与修烨是旧识。”
  柳睿皱眉:“所以呢?”
  “所以这台手术只能由我来做。”
  “这就是你给出的专业建议?”柳睿笑话似的问了句。
  叶旧陌十分真诚点头,给出的回答却很敷衍:“当然。”
  他的心思,柳睿怎会不明白,顿了半晌,柳睿松口:“你不签转院单,随你。”
  叶旧陌淡勾唇,然后看向顾晓晨。
  一桩已了,该谈离秋了。
  “离秋的情况很稳定,只要观察一段时间,没有异常就可以出院了。”汇报完,她寻个借口先行离开,“我还有病人,先走了。”
  刚转身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拉住,低头看了眼扣住她手腕的大掌,不悦地拧了拧秀眉。
  三秒的时间,他松手,说:“公事谈完了,那就谈私事吧。”
  顾晓晨活动着被他拽疼的手腕,客气疏离地:“不好意思柳长官,我恐怕没有私事和您谈。”说完,对他礼貌一笑,迈着步子往门口走去。
  手还没碰到门把,一抹深绿色身影倏然堵在跟前。
  顾晓晨被强制顿足,抬眼去看他,隐藏愠怒。
  仿佛,他很喜欢将她拦截。
  压住眼底的幽冷,顾晓晨淡淡一声:“什么意思?”
  “我说了,谈话。”他黑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像冬夜里雪豹的眼睛,冰雪交融。
  顾晓晨硬邦邦偏头,情绪有些起伏:“我说了,没话和柳长官谈。”
  柳长官。
  这是她第三次喊这三个字。
  垂下帘,手无意识地握上旁侧的门把,许是用力过猛,关节泛白。
  这一动作,在顾晓晨眼里称得上是无声的挑衅。
  因为他恰好将所有出路都死死地封住了,不留一丝空隙。
  怒火烧在心头,顾晓晨暗自握拳,狠狠瞪了眼近在咫尺的某人,还是那呛人的礼貌用语:“请让开!”
  身前的人岿然不动,抬起一双沉默的眸,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
  终于,顾晓晨被积压的怒火渐渐突破心墙,咬牙:“柳睿!”
  柳睿。
  两个字让他眼角一跳。
  “顾晓晨,是你先拦住我的。”他刻意压低声音,放缓语速,为的就是让她一字一顿听个清楚明白。
  是她先拦住他的,这是永不泯灭的事实。
  “你——”顾晓晨被他堵得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这正是当年她对付他的伎俩,常常在半路将他拦截,说句话,抢个书。。。。。。
  真没想到,时隔多年,事过境迁,居然被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真难为他,这样拙劣的伎俩,也亏他能看得上,还真看得起她。
  站在远处隔岸观火的叶旧陌突然咳了两声:“那个。。。。。。”
  顾晓晨凌厉的目光扫了过来,叶旧陌立刻识相的顿住话音。
  空气莫名地压抑起来。。。。。。
  终于,顾晓晨怒了,冷冷地甩了句给叶旧陌:“你怎么让我进来的就怎么让我出去,否则,后果自负。”
  叶旧陌有些偏头疼,慢悠悠的起立,推开挡在身前的椅子,刚踏步子,纹丝不动的某人忽然主动让出一条道,垂眸瞥了眼那张冷艳的脸,一秒的失神。
  最后,认栽,沉沉一声:“请!”
  顾晓晨冷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地噎他:“谢谢柳少校让路!”
  “砰——”
  剧烈的关门声响起,叶旧陌无奈地用两指压了压眉心,边往柳睿方向走来边说:“自打你们分手后,这还是第一次她冲我发火。”总算是有点像小时候了,活泼青春,喜怒哀乐。
  柳睿沉默了会儿,笑话似的:“分手?”
  叶旧陌皱眉:“当年闹的轰轰烈烈,你该不会想要否认吧?”
  当年他们的分手,难道还不够惊天动地吗?
  柳睿冷眸一沉,还没反驳就被叶旧陌打断:“五年了,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原因吗?”
  原因?
