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菟丝花上位记-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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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氏领着钟意下了马车,在垂花门那里等着迎人的是林府的三夫人,也是个精明会来事儿的,与林氏一唱一和,你一句“三嫂嫂”、我一句“大姑子”,有来有往地亲热寒暄着,半点看不出两人往日的龃龉。
  钟意落后二人两步跟着,身边是林府三房的六姑娘林周。
  ——林阁老膝下有五子二女,除却早便嫁出去的两个女儿,五个儿子及其妻室子女全都住在一起没有分家,林府是货真价实的“熙熙攘攘好一大家子”。
  就是钟意这样擅长记忆人情来往的,刚开始想把林府各房各人对上脸、弄清楚的时候,都在心里辛辛苦苦做了大半年的功课。
  别的不说,只举一个点:林府孙辈的姑娘里,如今待字闺中又恰是适婚年龄上下的,少说也有七、八来个。
  这如何不让外人看的眼晕心花。
  不过就算在这么多的姑娘里,六姑娘林周也算是较为特殊的一个了。她有与她母亲林三夫人一脉相承的八面玲珑,在洛阳城的贵女里也小有才名。
  林周主动作友善状与钟意招呼道:“不成想钟姑娘也来,说来也有小半年没到府里坐坐了吧,今儿倒是稀客广临门。”
  钟意垂头作羞赧状,颇有些不好意思般抿着唇笑了笑,只低低回道:“六姑娘太客气了,阿意哪里算得着什么稀客,只是陪着舅母过来罢了。”
  ——却是绝口不提所谓“稀客广临门”的“广”字,又是广在哪里。
  林周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奸猾”,见一计不成,只好另生一计,走了一段,便惺惺作态地感慨道:“说起来,大姑母也真是疼你,这种场合都记得带上你过来。”
  “舅母人好,心地好,”钟意四两拨千斤,轻轻软软地点头附和道:“待阿意也一向很好。”
  林周银牙暗咬,知道这位是个出了名的“棉花性子”,也不与钟意打太极了,开门见山地试探道:“钟姑娘可知,今日大伯娘办的赏花宴,除了你我两府的亲戚,还有谁来?”
  钟意实诚地摇了摇头,坦白道:“不曾听舅母提起过。”
  ——林氏确实没有与钟意直说,毕竟,她是早便默认钟意已知道了的。
  “燕平王妃,”林周一眨不眨地紧盯着钟意的双眼,想以此来确认对方没有撒谎,今天来这里只是巧合,而非有心截胡,“和燕平世子殿下。”
  钟意眼里闪过一抹明显的诧异。
  ——她早知燕平王妃会来,但还真的没有想过裴泺也会一起跟着来。
  林府这办的不是赏花宴么?相看亲事,不是只由双方长辈出面便可以了么,林府还另外宴请男宾啊?
  钟意还以为今天只有女客呢。
  林周见她是真的惊讶,心里的防备也收了一半,知是碰巧,也没兴趣再多话了,只兴致缺缺地随口敷衍道:“燕平王府的贵人们,钟姑娘怕是还一个都没见过的吧。今天倒是赶巧了,若是运气好,这一趟能见着两个呢。”
  钟意配合着笑了笑,犹豫了一下,还是用一种十分惊诧不解的语气,扭扭捏捏地问身边人道:“说来不怕六姑娘笑话,只是阿意有一事实在不解,这燕平王世子……为何会来府上的赏花宴啊?”
  “大夫人办这赏花宴,不是为了给姑娘们松快松快么?这要是有外男在……怕是不太好吧。”
  林周哂然一笑,先用那种“岂能看不破你那点不入流心思”的傲慢眼神无声扫射了钟意半晌,然后捏起帕子掩唇轻笑道:“钟姑娘倒也不必如此‘规矩’,这避嫌一事呢……若是两边成了亲家,那可不没什么‘嫌’好避了么?”
