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菟丝花上位记-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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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平王妃从未想过会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如此评价,气得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胸口软软地坐倒了下来,颤着嗓子道:“你,竟然连你也如此想母妃……就因为钟氏一个女人,你便如此对母妃说话……泺儿,你可真是让母妃寒心。”
  “母妃,我们母子之间的隔阂,真的仅仅是因为钟氏入宫这一件事吗?”裴泺摇了摇头,不待燕平王妃反应,先自顾自地否决了,“母妃方才说,我今日这般说话,真是让您寒心……可您这么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又岂止是寒了儿子一个人的心呢?”
  “父王为什么宁愿待在燕平府都不回洛阳,”裴泺淡淡道,“都这么久了,母妃您不会还觉得,父王只是一时与您置气吧?”
  “你倒还有脸提你父王!”燕平王妃听了裴泺这一句,顿时更为愤怒了,激动得指尖发颤道,“他瞧上了旁人,要纳了那个人进门,我恨不得八抬大轿地替他把人接进来……如此做得还不够吗?这倒还反成了是我的过错吗?”
  “够啊,简直是太够了,只是儿子有时候想想,未免有些替父王不值,”裴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面色平静的反问燕平王妃道,“这么多年,您真的有爱过父王他么?”
  “我,我若是不爱你父王,”燕平王妃气得险些要落下泪来,趁着嗓子道,“我又何苦要嫁给他!我何苦要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嫁给他!”
  “您真的是因为心悦父王才嫁给他的吗?”裴泺摇了摇头,面无表情道,“我只知道,父王当年娶您,是因为他真心仰慕您,甚至不惧被自己的兄长猜忌打压,也一心一意一定要娶了您进门……可是您嫁给他,难道不是为了郇相府吗?”
  “因为满朝皆知,郇相其时与东宫不睦,这才有了您与父王的婚事?”
  “为了郇相府?为了郇相府!”燕平王妃被裴泺这无稽之言给生生气笑了,连连冷笑道,“我若倘真是为了郇相府,早在夜门之变时便挑唆你父王反了!何苦于忍受着那无才无德、刻薄寡恩的先帝这么多年,在他手下艰难地护持着太子殿下长成,苦熬到如今!”
  “憋了这么些年,您终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底话了,”裴泺定定的望着燕平王妃,缓缓道,“这些年来,你宁可住到临坊也不愿意回燕平府,与父王越走越远,说到底,还是因为当年夜门之变时,您恨他袖手旁观,没有拉扯郇相一把,是吧?”
  “难道你外祖父就活该死吗?先帝刻薄!先帝寡恩!先帝因一个莫须有的陵山之谜而乱造杀业,以一言而害人全家,难道昔年郇相府上上下下数百口人,都活该白白去送死么!”燕平王妃气得风度大失,口不择言道,“是,我是恨你父王当年冷眼旁观,可是我难道不该恨吗?那是我的父亲、你的外祖父,那不是什么不相干的人!我又没有在强逼你父王为我再做别的什么去,我如今倒是连恨都不能恨了嘛!”
  “是啊,您是没有在逼父王做什么去,您只是就此彻彻底底地把他当成了外人,再不把燕平王府当成自己的家了,”裴泺面无表情道,“您整月整月地呆在洛阳,您悉心看护着年幼的陛下,您为了拿捏先帝而收养佳蕙……我算什么?父王算什么?我们这些人都不算什么,甚至连陛下都不算什么!他也就不过只是一个实现您报复大计的工具罢了!”
  “是,郇相当年死的惨,您心怀不忿,郁郁不能平,您要报复先帝,您总是对的,我们总是错的,”裴泺低声冷笑道,“若只是如此,我原也不是不能理解你,可是这些年来……您不觉得您变得越来越偏激刚愎了么?”
  “您说您恨先帝因一言而乱造杀业,可是如今的您比之他,又能强到哪里去呢?您瞧不上钟氏出身,便坐视杨家人屡次三番地动手脚……你方才说钟氏是个祸根,招惹了陛下去,可您知道,她与陛下第一回私下里打交道,是因为什么么?”
  “……是因为杨家人给定西侯世子与佳蕙搭桥,引定西侯世子入府,想在您的生辰宴上奸污了钟氏去,却不成想被陛下正好碰见,恰巧搭了把手……换言之,若这真是个‘祸根‘,这兄弟阋墙之祸,难道不是您纵容着杨家人亲手栽下的么!”
