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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婚衍衍-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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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伸进了栏杆里,习惯性地摸了摸陆疏木的头发。
  陆疏木乖乖地让她摸,没跟她告别,就立在了原地,看着她离去。
  言喻的精神有些恍惚,她思绪飘得有些遥远,三年前的事情,一点点浮现在脑海,她想得心尖都发疼,她需要冷静一下,再找个地方,好好地思考一下。
  她的高跟鞋踩在了石板上,瞥了眼红绿灯,是绿灯。
  但思绪紊乱的她却没注意到,绿灯早已经转变成了红灯,而不远处,电车已经在朝着她的方向开了过来,她却毫无知觉。
  电车喇叭声被按得震天作响。
  言喻下意识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眼眸瑟缩了起来,身后,是陆疏木几乎喊破喉咙的嗓音:“不要,妈妈!电车!”
  电车已经在减速了,但是由于言喻突然闯出来,即便减速了,也会被惯性带着,朝着她直直地撞来。
  言喻的全身都僵硬了起来,明明大脑想让身体后退一步,身体却怎么也动不了。
  不知道是谁,狠狠地在她身后,拽了她一把。
  她脚上的高跟鞋一扭,脚踝上传来嘎吱一声,她疼得站不稳,直直地朝着身后摔倒了下去,控制不住。
  “砰”一声。
  言喻落了下去,她的一只高跟鞋落在了电车轨道里,下一秒,电车就呼啸着,辗轧着高跟鞋,过去了,电车呼啸而过时卷起的气流将言喻的头发吹起又落下,言喻几乎是看着电车就隔着几厘米似的,擦着她的身体过去的。
  她心脏悬在了半空中,惊魂未定,久久都没有落地。
  旁边有路人跑了过来,出现在了言喻的面前,着急地问:“你们没事吧?”
  言喻还没说话,耳畔就有温热的呼吸,男人的嗓音干涩,低沉又带着磁性,但仿佛有些隐忍:“没事。”
  言喻这才发现,她的后背上还垫着一个人,难怪刚刚那一摔,她身上却没有感受到多少的疼痛。
  她连忙翻转着身体,想要撑在地上,爬起来。
  却只换来男人重重的闷哼声。
  言喻抿着唇,最后是在路人的帮助下,握着路人的手,爬了起来,她脚上只剩下了一只鞋子,另一只被电车辗轧了过去,孤零零地躺在了电车轨道上。
  电车也停了下来。
  电车的司机从驾驶座上下来了,他似乎在生气,拧着眉头,什么也没说,直接打了电话,叫警察。
  路人扶着言喻。
  言喻疼得站不稳,她皱了下眉,垂眸看了过去。
  陆衍拒绝了路人的手,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他身上笔挺的手工西装已经有些皱了,但他的背脊依旧挺拔,他沉默着,五官硬朗,高挺鼻梁下的薄唇紧紧地抿着,整个人透出了一股骇然森冷的气息。
  他走到了言喻的身边,礼貌地对着那个路人道了谢:“多谢你了。”
  说着,他慢慢地从路人的手中揽过了言喻,言喻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但她一动,就感受到了陆衍周身萦绕的冷冽气息,就冷静下来了。
  陆衍眉目染着寒霜,一张脸上写满了冰冷。
  路人庆幸道:“幸好你们俩没事。”她说着,惊魂未定地看向了言喻,“女士,你刚刚太危险了,都已经变灯了,你还在路上走,如果没有这位先生,会发生什么后果,真的很难预料,感谢上帝。”
  陆衍黑眸定定,绅士地再次道歉:“抱歉,是我没看好她,不会再有下次了。”
  路人也是好心,她耸了耸肩,下巴朝着电车那边扬了下:“司机在叫警察了,祝你们好运,伦敦警察对这个抓得挺严,估计不会很好说话。”
  陆衍神情冷峻,眉骨一动不动,他倒不担心这个,薄唇勾出了弧度,淡淡道:“谢谢你的关心,不过不会有事的。”
  路人也没再说什么了。
  陆衍再次对路人道谢后,微微弯腰,面对着言喻的时候,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将言喻横抱了起来,他的双手似是铁壁,牢牢地禁锢着她。
  右手就横在了言喻的膝盖上,制住她的关节。
  言喻觉得有些疼,不过再疼,也没有脚踝疼,脚踝上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剧烈疼痛。
  陆衍的脸色看不出什么情绪,他迈开了大步,往路边走了过去。
  栅栏里,陆疏木的脸色微微发白,他抿着唇,紧张地看着陆衍和言喻,问:“你们有没有事情?”