  钟意若有所悟,无声揉了揉手心的绣帕,面上却也配合着作后知后觉恍然大悟状。
  “也不是只钟姑娘一个人惊奇。”林周许是想说都说了,多说一句少说一句都差不离什么,反正今天钟意只要在这里迟早都是能看到的。
  再加上她本也压抑着这股想要炫耀的劲儿好久了,好不容易才碰到钟意这么一个一知半解、且不用再忍的对象,索性与钟意直说了:“不瞒你说,我也是半个月前才刚刚从大伯娘那里知道,燕平王府想与我们府上结亲,燕平王妃为世子选妇,要在我们姐妹中择一个合适的给世子作侧妃。”
  “原来是这样,”钟意缓缓地点了点头,瞥过林周精心装扮后的发髻裙摆,顿了一顿,微微一笑,轻声揶揄道,“那阿意可就讨个巧,先在这里祝愿六姑娘心想事成了。”
  作者有话要说:  应用题:
  (一):皇帝为什么重翻骆琲的卷子?(12分)
  考生林氏作答:
  解:因为……所以……所以……是而……故推出……
  综上所述:应赏钟意两匹锦缎,三套首饰
  考官批:过程全错,答案对,得2分。
  ps本章又名——(传言)皆不可信。


第18章 林照
  “倒也不必如此说,”林周被那彼此心知肚明的弦外之音弄了个脸红,不自然偏头地理了理鬓发,平了平脸上的娇羞之色,故作淡然道,“真要论的话,大房的大姐姐和七妹妹,二房的四姐姐,四房的五姐姐,都要比周儿合适得多……”
  钟意用一种谁也不得罪的姿态微微笑着,既没有点头附和也不出言反对,只安静地作侧耳倾听状,任凭林周自说自话地谦让了一大堆。——而在这大段大段的谦辞里,也赫然把她六姑娘心里暗暗警惕的对手一个不落地数了个遍。
  也不知这位六姑娘是打心底没把钟意当回事、还是故意如此来试探人,反正钟意听罢,也全作毫无察觉,只在最后微微惊讶地挑了下眉,颇有些刻意地停顿了步子,扭头看了林周一眼,欲言又止道:“林大姑娘也……”
  “啊,差点忘了,钟姑娘往日里与大姐姐最是要好呢。”话虽如此说,林周在那个“要好”上,却又有意无意地额外加重了音调,平白显出了些讥诮感。
  ——大有一种“你也配得上说与人家交好”的不屑意味。
  “倒也不瞒钟姑娘,”林周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个圈,把那种含而不露的挑剔、嘲讽表现了个十成十,见钟意“自惭形秽”地垂下了头,这才大发慈悲地掠过,继续道,“若是真实打实地比出身论才情,自然是大姐姐最为厉害,只是一来,裴泺殿下是与旁人定过婚的,王妃娘娘这回是选侧妃,以大姐姐的脾气秉性,怕是瞧不上这个的,二来嘛……”
  林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却又不继续往下说了。
  她虽然没有明说,钟意却也猜得到这“二”为什么:林照是早先便订过婚的。
  ——只是两年前都要临出阁的时候,对方却又突然反悔了,三书六礼都走了一大半,对方却又硬生生把八字退了回来,这于女子的名声实在是很有碍的。也是因为此,林照又在家中多留了两年,今春翻过,俨然已一十有七了。
  于时人而言,十七岁还未出嫁,已是个实打实的“老姑娘”了。
  也无怪乎下面那些原先在林照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如今都尽可对着她评头论足、含沙射影了。
  钟意脸上礼节性的笑容淡了淡,没有再继续与林周虚与委蛇下去的欲望了。
  不过林周试探完毕,也同样失了对她开口的兴致,最后一段路,二人心照不宣地安静下来,待到得正院,林三夫人挽着林氏往堂屋去,林周则奉母命引了钟意去后园。
  后园的花宴也不愧其“花”之名,还未走近,远远望去,便是姹紫嫣红一大片,锦缎珠翠耀满天。
  林周一离了长辈便连最后的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撇下钟意一人向姐妹间走去。林府钟意不是第一回来,但今日放眼望去,场中人竟没一个是肯愿意好好与她说上两句话的。
  ——冷脸以待的反是好些,素有罅隙的才是真的要命。
  钟意往犄角旮旯躲了躲,想避开场上最中央的大房七姑娘林宵,可惜事与愿违,只见林周过去与身边人交头接耳了三两句,人群中便退开一条道来,正对着钟意的方向,最后露出的,是林七姑娘怒气冲冲的脸。
  钟意心里咯噔一声,暗道这回也是倒霉,怕是逃不过一顿磋磨挤兑了。
  钟意叹息罢,福了福身,遥遥向林宵行了一礼,正欲开口问好,却被身后人抢了个先。
  “奴婢见过钟姑娘,钟姑娘万福。”钟意回身望去,却是大姑娘林照身边的婢女轻鸿。
  抢在林宵发难之前,轻鸿笑盈盈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柔柔道:“可算是来了,钟姑娘可真是叫人好等,我们姑娘在听粹院都坐得不耐烦了。”
  钟意怔了怔,对上轻鸿笑意满满的眼底,也登时醒悟道:“是我来迟,这便与林姐姐赔罪去,劳烦轻鸿姑娘领路了。”
  轻鸿便点了点头,面无异色地向林宵行了一福礼,领着钟意走了。
  林宵眼睁睁地看着听粹院的人又在自己眼皮底下截了人去,恨得牙痒痒却也不敢与林照正面冲突,只恶狠狠地瞪着钟意的背影,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道:你钟意躲得了初一,还躲得过十五么?想背靠听粹院那棵大树与姑奶奶叫板,那我们就走着瞧吧,今日这宴,可还长着呢!
