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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神录·裂帛碎弦-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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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生——不悔!
  “那,可是那个人救了你?那人是谁?”红莲忍不住出口相询。
  琅邪抬眼望向红莲,凄迷一笑:“我只迷迷糊糊地听到这句话,就昏死过去,待再次苏醒,发现自己周身伤处不翼而飞,躺在玄火深谷的入口,而救我的那人……却,早已不见踪影。之后我不时就跑来深谷入口观望,一心只希望能再见那人一面。可无论怎样等待与祈祷,也没有那人的踪迹,似乎只是南柯幻象,黄粱一梦。”
  红莲听到此处,不由得皱起眉头,心中的失望与默落无语言表,这种怅然若失,她何尝不能体会。多年前,一位俊秀的少年,把她紧拥入怀,用他温热的鼻息一次次无言诉说着允诺了千万遍的誓言,可……日复一日的过去,少年在她身上残留的体温早已冷却,红莲多么害怕,多么惶惑,生怕随着世间的点滴流逝忘却少年的容颜,终让自己认为那些全是凭空幻象出来的。
  红莲想到此处,呼吸为之一窒,她痛苦地猛然侧头皱眉,不允许自己再胡思乱想下去。轻问道:“那么后来呢?大人又怎会来到昆仑虚?”
  琅邪听到红莲问话,淡然一笑,伸出温柔的手轻抚这个孤傲少女的头顶,而后答非所问道:“风雪越发紧了,就算有避风诀护身,也受不住这般吹,咱们下去罢。”
  红莲怔了下,用一双晶莹的眼睛深深望向琅邪深不可测的眼底,良久,方收回目光,只淡淡应道:“诺。”转身当先离开此地。
  琅邪望着红莲背影渐渐消失于眼前,心中那道驻守多年的防线豁然坍塌,深深望向远方一片雪原,仿佛又回到了千年之前。
  那夜,雪下得也这般紧密,一位年方不过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宛若蜻蜓伫立荷尖角般优雅地站在高崖冰川透明利刃之上,他一头五尺于长的黑发与长长衣摆,被风雪吹得猎猎舞动,缓缓低下妖艳万状的容颜,一双奇异黑眸隐隐散发着邪煞血光,不可一世地垂目冷冷望向跪倒在他脚下的陌生人,刚修成人身的琅邪正颤抖着单薄身体,仰头用近乎膜拜的眼神紧紧凝视着他。
  少年用孤傲疏离的声音轻缓道:“你是谁?”比冰凌还锐利的语气,每轻轻吐露一字都能深深撼动一次心律。
  “我叫琅邪,多年前——你曾在这里救了我一命!……你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我永世不会忘怀。可是我却没想到,你——那么的美,美得让人心颤……”
  少年轻轻皱眉,冷道:“我不记得了。——吾乃魔,汝为妖,即便救了汝等,缘分也早尽。你,走罢。”
  “为什么,为什么!我苦苦修炼成人,只为能再次,用人类的耳朵,用人的手臂,用人的肢体重温你的怀抱,聆听你的心跳,而你却这般冷情!”
  “——情?——枉你好好雪狼不做,却做这天下间最肮脏的人类,还敢与我争论甚么情字!你可知,天下一应妖族,自修炼成人起,便会失却自身性别,成为无性之人,直至成魔成仙,方才有性别之分。现下,别说有爱人的能力,你连情之一字都没资格碰。”
  “——什、什么!!难道……难道我的苦修,竟得到这般的结果?——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骗我……骗我!!”