  柳睿猝冷的眼睛看着叶旧陌,忽而沉默,薄唇抿成一线。
  叶旧陌又补充:“她是怎样的人,你比我清楚,对你,她向来倾之所有。”
  柳睿降下车窗,让秋风灌了进来,凝视着地面上凌乱落叶,静静出神。
  赵前进钻上车,喊了声柳队。
  柳睿没听见,目光流连在泛黄的落叶上,耳边叶旧陌的话仍旧萦绕。
  “对你,她向来倾之所有。”
  没错,那才是顾晓晨,那个只因他一眼就无比满足的人,才是他的顾晓晨。
  “柳队。”
  终于听见赵前进声音的柳睿微侧了下头,敛下沉光看他,赵前进一怵,忙着说:“班长的手术时间定了,就在下周一。”
  “知道了。”柳睿冷淡应了声,这才启动车子。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下排版。。。。。。
  另,更新频率改为一周两更,基本是二、六,空了给大家多更


第4章 叶落季节
  修离秋的名字是有来历的,当年温凌澜难产去世,修澈便为女儿取名“离秋”,是为了祭奠秋天离世的温凌澜。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十年已过,又到了温凌澜的忌日,顾晓晨调了两天假回了趟广东。
  温家在广东S市的一个小县城里,当年顾晓晨之所以会在广东遇到柳睿,纯属是因为温远志和顾展昭两人的教育方式相悖,温远志不认同顾展昭死板苛刻的教育方式,想要接顾晓晨到广东念书,虽然当时顾展昭有意见,但因温家唯一的孙女温凌澜去世,顾展昭不忍看温远志孤独伤心,只能放顾晓晨南下。
  顾晓晨到的时候,温远志正在院子里喝茶,听见门响,昂了视线看过去,继而慈祥一笑:“回来了。”
  顾晓晨低柔一笑,跨了门槛把行李箱搬进来,往边上一推,拍着手喊了声:“外公。”
  “过来喝茶。”说着,温远志倒了杯清茶给顾晓晨,浅绿的茶水滚进透明的玻璃杯,清香沁鼻,“尝尝。”
  顾晓晨端起茶杯抿了口,入嘴微涩,入喉带苦,却回甘无比。她曾记得,温凌澜最爱喝这种绿茶。
  温远志指了指远处石桌上晒的柿子干:“你外婆晒的,快尝尝。”
  柿子干,也是温凌澜的最爱。
  顾晓晨顺着老人家的意,捡了两块吃,又问:“外婆呢?”
  “摘菜去了。”
  顾晓晨点头,又问:“舅舅呢?”
  “打渔去了。”
  顾晓晨又点头,还想问,却被温远志截住:“你舅妈摘火龙果去了。”
  顾晓晨笑,微低头:“感情都知道我回来。”每次只要她一回来,全家人都不安歇,忙着给她做顿好吃的。
  “都知道呢!”温远志喝了口茶,目光眺望远方,仿佛正是北方的位置,静思片刻,沉沉一声,“你表姐也知道。”
  提起温凌澜,顾晓晨下意识看了眼温远志,迟徊了下,还是问道:“外公还怨表姐?”十年了,她从不知外公的怨是这样的久,久到十年仍旧放不下。
  温远志埋了埋头,午阳倾在他白银的发上,像是一种无声的宣言,他声音低了低,慢的有些沉痛:“怨着呢,怎能不怨。”
  顾晓晨低眉,将杯子搁回桌面,沉默了会:“前些天做了台手术,是。。。。。。”顿住,视线看温远志,沉思片刻,这才说出口,“离秋。”
  “离秋?”温远志的目光恍地一抬,沉痛在眼底消逝即纵,换上关切,“那孩子怎么了?”
  “小手术。”顾晓晨说,“观察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温远志安心点头,叹了口气:“那孩子命苦,刚出世凌澜就走了,七岁又没了父亲。”
  “外公别再怨表姐了吧,”顾晓晨低着头,去拉温远志千沟万壑的手,声音沙沙地,“表姐纵然有错,但您也要体谅她想要孩子的心情。”
  温凌澜是早产儿,自幼身体不好,是在中药罐里泡大的。因她是温家唯一血脉,温远志对她极为疼爱,当初温凌澜为嫁修澈北上,老人家是千百个舍不得,极其不赞成这门婚事,但又因那是孙女的幸福,便忍痛放手。
  半年后,传来温凌澜怀孕的消息,温远志听闻后,当日北上。
  温凌澜的身体一直是温远志照料的,此时怀孕绝非良机,于是他劝温凌澜放弃这个孩子。温凌澜虽不从医,却也耳濡目染,自知自己的身体不适合怀孕,却又舍不得让修澈膝下无子。
  她态度坚决,温远志奈她不何,结果酿成无法挽救的悲剧。
  厚厚的一叠云散开了,大雁南飞,秋风微瑟,落叶无情。
  树底下,白银发的老人摇了摇头,声音微哽:“我、我劝她领养过孩子的。”可那孩子不听,真倔!