  不过钟意却没心思去忧虑林宵了,钟意现在满心满眼畏惧的,全是另一件事。
  与这事比起来,钟意甚至有些鸵鸟地想选择在后园里被林宵磋磨一顿。
  听粹院很快便到了,轻鸿领着钟意进了堂屋便不再往里去,钟意迈过门槛,便见得大姑娘林照身着深衣埋头于案,正一个人忙着做手里古画的修复装裱。
  听得有脚步声进来,林照头也不抬,直接地吩咐道:“别站那里傻愣着,快过来帮把手。”
  钟意满肚子的欲言又止被这么一句理所当然的使唤噎沉了腹,默不作声地上前,轻手轻脚地帮着林照翻面排实,贴签条角袢。
  等到要刷浆上墙时,林照看了眼钟意身上的华服珠翠,颇有些嫌弃道:“罢了,你站边上看着吧,这个弄完要出汗,也没你衣裳换。”
  虽在钟意到时林照就已经开始做最后的收尾了,但钟意还是实打实地做了近两刻钟的散活,累得脸上也带些喘了,便也不与林照客气,退后三步袖着手看林照一人折腾。
  许是人做了活心里就多了底气,钟意心头也没了方才刚进听粹院时的惴惴不安,看林照忙得脚不沾地的模样,还有心思闲闲地抱怨道:“林姐姐可惯是会使唤人了,给你做活得不了好还要遭嫌,怪不得现在每一幅都要你亲力亲为,亲自装裱了。”
  林照偏过脸淡淡地瞥了钟意一眼,忍着没开口。
  等到最后的那点底儿弄完了,叫人添了热水独自去舆洗间沐浴更衣罢,再回来时,案上已上了热茶,林照坐到钟意上手,捧了茶才好整以暇地缓缓问钟意道:“要听实话么?”
  钟意笑吟吟地作了个愿闻其详的手势。
  “以后再不会叫你帮着贴角袢了,”林照一针见血道,“你也就能裁裁画心,最多再按着我给你做好的形制刺配镶料,剩下的活都做太糙了,也就比轻鸿她们好上那么一点点,以后出去可不要说是我教过的。”
  钟意听得心内呕血,忍着气转过视线,仰望着墙上的汉宫春晓图*,郁闷地转移话题道:“看画风,这是北草堂的遗迹?”
  “不错,草堂七子沈嘉善的手笔,传世不多的北派画法,”林照偏过脸,掩住眼角那抹促狭的笑意,语调倒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冷淡,“可惜珠玉蒙尘,它的上一位主人并没有认出来,还以为是后世草堂派仿作,扔在箱底没有好好保藏。”
  “也是万幸,只左下蛀了一小角。不过只这一小角,便足足折腾了我近半个月,诺,才勉强修补成如今这模样。”
  “草堂画法南派传世的多,”钟意点了点头,表示同样的惋惜,“北派见的少,不识得的人也多,认不出倒也正常……只是终究可惜了这画。”
  林照喝着茶不置可否,两人就着这画干巴巴地聊了三两句,终还是无可避免地冷下了场来。
  钟意在心里琢磨着,该如何才能顺其自然、不显得突兀刻意地与林照提起燕平王府的婚事。
  林照却是静了片刻后忍不住先笑出了声。
  “你自己提的给我做活得不了好还要遭嫌,”林照笑得促狭,盈盈地望着钟意道,“如今真‘嫌’你一句,嗬,你倒是给我摆了好大的脸色。”
  钟意一怔,既而哭笑不得地回望过去,不知道怎么又绕回先前这一桩了,只得指天发誓道:“这又是哪跟哪儿,天可怜见的,我可只是这么一说,林姐姐如今怎么还指着人强说人家‘摆脸色’了呢?”