  “……愚蠢。”少年指向身后巨大石门,“倘执迷不悟,可有胆进吾昆仑虚静心修行,待你修成正果,有了性情,再与之理论。”
  “…………我愿,只要,能与你朝夕相处,我什么都愿。——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
  ……良久良久的静默,唯有风声呼啸,琅邪似乎等待了千年般漫长。
  “——黥。黥刑之黥。”
  “……黥……情……凶煞又多情。”
  白云苍狗,琅邪就这么默默地陪伴在少年身边,多少岁月过去,多少美好的,叹息的,与伤心的往事就这么静静陪他走过。少年依旧十五、六岁模样,样貌亦如初见面时妖艳撩人,让人心都为之震颤的貌美,残酷掳走多少人的心跳与呼吸,可他却什么都不在乎,性情是那般的扑朔迷离。
  万魔亦为之匍匐在他脚下的高强,无视众神置他于死地的冷漠,像一剂剧毒,深深刺入周遭所有人心底。
  玄黥……他是黑暗最纯粹的集合!童稚的模样,沧桑的灵魂……
  玄黥,谜一般的玄,致命的——黥。
  突然有一日——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做出这样的选择?明明知道那些所谓名门正派的人是不会放过你的!你这是去送死啊!!——我!不让你走!!”琅邪伸臂拦住少年出昆仑虚的去路,狠狠瞪视着那张她为之痴迷了千万次的容颜。
  少年轻轻闭眼,神情是那般淡定孤高,良久,才缓缓睁开那双血色妖瞳,是如许妖美而凄迷,好似狂狼撞击岩壁,瞬间孕育出的最为壮丽的浪花,他望向毅然挡在自己面前的琅邪,最终伸出双手,如同初见面时,轻轻把这只误入歧途的孤独雪狼抱入怀内,但此时的少年,身高只到琅邪胸口,可那些不重要,因为他又为自己而张开了双臂。
  “求求你……别走,别离开我啊!!玄黥!!——玄黥……黥……我知道,即便众神阻拦也停留不住你的脚步……但!我依然不能让你走!——黥!!!”琅邪紧紧抱着少年那瘦弱的身躯,一次次恳求他,祈望着他回心转意,紧到两人都无法呼吸,紧到他的心跳似乎要与自己融为一体。
  “你不会明白的。”少年依然冷漠地缓缓说道:“她是我的命,我的呼吸,我的一切,倘若她想杀我……我会满足她所有的愿望。”
  “为什么你总是为我定下世间最残酷的定论,我明白,我明白的!难道——难道你不是我的命,我的呼吸,我的一切吗!!倘若她非要杀你,那就先踏过我的尸体罢!!”
  “不。”少年推开琅邪,微笑着摇头道:“我不要任何人分散她注视在我身上的眼光,我要把她后半生所有的忏悔与哀思,全用在我一人身上……若唯有我的死亡方能换得她全部的爱恋——那,我愿!!”这句话,说得是如此决绝而有力,仿若直穿云霄,狠狠刺入琅邪心头。
  “玄黥!!我不让你去!!——你不能离开这里,求求你啊……我是——”她何曾见过少年如此柔情甜美的笑容,心中的剧痛,怎么说得尽,道得明。琅邪说道这里,只觉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那最后一句“我是爱你的”,永远无法亲口对他说了。
  待再次醒转,那少年的身影,永久消失在了昆仑虚中。
  此后,琅邪便再也没有跨出昆仑虚半步,只静静守在孤寂冰冷的枵暝圣殿内,空等着那人的回归。冷眼看着流着他血液的后世子孙相互残杀争斗,像上演着一幕幕皮影戏上的闹剧般。而琅邪这一身千年道行眼看只差一步便能功德圆满,可无论如何修炼,自己依然是无性之身,仿佛被情障牢牢困住,怎么也无法摆脱,或是因为心头那条创伤太过深重,再也无法愈合。只希望奇迹出现,突然某天,他又悄无声息地回来。到时,要他守在自己身边,亲眼看着自己修成女儿身,再与他好好理论——情为何物。
  琅邪想到此处,长长一叹,失神地望着远方,良久,才轻声自语道:“苦苦修成人型,便……只为一个情(黥)字,甘愿呆在昆仑虚,亦,只为一个情(黥)字。”
  万刃刺心……
  此生……不悔。
  
  (黥(读音:情qíng)古代酷刑之一,在犯人脸上刺刻涂墨,致使犯人此生不得翻身悔改,又称“墨刑”。后亦施予士兵面上,以防逃跑。极不人道。)
  




☆、第二十六章 天牢

  琅邪缓缓闭眼,自嘲道:“我——这是怎么了?……还以为早把这些事都忘了,原来……”想到此处,狠狠皱眉豁然转身,像只轻灵的蝴蝶般从高高角楼飘下,去追早已走远的红莲。太多的事情,不是想忘,就能轻易忘掉的。
  那些承载着或喜或悲的,优美——记忆。
  ★
  “莲儿。”琅邪足尖轻点着雪花,身形优美而轻盈地追到红莲身前。
  红莲微微仰头望向宛如天仙般没有凡尘之气的琅邪:“大人可还有其他吩咐?”