  陆衍绷紧了唇线,下颔的线条更是冷淡,没有吭声。
  言喻怕陆疏木担心,她笑了笑:“没事的。”
  现在一切平静了下来,她的心脏却仍旧没有落地,她一看到陆疏木,所有的思绪就都涌了上来。
  陆疏木就快三岁了。
  而她和陆衍分开,也差不多快三年了。
  这说明了什么?陆疏木差不多是在她离开的时候,出生的,陆疏木是陆衍的孩子。
  她原本看陆疏木瘦瘦小小,没有想过他的具体年龄,她以为陆疏木是在她离开后,陆衍和时嘉然生的,可是时间对不上。
  心里头的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她拼命地想将那个念头按压下去,拼命地想说服自己,陆衍会不会在婚内就和时嘉然发生了关系?他去了英国的那几个月里?
  但更强势的念头却告诉她,陆衍不会的。
  陆衍这人,有着强烈的责任心,他会没有心,他可能不会爱你,但他不会选择在婚内肉体出轨。
  言喻挣扎了下,想从陆衍的怀抱中下去,她想认真地看看陆疏木。
  她心脏都皱成了一团。
  心底深处有个可怕的期望在告诉她——她曾经有个儿子,七个月被强迫引产的孩子,让她想起来心里就充斥着满满当当的恨意的遗失了的儿子。
  那个儿子,会不会,就是面前的陆疏木?
  陆疏木为什么长得小,为什么身体不好,是不是就是因为他属于非正常情况出生的?
  刚刚陆疏木,是不是叫他妈妈了?
  她当年,的确没看到那个被引产出来的男婴,后来,也不知道男婴去了哪里……她哪里曾想过,被引产下来的孩子,还能存活……
  她紧紧地攥住了拳头,指甲陷入了肉里。
  一阵阵刺痛,才能让她清醒,胸口的疼痛,已经快让她不能呼吸了。
  “言喻!”陆衍看到怀中的言喻还要挣扎着从他怀抱中离开,他压抑了许久的火气,终于没忍住,爆发了出来。
  他的黑眸凝结着浓重的冰霜,视线仿佛要将言喻搅碎了一般。
  “你知道不知道,刚刚那种情况,只要我晚来一点点,你现在就要躺在医……”他收住了还未说完的话,吞咽进了嗓子眼,喉结上下滚动着,气得胸口起伏着,声音也是充满了冷气的沉峻。
  他现在回想起,刚刚的那一幕,心脏还是会疼得让他几乎直不起腰来,他不敢想象,如果他没来,如果他没能及时地拽回她,现在的画面又会有多么可怕……他连想都不敢想,失去她,他会怎么样……
  陆衍的后背都是濡湿的,他手背因为用力,青筋突兀暴起。
  言喻像是没听到陆衍的吼声一样,她拽了拽陆衍的袖子,忽然抬起眼皮,琥珀色的瞳仁里,倒影着的只有一个陆衍。
  她颤抖着声音,盯着陆衍:“陆衍,陆疏木,是不是我的孩子?”
  这短短的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才从她的嗓子眼中,挤了出来。
  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陆衍,陆衍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他湛黑的眸子依旧是深渊古井,毫无波动,他的眉目仍旧覆盖着重重雪影,没有一丝温度。
  他淡淡地盯着她,盯到她都快怀疑她自己这个可笑的猜想。
  陆衍菲薄的唇,扬起了浅浅的弧度,噙着讥讽和冷漠,每一个字眼都像是冰刀:“你想太多了,言喻。”
  言喻指甲掐入掌心中,骨节泛白,她眸子冰冷,如寒光利剑:“陆衍,你别骗我!”
  陆衍嗤笑:“你觉得,他哪里长得像你?他有妈妈,他的妈妈就是时嘉然。”
  言喻胸口宛若钝刀磨损,但她不相信刚刚是自己出现幻觉,刚刚陆疏木明明叫她妈妈了,她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她想强迫让躁动的神经不再跳跃。
  栏杆里的陆疏木忽然道:“爸爸,你流血了!”