  “既不是与我生气,那你自己说,你这垂头丧气的是为什么,”林照挑了挑眉,直白道,“可不要回我一句‘什么也没有’,那我就只能让轻鸿上面镜子,让你看看自己现下什么脸色了。”
  钟意欲言又止了好半天,试探着低低道:“我今日过来,林姐姐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作者有话要说:  洛阳城贵女圈鄙视链:
  林照》》》》》》林家杂鱼》》》》》》》》钟妹
  钟妹(弱弱举手):我可以申请退圈么?贵圈歧视太严重了。
  林家杂鱼姐妹花就俩需要记:林六林周(比钟妹段数低点的假笑女孩);林七林宵(低配版佳蕙郡主)。


第19章 风欲来
  ——先前林府六姑娘林周在垂花门迎上钟意时,可是立时便警惕戒备了起来,不像是先前就知道的模样。
  “我有什么可惊讶的,”林照大为奇怪,反过来问钟意道,“给你下的帖子都是我亲笔写的,我为何要惊讶?怎么,姑姑没有告诉你么?”
  最后一句,是看钟意听完后脸上神情实在是太过诧异,这才即时补充上的。
  这还真让林照说中了,帖子的事,钟意还真就不知道。
  ——钟意还以为自己就只是个陪着林氏过来的衬儿呢,往常过来林府,又何时有人真想到过专给她一位单下个帖子的。
  林照微微一顿,扬眉使了个眼色,角落里立着的婢女们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林照见人走的干净了,清了清嗓,开门见山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了,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说吧。”
  “我方才随舅母来府上时,是三夫人和七姑娘去迎的我们,”钟意思来想去,还是选择从一个最不容易出岔子的角度开口,犹疑着缓缓道,“听七姑娘说起,今日这赏花宴,燕平王妃与世子都要来……?”
  别的钟意没敢多说,怕说深了让林照觉着难堪,但仅此一句也就够了。
  “我还当你是在愁什么,原来还是为这个,”林照抬手作了个“打住”的手势,直白道,“我懂你的意思了,你不必说了,我来说好了。”
  “你从姑姑那里听到的消息应该没有错,祖父心中已下了决断,要我嫁到燕平王府去。如若不出意外,今年冬或明年春便要办了喜事。至于林周她们……”
  林照皱了皱眉,像是一时想不到该用什么词去精准描述,顿了顿,只委婉而又言简意赅道:“不过是母亲的垂死挣扎罢了,不足为惧。”
  林照的生母是她父亲的原配,已经故去多年了,如今的林府大夫人是继室填房,还给林父生了两子一女,那个女儿,便是素来看钟意不顺眼的七姑娘林宵。
  如今林照口中的“母亲”,自然指的是那位身为填房的林大夫人,想来她也是看上了燕平王世子这个乘龙快婿,想踩着林照给自己亲女儿铺路罢了。
  不过想想也知道这事儿是不能成的,就不说听林照话音,这婚事是林阁老亲自点的头,就看往年战果:自钟意认识林家姊妹起,林府内院那些牛鬼蛇神、群魔乱舞的鬼蜮斗法,林照就从来没输过。
  如今还真是最后的“垂死挣扎”了。
  也不怪钟意从林照的这句“不足为惧”里生生听出了“不以为意”的感觉。
  “只是我却如何也没有想到,林阁老竟然真的会作如此决断,”钟意眉梢微凝,低低地感慨道,“那燕平王世子,毕竟是定了婚事的,你……”
  ——不觉得委屈么?