  “您说您是因为郇相之死,抑郁不能平,苦苦支撑到今日,可郇相的遗志,您又继承到了哪里呢?”裴泺摇了摇头,弹了弹袍角的灰尘,缓缓地站了起来,俯视着燕平王妃道,“我说我不娶杨家人,您百般不愿意,只觉得我是在胡闹……杨石德考中的答卷有问题,您真的半点风声都没有听到过吗?”
  ——杨石德乃是杨四娘之小叔,余姚杨氏一门四进士里的最小的那位。
  “宋戴方不过是一个落魄穷书生,他的话,不严不实,不足以作为佐证,”提到杨家人科考舞弊这个传闻,燕平王妃登时严肃的神色,毫不客气道,“若是街上随便来个落第书生,皆可能作为指证进士及第之人科举作弊的人证的话,那这大庄早便乱了套了!”
  “是吗?”裴泺微微冷笑道,“那倘若儿子说,儿子手里现在已经有了他切实可靠的舞弊证据呢。”
  燕平王妃脸色当即一白,想也不想便严词呵斥道:“这不可能!泺儿,你不能因为你自己不想娶杨四娘,便凭空捏造证据去诬陷了旁人的清白!”
  “母妃啊母妃,”裴泺微微叹息着摇了摇头,“事到如今,您还是一味觉得,您总是对的,我们都是错的。”
  “你心里瞧不上钟氏,便任由杨家人随意欺辱了她去,你心里认定了余姚杨氏清清白白,就算儿子把他们家人科举舞弊的证据放到了你眼前,你也会觉得是儿子捏造诬陷的……就算是郇相在世,恐怕也不敢有您这么大的自信。”
  “我小时候时常迷茫,不懂得您前前后后做了这么多,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裴泺眼皮微垂,淡淡道,“您说您与父王感情淡薄,不可能是为了王府富贵;说你贪恋权势吧,陛下登基后,您倒也知道急流勇退……说是为了我,那就更无稽之谈了,我原先有很长一段日子还一直以为,您是想光复郇相的遗志,不过如今我却不这么想了。”
  “您前前后后做了这么多,不过就仅仅只是想证明:你是对的,别人都是错的。对先帝是这样,对父王是这样,对我是这样,对钟氏也是……这世间任何不合您心意的东西,您都恨不得亲自动手把它扭正了位置。而相反,一旦您认为那个东西是对的,哪怕他们当着您的面作奸犯科了去,您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佳蕙是,对杨家人亦是。”
  “不过这回,恐怕不能事事都皆如了您的心意去了,”裴泺唇角微勾,讥嘲道,“我已全面搜罗了杨石德科举舞弊案前前后后的多方证据,并已计划好在大朝会上当庭揭发,杨家人如此恶风恶习,上梁不正下梁歪,前朝男人作弊求捷径,后宅女眷更是仗着家中威势肆意谋害人的性命……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这样的人家,倒下去之后又能落得个什么下场。”
  “还有佳蕙,您因为记恨陵山之谜,不惜故意把她养成那般骄纵模样,只为了证明先帝之可笑,”裴泺面无表情道,“她视你如母,你却如此待她……你说,等到她回到燕平府,知道自己将会因定西侯世子一事被父王远嫁后,心里又会如何想你呢?您做这些事,真的半点也不亏心吗?”
  燕平王妃被裴泺气得嘴唇发抖,长久地说不出话了。
  “至于我,我更不会如您所愿了,”裴泺轻轻一笑,淡淡道,“我绝不会娶杨四娘,杨四娘害钟氏三次,一次意图将人奸辱,一次想在暗处无人时灭口,最后一次更是于大庭广众之下侮其名声……这三回儿子都一一记得清清楚楚,等到杨石德之案论定,杨家女眷,不知情的倒也罢了,沾过手的一个,都别想逃,说是三回,三回之前,连死都不会让他们死。”
  “林照我倒是依然会娶,不过,陛下看中骆翀云,林泉退下去后留下的那些人脉,儿子一个也不会沾,全都会是骆翀云的,”话至最末,裴泺微微俯下身来,深深凝望着燕平王妃的双眼,重新重复了一遍自己先前问过的那个问题,“母妃,事到如今……您现在还依然一点也不后悔,仍然觉得自己都是对的、我们都是错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王妃和杨家人好像被大家忘了,都在喊我虐骆和假傅……但是我不能忘啊,哭哭


第57章 身世
  林照到得长乐宫门前时,钟意正领着人神色略带不安地站在门口等着迎她。
  永宁伯之宴后,二女首度重逢,彼此遥遥一对上,皆通红了眼眶。
  林照提起裙摆,向着钟意的方向缓缓跪了下去,口中称道:“臣女林氏,见过贵人娘娘。”
  “林姐姐,快快起来,”钟意不等林照拜到底,忙不迭地伸出双手扶了她起来,红着眼睛道道,“你我之间,从不必如此。”
  林照握紧了钟意的手,心头涌过万千感慨,二人相携着往长乐宫内殿走,宫人仆妇们皆远远地缀在了身后的十步以外,见四下无人,林照便压低了音调,凑到钟意耳边,小小声地问她道:“怎么突然就入了宫?我听到消息后,吓了一大跳……你现在可还好么?陛下待你如何?”