  陆衍声音平静:“没事。”
  言喻闻言,抬眸,陆衍的脸上没有什么伤痕,但她想起,他刚刚被她压在了身后,又重重地砸落在了地板上,惯性和摩擦,足够让他吃一壶了。
  陆疏木着急地提醒道:“爸爸后脑勺流血了。”
  言喻环在陆衍脖子上的手,轻轻地碰触了下他的后脑勺,她的手指,一碰到后脑勺,就已经濡湿了,她颤抖着手指,瞳眸瑟缩,看到了指尖上,猩红的血。
  触目惊心。
  她抿紧了下唇,眸光怔然地和陆衍的视线,在空气中对上了。
  陆衍眼底寒意凛冽,比冬日的冷风,还要让人瑟缩,他的嗓音很低,低得仿佛是从喉骨中溢出:“我没事,我刚刚说的话,你听到了没?”
  言喻轻声道:“你流血了。”她忽然有些慌乱,陆衍后脑勺的伤口似乎越来越大,流的血也似乎越来越多。
  她嗓音也大了起来:“你放下我,我说你流血了,你听到了没?”
  “没听到。”
  陆衍看都没看她,语气更是冰凉和不耐,随随便便地敷衍。
  此时,特助才急急忙忙地赶到了陆衍的身边,特助一看这情况,连忙问道:“陆先生,您……”
  陆衍声音淡漠如寒冰:“去把陆疏木接出来。”他的余光瞥到了正朝着他这边走过来的警察,他英俊的眉宇有些不耐烦地拧了下,“还有,把警察处理一下。”
  特助:“是。陆先生,车子已经停放在了那边,您的身上有伤,让司机立马送您去医院吧,小少爷交给我。”
  “嗯。”陆衍喉结动了动,他很快就上了车,言喻就坐在了陆衍的身边,她的脚踝已经肿得很大了,但她却无心去看脚。
  所有的视线都被陆衍后背的伤痕占据了。
  他的后背,承受了大部分的伤害,手肘处的西服已经磨破了,连同着手肘摔得血肉模糊,他的掌心也是一片血红和脱皮。
  最严重的是后脑勺。
  倒下去的时候,他为了给言喻当垫背,毫不犹豫地就压了下去,却没想到,有个小石子躺在了那里,重重地磕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撞破了口子,鲜血直流,他的脖子处,都已经顺着流下了刺目的鲜血。
  言喻看了看自己满手掌的血,眼前模糊了下,她咬了下唇,声音有些抖:“陆衍,你流了很多血。”
  陆衍觉得脑袋有些晕,刚刚还并不觉得,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想缓一缓,嘴上还是不饶人:“言喻,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小星星怎么办?”
  他缓了一下,就睁开了眼睛,唇色有些白,后脑勺的刺痛越来越明显,从神经末梢流窜到了心脏。
  他绷着唇线,继续冷冷地嗤笑:“刚刚那样的情况,陆疏木还在看着,你想给他留下多大的阴影?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你出事么?”
  言喻也知道自己刚刚做错了,她也明白刚刚的情况很危急,所以,没有出言反驳。
  她从车子的小柜子里,找到了纸巾和棉签,她仰头看着陆衍,深呼吸,认真道:“陆衍,我给你上药。”
  整个车厢里,都是浓郁的血腥气。
  陆衍深深地看了言喻好一会,拳头攥紧了又松开,薄唇是锋利的刀片,不知在隐忍着什么,这才背对着言喻,坐低了些,让她给自己上药。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难得安和了下来,一时没有了争锋相对、剑拔弩张。
  陆衍垂着眼睫毛,眼眸很黑很黑,情绪隐藏。
  言喻心无旁骛,所有的思绪都是眼前的伤口,那个伤口真的不小,他的黑发和血混淆在了一起,看起来触目惊心,他一直在说自己没事,言喻却看到了他脖颈上,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一直在隐忍着疼痛。
  司机车开的很快,一下就到了医院,言喻想自己下车,让司机来扶着陆衍,她看着陆衍的脸色越来越差,怕他晕了。
  陆衍却咬紧了牙关,先下了车,不由分说地抱起了言喻。
  言喻说:“我自己能走,你放我下来。”
  陆衍声音干净清冷,噙了几分不冷不淡:“你的脚受伤了,你还没穿鞋子,根本走不了,如果你还想磨蹭,不怕我流血晕倒的话,就继续挣扎。”
  言喻深呼吸。
  医生看到了陆衍,自然是先去处理陆衍的伤口,因为跟他后脑勺相比,言喻脚踝的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但陆衍还是让一个女护士,帮言喻看了看脚踝。
  仅仅只是扭伤了,红肿着,暂时无法走路。
  半个小时后,言喻的右脚踝上绑了石膏,被固定了起来,而旁边床铺上的陆衍正侧躺着,已经疲倦地闭上了眼睛,睫毛纤长,脸色隐约苍白,他的额头上缠绕着厚厚的纱布,后脑勺处,有血迹渗透。
  病房里很安静,阳光透过了窗户,洒落了进来,在空气里,有着尘埃起伏的光柱。
  言喻给法官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改了阅卷的时间。
  只有安静了下来,她才能抽空思考。
  她心尖不停地颤动,越想越觉得,陆疏木刚刚的那一声“妈妈”是在叫她,她知道这个念头很疯狂,但心里的期待却越来越大。
  病房门被人推开,陆疏木快步地跑了进来,他看了下言喻,就跑到床边,有些紧张地看着陆衍。
  言喻安抚他:“你爸爸没事。”
  陆疏木没有说话。
  言喻安静了一会,一颗心慢慢地沉淀下去,她咽了咽嗓子,嗓子堵着东西,轻声地开口:“疏木,你刚刚,是叫我妈妈么?”