  琅邪柔和一笑,道:“刚只顾谈话,差点忘了有正事要莲儿办呢。”
  “正事?”红莲奇道,“大人只管遣一女巫来吩咐红莲就好,何必劳动大驾亲自传话。”
  琅邪淡淡一笑,道:“一个月后,就是玄火门每甲子一祭的‘玄祀’,届时,昆仑虚会打开朝虚门,把九百玄火门徒迎入枵暝圣殿,祭拜天地先祖,届时会从昆仑虚内一百一十位女巫中选出最为杰出的一位女巫在神坛中跳朝拜之舞。——我想让你去。”
  红莲愣了愣,奇道:“为什么?”她行事我行我素,在昆仑虚中,除了对琅邪惟命是从外,谁的命令都不听,况无论年岁和修行时间都是浅之又浅,实在不知她有何等荣幸。
  “因为我想让你去。”琅邪果断决定,不容红莲反驳的机会。
  “可是——”
  “好了。”琅邪伸手轻抚红莲头顶,依然柔声道,“我知道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你一定会跳出最为艳丽的舞蹈,在昆仑虚众多人眼光的见证下,绽放出最美的花朵。”
  红莲沉默了,良久,才万福道:“诺。”
  琅邪收回手,问道:“那,可还有什么疑问?”
  红莲咬咬红唇,终于问道:“大人说九百玄火门徒要进入枵暝大殿,都是些何等身份之人?”
  琅邪轻轻一叹,回道:“玄火门徒,广布四海,人数之多不下千万,平时能入昆仑虚的唯有玄火门中地位最高的长老、祭司、最得力的数位战将与十六堂堂主,连三十六位副堂主,若不是有出类拔萃功勋的,都不得全部入内。但唯有‘玄祀’是例外,那日,朝虚门开,只要在玄火门中有席位的战将,一律要来朝拜,其阵容,堪称盛况空前。当年玄火门衰败得一蹶不振,都极力把玄祀办得有声有色,现玄门如此强大,阵容只怕比以前有过之无不及。”
  “那么!”红莲紧张地拉住自己衣角,声音有些发颤地问道:“那……玄门一应皇族,亦会来此?”
  琅邪呵呵一笑,道:“那是自然,玄祀本就是为祭拜玄氏先祖而开设,只要顶着‘玄’这个姓氏的人,任凭那天他有多大的事,都必须来昆仑虚朝拜,不得缺席。”
  红莲听到此话,全身一颤,无限的喜悦与无限的恐惧同时涌入心头。——玄冥!他……会来?她就能见到他了??他是否还记得自己?是否还记得他亲口向红莲允诺的誓言?……他,可会真的为了自己,而甘心当个无情的刽子手?——不,他怎么可能这么做!玄冥——是世上最善良的人,连萤火虫都不舍得伤害的人啊……他,过得好么?他如果知道自己现在昆仑虚,可会来找她?
  ……玄冥,是否依然是红莲的……冥哥哥……?