  “那天在宴上闹出来事情后……就与王妃娘娘那边退了亲事,”钟意也不好直说,只能含含糊糊道,“后来阴差阳错的……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
  “唉,”林照听着便不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颇为心疼地望着钟意,神色间难掩愠怒道,“永宁伯府那场宴会,也真算是让我长了见识了!……我从未想过,世间竟还有如此下作之人,手段卑劣、德行败坏!”
  说话间,二人已跨过殿门,到得长乐宫内间,分了主、宾坐下,乍雨领着人给两人分别上了热茶,又默不作声的带着人都退出去了。
  钟意呷了口茶,见林照这模样,知道她这回是动了真怒了,心头涌起一股淡淡的酸涩与感动来,低低道:“左右我现下是再不用与那杨家人打交道了……只是可怜林姐姐,日后同在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日日对着她,还不知道她能要再生出多少鬼蜮伎俩来。”
  “我倒是一点也不觉得难受,反而期待得很呢,”林照冷冷一笑,眉宇间划过一抹厉色,寒声道,“她也就是欺负你孤苦伶仃无依无靠,这才敢什么脏水都往你身上泼,我倒是迫不及待地想与她赶紧一块嫁到燕平王府去了……那后宅深院里,正室磋磨侧室的手段,我原是不屑于去用的,如今……呵!对付这种人再手软,倒显得我林照是个烂好心的东郭先生了!”
  钟意望着林照斗志昂扬的模样,永宁伯之宴上被人当众羞辱的苦闷都消散了些许。重来一世,钟意阴差阳错之下被人带着跌跌撞撞地领入了洛阳城,繁华尽处,看遍世间人情冷暖,但唯独说遇着林照与宣宗皇帝二人,是钟意觉得自己一辈子都绝对不会后悔、最最值得庆幸的事情了。
  “可惜林姐姐马上便要嫁到燕平府去,我却是困在洛阳再出不来了……”钟意想到距今不远的离别,再想想二人以后可能至死都再没什么可以见面的机会了,心头便不由浮起了深深的惆怅,一时连对杨家人的怨恨都被这离别的阴云给掩下了。
  林照想到这桩也有些烦闷,不过她到底是比钟意冷静理智得许多,知道二人相聚时间有限,并不想在已成定局的事情上多做纠缠,见钟意面带郁色,便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茬,轻声地感慨道:“真是没想到,绕来绕去,你最后竟是入了宫来……现今陛下后宫空虚,人事简单,是非也浅,我倒尚且还并不如何忧心于你,不过。”
  话及此处,林照微微一顿,审慎地提醒钟意道:“等到了明年三月,选秀之后、新人纷纷入宫,届时我不在你身边,你可千万要好好地保重自己……对了,陛下如今待你如何?你先前让人与我递口信,说是遇到了一些麻烦,要等我入宫一叙,可又是什么麻烦?”