  这一句话落下,整个病房更加寂静。

  ☆、083

  陆疏木没有回头,言喻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
  他听到言喻的话,微微低下了头。
  谁也没有说话,房间里很静很静。
  病床上的陆衍,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地颤抖了两下,薄唇抿成了冷冽的直线,他垂放在身侧的手指蜷曲了下,又慢慢地恢复了平静。
  他已经清醒了,也听到了言喻的话,却在隐忍。
  这短短的一分钟,对于言喻来说,却很漫长很漫长,她的心脏快负荷不了,这样沉痛的窒息感。
  好一会,才有小奶音闷闷地响起,隐约地,含了浓浓的委屈:“你希望,我是你的儿子吗?”
  言喻悬了许久的心脏,终于落了地,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她的脑海中有发动机不停地轰鸣,像是螺旋桨不停地转动,她的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湿了,感到了一丝一缕的寒凉。
  陆疏木的话,再明显不过了。
  言喻攥起了手指,她需要冷静,一根又一根颤抖着,将自己的手指收拢在了掌心里,指甲陷入了掌心的肉中,掌心一片苍白。
  比掌心更苍白的是她的脸色。
  她像是不敢接受这样的现实。
  脑海中一片空白,心尖颤抖着,紧紧地蜷缩着,疼得仿佛被绞肉机狠狠地绞着,流淌在身体里的血液,都随着这个念头的确定,而慢慢地寒凉了。
  如果陆疏木是她的儿子……
  言喻睫毛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眼眶慢慢地泛起了红,灼热感袭上了眼睛,她紧紧地咬住了下唇,口腔里弥漫着不知从何处涌来的血腥气,生锈的铁味。
  她眼前浮起水雾,视线模糊成了一片。
  有水珠,落在了她的手上,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在模糊的视野之中,她一动不动地盯着陆疏木的后脑勺,嗓子干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空气都是凝滞的,声音寂寥空旷。
  言喻没忍住,有哽咽声溢出,断断续续,她继续无声地落泪。
  床上的陆衍,脸色沉沉,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漆黑的眼底,没有什么情绪,只是眉眼间自然地就浮现出久居高位的威严,菲薄的唇畔却有些讥讽。
  当初不是她不想要这个孩子的么?