  八年了,八年了!他们是否能够再次相逢?
  红莲从不停歇的企盼了八年,突然有人告诉她也许能够再次重逢,为何心情是那般的惶惑与不安?
  “莲儿,可是被风雪吹病了?怎的脸色如许难看?”琅邪担心地把手伸去探红莲额头,红莲的脸色苍白得怕人。
  “不……”红莲猛然抓住琅邪伸来的手,神情是那般的激动,“琅邪大人,您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出昆仑虚看一个人?就……就一会,我只想知道,他过得可好!”
  琅邪诧异地望着红莲,瞬时,脸色沉了下来,威严道:“我早与你说过,枵暝圣殿一百一十位女巫若无玄王批准,此生决计不准出昆仑虚半步,况朝虚门只有我与玄氏皇族方能开启。当初我一念之仁,放得你娘出了昆仑虚,与人私奔,不想害得她惨死。这种结果,我不想再经历一次。”
  “甚么!”红莲惊愕道:“我娘是琅邪大人放走的?”
  琅邪望向红莲双眸,缓缓点头。正因为如此,她才对红莲疼爱外多了几分歉疚。
  “可是——”红莲震惊过后,依旧执着地拉着琅邪手臂苦苦祈求道:“可是我是不会逃出玄火门的,我只想见见那人,不和他说一个字,只要知道他安然无恙,只要确定他从未变过!”只要知道他安然无恙,红莲才有勇气在一个月以后的人潮中,寻觅他的身影。确定他依然那般的纯洁,那般的值得她去眷恋。
  琅邪心绪复杂地望着红莲流露着异常执着神情的容颜,这神情她是多么眼熟啊,红莲此时企盼与痛苦的心情,琅邪感同身受,为之动容,但她依然硬起了心肠,甩开红莲的手,沉声命令道:“即便这样,我亦不准!”
  红莲听到琅邪的答复,反而冷静下来,容颜再次被冰霜覆盖,变得毫无生气。深吸口气,慢慢垂目,方缓声道:“红莲知道了,让大人为难了。”言罢,转身欲走。
  “莲儿,你就这么想见那人一面么?”琅邪突然唤住红莲,自从这个孤傲的少女进入昆仑虚起,总是嚷着要出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自长大之后,吵嚷的次数减少了,但那份心思,依旧执着。
  红莲没有转身,而是坚定地缓缓点头。
  “……好罢。”琅邪最终沉声道:“跟我来。”言罢,转身顺着深不见头的冰晶长廊深处而去。
  红莲猛然转身,难以置信地望向琅邪,连忙跟了上去。心头汹涌出无限雀跃。
  琅邪带着红莲,一路朝昆仑虚深处走去。红莲心中疑惑渐生,这分明是去枵暝圣殿的方向啊,与朝虚门完全背道而驰,想张口询问,又怕琅邪给与的答案,会让自己失望,唯有紧张得手心出汗,任凭自己的心跳得如雷似鼓。
  片刻,琅邪把红莲领到枵暝圣殿那几丈余高的巍峨殿门前,转身对红莲笑道:“到了。莲儿可知这是什么地方么?”