  “陛下样样都好,人也好,待我也好……我也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不过倒并不与陛下如何相干,”钟意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又谨慎地四下环顾了一周,确保此地此时只有自己与林照二人,然后才思量着缓缓道,“林姐姐,我遇到了一桩事儿,自己一个人实在是想不明白……我现下说与你听,你帮我好好地参详参详如何。”
  “这是自然,”林照作出洗耳恭听的模样来,静静地望着钟意,轻声承诺道,“你且说吧,我保证今日殿内之言,出你口、入我耳,绝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我听说晋阳那边有一桩很离奇的事,有一个出身贫寒的苦命女子,生而丧父,母亲又病重,为药钱、生计所迫,便将自己卖身于大户人家为奴为婢,”钟意轻咳了一声,犹疑着缓缓道,“后来被那大户人家的主人看上,受主母示意,抬了通房……此后便安安份份地在内宅里过了许多年,最后在主母与新姨娘的斗争中,被人当作了弃子,蒙冤而死。”
  “这事儿到这里本还没什么离奇,”钟意眉头紧锁,语调惶惑道,“可是后来才有人发现,当时那位因争风吃醋而诬陷那女子至死的所谓‘新姨娘‘,身份却并不如她自己本人所说的那么简单……那新姨娘自述家中遇灾,孤身一人逃命至此,为得一□□命的吃食特来相投,然实则她却乃世家侯府里的家生子,不仅父母俱在,且还颇有脸面,得赐有主家姓……林姐姐,你说这事儿是不是处处透露着离奇古怪?”
  林照凝眉沉思了许久。
  殿内的气氛一时凝滞下来。
  “你那朋友……是你的旧友吧?”林照缓了缓,语气微妙地反问钟意道,“冒昧问一句,她多大年岁?那侯府世家又是洛阳城里的哪家?……这事儿叫你这般说的,我听得心里一时只有一个念头:这人当该是哪里有什么不对,被那侯府里的哪个主子故意使了个丫鬟过去给灭了口吧?”
  “可是又能有哪里不对呢?她一个出身贫寒的苦命人,一辈子都没有出得了晋阳城,连那些贵人们的面都从没见过,如何便就能无声无息地得罪了洛阳城里的侯门世家呢?”钟意不由焦灼地追问道。
  “照你这么说,倘他们彼此当真从未见过……那便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得通了,”林照犹豫了下,挑了挑眉,神色复杂道,“对方既以如此曲折隐蔽的手段杀人,想来也是不想声张……或者说,是不敢声张。”
  “见都没见过面的人便想要痛下杀手,便只有‘利‘之一字了,可一个为奴为婢的苦命女子又能威胁到那些侯府世家们什么利益去呢?”林照思来想去,反问钟意道,“你方才说,那女子生而丧父……她该不会是哪个侯府老爷留下的‘沧海遗珠‘吧?”
  这个猜测,其实钟意自己也并不是没有想过,但是——
  “就算那女子的生父当真乃是侯府中的哪位贵人,”钟意仍还觉得说不太通,百思不得其解地反问林照道,“可是这么多年连面都没见过的女儿,不说补偿便也罢了……何苦要再派了人去痛下杀手呢?”
  林照的思路也一时钻到了牛角尖,想来想去想不通,便不由苦笑着叹息道:“你要说那不是个姑娘,而是个能承祚继嗣的男儿郎,我倒还可以想见,许是那侯府的主母心毒,不想叫一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过来分侯府一杯羹,这才抢先一步痛下杀手……可你偏偏说这是位姑娘,就算是真被接回了侯府,又能威胁到谁的地位呢?除非是……”
  林照说着说着,神色蓦然变了,音调猛地拔高了八个度,猛地起身,近乎于尖利地朝着钟意追问道:“阿意,你方才说那‘新姨娘‘是世家侯府里的家生子……这个侯府,该不会是长宁侯府吧!”
  钟意没想到林照竟准确地猜到了长宁侯府,她不清楚这其中有什么关节,也不明白为何单单是想到了‘长宁侯府‘便能让林照直接变了脸色……但钟意隐隐预感到,她今日请林照来是对的,她距离真相,可能已经更近了一步。
  “林姐姐猜的不错,正是长宁侯府,”钟意沉了口气,也不再多做遮掩,索性将剩下自己所知道的全透了个底儿,“那丫鬟是长宁侯府的家生子,如今更是在傅三姑娘身边伺候着的。”
  “果然,果然,果然是她,”林照喃喃念了两遍果然,踉跄着扶着案几的边角缓缓在椅子上重新坐了下来,木愣愣地望着钟意许久,突然冷不丁问钟意道,“阿意,那个苦命的姑娘……如今真的已经不在了吗?”