  顾晓晨不愿看温远志沉沦于此而无法自拔,只得再相劝:“表姐要是知道外公还在怨她,该有多伤心。”
  温远志苦涩笑了笑,声音又添了几分无名的沧桑:“伤心?伤心好啊,她倒是伤心给我看看,别撒手人寰,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看着温远志哀恸的眼眸,顾晓晨有些心疼,握他的手紧了紧:“外公还有我,不是吗?”
  温远志侧过脸,沉沉看了眼顾晓晨,若有所思片刻,他慢慢的拍了下她的手,终于露出一丝欣慰:“是,我还有你。”
  顿了片刻,他慢慢唤了声:“晓晨——”
  顾晓晨看向白发老人。
  他用食指点了点心脏的位置,轻声问:“你的心,还在那个人身上吗?”
  顾晓晨瞳孔一滞,像是没料到外公会问的如此直接和猝不及防。
  良久,她掩下眼睫,淡淡的:“嗯。”
  温远志若有所思点头:“人啊,一生的力气只够爱一个人。”叹气,“也罢,也罢,这是你的命!”
  顾晓晨怔了下,一生的力气只够爱一个人?
  秋风涌动,落叶归根,沙沙的残叶还在苟喘,凋谢的月季给凄冷的院子添了几分萧瑟。
  树下的顾晓晨轻闭上眼,声音轻如空气:“外公,我该怎么做?”
  她到底该怎么做?五年了,仍旧放不下他。
  温远志定定看了眼顾晓晨那张让人心疼的脸,长叹一声:“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顾晓晨睁开双眼,静静地看着湛蓝的天空。
  那是上高中的第一个晚上,顾晓晨被分在高一(9)班,进教室的第一眼就看见最后排的一个男生,头发很短,冷峻的脸上长着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鼻梁高高的,透着一股威严,一眼就吸引了她毕生的目光。
  毫不犹豫,她直径走到他身侧的空位坐下,友好地伸手和他打招呼:“你好,我是顾晓晨。”见他默了半晌也不回话,又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他仍旧不回话,甚至把头埋了埋,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
  第一次听见他的名字是从一个女生口里喊出来的。
  那是晚自习第一节下课,教室最后面的窗口处趴着一个女生,拼命招手喊:“柳睿!柳睿!”
  起初,顾晓晨以为那女生喊的是旁人,直至他偏过头看了眼那个女生,然后抬步走到窗口旁,女生不知道问了什么,只见他指了指一个座位对女生说了句话,女生便满怀欣喜地离开了。
  见女生走了,他便回到座位,又拿起桌面的书本继续看。这时,顾晓晨不怀好意地往前凑了凑,扬笑搭讪:“原来你叫柳睿?”
  他终于有些反应,淡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并不友善:“有事吗?”
  她的笑容一僵:“没、没事。”
  他压低眼睫,睨了她一眼,然后又垂眸看书。
  他眼底的一抹嘲讽教顾晓晨看的真切,莫名的失落。
  和蔺焉熟识并非偶然,而是顾晓晨知道蔺焉就是那晚同柳睿讲话的女生,所以她刻意的靠近和熟络。
  蔺焉是一个没什么心眼的女孩,对牧泓绎的情意教人一眼看穿,通过蔺焉,顾晓晨知道了很多关于柳睿的事。
  原来他和同班的牧泓绎、7班的蔺焉、12班的沙轻舞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他还有一个妹妹,叫柳溪。
  蔺焉拍了拍胸脯保证:“有机会!我一定带你见溪溪那丫头。”
  自与蔺焉熟识后,顾晓晨便开始在柳睿身边不停打转,给他送早餐,但他从来没吃过,给他送礼物,他也向来拒而不收。
  有一次,柳睿拒收顾晓晨的礼物被蔺焉撞见了,蔺焉一副见义勇为地抢过她的礼物,誓死保证交到柳睿手上,虽然顾晓晨不知道蔺焉是怎么办到的,当次日柳睿将她的礼物盒扔回她桌面时候,她泄气了。盯着桌面的礼物盒,暗自叹气。
  果然,蔺焉靠不住!
  那日,上语文课,顾晓晨一手支着下巴,一手转着笔,专注的看着黑板老师的板书。
  写完板书的老师回头,念了句:“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波光里的艳影,在我的心头荡漾。。。。。。这是一节写实的诗。。。。。。”
  至于老师后面讲了什么,顾晓晨完全忘记了,只记得那句“在我的心头荡漾”。侧过头去看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抿着唇,神差鬼使地念了句:“在我的心头荡漾。。。。。。”
  荡漾,荡漾,荡漾。。。。。。
  柳睿仿佛听见了她莫名其妙的低喃,清冷的视线斜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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