  现在却哭得这样惨,是良心亏欠了,还是想在孩子面前演戏。
  陆疏木也发现了陆衍醒了。
  陆疏木的眼眶已经红透了,倔强地抿着唇,鼻尖红红的,想哭又不敢哭,对上陆衍漆黑冰冷的眼睛,他握紧了小拳头,看也不看陆衍,转头,就跑到了言喻的怀抱之中。
  言喻的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气,身体是柔软的,带着让他安心的味道。
  陆疏木抿着嘴唇,把头埋在了言喻的怀抱之中,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落,他很少哭,哭的时候也是冷静的,无声的,压抑的。
  言喻一动都不敢动,她全身都是僵硬的,垂眸盯着陆疏木柔软的头发,眼泪“吧嗒”一下,落在陆疏木的头发上。
  她慢慢地伸手,抱住了陆疏木的后脑勺。
  苍白的唇,轻轻地动了动:“疏木。”
  陆疏木没有回答她,小手紧紧地抱着言喻的腰,他埋头在她的胸怀里,用力得仿佛要将以往遗失的拥抱,都找了回来。
  言喻嘴唇颤抖:“疏木。”
  陆疏木说:“你别叫我。”
  言喻的心脏一凉,她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陆疏木没再说话了,双手却一点都不肯松懈,紧紧地抱着,言喻也不敢再出声了。
  两人不知道抱了有多久,她也不知道自己哭泣了多久。
  直到陆衍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撑着床头的杆子,坐直了身体,因为疼,眉间的“川”字深深,薄唇苍白,五官凌厉,轮廓深邃又凛冽。
  他漆黑的眼眸里,几乎看不到光,也看不到底。
  目光是冷凝的。
  言喻心里的酸水一点点往上冒出,慢慢地,形成了一片湖,腐蚀着她的心脏,吞噬着她的理智。
  她眼睛都不眨,盯着陆衍的眼睛。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也有很多情绪想要发泄,但到了这个时候,她看到陆衍,居然有一点点安心,或许因为只有陆衍能回答她的问题,也只有陆衍和她是特殊的,他们有了孩子,也有过往。
  陆衍即便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周身也是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他拧着眉头,沉声道:“陆疏木。”
  陆疏木听到了爸爸的声音,他动作停顿了下,轻轻地推开了言喻,他背过手,用力地擦着自己的眼泪,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转过身,脸上没有泪水了,但从他的红眼眶、通红的脸颊和湿漉漉的漆黑双眸,才能看出方才的哭痕。
  他抿着唇。
  陆衍淡淡地道:“你是男子汉,去擦脸,哭什么?”
  陆疏木眼睛透着倔强,他看了看言喻,又看了看陆衍,安静地站了一会,挣脱出了言喻的怀抱。
  言喻手中一空,胸口也仿佛跟着落空了。
  陆疏木还真的就听陆衍的话,跟着推门进来的特助,走出了病房,言喻眨了眨眼睛,将眼泪忍了回去,深呼吸。
  她松开了掌心,一点都感受不到掌心的疼。
  她冷静地盯着陆衍,冷静地问:“陆衍,我再问你一遍,陆疏木是不是我的孩子?!”
  陆衍面无表情,神情冷淡,看着她的眼神里含着寒气,眉如冰山。
  言喻咬紧了牙根,视线更冷:“陆衍,你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陆衍还是一声不吭。
  言喻攥紧手指,她猛地就拽过了放在床旁边的拐杖,她撑着拐杖,一步一步地冒着冷汗地走到了陆衍的面前,眼角噙着凛冽,她绷紧了唇线,越是生气,她越是能忍,明明胸口的火焰快要灼烧了她的理智,她却强压下了所有的不满和怨气。
  “陆衍,你不说话是么?那你就是承认陆疏木是我儿子了?”言喻冷笑,她眼圈通红,黑白分明的眼里布满了血丝,“你真让我恶心。”
  “我恶心?”
  陆衍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冰冷的表情龟裂开,眼神像锋利的刀,敛住了锋芒。
  言喻瞳眸微微缩起:“那个孩子当年还活着,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瞒了我这么多年?”
  陆衍的目光盯着她的五官,逡巡过她的每一寸表情,他薄唇微勾,笑意温凉淡漠:“告诉你?告诉你能改变什么?陆疏木留都留下来了,你还能选择什么?是掐死他?为了他留下来,亦或是带走他?”
  他每说一种可能,言喻的脸色就更白了一分,她抿着唇,怔怔地看着陆衍,眼眸里的情绪克制不住地翻涌着。
  胸中的浪潮是海啸,呼啸着,席卷着,朝她吞噬而来。
  她心脏瑟缩得让她无法承受。
  她突然腿软,全身都失去了力量,原来,原来陆疏木真的是她的孩子,是她当年那个被周韵强制引产的孩子,那个孩子还活着。
  言喻眼前的视野早已经蒙上了厚厚的雾,什么都看不见。
  她的耳畔是他的一声声冷冽的逼问。
  “你会愿意为了他留下来?为了他放弃离开陆家?为了他甘心做陆太太?”他声音沙哑,声线绷得快要断开了。
  言喻闻言,唇上的血色都快褪尽了。
  她是个自由的人,她有自己的理想、事业和未来,她爱孩子,但她不会为了孩子,而委屈自己一辈子的幸福,一直待在那样压抑的陆家,所以,她知道她不会为了陆疏木留下来。
  陆衍步步逼近:“那你想带走他?”
  他话里的嘲讽意味已经很浓很浓了,陆家怎么可能让她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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