  钟意的瞳孔骤然一缩,嘴唇颤了颤,嗫喏着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你若是不想说,现在便由我来说,”林照竖起一根食指,轻轻地抵在钟意唇前,深深地凝望着她的双眼,颤抖着启了启唇,语调却也并不比钟意沉稳多少,“是南柯一梦,还是黄粱一宿?……阿意,那不是你的‘朋友‘吧。”
  钟意不曾想到林照竟会如此敏锐,那一瞬间,她几乎完全掩饰不住自己脸上的错愕讶异之色……于是这便也不用她再多说什么了,一切已如此明显。
  ——再没有什么答案能比得上那一刻钟意脸上毫不作的惊骇神色更有说服力的了。
  林照呆呆地收回了手,怔怔的坐在椅子上出了好久的神。
  “林姐姐,”钟意沉默了许久,小心翼翼地为自己辩解道,“子不语怪力乱神,所以,这件事……”
  “我知道,我只是,”林照张了张嘴,眼神悲怆地望着钟意,像是一时不知该与钟意从何说起,如此反复两遍,这才缓缓道,“我只是觉得,倘若事情当真如我所猜测的那般……阿意,你受了太多本不该受的苦了。”
  “你心里一定很奇怪,我方才为何直接说除非是‘长宁侯府‘,”话到一半,林照像是掩不住自己心头涌上的悲意般,偏过头去,拿帕子掩了掩眼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番自己的情绪,这才哽咽着继续道,“因为我听祖父提起过那桩时隔十五年都还未断定的疑案。”
  “十五年前,长宁侯府的二姑娘去普华寺为大病初愈的东宫还愿,却不想回程的半道上竟提前了一个多月发动,血崩难产,”林照死死地抓紧了钟意的手,像是怕她听了会承受不住般,前后中断了两回,然后才艰涩地继续道,“时值冬至,天寒地冻,就他们在山上耽搁的那一小会儿,下山的路上已落雪结了冰,山道冰滑,马车难行,跟在傅二姑娘身畔伺候着的一众仆妇们无法,只得一个接一个地以人力替换着背着傅二姑娘往山下跑,只想着更快一步赶到城里、寻来大夫、救回傅二姑娘的一条命来……不成想,却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竟在距洛阳城门三十里外的荒郊处又遇着了马匪。”
  钟意听罢,呆呆地怔了半响,她还从未想过,在洛阳都城、天子的眼皮子底下,长宁侯府这样的世家大族里,竟还会遭遇过这样血腥的惨事……
  简直是让人听着都觉得匪夷所思、十分地古怪离奇了。
  “然后呢?”钟意怔怔地望着林照追问道。
  “都死了,所有人都死了,”林照长长地叹了口气,神色复杂道,“一直到三天后,在长宁侯亲自领兵带人进山一寸一寸地搜查了三天后,才找着了当时唯二仅剩的两个活口。”
  “一个是被聘到侯府预备做奶娘的年轻女子,一个是她怀里抱着的那个孩子,”林照抿了抿唇,轻声下了最后的结词,“那年轻女子自述了先前的经过,道是傅二姑娘其时气息濒绝、危在旦夕,众人乱作一团,无人顾及得上小主子,便由她先原地不动奶着孩子,不成想她在原地等了近两刻钟,隐隐约约听到有喊打喊杀的兵戈之声传来,便害怕地抱着小主子先躲藏了起来……一躲便是三天,三天后,长宁侯带兵大张旗鼓的搜山寻人,她东躲西藏了许久,确定了对方不是来杀人的,这才敢抱着孩子出来了。”
  “那个孩子,便是如今长宁侯府的三姑娘,傅敛洢。”
  钟意的脑子骤然一空,像是突然不能理解林照所说的字句了一般,明明林照的话拆开来,字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可合到一起,钟意却突然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了。
  “林姐姐,你的意思是,”钟意的嘴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难以置信地摇头否决道,“这太荒谬了,这不可能……”
  ——钟意想,自己这一生,不,是两世,所受过的所有灾厄与不幸,归根结底,皆是因她卑贫的出身而起……可如今林照却告诉她,她有可能是……
  那她这些年承受的那些非议与鄙夷……又算什么呢?
  简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也太荒谬了,”钟意摇了摇头,复又拒绝接受道,“也许仅仅只是巧合罢了,林姐姐,这也太……”
  “阿意,我之所以能记住这桩十五年之前的疑案到如今,”林照却不给钟意逃避现实的机会,紧紧地握住了钟意的手,复又补充道,“不仅是因为那群马匪的出现突兀至极,整个案子涉及数十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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