  红莲听琅邪说目的地已到,不由得失望之极,勉强回话:“枵暝圣殿,里面乃是供奉着上古火神祝融,与玄火门前五任玄王牌位之地。”
  “不错。”琅邪缓缓推开两扇精美巨大的水晶门,走入殿内,边道:“一月后,莲儿就要在这丹墀中跳祭祀之舞,届时,吾门中身份最为高贵的数百门徒都会进此祭坛朝拜。”
  红莲跟着琅邪走入,心不在焉地应道:“嗯。”
  琅邪望着空旷大殿,四壁晶莹剔透,镶嵌着无数夜明珠,不分日夜,恪尽职守地把这松松能容百人的前殿照射得恍若白昼,与晶亮冰壁相互映衬,闪烁出点点迷幻冷光,煞是空灵脱俗。琅邪对这人间仙境般的景色视而不见,伸手拉住红莲,与她一起走入主殿。
  主殿与前殿相比,小了一半多,但冰壁镌刻,更为精细华美,面北供奉着一个寒玉铸成丈余高的牌位,其上用钟鼎古篆文深深刻着“祝融”二字,字体古拙刚劲,一笔一划中透露着无边杀气与霸气,呼之欲出,让人看得不禁产生出凛凛然,森森然之感。红莲知道,此二字乃是玄火圣祖玄黥用剑亲手刻画而出,倘若玄黥是敬重火神祝融的,那为何不刻下任何祭文头衔?倘玄黥是藐视或憎恶着火神的,为何偏偏要立这尊牌位,让后人永久供奉?实在让人费解。高大牌位之后立有一尊寒玉石人像,威猛魁伟的身躯隐于阴暗处,不像寺庙所供奉的神仙如来那般脱俗达观,也不像金刚斗神那般杀气腾腾,神情姿势倒显得有些人性化的疲惫和哀婉。
  再下一台放着整齐的五尊较小牌位,供桌上仅放着一具紫金香炉鼎,里面插着三柱正在燃烧的青香。此时里面正有两位黑衣女巫各坐左右蒲团,垂目守护,她们听见脚步声不由得抬头相望,但见是琅邪带着红莲走入,忙起身朝琅邪单膝下跪。
  琅邪朝两位女巫微微点头,淡道:“你们先下去罢。”
  两位女巫有些迷惑地侧头望望彼此,依然不敢有他疑地起身速速退出了枵暝圣殿。
  待两位女巫走远,红莲再也忍不住,询问道:“大人,这——?”
  琅邪仰头望向寒玉雕刻而成的牌位,陷入无尽沉思中,良久,方缓声道:“你可知,这昆仑虚,是为何而生么?”
  红莲摇头,道:“难道不仅仅是为了祭祀和供奉玄氏先祖么?”
  “哪有那么简单。”琅邪摇头笑道:“此昆仑虚,原是上古神祇,为关押一个犯了天条的重罪之人而建。”
  “啊?”红莲一时难以理解,若这真是神祇用玄术建出,用以做天牢所用的孤岛,怎会成为玄火门朝拜千年的圣地呢?
  “昆仑虚四面环海,基座四方,永无白昼,永无春夏秋三季,是个被神祇流放到世界尽头的孤寂之地。”琅邪伸手,柔情万状地抚摸着极寒的冰壁,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喃喃自语,“这里,曾被关押的重犯,不是别人,正是玄火圣祖——玄黥。”
  “什么!”红莲诧异万分道:“玄火圣祖……乃是犯了天条的重罪之人?”