  只是这最后半句,钟意话到嘴边,怕触了林照的伤心事,终究还是忍了下去。
  “我也没什么可委屈的,”只是有些话,钟意即使不明说,林照也听得出来她的未尽之意。犹豫片刻,林照垂下眉睫,眼神放空地盯着手中的茶盏,嘴上却是单刀直入地与钟意坦白道,“这本也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祖父也没强逼我,他只是把最后的宝全押在我身上罢了,我受林府生养恩泽一十七年,如今林家有倾颓之兆,我身为林氏子女,也自该献身,放手一搏……更何况祖父早先还给了我两个选择:要么入宫选秀,要么嫁到燕平王府。”
  “到燕平王府至少还能做个侧妃,这要是入了宫,才真是一枚小石子投入深潭,连个响都听不着。到时候能活成什么样都难说,还管什么委屈不委屈呢。”
  有些话,林照本不欲与钟意多说的,只是如今她身处窘境,四面楚歌,反思内省时,却突然发觉:这些话,好像除了钟意,她也实在没别的什么人可以说了。
  “林家要败了,这回是真的要完了,”既然开了个头,剩下的话就很好说了,林照赶在自己感到后悔前一鼓作气地对着钟意倾泻道,“最迟今年八月,祖父就要上书辞官、致仕归乡,把手中的权利彻底交接出去,等到那时,洛阳城里便彻底没有‘林府’了。”
  钟意悚然一惊,正身坐起。
  “其实已经算是很好了,”林照苦笑了下,带着抹淡淡的自嘲自我开解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古来如此,更何况祖父先前做的那些事……唉,我说句对祖父不大尊敬的,今上若是个心胸狭隘的,早便能砍了他以儆效尤,再抄了林府填充国库去。”
  “如今林家能全身而退,已然是现在这位陛下宅心仁厚,愿意给老臣们留一份体面了。”
  “怎么就到了这一步呢,”钟意仍还被这个消息震得有些回不过神来,也不知道是在问林照还是自言自语地喃喃道,“林阁老如何就至于要非退不可了呢?”
  “他在朝野民间的声望那么高,今上若真是宅心仁厚,为何就容不下林家呢?林府也没犯什么罪不容诛的大错,怎么就至于要抄家没族了去……”
  “林家犯的,是站错队的大罪,是身为臣子却妄图插手宫闱是非的大忌。”林照疲倦地垂下了眼皮,双眼微阖,有些事情压在她心头实在是太久太久了,往日里无人能说,甚至连她祖父都未必愿意耐心冷静听她分析,今日碰上钟意,也算是一股脑地全倒出来了。
  “这又与我祖父他名声民望如何如何好有什么相干的呢?”林照苦笑道,“怕是名声越好、民望越高,反越是祖父的催命符了。”
  “我早先便劝过他的,夺嫡是那么好掺和的么?中宫虽不受宠,可自古国赖长君,太子长剩下的皇子那么多岁,先帝百年后的事情哪里说得准呢?”林照越是回忆,笑容越发苦涩,“且若是贵妃当年能生便罢了,可贵妃连半个子嗣都没留下,他们又还在折腾些什么呢?难道还指望当年贵妃在时先帝连看都不看半眼的继后去争宠么?”
  “但有什么用,该劝的、不该劝的,我当时都劝过了。嘴皮子磨干,也抵不过人微言轻,祖父既不愿意听,林府走到今天这一步,在两年前先帝驾崩、太子登基时便已是注定的了。”
  这些事是钟意从没听过、亦没想过的,钟意在承恩侯府时,不过是一盏被摆起来装饰好看的美人灯*,林氏只消得在她需要时能把钟意拿出去卖个合算的好价钱便是了,自然不会去让钟意知道这些,更别提与她参谋合计了。
  是而钟意被林照的话一时震得三魂七魄都错位了大半,久久地作不出半点反应来。
  其实钟意也没有多么天真,骆贵妃和傅元后之间的龃龉斗争朝野内外都传得响亮,钟意不是不知道承恩侯府因骆贵妃的缘故,或者因可能参与过的夺嫡旧事十分不受新君待见,但她原也只知骆家情况不好,万万没有想到,连同为姻亲的林府境遇都这么差了。
  “其实也不好全怪祖父不听劝,”林照把憋在心里闷得要生霉的牢骚话吐露完了,也收回了些许理智,苦笑着淡淡道,“其实应该说,在你、我未出生前,自祖父把姑母嫁给贵妃娘娘的兄长起,有些事情,便早已注定了。”
  “祖父他当年既享过贵妃娘娘的荫蔽抄着捷径踩着旁人往上爬,如今落魄了,也合该旁人反过来再把突他踩下去了,一饮一啄,也是天定。”
  “其实说来也不过是成王败寇,胜者为王,败者认输,祖父也算是输的很体面了。”林照安慰钟意道,“至少今上看起来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也没有当庭撤职,还留给祖父一年多的时间来作缓和,一点一点地把手头上的事情交接好……可见今上是个胸怀大度,心中有百姓的。”
  “若是换个眼睛里只看得见党争和皇权的上位,你我如今还哪里有资格坐在这里喝着茶说这些话呢。也是万幸,先帝虽是个内宫外政不分家的糊涂蛋,今上却是清醒的很,能遇上这样的理智的明君,也是天下百姓的福气。”林照说着说着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苦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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