  琅邪朝怔住的红莲微微一笑,道:“随我来。”言罢,绕过供奉雕像,朝里而去。红莲亦忙回神跟上。
  二人来到大殿最末,在一面与别处无异的光滑玉璧面前停住了脚步,琅邪难掩激动的神情,伸手朝石壁轻挥,顿时原本光洁的玉璧突然闪现出无数银黑发光的脉络,像流动的水银般徐徐展现出灼热焚烧的玄火图腾。片刻,那流动的脉络便勾画出一副九尺于高的巨型拱门,其上烈焰纹饰缠绕,仿若一道熊熊燃烧的地狱之门。
  琅邪右手捏诀,在那似真似幻的烈焰之门上轻轻一抹,但见其上玄火图腾缓缓消散退却,巨门带着厚重沧桑的叹息,缓缓开启。
  红莲忙朝里而望,里面浓黑一片,望不到边,一阵刺骨阴寒如凶兽洪水般,以泰山压顶之势扑面而来,似乎里面的气温比起冰天雪地的外界低得太多。
  琅邪回头望望冷得直打颤的红莲,拉住她的手,两人一起走入这未知的黑暗世界。
  




☆、第二十七章 镜中龙

  “琅邪大人,这是什么地方?怎的红莲住在昆仑虚八年余,却从未听说过此处绝境?”红莲手被琅邪拉着,从她手中传来一股暖流牢牢护住自己心脉,顿觉寒意大减。伸头看看里面浓重黑暗,不禁产生出一丝怯意。
  “这就是囚禁了玄火圣祖千年的牢笼。它深藏于昆仑虚地下,常人是不知道的。”琅邪说话间拉着红莲走了进去,她周身缭绕起一团暖光,幽幽照着脚下一片冰地。上一次踏入这里,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这里依然被冰封着,仿佛时间也被冻结了。
  红莲轻轻惊叹一声,在这空旷冰冷的世界,连说出的话,发出的叹息,也那般空灵和虚无。望着四周点点雪花飘扬而下,被光照射得好似正在纷飞的冰霜萤火虫。
  刚走进两步,只听轰然一声巨响,那扇银光缭绕的唯一出口便紧紧关闭,紧接着一股磅礴杀伐之气如滔天怒浪般汹涌而来,那邪煞之气来得委实太快,毫无心里准备的红莲顿觉一只无形之手猛然掐住自己脖子,更像万马千军杀气腾腾直逼而来!红莲脚下一个趔趄,狠狠摔倒在地,手不由自主地放开了琅邪的,一时万般凛冽的刺骨寒冷与更加凶厉的杀气,把她压得周身骨骼都要碎裂开来一般苦痛,就连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极为艰苦,肺部更像被火烧似的疼痛难忍。
  红莲实难承受这凶猛杀意,扑到在地一阵大咳,痛苦莫名地捂住自己脖颈,一个尖锐狂霸的声音像利刃般刺入她脑海:“尔等肉体凡胎,胆敢擅闯禁地,其罪当诛!”只觉原本漆黑的四周豁然亮起无数双血红巨目死死盯着自己,每一双眼睛都狂霸地释放着压迫阴邪的浓重杀气,比梦魇还要来得可怕真切。
  “燎日玄龙!”琅邪忙弯身扶住红莲,朝虚空叫道:“吾乃琅邪,此次而来只为借无垢幻镜一用,万不可为难后生小辈!”
  “汝是琅邪又如何!连吾等杀气都承受不得之废人,何谈入吾主居所!”琅邪与红莲脑海中又无声响起个霸道凛冽的声音。
  琅邪一时哑口无言,眼看红莲就要被这滔天杀意压迫得失去神志,晕死过去,唯有抱起她,欲走出这片深幽洞穴。
  “不……”红莲猛然推开琅邪,扶着冰冷的墙面,挣扎着缓缓站起身,勉力道:“我才——不是……废人!——混蛋!”
  琅邪望着红莲的举动,一时讶异不已,万万没想到红莲个性竟如斯刚强。
  红莲忍着周身骨骼都要被压散的剧痛,最终迈开千斤重的脚步,果断地向前迈了一步。
  “莲儿,”琅邪忙拦在红莲面前,急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过去了,再过去会有性命之忧!……我们改日再来罢!”
  “我不要!”红莲涨红着俏脸,咬牙又向前迈了一步。她……只是想见见玄冥而已,难道这么简单的愿望,在冰冷玄火门中实现起来会难如登天?这句话一吼出,乱了呼吸,只觉有万支无形钢针刺入胸腹,不由又引得一阵大咳,红莲只觉满嘴腥气,只怕丹田已然受创,咳嗽时几丝鲜血涌入了口内。
  真不知道这洞穴内杀气的本体到底是何物,竟会如此犀利。
  琅邪见红莲执意如斯,无奈之下,正想用幻术把她迷晕带出去,却突然感到那凛冽如刀的杀意突然之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像方才毫无预警地汹涌而来般迅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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